有妖 by 落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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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妖 by 落杳(3)
·毓秀山的山洞沈景之没深入,叶彰和司悟是进去了的·里面究竟什么样,司悟走得急没来得及说,叶彰却是知道的··白天他和小师叔刚聊到龙鳞认主这一茬,见问不出深的,正想换个问题,杜煦又跑上来说师爷和师父醒了,谈话只得中断。
一番关切后,邬源才说他和谭志远两人本来在靠安河市一侧寻找上古镇魂印,按着叶彰和汪泽洋所说的具体方位找去,距离甚远就感应到一股强烈的- yin -怨之气,正想上前一探究竟,忽觉眼前白光一闪,然后就意识全无,完全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叶彰一直站在后面不说话,等邬源说完,才开口说:“我曾进过毓秀山的一处山洞,洞内白骨皑皑,堆积成山,有人骨有妖骨,师父可知那是什么地方”·“不清楚。”
邬源摇头,细细问过叶彰山洞四周的地形地貌,想了想道,“毓秀山灵气充沛,是聚气修炼的宝地,那山洞在靠安河市一侧,离安河不出百米,两侧山崖高耸,灵气较他处更为聚集,又十分隐秘,会被走邪路修炼的盯上可能- xing -极大。
我猜那些白骨应该和小景一样,被剔了灵骨,伤及根本,无法逃脱才惨死洞中·”·从血肉之躯到皑皑白骨,绝不是一朝一夕的变化·沈景之没亲眼看到那惨烈的景象,只是一阵后怕,要是他们晚到一步,念止很可能也是这个下场 。
后面几人就毓秀山的事又聊了一会儿,杜煦想着师爷和师父刚醒过来不宜多说话,以免劳累,再呆了一会儿就央着师兄和小师叔出去了,让两位长辈好好休息··再过两个多小时,汪泽洋和另外几位师叔师兄弟也回来了,大家都平安无事,大松一口气,有说有笑地吃了一顿晚饭,简单洗漱后都回房歇着了。
沈景之就躺在床上,一会儿想龙鳞认主,一会儿想山洞枯骨,脑子里乱糟糟的·心浮气躁就想翻身,又怕吵醒杜煦,只得保持侧躺的姿势生生僵了几个小时·现在下床半边身子都麻了,走一步脚底都跟蚂蚁咬似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沈景之压下那股子难耐的酥麻,走到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道玻璃滑门,门外有一方七八平左右的小阳台·沈景之推门出去,倚在围栏边吹了好一会儿夜风才从角落里拉出一把椅子,在围栏边坐下。
他调出白天和高博文的微信聊天记录··自从叶彰叮嘱他关注北陈古墓以来,他一直留意关于古墓的新闻报道,也和很多专业同学老师保持联系,打听一些内部消息。
高博文父母正是这次开掘工作的其中两个负责人,他本人在实验基地表现出色,很受上级领导重用,这不,大墓一出现,上面的派遣名单里就给他留了个位·很多消息对媒体保密,在内部却流传颇广。
高博文和他关系很好,信得过他的人品,确定他不会外传,得到点什么新消息都会和他说一声··开掘工作明天正式开始,高父高母早在半月前就到北陈来实地勘测,高博文前两天也跟着上级同事到临时宿舍安顿下来。
说来也巧,这古墓刚被发现的时候,新闻就报道过具体地址·在百丽山南侧的一处荒地,只隆起不到半米的土包·土包上杂草高到人腰,不细看根本看不出下面还有那么个土包,要不是地铁施工,恐怕也没人想过下面会是一座规模可观的墓- xue -。
墓里有什么让小师叔这么看中··这么一想,思维忍不住又发散出去·绕来绕去,想不出个所以然,绞得脑子生疼··算了。
不想了··有什么,等下墓开棺,自然就知道了··他再坐了几分钟,盛夏的夜风吹久了也有点凉,或许是他心底发凉,沈景之打了个哆嗦,双手插兜站起来,在一片黑暗里遥遥往北边看去。
临北区本来就是在北陈北部,百丽山在北郊,离得并不远,借着月光还能隐约看见百丽山的山顶··毓秀山有数万- yin -魂,疑似淳于氏麾下的慑东军,如果百丽山的古墓真是淳于家的,和那边存在什么关联·打住打住·沈景之握拳在额头上撞了两下,不轻不重,打断不停转动的思绪。
这才收回目光,手重新抄回裤兜,打算回去好好睡一觉··转过身,看到玻璃门里侧赤脚站着的小娃,吓得倒吸一口气·随即反应过来那是念止,连忙冲上去把门拉开,蹲下身握住她瘦削的肩膀上下打量:“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念止眨着乌幽幽的大眼睛,小手在额头上的白纱上抚了抚,咧着一口糯米牙笑道:“很好啊,出什么事了你一脸心不在焉。”
看来中途一次都没醒过··沈景之犹豫着要不要把事情告诉她,转念一想,她又不是真的五六岁奶娃,论实力论心智,比他强了一个珠穆朗玛峰,告诉她兴许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对念止,他没有丝毫隐瞒,她昏睡期间发生的事,事无巨细,他一一都说给她听·还有他之前和司悟探讨的一些猜想,他也说了··念止听完,拧着小眉头沉思片刻,嗓音稚嫩,语气却和大人一般成熟无二:“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
她抬眼瞧瞧他,表情里带了点歉疚:“其实有一事我瞒了你,那日小龙离开后,我察觉界口有异,有人自界外开启界口,然后你便消失了,你消失后,我观界口未关却感应不到任何熟悉的气息,那便不是界内之人所为。
我心知此事九成是个圈套,却还是走入界口,来到人界·”·沈景之是个思虑很重的人,虽然常常提醒自己放宽心,走一步算一步,人闲下来,脑子却一刻不停地运转。
一件事情发生,起因,经过,结果,他总会方方面面深入剖析,列出数种可能,再一一排除··念止出现在人界这件事疑点重重,在沈景之的猜测里,并没有排除她自己出界的可能。
她现在亲口承认,他却有想不通的地方:“司悟说,你身上被下过禁制,出不了苍无界·”·“可我现在的确身在人界,不是吗”念止苦笑,小手背在身后,走到小阳台上,走到栏杆边,背对着他,“我决定出界之前,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万没想到会是现在这般局面。”
沈景之关上门,走到她身侧,垂首看她··“你曾问过我很多问题,你问我,是不是自出生起就呆在苍无界;问我是人,是神,还是别的什么;问我为什么是夫人;问我为什么灵力全无,还变成孩童模样……你问了很多我本该知道的问题,可我偏偏不知道。”
她按住额上的纱布,正中下面覆盖的伤口,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我在苍无界生活了两千余年,我所有的记忆,都发生在苍无界中·关于我的身份,除了你无人问过,我也不曾细想,因为苍无界本就神妖魔人精灵俱有。
我是夫人,因为我是苍无的妻,他是苍无界主,他们尊他为君上,我便成了夫人,我有记忆以来,就是他的夫人·没有人对这件事有任何疑问,他们都觉得理所当然,我也觉得理所当然。”
“苍无,原来是人名……”因为界主叫苍无,所以他掌管的第四界就叫苍无界吗倒是够直接了当··念止看他一眼,轻笑:“他可不是人,他乃天地孕育的第一神明,日月同生,天地共灭,在这四大界和无数小私界中,只有他不想做,没有他做不到。
众生敬仰的神君,说一不二的君上,疼我爱我的夫君,便是如此,我从未对他的话有过半分猜疑·我知他所做的一切并非害我,只是有些事不是一句‘好心’就能一笔带过……”·“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沈景之问。
念止轻轻摇头,脸上笑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抱歉愧疚:“此事是我拖累了你们,若我当初没有一时冲动擅自出界,后面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可以避免·”·避免·未见得。
关于这点,沈景之看得还算分明:“你以为你不主动踏出界口,对方就没办法把你带出来一环扣一环,显然是有备而来,一次不成,就来第二次,两次不成,就来第三次第四次,对方既能将手插到第四界,对你肯定也了若指掌,怎么应付你也自有一套。
现在纠结谁对谁错已经迟了,重要的是揪出幕后黑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念止深以为然,颊边又漾出浅浅的笑意,黝黑的大眼仁不像平时灵气活现,两汪死水般:“你方才说得有理,这事恐怕与我忘记的前尘有莫大关系,要想知道这些,只有等小龙找到我夫君才能一问究竟。”
 ·☆、秀黎· ·沈景之和念止在小阳台说了好一会儿话,到念止打着哈欠软绵绵地倒在他身上才中止··这一睡,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醒··沈景之把人送回房间,叶彰靠坐在沙发上,睡着有些时候了。
他开门进去弄出些动静,叶彰倏地睁眼,眼神警惕·看清是他们,出鞘的短刀重新收回··“她醒过了”刚醒过来,声音还有些沙哑。
“醒了一个多小时·”·“聊什么了”·沈景之把人放进被窝,拿了热水袋充电:“聊了很多,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告知小师叔。”
叶彰也不在意:“那就不说·”·“小师叔,关于苍无界,你知道多少”沈景之在床沿坐下,正对沙发那边,和叶彰遥相对视。
“不多·”·“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叶彰抚着短刀刀鞘,刀鞘外面裹了一层白布,布料不厚,能摸到刀鞘上凹凸不平的花纹和突起的红晶珠:“两千多年前,天界旧主苍无君因故叛离天界,自辟第四界,携妻子、旧友、好友之妻、好友幼子入界,自此与三界隔绝,不问世事。
后来不知出于什么缘故,苍无界隔绝三界数十年,突然对外宣布开界选生,起初是一年一届,后改为十年一界,再后来变成百年一界,至于为什么改了时间,没人知道·”·沈景之听得认真,叶彰看他没有发问的意思,继续说:“那个妻子,不说你也猜出来了。
旧友有四位,上古妖兽神启君,天生神明陆坤神君、花语神君和明起神君,好友之妻是当时道行不足百年的金龙尔岚,幼子为神启君和尔岚夫人所生·听说是在界外一座荒山出生,那山荒凉低矮,时过境迁成了座无名山,在两千多年前,却是有名字,当地人叫它——司悟山。
妖怪取名不讲究宗族家姓,在司悟山出生,就给孩子取名司悟·偌大一个苍无界,起初只有这几位·”·“三界俱传,苍无界美景如画,没有种族分别,没有战乱纷争,不论是神是妖,是魔是人,就是灵智低下的精灵也能在一界之中和谐共处,安然度日,加上苍无君神通广大,三界众生对他敬仰有加,自然对他亲手开辟的苍无界心驰神往。
也许是界内冷清,也许是众生所愿触动了苍无君,苍无界决定开启界口选生入界,界内因此也热闹起来了吧·”·叶彰无所谓地抬了抬肩:“谁知道呢,我又没进去过。
苍无界到底有没有传言中那么好,没人知道,凡被选入界中就再也不能出来,除非犯了界规被逐出,只是被逐之前,关于苍无界中的一切记忆会被抹去·”·沈景之想到第一次见念止时,她说那里的人,都不想离开。
苍无界他自己进去过两次,两次都在栖龙山一带,除了满片满片聒噪的靛颏花海,就是栖龙山上的奇树异草,风景确实是一绝,至于人文,他没有切实体会·就那天在麒麟山上看到等待开界的万数妖魔神怪,苍无界对三界众生的吸引力依旧很不一般。
“你就知道这些”·叶彰还是抚着短刀,语调平平:“关于苍无界,就知道这些·”·“那念止呢,关于她,你又知道多少”·叶彰默然,神情严肃,不知想到什么,眼神中带了一丝柔和,使那张白皙过度的脸看上去多了些生气。
热水袋咕咕轻响,沈景之拔了充电线,塞到被窝里给念止取暖·见叶彰许久不说话,他道:“小师叔,念止的过去很可能和我们现在遭遇的一切有关,希望你不要有所隐瞒。”
“过去太久了·”叶彰感慨··“过去再久,你都记得清清楚楚·”沈景之将充电线放进抽屉,抬头和他对视,对上那双难得含了情绪的黑眸,加了一句:“不是吗”·“这也是你的直觉”·“这是我用眼睛看出来的。”
叶彰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手伸进裤兜,又摸出烟盒··沈景之看他最近烟不离手,忍不住劝:“吸烟有害健康啊小师叔·”·叶彰笑笑,倒没点着,抽了一支拿在手里转着:“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不叫念止。”
“不叫念止”·“秀黎·”叶彰淡淡吐出两个字··秀黎这个名字沈景之不陌生,他那份上万字分析北陈一朝四将的作业里,淳于秀黎占了差不多五千字。
前几天,他们还坐在楼下提了淳于家的旧事,印象不深刻都不行··师爷随便一猜,还真就中了··不,也不一定是随便猜的,兴许师爷也知道什么··沈景之按下心底的惊诧,向他确认:“淳于秀黎那个北陈朝的女将军”·叶彰拿烟的手一顿,目光移到念止恬静的睡颜上,嘴角浮现一抹温柔的浅笑:“是她。”
“你说念止是……淳于秀黎”沈景之看看念止,又看看叶彰,“为什么,后来改叫念止了”·“这得问她那位夫君。”
问她夫君,说得容易,那等见首不见尾的大神,岂是他们这些小喽啰说见就能见的,现在连司悟都找不到,更别说他。·名字叫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改名前发生的事··沈景之没在上面过多纠结,仅着关键的问:“淳于秀黎是两千多年前的人物,小师叔和她有渊源,你今年不是才二十九吗”·“司悟没告诉过你,我身上有灵骨吗”·“念止和我说过,只是我从没听说过灵骨能让人活两千多岁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我有十根灵骨·”·十根沈景之诧异不已:“那不是成神了”·叶彰摇头,香烟轻轻点在沙发扶手上:“你这驱妖师当的,基本功太差。”
沈景之嘿嘿一笑,一副谦虚好学的样子看着他··“人炼得十根灵骨,死后可能成神或堕魔,除此之外,也可两者都不选择,重入轮回道轮回转世·身负十根灵骨,虽受制于肉身无法使用灵力,但能忆起以往几世的经历,我也不是一直记得她,一千多年前,我第八世身死知晓自己炼得十根灵骨,才想起这段尘封往事。”
“身死后知晓,自己炼了几根灵骨都不知道吗”沈景之不解··“说你基本功差你还非要证实一下·”叶彰揶揄他,“灵骨这东西,有人通过修炼得来,有人通过人生阅历和个人品行得来,前者当然清楚自己到底炼得几根,我属于后者,并没有专门学过辨骨识骨的门道,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有十根了。”
“可是,怎么才能知道自己能成神还是入魔吗难道十根灵骨一齐,会有神或魔专门来通知一声”·叶彰听了他的问题不禁发笑,想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沈景之之前有一根灵骨,说明这一世不是他的第一世。
他死过,只是没有前世的记忆,自然不记得死亡的种种··“人死后,魂魄混沌,游离于人地两界,等三魂七魄重新稳定下来就有转生的机会·如果炼得十根灵骨,转生时会面临不同的道路选择,选不选,选哪条,全看自己。”
“所以,小师叔每次都选择转世为人”沈景之更不解了,“就没想过成神升入天界”·“想过,放弃了。”
一句为什么憋在嗓子眼里,沈景之想着扯远了,又把话题转回去:“你和秀黎,是怎么回事”·“儿时玩伴,青梅竹马,有缘无分。”
短短十二个字,其中多少酸甜苦辣,只有叶彰自己清楚··在沈景之看来却是说了跟没说一样,不得不把话掰碎了问:“淳于秀黎出身将门,身世显赫,能和她青梅竹马,难道小师叔那世是什么世家公子”·“皇子。”
“皇子”沈景之瞠目结舌:“嫡、嫡出吗”·“嫡出·”·乖乖。
北陈安和年间的嫡出皇子,没一个是吃素的··大皇子东方昆吾尚文,三岁识字,五岁成文,九岁献计安成帝智解边境十一城水祸,十岁伴随圣驾左右,屡献良计,为皇帝排忧解难,深得帝心。
可惜天妒英才,年纪轻轻身染怪疾,二十有四就没了··二皇子东方陆离尚武,虽出身皇家,在行兵打战上比起将门子弟却丝毫不逊色,十五岁便出战沙场,战功累累,功名赫赫。
史书赞其天生将才,只可惜跟他皇兄一样是个短命的,为战场而生,最终也在战场丧命,死时二十有二··三皇子东方章须,文不如昆吾笔墨生花,武不如陆离出神入化,贵在文武双全,发展全面。
大皇子英年早逝,二皇子惨死边疆,章须还没来得及施展拳手,太子头衔跟馅饼儿一样从天上掉下来,还就砸中他了·不过人家也争气,在位二十载凭借铁血手腕,内朝纲稳定,外疆域广扩,实在是一代明君。
此人的奇不在于治国功绩,而在于不贪恋权势,年仅四十禅位给侄子,自己云游四海去了,好不逍遥自在·为什么是侄子,因为他自己没儿子,别说儿子,堂堂一国皇帝,后位空悬,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记载里只说他不好女色,身边伺候的下人不是男人就是- yin -阳人。
沈景之心里揣摩着,问他:“大皇子昆吾,二皇子陆离,三皇子章须,你是哪位”·叶彰似笑非笑:“你猜不到吗”·明知道在这当口八卦不对,沈景之的八卦之魂还是熊熊燃烧了起来,他坐不住,小跑到叶彰那边。
叶彰坐在单人沙发上,他就坐到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我说小师叔,你那一世终身不娶,把皇位拱手让人难道是为了念……嗯,那个淳于秀黎”·拱手让人让来让去,不还是他们东方家的。
改朝换代,叶彰这千百年来早看淡了这些,就是某一世亲眼看着北陈气数殆尽,昔日辉煌的王朝一夕覆灭,他也没多大感触··他不回答,沈景之又问:“一国皇子,和朝臣之女结亲不是天经地义吗你能文能武,史书上说那章须皇子芝兰玉树,一表人才,你俩又是一起长大的,她为什么没嫁你”·“没嫁就是没嫁,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答案,是雾里看花,叶彰心里模糊参破了什么,只是不能确定。
· ·☆、空棺· ·念止的过去说复杂也不复杂,三言两语却也说不清楚··大致说起来,就是淳于一氏功高震主引安成帝猜忌,北边、西边、南边全安定下来,是时候削一削淳于家的兵权。
头一刀就拿那个镇守东部数年还未拿下漯合部落的小将军来开,先把兵权移交给二皇子陆离,再借口女大当嫁,欲给淳于秀黎指婚··圣旨正拟着呢,淳于家来话说小女儿婚事定下了,夫婿是她自己选的,放话说非此人不嫁。
安成帝私下派人查探,淳于秀黎给自己择的夫婿非世家子弟,更非皇族贵子,自称是来自边境小城的樵夫一个·安成帝还不放心,派人到他所说的- xue -工山暗访,确有这么个地方,确有这么个出身低微的樵夫。
既是樵夫,就不怕淳于氏借姻亲壮大·是以明知道三子对人家姑娘有意,安成帝仍然拍板允了这桩婚事··淳于秀黎出嫁随夫居于山野,竟是两年毫无音讯,有关她的消息再次传入京中,却是她突然出现在东部战场,领军御敌,慑东军不敌节节败退,最终于安河一带全军覆没。
秀黎身死,章须心死,故终生不娶··沈景之隐约明白了他为什么一直不肯成神升入天界,多半是想留在人界,盼着哪天能遇到同样转世为人的淳于秀黎··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还是说不通,沈景之沉吟半响,选择直接问:“这不对吧小师叔,你既然知道她夫君是苍无君,也知道她两千多年前随苍无君进了苍无界,在人界流连,怎么能等到她”·“这不是等到了吗”·说的人心平气和,面不改色,沈景之这个听的人却被结结实实噎了一下,舔舔嘴唇,小心问:“等到了,然后呢”·叶彰默不作声,烟拿着手里转了两圈,最后放进嘴里,还是打火点燃了。
沈景之明白问多了,后知后觉刚才那一个个问题,无一不是在往小师叔心口上扎刀子·气氛一时尴尬,沈景之干咳几声:“抱歉,是我多嘴了·”·他心里也清楚,这个问题,兴许小师叔自己都没想过真的能等到她,更别提考虑等到之后的事情。
对于淳于秀黎最后为什么没选章须,而选择嫁给假扮成樵夫的苍无君,沈景之有两种猜想·一种是淳于家出于自保,特地选一个远离朝局的普通人,向皇帝表忠心。
另一种是淳于秀黎确实对苍无君心生爱慕,至少从念止提起苍无君时的神情和语气来看,夫妻二人感情非常不错··只是苍无君当时是天界之主,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间点来到人界,还假扮身份和凡间女子成亲,总不能是突发奇想。
还有消失两年后突然死在战场上的淳于秀黎··一桩桩,一件件,其中内情,估计连叶彰都不清楚··具体还得等司悟回来,看他能不能带回什么有用的消息。
叶彰这边知道的已经全告诉他了,只是还不够·沈景之没有活了两千年的资本,也没有经历过那段北陈的往事,纵使他想破脑袋也理不清所有的条条框框··邬源没放弃探究毓秀山- yin -魂的事,这次虽然没受伤,但事有蹊跷,他没有立即安排第二次进山。
而是让谭志远带着三个弟子和念止先回江水村休整,让叶彰和老四老五带着四个弟子一起在北陈地界寻找“段弘文”的踪迹,打算等找到“段弘文”后再做安排。
司悟和念止都提醒过他留意师爷,他不免多留个心眼,不是知根知底的人,离得越远越好··第二天一早师徒四人就带念止回了江水村··接下来两个月相安无事,邬源那边没来消息,司悟没回来,所幸对方也没来找麻烦。
沈景之每天除了- cao -心念止嗜睡,默念司悟是不是平安无事,倒也没像念止和师爷师父失踪那两天过得那么煎熬··这两个月里,百丽山古墓的开掘工作也在如火如荼进行着,每天都能从新闻联播和专业论坛里看到一些进展消息。
今天念止精神不错,陪他看了晚间新闻··正好在重播有关古墓的一段,提到施工现场最先起出来的棺椁中没有尸骨,外棺放了无数金银珠宝,内棺却显得有些空,只有一对红色的流苏耳坠,艳丽如新。
墓主人的身份还没确定,这副棺椁也不是主墓室起出来的,专家开了几次研讨会也没法下定论,最后只能说些无关紧要消息——其一,棺中没有尸骨,是一种类似衣冠冢的葬仪;其二,棺椁主人是女子。
·一目了然的东西,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倒是念止看到照片上那对精致的流苏耳坠,嘬着小牛奶笑吟吟地说:“我也喜欢这样的耳坠·”·沈景之浑身一震,心说这要真是淳于氏的家族墓,说不准这东西就是她的。
他没说出来,念止是淳于秀黎的事,天知地知,他知小师叔知,不说苍无界,在人界,暂时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念止不记得这段,中间不知道缺失了哪一环·苍无君这种级别的神君,断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些匪夷所思的举动。
不清楚来龙去脉,就不能轻举妄动,他要是自作主张告诉念止了,不知道会不会牵扯出更麻烦的事,一切还是等司悟回来再做决定比较好··等念止睡下,他又联系了高博文。
高博文给他的消息是目前起出来的棺椁一共五口,其中三口是空棺·一口装的是古琴,一口装的是两把锋利淬金的刀刃,一口就是上新闻的那对流苏耳坠··高博文说:“其实到现在,差不多能敲定了,就是北陈淳于氏的家族墓,这三口空棺,不正好对应淳于家三兄妹吗老大盘黎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老二凡黎和老三秀黎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可不只能以物代之”·“淳于家那可是大家族,哪能你们随便打开三口棺材就刚好是人家三兄妹的”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默认了高博文的话。
当晚他又做了个怪梦,这次不是念止,而是他自己··他梦到自己躺在黑色的棺材里,四周一片黑暗,耳边充斥着呜呜咽咽地哀嚎怒吼,睁开眼,头顶悬着两把交叉成斜“十”字的淬金刀刃。
双刃在半空盘旋,不时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沈景之呆呆地看了半响,只见双刃突然分开,直对着他猛扎下来··他惊坐起来,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滴在被子上。
他缓冲了好一会儿才借着窗口照进来的月光看清自己是在念止的房间··房间里静得令人心肝发颤,念止不在她的小床上,不知何时又爬到他被窝里躺着·她今天睡得也不安稳,小眉头始终没松开。
再这样下去,迟早神经衰弱··他抹了把脸,抹了一手冷汗,急促的呼吸好不容易平稳下来·手放下,随意搭在被子上,余光瞄见手背上许久不见的鳞纹,有点恍惚。
沈景之发现自己有点想念司悟,有他在,自己起码能睡个好觉··想念·想念一个男人·想什么呢沈景之,他充其量算个男龙。
虚无地扯了下嘴角,他躺回去,后半宿净盯着天花板发愣了··天将放明,熹微的天光透进来,胸前里的剧烈跳动渐渐平息下来,他合上眼,总算重新感觉到困倦疲惫。
怪梦重现,他二度惊醒,外面已经太阳高挂··这回彻底没有睡觉的心思了,他滑下床,又给高博文打了个电话,让他拍个照把空棺里开出来的那对双刃发过来给他瞧瞧。
高博文不疑有他,将项目群里的照片转发给他··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呵·他这未卜先知的本事,都快赶上算命的了·沈景之自哂。
照片里那两把并列放置的淬金刀刃,和他梦里见到的一般无二··“在看什么”一道清冽的男声突兀响起··沈景之往常一惊一乍的,走在路上拐个弯随便窜出只野猫都能吓一哆嗦,现在背后冷不防传来声音,他反而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你个瘪犊子还知道回来”他没回头,手机黑屏装进裤兜··司悟沉默地在他身后站了会儿,绕到他侧边,垂首观察他的神色,薄唇翕动几下,轻声说:“这两月你心绪平稳,也没吹响阳鹊哨,一切可还好”·“你看着能好吗”沈景之嗔他一眼,视线在他脸上一扫而过,微微吃惊,又转回去,“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无碍·”司悟笑着摇摇头,看他脸色还算红润,稍放下心,提步到床边看念止,“娘亲不在苍无界,这两月我找遍四界所有能想到的地方,谁也没找到。”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再找·”·沈景之斟酌着用词:“你师父以前常常这样,出界三四个月一点消息也没有”·“从未有过。”
“你……有没有怀疑过……”他住了口,没说下去,以司悟的敏锐,肯定知道他想说什么··自打他知道苍无君是何等人物后,两月来他翻来覆去,覆去翻来的推敲揣摩,得出一种细思极恐的结论。
不管幕后之人想做什么,不管他是什么身份,能在苍无君眼皮子底下耍这种手段,恐怕不是他本事有多了得,而是苍无君出于某些不得已原因,放任对方谋划了这一切··或许更糟,他不是因为不得已,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事情的发展。
闻言,司悟苍白的俊脸蒙上一层- yin -影:“师父他……不会这样做·”·沈景之自己也有师父,现在平白让别人怀疑自己的师父,他没指望几句话说通,能给他提个醒,敲个警钟也好:“我也只是猜测,但是我们谁也不能否认这种可能- xing -,不是吗”·· ·☆、注意素质· ·沈景之点到为止,怎么想怎么做在司悟自己。
大概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也可能是已经束手无策,接下来几天司悟一直呆在江水村··念止最近作息还算规律,每天睡眠时间超过二十个小时,清醒的时段稳定在傍晚六点到晚上十一点之间。
周六下了场雨,下午五点多才停下·刚好赶上杜煦的生日,念止也醒着,汪泽洋提议大家出去吃,当是散心也好··收拾好准备出门,听到门口车子熄火的声音。
汪泽洋跑去开门,一阵热络的交谈后,领着叶彰几人进来··沈景之和司悟在房间给念止扎头发,是杜煦跑来通知他们:“小师叔和几位师兄来了,说是追着‘段师叔’的踪迹过来的,可能要在这里小住几天。”
逃到雨阳来了··不,不是逃,八成是刻意的··沈景之和司悟面面相觑,念止也微微眯起眼睛··“行,知道了·”沈景之说。
杜煦噢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对了,师父晚上约了对门的王老伯喝酒,就不跟我们一起去了,不过小师叔他们会去,人多,应该会很热闹·”·一起去也好,正好打听一下“段弘文”的事。
沈景之没异议:“那很好啊·”·“大师兄说吃完饭时间还早,咱们可以一起去看个电影,票已经买好了,最近新出了个动画电影,念止肯定喜欢,小师叔他们忙活了两个多月,也该放松放松。”
“都听你的,你生- ri -你安排就好·”·杜煦嘿嘿一笑,招呼客人去了··沈景之接过司悟递来的头绳,给念止高高绑了个马尾,又拿梳子把长长的马尾梳理一遍。
忽然听到她长叹一声,嘀咕道:“看样子又不得消停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能因为他来了他们的日子就不过了,起码现在他们不是一无所知,知道遇上“段弘文”不能掉以轻心。
没浪费时间开车去,坐车无聊,容易犯困,别没到地方念止又睡过去了·司悟催心诀开启移位门,落脚点在离餐厅不远的公园角落,完美避开人群和监控··提前在APP上定过位子,汪泽洋报了手机尾号,就有人带他们上二楼。
位子靠窗,透过玻璃窗能看到楼下繁华的街景··二楼不止他们一桌,旁边的小桌坐了一对年轻男女,女的卷发披肩,戴了一副圆框眼镜,个子娇小,男的一口北方口音,个头高大,模样中规中矩,不难看,也说不上好看。
两人看上去是第一次见,说话间有些拘谨··离得不远,能听清楚那桌说的话··女的握着一杯温开水,柔声说话:“我家里就我一个女儿,我爸妈年纪也大了,如果考虑结婚的话,我想住得离他们近点儿。
房子的话,我上大学的时候他们给我买了一套,就在隔壁小区·”·男的夹菜的手顿住,放下筷子,有点犹豫:“这是大事,我可能得回去和我妈商量一下。”
女的脸色停滞几秒,喝了口水,又说:“我呢,现在大学毕业两年,事业处在上升期,婚后不会马上要孩子,不知道李先生对这事有什么看法”·“我的话……我是无所谓,主要看我妈的意思。”
对话来往几个回合,不论女方问什么,男方的回答万变不离其宗,归结起来就是四个字——听我妈的··聊到后面女的隐隐表现出些不耐烦,男的估计看出什么,借口约了朋友,结了账先行离开。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那姑娘喝完剩下的半杯水,给朋友打了个电话,一边往楼梯口走一边吐槽:“别说了,长得五大三粗,没想到是个妈宝男……”·他们一桌子光棍,头一回看人相亲,津津有味听了半天墙脚,等人走了才回过味儿。
“我寻思人家根本不是什么妈宝男,就是没看上·”李开叶说··段元表示赞同:“我觉得也是·”·念止抱着她的小海豚,歪着脑袋好奇发问:“妈宝是什么”·杜煦大致给她解释了意思:“妈宝嘛,就是什么都听妈的,妈说什么都对,没有妈妈就什么都做不成。”
“噢·”念止连连点头,道是原来如此··服务员把菜端上桌,十道菜,七荤三素,没忘记给念止点她最爱的豆花··念止垂眸认真思索,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景之舀了一小碗,撒上白砂糖放到她面前:“还烫,放一会儿再吃·”·念止忽地抬眼,恍然大悟:“所以我是夫君宝·”·“噗——”·杜煦一口温水喷在大师兄脸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空气安静了三秒,杜煦因为咳嗽面红耳赤,其他人也是神色各异··沈景之鬓角挂着两滴细汗,在念止软和的小脸上捏了下:“过家家影响智商,以后咱少和盈盈她们玩,听见没”·念止捧起小碗,并不搭理他。
众人心知她真实身份并不简单,但外表看上去还是个没人腿高的奶娃,心- xing -又像孩子一样纯真,猜测来猜测去不管她是神是人还是魔,都只当她是真的年纪不大·现在突然蹦出个夫君,除了沈景之、司悟和叶彰三个,谁都是一脸吃惊意外。
看沈景之的意思是不想挑明了说,他们也善解人意的选择随他糊弄过去··一个小插曲,三言两语带过,提起筷子开始胡吃海塞··餐厅可以定制生日蛋糕,等一桌子饭菜扯下去,紧接着就有服务员端着个双层水果蛋糕送上来,上面插了“16”字样的蜡烛,正是杜煦的年龄。
妖怪神明等寿命动辄十万百万年,对生辰不如人类看中,一般逢整百才过一次·有些活得实在太久,对时间观念模糊了,干脆连自己多少年岁都不记得了,更不会浪费精力特地设宴庆祝。
司悟两千一百二十二岁,出生以来苍无界为他办过三次生辰宴·一百岁一次,一千岁一次,两千岁一次·念止两千一百四十二岁,生辰倒是年年设宴,宴是大宴,只是没有蛋糕、生日歌这些噱头。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生辰宴,念止和司悟都寻到点兴味··带生肖的一块蛋糕归了杜煦,第二块递到眼巴巴等着的念止手里·一群大男人不怎么喜欢吃甜食,但买都买了,该吃还得吃。
等下还要去看电影,拎过去也麻烦,权当饭后甜点解决了··店主良心,蛋糕上的水果铺了一层又一层,倒不算腻人··念止喜欢奶油,水果全拨到司悟盘子里:“小龙正在长身体,要多吃。”
司悟:“……”·沈景之无语片刻,眼睛在司悟盘子里溜了一圈,看到几片雪梨果肉,想起梦里念止说过她不喜欢吃梨子,想着就问了:“念止不喜欢吃梨啊”·“不喜欢,梨子酸酸的,不好吃。”
“梨怎么酸了你尝尝,可甜了·”杜煦叉了块梨肉就要喂给她,念止扭头躲开了··沈景之凑过去一口叼进嘴里,嚼吧嚼吧,汁水丰沛,清甜解腻:“她不喜欢就算了,吃你自己的,吃完赶紧看电影去。”
杜煦拿手机看时间,心宽道:“不急,还有一小时才开场,等会儿让司悟哥开个移位门,秒秒钟的事·”·“你还真不客气·”·“嘿嘿。”
沈景之无奈摇头,视线不经意飘过叶彰的盘子,雪梨片同样没碰,拨到盘子边上:“小师叔也不喜欢吃梨”·叶彰垂眸,又拨开一片梨肉:“不太喜欢。”
·“该不会也觉得梨子酸不好吃吧”·“是有点·”·北陈的梨应该是酸的·沈景之想。
“不吃我吃,我最爱吃梨·”李开叶站起来,越过半张桌子把小师叔盘子里的雪梨全部叉走··叶彰也不阻止,嘴上揶揄:“连口吃的都要抢。”
轻飘飘的揶揄对李开叶来说不痛不痒:“你当小师叔的,照顾下我们这些侄徒弟怎么了”·段元啧啧咋舌:“你这脸皮城墙都要甘拜下风。”
按辈分,叶彰是小师叔,按年纪,李开叶和段元比他还要大两岁··李开叶和段元是四师叔孙泽明的弟子,从小跟在四师叔身边长大,- xing -子上也和他们的师父有些相似,话多,爱开玩笑。
相比起来,五师叔邹友谦的弟子赵子仪和魏书比较沉闷,做事一丝不苟,属于少说话多做事的类型··不管- xing -格怎么样,都是好相与的人,比起那些隔辈的师叔,他们小的几个在一起很合得来。
叶彰因为年纪相仿,大家嘴上喊一声小师叔,其实拿他当同辈看待··从餐厅出来时间还早,电影院离得不远,走路十来分钟能到,就没劳累司悟开启移位门··沈景之出门前就想问清楚“段弘文”的事,吃饭时大家聊得正热络他没好意思说出来败气氛,出了餐厅,故意落在后头,和叶彰并排走。
“小师叔,‘段师叔’真到雨阳来了”·念止留神听着,牵着司悟的手稍微使劲,也往后落了几步··“百分之九十的可能。”
叶彰说,“你师爷猜测,对方目前应该肉身被毁,魂魄不稳,所以需要剥皮炼形,剔灵骨定魂魄·我和你几位师兄就顺着这条线找,北陈后面没发生命案,但百丽山和毓秀山被剔灵骨的小妖却不少,我们提了几个还没断气的问话,拿六师兄的照片给它们看过,证实就是他做的。
一周前开始,百丽山和毓秀山没再发现被剔骨的妖怪,你师爷把消息扩散出去,行内有线索传回来,说近来雨阳万足山发生了几起·”·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他停顿了下,道:“另外,我们昨天夜里到的雨阳,先去了趟麒麟山,确实如司悟所说,在麒麟山中找到一具无皮尸,天热,尸体已经腐烂发臭,我和开叶他们都开眼辨过骨,确实是六师兄。”
段弘文死的事,前面司悟提起的时候沈景之就信了七八分,早有心理准备,现在听到也只是心口一跳,很快冷静下来:“万足山呢去看过吗”·“还没,本来打算今晚去查看,小煦生日,你那几个师兄也累了,刚好让他们休息一下。”
沈景之嘶声,有点不爽:“你说他跑哪里不是跑非跑到我的地盘撒野·”·叶彰忍俊不禁:“他就是把你的地盘掀了,你能拿他怎么办”·万足山离江水村半小时车程,沈景之暌违了两月的不祥预感重新上线。
“他奶奶的·”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注意素质·”·· ·☆、阵眼· ·片子不错,沈景之心里憋着事没怎么看进去,杜煦和念止两个孩子心- xing -却看得津津有味。
回了江水村还在谈论剧情,小姑娘颠颠的就要跟进杜煦和沈景之的屋子,被司悟眼疾手快地拎走··沈景之瞧着他们径直从念止房间门口走过,追上去问:“你要带她去哪儿”·司悟没有隐瞒:“毓秀山。”
“去毓秀山干什么”·“小龙说,毓秀山镇压万数- yin -魂的上古印,像是出自他师父的手笔,叫我去确认一下·”念止被司悟单手圈住挂在臂弯里,勒得肚子难受,拍拍司悟的手臂,“小龙,你先放我下来。”
司悟听话地放下她,出言提醒:“师娘,抓紧时间·”·“你放心,我今天精神很好·”说完,扬首看着沈景之,“你呢,也别说什么跟我们一起去的胡话,那厮既然不去别的地方,专挑雨阳,肯定是冲我们来的,我们以后尽可能分开行动。
邬源分析得不错,那厮现如今靠炼形勉强维持肉身,看得出他实力不俗,但只敢频频在背后搞小动作,屡次剔灵骨自植,想必确实是魂魄不稳,灵力也不稳·我们以后尽量分开,他应该没本事同时对两边下手。”
“分开”·“没错,此番我和小龙去了毓秀山,就先不回来了,你如今没有灵骨……”她摇摇头,“对你来说,有没有灵骨都一样,一根灵骨连眼都开不了。”
沈景之现在没空和她争辩,蹲下身和她视线齐平:“不是,你告诉我什么叫分开”·“字面上的意思,你听不懂吗”·“不回来了,你们能去哪里”·念止背身,负手站立,小小的身子在走廊灯光下透着股说不出的威严:“你只需按我说的做,我们去哪里你不必管,小龙我暂且借走,我现在的身子……你留在这里定要多加小心,尽量不要外出,小龙已在宅院下了上古印,若是那厮想强行破印,你身上的上古护灵印会有所感应,到时你可寻机吹响阳鹊哨,若界内有能开启界口的人就会接你进去,若没有你就随他走,不要反抗,惹恼了他只怕受苦的是你。”
“他上次抓走我,没要我的命,我自不会天真的以为他大费周章安排这一出出的好戏只是为了在我额上留下个小口子,他的目的尚且不知,我猜他只抓我们任何一人都不足以完成他的大计,所以不管他先对我们谁下手,先被抓住的那个,在下一个被抓住之前应该暂且是安全的。
如果你先被抓了,不要冲动,等我和小龙来救你·只要小龙到了,你就有救,到时你们不要管我,先回苍无界,不论他再使什么手段都不要出来,明白吗”·这些话,和交代后事差不多。
司悟侧首,面露不忍··沈景之听得心惊肉跳:“念止,你别这样,留下来咱们一起想办法,事情不一定像你想的这么糟·”·她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弧度,黝黑的瞳仁冷凝平静:“不管我最后落得什么下场,沈景之——”她转过身,定定望进沈景之的眼睛,“你不用为此感到难过,感到愧疚,自我决定跨出苍无那天起,任何后果,我都能承担。
便是魂飞魄散,彻底消弭于世,也是我咎由自取,命该如此·”·沈景之握着她瘦弱的肩膀,还要劝她,念止竖起一指按在他嘴唇上:“你听我说,我知你是驱妖师,了解一些轮回转世的法则,你或许会想这一世没了大不了入轮回道从头再来。
我不希望你这样想,不管有没有重来的机会,不管将来某一世你炼得十根灵骨能想起前世的所有记忆,你现在是沈景之,沈景之就必须活下去,你死了,沈景之这个人与魂飞魄散,彻底消弭没有分别,你明白吗所以,我要你活,非但要活,还要活得好,活得有滋有味你,明白吗”·沈景之看着那双晶亮坚定的眼睛,眼前恍惚浮现出念止的另一张脸。
那个念止身披铠甲,万箭穿身,素日白净的脸蛋被鲜血染红,目光冷厉,咬牙恨声:“杀不了我,死的就是你们我会活,我要活你们这些狗杂碎,给我在地狱里睁大眼睛瞧好了”·这是……什么·沈景之怔然,脸颊微凉,伸手去摸,竟然摸到一点- shi -润。
真的,还是幻象·是念止,还是——·“秀黎……”·念止蹙眉:“你喊我什么”·沈景之脑子转得飞快:“对对,我还有事没告诉你,和我回屋,听完我说的话,你再决定要不要走。”
“算了·”念止掰开他的手,朝司悟招招手,司悟蹲身单手抱起她··“你可有话要对他说”这是问司悟的。
司悟抿唇看了沈景之一阵,摇头··“真的不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司悟再次摇头··“也罢。”
念止软哒哒地趴在司悟肩上,“走吧,你们总归有再见的日子·”·“司悟”沈景之站起来,扑过去想拉住司悟。
司悟后退的同时催动心诀开启移位门,沈景之指尖碰到他的袍角,抓空了··走廊顶上的灯闪了两下,扑棱翅膀的蛾子后退了几厘米又靠上去··从他们说话开始就一直躲在房间闷不吭声的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十几分钟前还热热闹闹的小院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榕树上此起彼伏的蝉鸣··杜煦红着双兔子眼,悄声问旁边的大师兄:“念止,是不是不会回来了”·汪泽洋没出声。
他又问:“事情,真有她说的那么严重吗”·汪泽洋上哪儿知道念止上次失踪虽然蹊跷,最后也好好找回来,“段弘文”现在露出马脚了,行踪不像一开始无迹可寻,事情正在一点一点慢慢往好的方向发展。
听念止的意思,却是十万火急,被逼上绝路了··沈景之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屋里的人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劝劝··杜煦好半响才从痛失“闺女”的悲伤里回过神,一抡袖子抹干净脸上的眼泪,推开门就要出去劝他二师兄。
有人先他一步走到廊里,杜煦差点撞上,连忙退回门里,带着鼻音喊:“小师叔·”·叶彰嗯了声,没看他,径直朝沈景之走去,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没有立即开口,顺着沈景之的视线看向刚才念止和司悟站过的地方··半响,掀动薄唇,声音有点哑:“她的法子,是目前最可行的,你听她的·”·“这两个……”沈景之咬紧牙根,硬挤出一句,“狼心狗肺的瘪犊子”·叶彰:“……”·“随便他们,爱咋咋地,老子还不稀得管了”他一摔手袖,就近推开念止住的房间跨进去,一脚把门踹上。
叶彰:“……”·杜煦轻轻扯住大师兄的衣摆:“二师兄这是因爱生恨啦·”·汪泽洋拍开他的手:“滚去睡觉·”·“睡觉睡觉,这种时候怎么睡得着我过生日呢,我闺女没了,难受死我了。”
“闭嘴·”·没了,听着就晦气··杜煦委屈地瞪他一眼,往床上一戳,不吭气了··叶彰无声摇头,靠坐在围栏边,点了支烟,对其他房间探头探脑的人挥挥手:“都歇着吧,有事明天再说。”
“噢·”·“小师叔也早点休息·”·须臾,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叶彰倚着木柱,吐出一口白烟,掸掉烟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空洞。
沈景之必须活下去··“那么,你自己呢……”·秀黎死了··念止,也要死吗·念止,就不能好好活下去吗·门上的木纹变得模糊,因为隔了一层灰白的烟雾,隔了一层眼里的水雾。
**·子夜时分,毓秀山漆黑无风··明灵石光线温和,洒在司悟和念止身上··念止神情困倦,强撑着眼皮:“小龙·”·没有多余的话语,司悟却明白他的意思,放下她,并起双指聚气,指尖闪现一点金光,弹指抛出,金光没入地面。
少倾,地面震颤,呜呜的哀嚎嘶吼渐次响起,从低不可闻到振聋发聩·- yin -魂发狂,地面震颤越来越厉害,幽蓝色镇魂古印发出的光越耀眼··念止蹲下,素白的小手在镇魂印边缘点了两下,阖眼感应。
似有一股灵气窜入指尖,在血脉里游走,念止只觉混沌的脑袋霎时清醒··忽地精神一震,忙撤开手··司悟稳住她踉跄的身形,托起她的右手,刚才碰到封印的五根手指全破了口子,汩汩往外冒血,血滴进印阵,地面颤动愈发激烈。
司悟捞起她,脚尖一点后跃数丈:“师娘,可有事”·念止扫了眼手上的伤,没有痛感,五指一捏眼不见为净··“小龙,印下有东西。”
“应该是阵眼·”·要镇压住数万- yin -魂,光滴血下印不够,还需要一个阵眼·这个阵眼不是寻常什么东西都可以,要么是自身具备强大的灵力足够威慑所有- yin -魂,要么是- yin -魂生前见到就会绝对服从或惊惧瑟缩的物什。
“你可在那上面感应到灵力”念止抬头问··司悟道:“未曾·”·念止沉吟片刻,拍拍司悟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地:“小龙,把阵眼提出来。”
·司悟应是,翻过右掌,修长的五指握紧,手心赫然多了一条墨色长鞭,鞭上纹路奇异,似鳞片紧密排列而成··司悟闪身来到印前,挥出墨鳞鞭,鞭子尖端探入封印正中的土地,右手微转,鞭上鳞片倒竖,鞭尖在土里钻探,碰到硬物,蜿蜒缠绕上去。
司悟尝试取出,手上两次使劲竟没拉动分毫,第三次往鞭上注入灵力,依旧没能提起来··念止在旁观望,见此迈步上前,伸展手指,殷红血液滴滴落在幽蓝封印上,化作红色丝线,快速在镇魂印光案上蔓延开。
幽蓝与殷红彻底重叠时,地面的颤动平静下来··司悟再次挥鞭,一杆泛着寒光的红缨枪破土而出,悬于半空·· ·☆、理由· ·红缨飘飞,□□通身青铜锻造,久不见天日,斑驳的铜绿锈迹昭示它的久远年岁,枪尖也不例外,锈块剥落,枪头往昔的锋刃锐利不复存在。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好强的煞气·”司悟凝望着其上暗淡的粼粼冷光,禁不住心口微跳··念止虽然没了灵力,但灵骨俱全,寻常感应气息不在话下。
在她看来,微妙的熟悉感盖过那阵强烈的煞气··受蛊惑般,她迈步上前,缓缓抬起右手··“师娘”司悟皱紧眉头,疾步上前,欲拉住她。
念止置若罔闻,黝黑眼瞳里红光一闪即逝,她自己没有察觉,司悟来到近前,却将那瞬息消失的血红看得清清楚楚·心下愈发坚信这红缨枪有古怪,抢在念止触碰到枪身前挥动墨鳞鞭将□□抛向上空。
上方似有无形屏障,红缨枪飞起四五米后顿在半空,不往下掉,也无法更上一分··念止的目光随红缨枪上移,半眯起来:“小龙,取下来·”·司悟没动:“师娘,小心为上。”
“无碍,你把它取下来,我不碰便是·”·“真的”·念止没肯定也没否认,低头看向地上的镇魂印:“确是你师父下的印,上面有他的灵力和心血,只是不知下面镇压的- yin -魂是什么来头,竟需要他亲自出手。”
司悟点头道:“从灵力流失的程度看,下印时间必然超过千年·”他转念想到一种可能,“镇魂印有补修加固的痕迹,既是师父所下,补修自然也要经他的手,百年来,师父出入苍无界次数越来越多,难道是为了此印”·念止摇头表示不知:“他很少和我说起三界的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还不知道他在人界下过这样一个镇魂印。”
“印下所镇- yin -魂并非凶魂,相比起耗费心头血将数万- yin -魂镇压千年,任其游离世间聚齐魂魄重入轮回道不是更好,既不有损自身,也不违背三界法则。”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让司悟百思不解,“师父曾明令,苍无界不得插手三界诸事,行走三界更不能有违三界法则,在人界下如此大印镇压无辜- yin -魂,已与师父定下的界规相悖。”
“你再凝神感应,告诉我这些- yin -魂有何异处·”·司悟不明白她让他这么做的用意,仍然照她说的闭眼凝神,仔细感应地底躁动的- yin -魂。
半响,他猛地睁眼,惊诧不已··“可感应到了”念止笑问··司悟面色一愧:“是我修为浅薄·”自谦的话没有多说,话锋转到正事上,“印下- yin -魂多数已聚灵集齐三魂七魄,但仍有百余魂魄不全,并非死后魂魄混沌而不能聚拢,而是被打散后无法重聚,需经千年甚至万年时间方能重新生出新魂新魄。”
念止满意地点点脑袋,不疾不徐地分析:“此地灵气充沛,宜新魂新魄聚气生长,而魂魄缺失的- yin -魂混沌无智,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就会四处游离,将其镇压在此处,恰恰有助于其早入轮回道。”
“所以,师父其实是在帮它们”·念止只说可能是,对苍无君的出发点并不在意:“阵眼是一杆煞气浓重的□□,必出自习武之人;印下- yin -魂同时被镇压,便是说它们死亡时间十分贴近;- yin -魂怨气极重,经千年未能消退,必是饮恨而亡,死不瞑目。
如果确是人为,那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司悟不笨,心中也有了答案··他道:“莫非真如邬源所说,印下镇压的是北陈慑东军的- yin -魂”·“可能是。”
念止答道,停顿几秒,又加一句,“可能不是·”·“……”·自知说了句彻头彻尾的废话,念止自己也觉好笑,重新抬头去看空中飘浮的红缨枪:“把它取下来,我再仔细瞧一眼,我们就离开。”
司悟仍然没动,不止不动,右手松开,手里的墨鳞鞭化作一道黑烟消失不见:“离开,去哪里”·“那- ri -你们找到我的山洞,那处自要仔细查探一番。”
她悠悠叹气,忘了手上有伤,在眉心揉捏几下,留下醒目的红印子,“我累了,撑不了多久·”·司悟拧眉帮她擦去脸上的血污,指尖抚过的地方白净如初,他手上也没有沾上半点血色:“洞内灵气充盈,宿在那里于师娘修养也有好处。”
“把红缨枪取下来·”念止弯起眉眼,笑看司悟短暂僵硬的俊脸,“小龙,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何况他话题转移得生硬··“一定要看”·“一定要看。”
司悟垂眸,说出自己的隐忧:“红缨枪作为阵眼,如果出现差池,恐有损镇魂印,令万数- yin -魂挣脱·师父把它们镇压在此处目的不明,但师父一向不愿多管闲事,既做了肯定有不得不这么做的深意。
师娘早年一直由师父气血供养,想是血脉中融了师父的气息,所以您的血也能安抚镇魂印,若让您碰到阵眼,不知道阵眼会不会错将您认作师父自行脱阵,到时若是引出别的乱子……”·“怕什么”念止心宽道,“真出乱子说不定能把你师父引出来,他大费心力下了此印,若出了差池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她呵呵低笑,“我还怕它不出乱子·”·“难道师娘也……”他把“怀疑”二字咽下去,改用不轻不重的字眼,“认为师父牵涉其中”·念止兴味十足地挑动眉梢:“听你的口气,好像对苍无有点想法”·妖怪很少说谎,通常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即使谈论的是自己最为崇敬的恩师,司悟也只是略微犹豫,便将他和沈景之那日的谈话和盘托出··念止听完,神色中没有丝毫震惊和意外,反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沈景之一向敏锐,他的猜测能信八分。”
“可师父他——”·念止打断他:“他如何”·司悟微顿,继而说:“师父素来疼爱师娘,没有理由这么做。”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说苍无君疼爱念止是半句不假,就拿苍无界界规来说,头一条就是——夫人为主,忤逆半分者,散尽修为驱逐去界。
犯了别的界规,最重的处罚是抹去关于苍无界的记忆驱逐出界,犯了第一条却需散尽修为·先不说念止作为君上的妻,没人吃饱了撑的敢去招惹,单就“忤逆”二字就很耐人寻味。
两千年来,司悟只见过两个触犯第一条的缺心眼··一个是爱慕苍无君的万年女神明,因爱生妒而视念止为眼中钉,时常背着苍无君对念止出言不逊,某次不巧被苍无君撞破,当即被散尽修为剔尽灵骨扔出苍无界。
还有一个情况差不多,也是暗中觊觎苍无君,四处打听得知苍无君同夫人在梨园赏花,偷偷潜入园中想制造个偶遇,刚踏进梨园地界,就被骇人的威压震出一口鲜血·唯一一次近距离看清苍无君的正脸,就是他神色- yin -沉替她散修为的时候。
说忤逆可能重了,充其量只是给念止添了点堵·比起忤逆夫人,更像拂到苍无君的逆鳞··苍无界生灵皆知:宁惹君上,不惹夫人··这位夫人何等受宠,可见一斑。
夫人本人却不这么想,她肃着小脸,语气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你觉得他疼爱我便没有理由这么做,可曾想过,他难道有理由一直疼爱我”·**·叶彰抽完一支烟后回房,和他一间屋子的段元还没睡,两眼圆睁瞪着天花板发呆。
叶彰进去他也没多大反应,从喉咙里哼哼了句:“回来了”·叶彰应声:“还不睡”·“睡不着·”·“别想了,想再多也没用。”
他好心劝道··“说得轻巧·”段元翻身抱住枕头,趴伏在床沿,继续唉声叹气··叶彰不再管他,将床头柜上的短刀握进手里,想了想,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烟装进兜里。
段元余光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你要出去”·“嗯·”·“万足山啊”·“不是。”
叶彰轻笑,“你没听到那屋翻箱倒柜的声音”·“小景呐”·叶彰没应声,脱了外套,将皮质腰带缠在腰上,腰带上有大小不一的小皮扣,叶彰把短刀插入其中一个,不松不紧正好卡紧刀鞘。
“他要追去毓秀山”段元抱着枕头坐起来··“可能吧·”·“那你收东西干嘛该不会要跟去吧”段元狐疑地瞅着他。
叶彰有条不紊交代:“万足山那边你们还得去一趟,能找着活口就盘问清楚,找不着就尽早回来,以后也不用再去·对方应该是追着小景他们几个到雨阳的,现在念止和司悟去了北陈,小景也要离开雨阳,他估计不会在雨阳久留。
你们师爷要是有别的吩咐你们就去办,没有就安心在这里住着,这儿有司悟下的上古印,目前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真走啊”段元一溜烟滑下床,“不是小师叔,你走了我们怎么办没有你我很没有安全感啊。”
“放心吧,我们不在,你们反而更安全·”·“是吗”段元将信将疑··叶彰掀眼瞧他,勾了勾嘴角:“信不信由你。”
然后就穿上外套往外走,路过小桌时顺手把打火机揣进衣兜,关门出去··去到念止房间门口,他也不敲门,侧耳仔细听里面的动静·听了半响,突然提步下了走廊,绕到屋子后面,站在一扇窗前安静地等。
沈景之哪知道后面有人等着他,推开窗就往外跳,冷不丁看见后院里立着的黑影,左脚踩空一个倒栽葱滚进后院的小菜地··揉着摔痛的后腰坐起来,他一受害者还没兴师问罪,那个人影先哂笑出声:“大半夜的,兴致不错。”
沈景之疼得龇牙咧嘴,一字一顿:“小”·· ·☆、止念· ·深夜的公路偶有一两辆车滑过,一路畅通无阻。
前半程是叶彰开车,沈景之睡一觉醒来,后半程换他来··到毓秀山脚下,烈日当空·车停在靠安河一侧的山谷入口,没像那天深入谷内,下车步行进去。
“小师叔,你说他们还在毓秀山吗”沈景之拨开崖壁上垂下来的藤蔓,把包背到前面,拉开拉链拿出两块压缩饼干,一块自己留着,一块递给叶彰。
叶彰接过去,没立即拆封,随手收进外衣口袋:“不知道·”·不知道怎么行沈景之撕开包装,啃了一口,边吃边说:“你不是可以感应念止的位置吗快把你的短刀拿出来,看看她在附近没有”·“估计知道我们来了,他们就走了。”
“我倒觉得他们不会频繁换地方,念止现在身体很虚弱,不能频繁随司悟穿过移位门·”·开启移位门损耗的是司悟的灵力,一同进入移位门的人身负灵力还好,影响不大,没有灵力的或多或少会受门内空间压缩的影响,对身体不益。
所以司悟很少带他和念止穿梭移位门,只要不是十万火急,更愿意陪着他们坐车走路··其实来到毓秀山一带刀鞘上的红晶珠就有反应,叶彰才让沈景之把车开来这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越靠近山谷感应越弱,等他们停下车,彻底感应不到了。
走到洞口,红晶珠仍然没有反应,叶彰才说:“他们不在这里·”·“这里指哪里山洞还是毓秀山”·“毓秀山。”
压缩饼干本来就没滋没味,沈景之听到这消息更没胃口,再啃了两口就塞回背包,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两口:“那我们不是白跑一趟了”·“算不上。”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叶彰伸手隔开他递过来的水瓶,他不喝,沈景之就拧好瓶盖装回包里:“小师叔有什么高见”·“高见说不上。”
两边岩壁逼仄,阳光只能照到山壁上方,照不进谷底,叶彰摘了帽子拿在手上,“你记不记得,念止和司悟离开前和你说他们来毓秀山是要干什么”·他不说沈景之还没想起来,之前光顾着气那俩自说自话,偷偷摸摸做了决定不告诉他,疏忽了要紧信息:“记得记得,司悟怀疑这儿的上古镇魂印是他师父下的,叫念止来认认气儿。”
他反应过来叶彰的意思:“小师叔,你是说咱们也该去看看那个镇魂印”·“来都来了,带你去看一眼·”确实是带他去看,叶彰之前来过一次,这封印就是他和汪泽洋发现的。
司悟和念止不在毓秀山,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上哪去找,他们赶来确认镇魂印,肯定不是心血来潮,去看看也好··“行,那就去看一眼·”·所谓看一眼当然不是真的看一眼就走。
沈景之没有灵骨,感应不到地下狂躁的- yin -魂,只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四周- yin -森森的·好在他出门前机灵,往背包里塞了件外衣,麻溜拿出来穿上··叶彰虽然有十根灵骨,奈何身躯是□□凡胎,再强的灵力没法灵活调用,只能通过驱动宝器发挥一二。
短刀出鞘,割破指腹沾染血气,往地上一掷,直竖着插进泥地里··幽蓝淡光乍现,沈景之拢紧衣襟靠过去,看到一个规整的圆圈,内里有复杂的图案·可能叶彰这一刀扎出点什么毛病,地面猛地晃动起来。
这片不是山谷,晃得再厉害也不会有山石滚落·叶彰稳站如松,沈景之歪歪斜斜晃了几晃后干脆席地坐下··“什么玩意儿地震吗”·“没事,- yin -魂试图冲破封印。”
都试图冲破封印了叫没事沈景之看着幽蓝色的印阵因为震颤而向四周扩散出几道光晕,光晕从他身上穿过,没有任何感觉··“这……会冲破吗”他问。
叶彰说不会:“这个镇魂印,不久前刚被重新加固过,如果真的是苍无君下的印,肯定也是由他来修补的,以他的能力,想压制几万- yin -魂不会压不住·”·苍无君亲自补的·沈景之忙问:“不久前是多久”·“两个月前,我和你师兄发现这里的时候,印上还残留着血气,说明距离修补结束不超过五天。”
“你是说,两个多月前,我们都在北陈的时候,苍无君本人来过毓秀山”·叶彰强调:“如果这上古印确实是他下的·”·连司悟都觉得是他下的,十有八九不会错。
沈景之默不作声,心思千回百转··两千年前的东方章须,一介凡人尚且知道寻几颗红晶珠来感应心上人所在·按司悟的描述,苍无君本事通天,岂止通天,简直逆天。
而且似乎对念止宠爱有加,必然更在乎她的行踪·一个能给人下禁制的神,留几样互有感应的东西轻而易举··而且念止亲口告诉过他,那个幕后黑手现在没有肉身,灵力不稳。
他或许能封住念止身上的灵力,要想彻底切断她和苍无界,和苍无君的联系,恐怕很难·更古怪的是他第二次入界司悟的娘亲还在,等司悟想去找她询问消息的时候她又不在了,消失的那么突然,时机那么恰到好处。
要是苍无君在天界或者地界,沈景之还能猜测是不同界感应不够明显·但两月前他来过毓秀山,打死沈景之都不信,同在北陈市,苍无君不知道念止也在这里··他没去找念止,为什么·因为念止私自出界惹恼了他·这个可能一冒出来就被沈景之掐灭,苍无君不让念止出界是担心她出事,那出发点是为她着想,舍不得她受到伤害,就算再气她不听话也不会放任她在人界逗留这么久。
那就只有从幕后黑手那边下手,沈景之倒不觉得苍无君会是背后- cao -盘的人,他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但他和那人之间肯定有什么关系,这关系还不简单··司悟和念止都想不起有这么号人物,说不定他们压根不认识。
在司悟出生之前,在念止结识苍无君之前,人家就有交集也说不定··只是,如果关系好,何必背着苍无君使- yin -招如果关系不好,苍无君为什么情愿把陪伴两千余年的妻子扔在人界不管,默许对方的龌龊行为·也可能念止认识,只是随她那段消失的记忆一起被遗忘。
如果念止认识,那叶彰很可能也认识··多想无益,他出声喊叶彰:“小师叔,你回忆一下,当时苍无君身边,有没有谁和念止特别不对盘的”·叶彰蹲身,抓了把阵里的土,放在手心打量:“不清楚,当时在北陈,没人知道那个樵夫苍无是赫赫威名的苍无神君,我只在秀黎出嫁那天见过他一面,当时陪同他来娶亲的是明起和陆坤两位神君,秀黎出嫁后音讯全无,就是她家里人也没有她的消息,那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
他翻手扔掉手上的泥土,拍去手心灰尘:“后来二皇兄死在东部战场,南部北部西部边境也不太平,朝堂上想让秀黎回来领军御敌的呼声很高,父皇派去几批人马寻找- xue -工山,秀黎成亲之前明明能找到的地方,却离奇消失在北陈境内。
最后秀黎还是上了战场,听说那一战十分惨烈,秀黎并十万将士全部战死,尸骨难以辨认,淳于家想从战场找回她伴身多年的红缨枪入葬,无功而返,最后放入棺内的是一对她钟爱的流苏耳坠……”·他垂眸浅笑:“说远了,那个苍无君我确实只见过一次,后来也没听说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就是秀黎的棺椁下葬那天他也没露面。
我是有了十根灵骨,寻回前世记忆后才想起去打听这个人,那时才知道他曾经是天界旧主·都说他叛离天界自辟新界,既然是叛离,那天界应该有不少和他结怨的神,至于这些怨气会不会迁移到秀黎身上,难说。”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苍无界开辟的时机,也值得推敲··“你说他叛离天界,会不会和念止有关”沈景之突然一拍大腿,“念止,就是这个念止”·叶彰挑起眉梢:“你又想到什么了”·“你想啊。”
沈景之激动地站起来,往他那边走了一段,“苍无君既然是在念止还是秀黎的时候就和她结为夫妻,秀黎后来为什么变成念止了难道是秀黎转世成了念止才被他接入苍无界的吗我觉得这种可能- xing -不大,很可能当初秀黎在东部战场战死并不是真的找不到尸骨,而是尸骨被苍无君带走了。”
·“带走苍无界吗”·“对·”沈景之茅塞顿开,忍不住来回走动,“小师叔,我之前在麒麟山被人拿棍子敲破了脑袋,我几乎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后来我莫名其妙进入四界,我活下来了,念止告诉我是因为苍无界没有生死·苍无界虽然和三界隔绝,归根结底也是一个界,界嘛,大同小异,苍无界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没有生死。
苍无君掌管天界亿万年,世间法则,生离死别他肯定清楚,他大费周章开辟一个新界,让界里无生无死,很可能是为了救人·”·“秀黎吗”·“是,不光救,还抹去了秀黎的记忆,给她改名念止。
念止,止念,止住念想,应该是秀黎在人界的经历过于凄惨,所以不让她想起来·”·叶彰弯腰收起短刀,指出他话里的漏洞:“无生无死,可不代表能死而复生。”
沈景之的一腔激情被兜头浇灭,嘴角立时耷下来,不死心道:“那要是秀黎根本就没死呢还剩一口气的时候被他带进去的·”·“可是,他既然能凭一己之力开辟新界,定下无生无死的法则,要是秀黎没死,他直接救肯定能救回,何必绕那么大的弯子弄个新界再来救人”·“说不定苍无界真能死而复生呢”·叶彰还是觉得这条思路说不通:“就是秀黎真的死了,苍无君也没必要违背轮回法度把她强救回来,惹天界不满,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就算实在放不下,等秀黎转世再续前缘也未尝不可。”
一时无话··沉默持续良久··沈景之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地想,还真给他想出来个突破口:“我之前说过,我对念止一直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小师叔有印象吗”·叶彰一怔:“她,不能再死一次吗……”·“在什么情况下,才不能再死一次”·不能再死一次。
念止昨晚说,魂飞魄散,彻底消弭是她咎由自取,命该如此··人能轮回转世,成神堕魔后也可能死,死后同样重回轮回道,再世为人·只要不被外力将魂魄彻底打散,就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真正不能再死的情况,或者说死后没有轮回机会的情况,除了魂飞魄散之外,沈景之和叶彰都想不到别的··念止那句话可以说是她做了最坏的打算,认为对方会打散她的魂魄。
沈景之这个没来由的直觉却很没有道理,虽然没有道理,他却深信不疑·· ·☆、炼魂· ·苍无界有昼夜交替,没有四季变化··竹楼外的梨花,千年不败。
司悟跪坐在廊上,身侧地板上摆了一杯清茶··他娘亲还是一身素雅襦裙,外着一袭鹅黄纱衣,长发盘起一半,另一半柔顺地垂在身后,随她弯身给兰花浇水的动作滑落在手臂旁。
一如往常动作轻缓,仪态优雅··师娘回到苍无界,司悟郁结在心口的浊气终于呼出来·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不急在一时··等娘亲轻轻拿圆木盖掩住水缸,将长柄木瓢放置在盖上,伸手折下一枝鲜嫩的梨花,拾阶来到廊上,他才出声轻喊:“娘亲。”
尔岚纤指微动,凭空幻化出一支青玉细颈瓶,将梨花枝放入瓶内,双手捧着左右端详一阵,脸上浮现心满意足的浅笑··“你想问什么”她温声问。
“师娘她……”·“目前没事·”·“目前”·尔岚轻叹,放下青玉瓶,目光遥遥望着前方的一片雪白:“她很难受,死不掉,只能活着备受煎熬。”
念止睡在外间小榻上,门没关,司悟回头就能看见她惨白疲惫的侧脸,已不再是孩童模样··“何意”他提起茶壶,给娘亲斟了一杯热茶。
尔岚接过,轻抿一口:“你师娘她,经历过太多苦楚,君上怜惜她,让她忘了很多事,可是她想记起来,记起来,就更煎熬·”·司悟抿唇沉吟,慢慢剖析话里的深层含义,良久才问:“娘亲,苍无界如今多少年了”·“你多大,它就多少年。”
司悟默了默,再问:“师父开辟此界,是因为师娘”·“看上去是·”·“看上去”·“是啊。”
尔岚放下茶杯,手又放回膝上,“君上的心思,谁也看不透·”·这句话司悟深有同感,他从前没留意过,因为之前发生的事不需要揣摩师父的心思:“我能将师娘带回来,是因为她触碰过毓秀山镇魂印下的阵眼”·“是。”
“为何那阵眼与师娘有关”·“那本就是她的东西·”·**·沈景之和叶彰没在毓秀山久留,汪泽洋来电话说有重大发现,让他们抓紧回去。
沈景之想继续找人,在毓秀山没找到就再没有头绪了,总不能和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思来想去还是跟着叶彰回江水村··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路上又是十几小时,到家赶上中饭。
吃饭时汪泽洋把事情大概和他们说了说··他们昨天上万足山追查“段弘文”的下落,在山上找到几只断气的妖怪尸体,在山里寻了半天也没找到个喘气的。
回程路上倒是捡到一只奄奄一息的松鼠妖,小妖被打回原形,吊着一口气逃到村子附近,他们感应到妖气就把它捡了带回来··昨天夜里松鼠妖醒过一次,死撑着化成人形告诉他们万足山来了个怪人,稍有修为的小妖都被他抓去抽骨炼魂,万足山的妖怪死的死逃的逃,一夜之间变得一片死寂。
抽骨可以理解,就是剔除灵骨,炼魂沈景之是头一次听说,当即谦虚发问:“师父,炼魂是什么”·谭志远以前也没听过,昨天特地打电话和师父打听过:“以术法炼化魂魄,使之为自己所用。”
“使什么为自己所用灵力魂魄”·“魂魄·”·“这怎么用”·谭志远道:“师父猜测此人魂魄缺失,需要炼魂补齐三魂七魄,而他自身魂魄过于强大,寻常魂魄炼出来的无法与其本身魂魄相融合,但现下要找到强大的魂魄根本是无稽之谈,只能从量上下手,因而大量捕杀小妖。
这样集来的三魂七魄并不稳定,需要灵骨定住魂魄,因魂魄过于强横,这些小妖的灵骨只能定住几天,甚至只有几个小时,所以他又大量剔骨植骨,毓秀山和万足山的小妖就是这样没的。”
·“那些小妖的魂魄被炼了,岂不是魂飞魄散,再无转生的可能”·“嗯,可见此人丧心病狂,咱们要小心再小心。”
沈景之和叶彰面面相觑,看来念止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谭志远满脸肃容:“以后大家尽量不要出门,对方在万足山搞出这么大动静,接下来恐怕会有大动作。”
众人知道轻重,这种关头出去乱跑纯属自己作死,所以都没多说什么就点头答应下来··可成天躲在屋子里不是个事儿,跟坐以待毙差不多意思··沈景之当晚就失眠了。
杜煦在旁边打着小呼噜,睡得正香··他翻身下床,屋里黑洞洞的,他也不好开灯打扰小师弟睡觉·索- xing -悄摸关门出去,去了堂屋··堂屋里的灯最亮堂,沈景之心神不宁的时候就喜欢跑这里来呆着。
有人先他一步,在门口闻见烟味他就知道是谁,跨进门槛,喊了声:“小师叔·”·“来了”·“听这意思,你知道我会来”·叶彰按熄烟蒂:“没有,顺口一说。”
沈景之掩上门,走到叶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哎呀——”他长叹,“小师叔,我现在心跳特快,活了一把年纪头一次这么不安,上次在麒麟山头上挨了两棒子都没这样,可愁死我了。”
叶彰听他说心跳快,下意识去看他左手手背,不出所料看到了黑色鳞纹,半开玩笑:“别愁,你愁了,有人会比你更愁·”·沈景之没明白他的意思:“谁啊”·“司悟。”
沈景之恍然低头,怔怔看着手背上的鳞纹··叶彰以为他睹物思人呢,就没出声打扰,沈景之突然抽风,在椅子扶手上猛拍了下,他没有防备,被吓个正着:“一惊一乍。”
沈景之也不和他斗嘴,从衣领里掏出青玉阳鹊哨:“干等着不是个事儿,不如试试这个,要是能进苍无界,多少打探点消息也是好的·”·“司悟不是说他娘亲不在界中”·“说不定现在在了呢”·叶彰没抱太大希望,站起来就往外走:“那你慢慢试,我回房歇着了。”
“你不陪我啊”·“年纪大了,熬不起·”·“……”·沈景之也是突发奇想,不过试试没什么损失,叶彰前脚刚离开,他后脚就吹响哨子。
上次他吹了两声就进去了,今晚闲着没事,索- xing -多吹了几声·四周景象没有变化,看来没戏,他把哨子收回领子里··干坐了一会儿,也准备回房休息。
推门出去,入目是随风招展的花海··淡蓝,橘红,嫩黄,暗紫··分明是靛颏花灵·沈景之骇然回头,身后哪还有小院,也是漫无边际的花海。
“啧,讨厌鬼又来了·”·一段日子不见,花精灵都会用嘲讽的语气说话了·沈景之今天心情好,不和它们计较:“说吧,苍无君,神启君,明起君,花语君,陆坤君,还有那位尔岚夫人,谁在界中”·“呵呵。”
“呵呵·”·沈景之:“……你们再呵呵一次试试”·“你来干什么”·“咦,臭不要脸,衣服都不穿”·他也没料到能成,穿着小背心和大裤衩子就搁那儿吹哨子。
裤衩子是沙滩裤,长到膝盖骨,该遮的地方都遮得好好的,和不穿衣服天差地别··“流氓”·“流氓流氓”·“我说你们这爱逼逼叨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沈景之连连摇头,“我问你们呢,刚才那几位,谁在界里”·“夫人”尖细的小嗓子喊道。
沈景之问:“尔岚夫人”·“夫人,是夫人·”·“哪位夫人”·“夫人就是夫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沈景之心口一跳:“念止”·“对呀对呀,夫人回来了呢,我好高兴的。”
“这次不准你再把夫人骗走了·”·念止,回来了·沈景之连忙俯身追问:“那司悟呢司悟回来没有”·“回啦”·“小龙还来看我们了,小龙好好的,我喜欢小龙。”
“我也喜欢小龙·”·所以谁又问你们喜欢谁了·不过司悟和念止回到苍无界,应该算好事一件,他一直狂跳不止的心稍稍平静下来:“他们在哪里我要见他们。”
“在大殿吧·”尖细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应该在梨园,夫人喜欢那里·”·“笨蛋,你不是有阳鹊哨吗你一吹哨子小龙就会来啦。”
“笨蛋笨蛋,你是大笨蛋·”·沈景之也不在意,好歹这些没用的花精灵也能提出点有用的建议,不算一无是处·他依言再次把哨子含进嘴里,才吹了一声,靛颏花丛就激动起来。
“啊啊啊啊啊,小龙,是小龙来啦”·“快,快给我看看,我的花瓣还漂亮吗”·“不要啦,人家今天颜色不够鲜艳,怎么好意思见小龙。”
沈景之:“……”·它们不会以为,司悟一条龙会爱上一朵花吧·“出事了”一贯的清冽嗓音,暗含担忧。
沈景之习惯了他们四界神出鬼没的风格,没被吓到·只是转身看到司悟那张两天没见的脸,莫名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触··“暂时没事·”他说,想到松鼠妖说的抽骨炼魂,改口道,“也不是完全没事。”
司悟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很紧急”·他摆摆手:“也不是很紧急·”·司悟神情费解:“那为何不穿衣服就来了”·“……”·· ·☆、万荷湖· ·矮榻紧挨窗边,簌簌的凉风吹过,几瓣雪白梨花飘摇落下,落在窗沿,落在榻上沉眠的面容上。
尔岚小步迈到榻边,席地跪坐,倾身拂去念止额上的花瓣··鹅黄的纱衣轻轻蹭过面颊,似是惊扰了她·念止眉心微微蹙起,眼睫微颤,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呜咽声。
“念止”尔岚关切地直起上身,连喊了几声··念止扬手覆在眼上,遮挡刺眼的亮光··“可算是醒了·”尔岚握住她另一只手,声音放轻,“身上感觉好些了吗”·“尔岚……”·“诶,是我。”
念止移开挡眼的手臂,挣扎着坐起来,尔岚连忙从榻里侧拿过两个软枕放到她腰后,扶她坐好··“我这是——”环顾四周,一景一物全是熟悉的,念止有些回不过神,“回来了”·“是啊,回来了。”
尔岚跪坐回去,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说话仍旧徐徐的,“好不容易才回来,以后万不可再偷跑出去了,嗯”·念止眨了两下眼,浑身使不上劲,索- xing -闭上眼缓和,呵呵轻笑:“你去求他的”·“别多想了。”
尔岚不欲多提,握着她的手摇了摇,“万荷湖的荷花开了,明日我陪你同去赏花可好你从前最爱那处的·我已让几位妖君在湖边筑了小楼,闲来无事,我们可在那儿小住半月,可好”·念止仿佛没听见,再问一遍:“你去求他了,是不是”·“念止……”尔岚欲言又止。
念止嘴角翘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转而问:“小龙呢”·“那个叫沈景之的孩子来了,他前去接应·”·“他怎么来了”·“小龙将你的阳鹊哨留与他了,方才他在人界吹响阳鹊哨,我便将他接了来。
我瞧着你与那孩子也颇有缘分,他来了正好陪你说说话·”·缘分··念止细细琢磨这两个字,脑海里重现那杆青铜红缨枪,断续琐碎的片段在脑子里闪现,连不成完整的记忆,这让她心口发闷:“尔岚,进入苍无界前,我是谁”·没想起来吗·尔岚怔愣片刻,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你便是你,何故有此一问”·念止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指望她真的告诉她:“此次事发蹊跷,关于那背后耍手段的小人,你可有想法”·尔岚轻轻摇头。
“此事不是为我自己问的,我如今回到苍无,那厮不能奈我何,沈景之他们留在人界却是防不胜防·你也说了他与我有缘,我总不能白白看他去送死,你若是知道些什么,我希望你不要隐瞒。”
“我确实不知,我认识君上也只比你早了几年,不比你知道得多·”尔岚想了想,道,“我夫君快要回来了,他可能知道,你实在想知道那些旧事,可等他回来亲自问问他。”
“神启”念止呵笑,“他不让你说,难道苍无会让他说”·尔岚无言以对··念止掀眼,望向窗外的一片雪白:“你在何处找到他的”等了会儿没听到回答,便自顾自继续,“他也回来了,是不是”·尔岚仍旧不语。
念止哪管她什么反应,掀被下榻,赤脚走到桌案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算了,管他回不回来,我现在也不想见他·”·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念止,勿要乱说”·看来是能听到的。
念止饮尽一杯,再倒了一杯,端着出了房门,在廊前跪坐·侧首看到阶下那盆犹带水珠的兰花,放下茶杯,赤脚下了阶梯··“怎的不穿鞋就下来了”尔岚抱着披风出来,无奈摇头,快步行至她身侧,替她披上,“当心着凉。”
念止伸手抚弄柔嫩的粉白花瓣:“尔岚,你去过人界吗”·“去过几次·”·“可有趣”·尔岚蹙眉摇头:“尔岚不喜。”
“我倒觉得有趣得紧,人界短短数月,胜过苍无界中两千载·”·尔岚美目圆瞠,忙伸手想捂着她的嘴,念止偏头躲开,好笑道:“说出来的话,还能收回去不成”·“不要再乱说话了”·“怕什么,你们这位君上心胸宽广,断不会被我几句话就惹恼了,若不然,让他再把我扔出界便是。”
“不是君上做的,你莫要说话了,听话,先回屋去吧·”·尔岚说着要来拉她,念止甩袖躲开,连连后退数步,双目含恨:“不是他做的,才更可恨”·“念止,别这样……”·沈景之扒着树干,透过茂密翠绿的树叶观察不远处的动静,那边两位脸色自然好看不了,旁边司悟的神色也略显- yin -沉。
他来回看了好几圈,看不出个所以然·想问问司悟到底怎么回事,脚下悬空十几米,树干虽然粗壮却长了青苔,走动间很容易打滑·司悟不远不近站在一米开外,他想说句话怕声音大了被那边听见,声音小了怕司悟又听不见。
正为难着,司悟身形一闪近在咫尺,低声问:“去别处走走”·“噢·”·他一应允,司悟单手绕过他的腰,开启移位门抱着他往前一跃,双脚落地时两人已身处湖心凉亭。
亭外无路,四周被青碧的湖水围绕,湖中荷叶青翠,碗大的荷花纤然玉立··司悟松开他,兀自在栏边长椅上坐下:“这里是万荷湖·”他说。
沈景之绕着小亭走了一圈,比起靛颏花海,这处荷花湖明显更有意境·起码这些花不会叽叽喳喳地吵嚷,耳根清净··“因为师娘喜欢,师父亲手种的。”
沈景之意外地倒吸气:“这么大一片,全部自己种”·司悟颔首,视线定在地上的石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是,没用灵力,亲手一株一株种下的,也不让我们帮忙。”
“照你这么说,苍无君对念止确实一片痴心·”听念止的意思,却像对他失望透顶了,几天前,她还在饭桌上笑吟吟地说自己是夫君宝··不是他做的反而更可恨,又是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怎么回来的”他坐到司悟身边。
“那日在毓秀山,我与师娘查看了镇魂印的阵眼,师娘坚持要触摸阵眼,才摸上去她便晕厥不醒,我探到她灵力恢复,尝试着开启界口,没想到真把她带回来了·”·“什么阵眼”·“红缨□□,青铜材质,已是锈迹斑斑。”
“什么是阵眼”·“……镇魂印中可镇住所有魂魄的物件·”司悟道,“我娘亲说,那红缨枪,本来就是师娘的东西,我再追问别的她就不肯说了。”
从刚才念止和尔岚的对话来看,那位尔岚夫人分明知道什么,只是苍无君不许她说·沈景之不明白:“他们瞒着念止说得通,为什么连你一起瞒”·司悟摇头说不知。
司悟都不知道,沈景之更不会动动脑子就摸清楚来龙去脉,索- xing -说起别的:“我这次来,有两件事要告诉你·”·“哪两件”·沈景之说:“你们离开的第二天,我师兄他们去过万足山,捡回来一只松鼠妖,从松鼠妖那里得知‘段弘文’大肆抓捕小妖抽骨炼魂,我师爷说他很可能不光毁了肉身,连魂魄都不齐全。”
司悟认同地点头:“另一件呢”·“另一件,是关于念止的身世·”他略有迟疑,“不过念止说苍无君已经回界了,他好像不希望有人提起这件事,我说了会不会……”他抬手一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司悟本来凝神听着,看到他的动作和脸上小心翼翼的表情,忍俊不禁道:“师父不会为难你,说与我听不打紧·”·“意思是,不能告诉念止”·“你先告诉我,我听了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师娘。”
念止的身份虽然清楚了,其中还有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需要确定,沈景之隐约觉得这个部分才是关键,他所知道的只是浮于表面的部分·说出来好像不痛不痒,况且他不是对念止说,应该不会有事。
他清清嗓:“你记得我师爷之前说过的北陈古国的事吗”·“记得·”·“我小师叔他,之前某一世就是当时北陈的皇子,在那一世,他和念止自幼相识,青梅竹马,直到两人十八岁,念止嫁作他人妇才分开。
当时念止不叫念止,叫淳于秀黎,是淳于家的的小女儿,也是率领慑东军守卫北陈东边的小将军·”·“师娘在人界一直以孩童面貌示人,叶彰如何认出她的”司悟问。
沈景之答:“念止手上有条红晶珠手串,小师叔的短刀刀鞘上镶嵌了两颗一模一样的晶珠,你之前不是就发觉这些晶珠可以相互感应吗念止的手串,就是当时身为皇子的小师叔送的,为了能感应她的行踪。”
送可以相互感应的晶珠……·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叶彰凡人一个,要找到天然具备感应能力的晶石肯定下了苦功夫,愿意做到这个地步,恐怕不止出于一起长大的朋友情谊。
司悟不免多问一句:“他们当时,是什么关系”·沈景之摸摸鼻子,心想苍无君完全可能在某处观察着他们的一言一行,还是抖着胆子说:“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没有你师父,念止的夫君就会是小师叔。”
“你是说,师父抢了别人的妻子”·沈景之吓了一跳,竖起手指嘘声:“别乱说,当年的事我们都不清楚,其中肯定有什么缘故是我们不知道的,你师父可是堂堂苍无君,吃饱了撑的跑到人界抢人家老婆”·司悟没觉得不妥:“按你的说法,确实是师父夺人之妻。”
沈景之看他一派坦荡,环顾四周发觉没有异常,放下心来:“怎么我看你亲娘怕苍无君怕成那样,你这做儿子反而口无遮拦”·“娘亲不是怕师父,是怕师娘说错话惹恼师父……”后面的话被沈景之一个喷嚏打断,司悟侧首看看他,幻出一件绒领披风,轻轻搭在他腿上,“下次别再不穿衣服乱跑了。”
“……噢·”沈景之根本不冷,听他一遍遍吐槽自己不穿衣服,还是抖开披风披上,“念止说你娘去求了谁苍无君吗”·“嗯,娘亲之前不在界中,就是去找父亲和师父,让师父将师娘带回界中。”
“这么说,苍无君真的知道念止在人界的遭遇,也确确实实袖手旁观了”·“可能吧·”司悟说不清楚··沈景之一直记着念止那句明显带着恨意的话:“念止那句话,不是他做的才更可恨,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司悟也纳闷:“我从未见过师娘这样,她原来和师父很好。”
像不想见他,可恨这样的话,司悟还是头一次听说·· ·☆、- yin -魂开口· ·沈景之并不打算在苍无界久留,现在念止安全了,外面“段弘文”却还在活动。
从司悟这里问不出什么,苍无君和神启君几位不肯露面,尔岚夫人知情却闭口不言,他区区一个凡人,人家不想说他也无可奈何··离开前让司悟带他去梨园竹楼见了念止一面。
回到苍无界,念止脸色好看不少,精神也很不错·倚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支着脑袋看风景··司悟在门口喊了声:“师娘·”·她回头,看到沈景之不伦不类的披着司悟的披风,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你怎么不穿衣服就跑来了”·合着在你们苍无界小背心和大裤衩子不算衣服是吧·司悟并不进去,撩起袍角席地跪坐在门外。
沈景之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学着他的样子撩开披风跪坐下来:“你怎么样”·念止翻身侧躺,面朝他们这边:“如你所见,还不赖。”
沈景之思来想去,决定把念止的身世咽回肚子里·念止之前明确说过人界有趣,不管是不是气话,沈景之就怕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又偷跑出去,引出更麻烦的事。
苍无君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瞒她,沈景之犯不着挑破了说,事情没有解决,还白白得罪苍无君,怎么看都是一笔赔本生意··“怎么不说话”念止枕着胳膊,懒洋洋发问。
沈景之不习惯跪坐,往后一倒盘腿坐着:“我就是来看看你,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以后别那么冲动了,人界有什么好玩的又危机四伏的,我跟司悟去中心城看过,我瞧着和人界差不多,你要是在这里呆着无聊,就去那边找那些妖魔鬼怪的玩玩,你老一个人呆着肯定没趣。”
念止心不在焉地嗯声··沈景之又说:“我就先回去了,那边还一堆事等着处理,你要是想我就和司悟说,让他把我接来,还有小煦,大师兄,小师叔,你想见谁都可以。
还有啊,你要是有想要的东西,我们买了让司悟送来·”·念止很认真地想了想,期待地看着他:“我想要海豚·”·“海豚”·“嗯,我没有见过海豚,想要。”
沈景之汗颜:“这个恐怕不太行,小金鱼倒是可以·”·念止不大乐意,却也没坚持:“人界那边可有什么消息”·“暂时没有。”
闻言,司悟偏头看他一眼,很快转回去,没有戳破··“你打算怎么做”·“走一步看一步,能怎么办”他状似无奈地耸耸肩膀,“你就别管了,安心养着吧,需要帮忙我肯定不会和你们客气的。”
“你可要跟去”这话是问司悟的··司悟答是:“这边有娘亲陪着师娘,暂且用不到我,我想跟去,看看能不能帮他什么。”
念止对这个答案并不奇怪,他不跟去才是出乎她的意料·是以没有多问,招招手把沈景之喊到近前,坐起来,左手手指在右手腕上悬了几秒,手腕上浮现一道红痕,她两指一拈,红痕化作一根红绳虚挂在她手指上。
“伸手·”·沈景之依言伸出左手,念止捏着红绳两端在他手腕上绕了一圈半,不需打结,须臾没入血肉,化成一道红痕,再过一会儿,红痕也看不见了。
“这是什么”他转着手腕查看,随口问··念止却不答,慵懒地靠回去:“你若实在没有头绪,我且给你指一条道,去毓秀山镇魂印下,提一个- yin -魂出来问话。”
“为什么”·“为何”·沈景之和司悟几乎同时问出口··念止背身对着窗外,继续看外面一望无际的梨花林:“镇魂印是苍无下的,虽然过了千年之期上面灵力有所消退,但修补一次两次便可,我观那印上修补的痕迹却有数十次之多,说明上面的灵力不是自然流失的,而是有人试图破印,导致镇魂印不稳。
反正你们也没头绪,去看看吧,兴许会有意外的收获·”·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试图破印这镇魂印破了,会怎么样”·念止呵呵直笑,好像他问了个极好笑的问题:“镇魂镇魂,你说镇魂印破了会怎么样”·沈景之一下子想到炼魂两个字:“你是说,有人在打被镇压那几万- yin -魂的主意”·“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有人在打那几万- yin -魂的主意,它们才被镇压在那里。”
念止挥挥手,再没看过他们一眼,“去吧,若需要我帮忙随时来找我·”·她抚弄着窗沿上摆放的一株靛颏花,花瓣因她的触碰害羞地蜷缩起边缘:“小龙,如果真和那人对上,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不可硬抗,若情况实在紧急,就将他们全带回来吧……如果能带回来的话……”·如果能带回来的话,所以有可能带不回来·沈景之品着话里的深意,暗自猜测念止可能知道了什么内情,只是她不明说,想必问了也白问。
司悟自然也听出来的,同样没有细究,站起来拱手道:“是,师娘·”·沈景之也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裤兜里掏出巴掌大的小海豚玩偶,放到念止枕边:“这个你留着玩。”
他去堂屋前心里烧得慌,顺手抓到手里握着安抚情绪,正好就抓到念止落在他们屋里的小海豚了,进堂屋看见小师叔,又一个顺手揣进裤兜里了··真海豚给不了,小海豚玩偶还是能给的。
念止轻飘飘看过去,视线停滞两秒,眼睛亮起来,双手将小海豚捧起来,一如刚收到它那日一样爱不释手:“你怎把它带来了”·他腆着脸说:“你喜欢,我当然随时随地带着。”
念止嗤他:“不要脸·”·司悟开启界口,站在门边等,沈景之走到他身边,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嬉笑,一派平静沉着:“去毓秀山·”·**·晨光熹微,毓秀山安静宁和。
沈景之和司悟这边却山摇地动,冷气森森··司悟划破食指,金黄的龙血滴入封印中心,墨鳞鞭飞快钻入泛着浅金光芒的地方,收回来时自地下带出一个黑影·黑影没有实体,呈烟雾状,轮廓似人,挣扎间周身弥漫出黑烟,一声声悲切的呐喊响彻山林,林中百鸟齐飞,远远避开。
山间清晨气温低,沈景之把自己裹在厚实的披风里,手臂上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实在是那- yin -魂哀嚎的声音太富有感情,让沈景之觉得脊背发凉。
- yin -魂提出来,司悟指尖立即凝出一点白光抛入阵中,封好缺口,保险起见,取出一滴眉间血加固封口··他一声不吭就开始抽眉间血,沈景之吓了一跳:“你在干什么”·“封口,谨防别的- yin -魂逃脱。”
“啊这就封起来了那提出来的这个……”等会儿再给它放回去岂不是要再取一次眉间血·司悟说没事:“这一个魂魄已经聚齐,问完话后助它轮回转生即可。”
那- yin -魂似乎非常激动,被司悟的墨鳞鞭绑得结结实实还费力挣扎,沈景之谨慎地躲到司悟身后:“你们苍无界,不是不插手三界的事吗你这样做可以”沈景之想了想,兀自摇头否认,“好像是那家伙先把手插到你们苍无界的,有来有往,没毛病。”
司悟却说:“我帮你,和三界无关·”·我可不就是三界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吗·沈景之按下反驳的话,正事要紧,眼看着- yin -魂渐渐镇定下来:“现在可以问了吗”·“等等。”
司悟说着,并起两指在黑影头上点了一下,金光没入其中,- yin -魂彻底安分了,像一块破抹布似的漂浮在半空··沈景之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看着那团仿佛突然失去梦想变成咸鱼的黑影:“成了”·司悟收了墨鳞鞭,- yin -魂没有重量,仍然悬浮在半空,黑漆漆的脑袋左右转着,像在好奇打量四周的环境。
司悟说:“问吧·”·沈景之谨慎地多观察了一阵,才从司悟身后走出去,仰头望着那团黑影:“这位,嗯……- yin -魂先生”·司悟:“……”·他连喊了四五声,那- yin -魂的脑袋低垂下来,和它飘忽的身形不同,发出的声音却十分浑厚:“叫我”·“对对,叫你呢。”
沈景之咧嘴一笑,“怎么称呼啊”·“你是何人”·“我叫沈景之·”他再问了一遍,“你怎么称呼”·- yin -魂打量着眼前两人,一个面容清俊,衣着华贵,非富即贵,另一个不知羞耻,穿着古怪的里衣里裤,外面罩一件披风就跑出来乱转,实在令人目不忍视。
虽然它面上没有五官,但沈景之明显感觉到一阵嫌弃的瞪视·等了半响它也没说话,沈景之摸摸鼻子:“不方便透露”·“摩罗禾。”
三个字掷地有声··这名儿真奇怪·沈景之腹诽,不过想想千年前的古人,取名肯定不会跟现在一个调调,很快释然:“方便问一下你是何方人士吗”·- yin -魂冷哼:“方不方便你不都问了”·倒也是。
是个有脾气的- yin -魂,沈景之心下给它贴了个标签:“所以你是哪里人”·“我乃漯合十三部的摩罗禾,曾跟随我部首领征战沙场,立下战功无数,部落内响当当的人物”·没有哪个响当当的人物会特地强调自己响当当的,沈景之暗叹漯合人真不谦虚,脑子里灵光一闪,猛然想起要紧信息:“等等,你说你是漯合部落的”·“正是”浑厚的声音听上去十分自豪。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那这下面镇压的,是你们漯合部落的将士”·阵眼红缨枪是念止曾经的兵器,他先前认定下面镇压的一定是慑东军- yin -魂,随便提一个出来,竟然是漯合部落的。
不,不对··他再仔细回忆司悟的话,这下面有漯合部落的将士也不是没有可能··淳于秀黎威名在外,常年驻守东部,和漯合部落是老对手了,她的武器能让慑东军- yin -魂服从,自然也能让漯合军惊惧,做阵眼再适合不过。
- yin -魂愤愤道:“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横什么横·沈景之抹了抹脑门上并不存在的汗:“你们为什么被镇在这里”·“不知道”·“那,你们怎么死的”·“军人自当战死沙场。”
语气又变得十分自豪··沈景之咂摸咂摸,过一会儿才继续问:“你记不记得,你死前战场上发生了什么”·“战场上自然是奋力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yin -魂停顿了下,声音里头一次透出迟疑,“要说怪事,倒也有一件·”·“快说”·“其实也没什么,战场死伤是常事。”
- yin -魂往下飘了飘,看上去像面对面和沈景之站在一起,“我虽恨不得生啖那淳于秀黎的血肉,却不得不承认她是十分出色的将才,比起那挂羊头卖狗肉的东方陆离,她是当之无愧的大将军,就连我们首领都对她又恨又敬。”
- yin -魂原地转了半圈,它全身乌漆嘛黑,沈景之也不知道它现在是背对他还是面对他:“继续说·”·“可是她死了,她竟然死了·”- yin -魂纳闷道,“那日战局分明慑东军占尽上风,我漯合大军节节败退,死伤无数,我身受重伤无法撤退,躺在尸堆血海里等死,中途痛晕了过去,后来被震天响的嘶吼呐喊吵醒,掀起眼皮一瞧,你猜怎么着”·它激动地拍着两只手,可惜没有实体,拍不出半点声响:“死了,漯合大军死了,慑东军也躺到了,那淳于秀黎就跪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万箭穿身,万箭穿身呐想想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纵使我对她恨入骨髓,看到那一幕也于心不忍。
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那是我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印象特别深刻·”·“你说,漯合军死了”沈景之看着司悟,在对方金眸里看到同样的疑惑。
“是啊,没能成功撤退·”·“那慑东军是怎么被灭的”·“这就不知道了·”- yin -魂洒脱道,“死都死了,何必追根究底。”
· ·☆、再现镇魂印· ·沈景之再仔细盘问了些细节,可惜那- yin -魂活着时中途痛晕过去,漏了最关键的一节,死后魂魄混沌,记不清后面发生了什么,从它那里得到的紧要信息只有三条。
第一,淳于秀黎确实死了,说明当初苍无君带回苍无界的妻子是具尸体,并不是他猜测的还剩一口气,在苍无界中保住- xing -命··沈景之再三和司悟核对过苍无界开辟至今的具体年数。
尔岚夫人说司悟多少岁,苍无界就多少年,司悟今年两千一百二十二岁,念止两千一百四十二岁,大了司悟二十岁,她身死时正好是二十岁·也就是说轮回转世成为念止再入界的可能- xing -可以完全抹除,所以念止就是秀黎,不知道被苍无君以什么方法起死回生的秀黎。
第二,印下镇压的- yin -魂,有漯合军有慑东军,如果两军都是全军覆没,这里镇压的- yin -魂不少于二十万··第三,和历史记载不符,漯合当年虽然联合了余下的所有部落,集结大军十八万,但并没有求得大兴的五十万援军。
说到这里,那- yin -魂还十分鄙视地吐槽,五十万和十八万,谁才是援军何况,谁吃饱了撑的愿意借兵五十万帮别人攻打他国,就是真的愿意,恐怕打的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鬼主意。
十八万漯合军不敌十万慑东军,被逼退到安河河畔,打算涉水撤退·慑东军虽占上风,但也损失惨重,并不打算穷追猛打·双方都萌生了退意,这一战分明到了尾声,可是最后漯合军和慑东军都没了。
·看来确实有黄雀,只是这只黄雀是谁,莫名其妙出现在历史记载里的大兴因为大兴出现在战场上,灭了慑东军,所以时人误以为大兴军是漯合求来的援军·沈景之双目紧缩,他忽然有种荒唐的想法——或许,根本没有大兴军,大兴军是史官无中生有。
这只黄雀,和慑东军一样同出北陈,被他们视作友军而放松警惕了吗·他恍惚想起那个浑身染血,怨愤不已的念止,她咬牙切齿地嘶喊:“杀不了我,死的就是你们我会活,我要活你们这些狗杂碎,给我在地狱里睁大眼睛瞧好了”·他一直以为是幻象,在那一幕里,她就是万箭穿身,置身尸山血海之中。
八成不是幻象,而是秀黎的一段真实经历·仔细想想,她神情里除了愤恨,还有些许难以置信··恐怕,真是死在自己人手里了··想到这种可能,沈景之不禁冷汗涔涔。
司悟将- yin -魂引入轮回道,回头见他脸色苍白,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怎么了”·沈景之无力地摇了摇头:“没事,回江水村吧。”
如果真是这样,苍无君抹去她的记忆,倒也说得通·守卫疆土,拼死御敌,最后却因为一个“功高震主”落得这样的下场·后来淳于家的下场并不好,苍无君应该也没让她知道。
念止,止念,止的是这些念想吗·苍无界与三界隔绝,真正和三界隔绝的,只有念止一个吧·所以尔岚夫人怕念止表露出对人界的向往而惹怒苍无君,所以愿意为了博她一笑亲手种下一湖荷花的苍无君,会无视她的期望给她下禁制,防止她私自离开苍无界。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可是念止最终还是拂了他的心意,他因此确实动了怒,甚至对她在人界遭受的一切视若无睹,是想给她吃点教训,还是怒到极点心灰意冷不想再管她的死活所以司悟找不到他,是他不想被找到,尔岚夫人求了他近两个月,他才肯将念止接回去,甚至接回去了都不愿意和她见面。
念止出界,苍无君勃然大怒,仅仅是怕她和三界扯上关系,想起那些凄惨悲痛的过往·沈景之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其中肯定有更深层次的内情是他们不知道的。
毕竟念止出界,并不一定就能回忆起那些事情··更像是,苍无君和三界有过约定,保证不让念止踏足三界半步··约定··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约定,约定定下的契机又是什么·再往前面推,苍无君叛离天界,自辟第四界的契机又是什么·这些事连身为苍无君徒弟的司悟都不知道,沈景之更不可能知道。
回到江水村,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他··沈景之和司悟落脚在院里那棵大榕树下,谭志远,叶彰和汪泽洋等一众小辈全部聚在院子里,或站或坐,每个人脸上都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他们突然出现在杜煦身边,吓了猴孩子一大跳,一骨碌从凳子上摔下去:“二师兄”·其他几人看过来,谭志远抽着水烟,抬头扫他们一眼,神情郁闷:“松鼠妖死了,万足山南面的一座小山坡又发现一个上古镇魂印。”
沈景之和司悟俱是一怔··松鼠妖捡回来后一直生息微弱,沈景之先前就料想它活不了多久,对于第一个消息并不意外··至于上古镇魂印,的确是做梦都想不到。
需要动用上古镇魂印,要么- yin -魂转凶成为狠厉的凶魂,要么数目庞大寻常镇魂印压不住··“和毓秀山的那个一样”沈景之忙问。
叶彰道:“一样,同一个人下的·”·苍无君·“多少数目”·“没有毓秀山多,但也不下万数。”
具体多少万没人会一一清点,只能凭感知大致估算出来·毓秀山那边沈景之也是根据- yin -魂提供的消息大致猜出一个数目··一万是万数,二十万也是万数,就不知道万足山南面镇压的是多少万。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苍无君要大肆镇压- yin -魂,而且一波压在北陈,一波压在雨阳,肯定不是因为毓秀山压不下那么多匀一些到万足山来,若不然多下一个印就是,犯不着劳心劳力把- yin -魂带到老远的地方来镇压。
那么,这一波- yin -魂应该是死在万足山一带的,并且死亡时间十分贴近,才能被一次- xing -镇压下来··万数,前后死亡,难道也是战场·“师爷那边怎么说”邬源既然知道,或者说能猜中毓秀山镇压的是北陈慑东军的- yin -魂,万足山这边,说不定他也有些眉目。
谭志远又抽了一口水烟,捋着山羊胡子:“你师爷那边暂时没有头绪·”·沈景之转向叶彰:“小师叔,万足山的印大概什么时候下的”·“有修补加固的痕迹,下印超过千年,具体时间不可考。”
“和毓秀山的相比呢”·叶彰表情认真,一时没说话,像在仔细回想,良久才开口:“前后差不了多久·”·北陈朝。
沈景之在大榕树下的石椅上坐下,院里重新安静下来,各自摆了一张凝重的脸陷入沉思··沈景之坐了十来分钟,突然抬起头,正好撞上叶彰的目光,他给人使了个眼色,站起来往屋里走。
叶彰会意,拔步跟上··司悟刚才就走了,去万足山,确认镇魂印是否是苍无君所下·他悄无声息走的,等沈景之发现的时候身边哪还有半个人影··应该是怕频繁穿梭移位门有损他的身体才不打招呼就走,沈景之回到房间,解开披风的时候才发现手心里有三个金色的小字——万足山。
跟不跟去关系不大,司悟这次是专程过来帮他的,有消息肯定会告诉他··门被推开又关上,沈景之把披风放在床上,转身看到倚靠在门上的叶彰:“毓秀山镇魂印的阵眼是一杆青铜红缨枪,小师叔想到谁了”·“秀黎。”
“念止已经回苍无界了·”·叶彰微愣,很快神色如常:“这是好事·”·沈景之坐在床边,揉捏着酸痛的大腿:“是苍无君把她接回去的,不过很奇怪,苍无君本人也在界内,念止回去后,他却不肯和她见面,念止似乎也在和他生气,明言不想看见苍无君。”
叶彰安静地听,并不发表看法··“奇怪归奇怪,至于为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司悟不清楚,我想问也不知道找谁问·”他耸耸肩,“暂且抛开这些,从苍无界出来,我和司悟去了一趟毓秀山,提了- yin -魂出来问话,你猜提上来的是什么人”·“慑东军将士”·“不出意外,印下确实有慑东军将士,可是提上来的那个,是漯合军的一名副将。”
沈景之定定看着叶彰的脸,语气平平,“师爷之前说,漯合人迷信,怕慑东军鬼魂报复请高人将他们镇压下来,可是他们没理由连漯合将士一起镇压,那可是自己人。”
听出他话里有话,叶彰直接问:“你想说什么”·“别急,我要说的话还有很多·”沈景之道,“那个漯合- yin -魂说,和慑东军一战其实是他们战败,他们打算撤退,慑东军追出去一段也打算收兵,可是后来慑东军全军覆没,漯合也不剩一兵一卒。
他们是怎么死的,小师叔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叶彰平素云淡风轻的脸上满是震惊:“慑东军胜了”·沈景之没有回答,仔细观察叶彰的反应,他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不像装出来的。
转念一想他不知道也正常,忌惮淳于家的是他爹安成帝,当时章须只是皇子,太子昆吾也还健在,打压朝臣,唯恐江山易主的这种事暂时轮不到他来- cao -心·而且他心系淳于秀黎,与淳于家两位公子是至交好友,心里多半是倾向于信任淳于家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小师叔,漯合部落得到大兴五十万援军助力这件事,可有考证”·叶彰先是点头,想了想,又摇头:“消息是东部战场那边传回来的,当时有几个幸存的慑东军小兵,快马加鞭赶回皇城请援,等援军赶过去已经晚了,战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们回来时,确实带回两面敌军战旗,一面是漯合的,一面就是大兴的。”
“从东部战场到北陈皇都,要多少时日”·“东部战场离皇城最近,快马加鞭,路上不停歇的话,两日能到·”·沈景之略一思索,接着问:“派去的援军,由谁带领”·“凡黎。”
“什么”·淳于家的人,淳于秀黎的亲哥哥··“我猜错了……”难道那只肥黄雀,真的是大兴的军队他们没有支援漯合部落,但确实出现在战场,趁虚而入一举灭了两支大军·根据记载,慑东军大败后不到半个月,淳于凡黎的八万镇南军也在和新和一战中尽数被灭。
“小师叔,当时镇南军和新和军最后一战的战场,是不是现在的万足山一带”雨阳市在历史上,是北陈的疆土··见叶彰点头,沈景之揉腿的动作停下来,胡乱套上件卫衣,抓起青鹘刀着急道:“快走,小师叔。”
“去哪儿”·“万足山镇魂印·”· ·☆、血色双刃· ·沈景之和叶彰出门出得急,只抛下一句:“要是司悟回来让他去万足山找我们。”
车子就绝尘而去··江水村背靠万足山,这一侧正是南侧,开车过去花了二十三分钟··司悟还在,墨鳞鞭尖端绑着一个奋力挣扎的- yin -魂··赶上了。
沈景之三步并两步奔过去,司悟安抚好- yin -魂才看向他,似乎对他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平静道:“问吧·”·“镇南军和新和军,你隶属哪一方”他开门见山。
- yin -魂刚刚脱离混沌状态,飘在半空一动不动··沈景之连续问了两遍,那- yin -魂才飘飘忽忽落下来,围着他飘了数圏,才呜呜哇哇地说起话来。·“它在说什么”沈景之听不懂,问司悟。
司悟没像在毓秀山那样,- yin -魂平静下来就松开墨鳞鞭,墨鳞鞭一直缠在- yin -魂脖子上:“它的三魂七魄有一魂两魄是完全新生,还未融合好,可能需要等等。”
提取- yin -魂是随即的,并非想提哪个提哪个·提一次司悟要耗费一滴珍贵的眉间血,沈景之哪能让他再提一个出来··等着就等着吧,有司悟和叶彰两个战斗力最强的在,他也不是很担心。
“这里有阵眼吗”他问起别的··司悟说有··“是什么”·“还未提出来看过。”
“现在能提吗”·司悟颔首,挥动墨鳞鞭将- yin -魂甩到叶彰面前:“接着·”·叶彰伸手按在- yin -魂肩上,本来没有实体的一团人形黑雾,到叶彰手里却有如实质,结结实实把- yin -魂抓在手中。
司悟滴血入阵,提前压制地底- yin -魂,墨鳞鞭探入镇魂印正中,往上一拽轻松提出阵眼··那是两把锋利的刀刃,淬金刀柄,血红刀身,呈斜十字交叉悬于半空。
沈景之愣了半响,叶彰也久久回不过神··“凡黎……”叶彰低喃··沈景之是想起高博文给他发的那几张照片,照片上的双刃不光刀柄是淬金的,刀身也是,眼前这对的刀身却是血红色,周身萦绕着- yin -寒的红光。
“小师叔,这样的兵器,在当时是普遍使用还是专为某人或某几人打造”·“不算专门打造·”叶彰抓着- yin -魂走到近前,扬首看向刀柄,“司悟,放低一些。”
司悟依言将阵眼往下放了两米,仍然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确保他们伸直手臂也够不到·阵眼非同小可,不是随便谁都能碰··叶彰知道其中的道理,没再让他下放,眯着眼仔细瞧了好一阵,直到看清楚红色刀刃靠近刀柄的地方刻了一个小字才收回眼:“这是北陈军队常配的军刀样式,每个北陈士兵都配有一把,不过这一对双刃的主人可以确定。”
“真的是淳于凡黎”沈景之刚才听到他的低语··叶彰肯定道:“是他的,刀上淬金,上有刻有一个指甲大小的‘凡’字,而且凡黎与其他淳于族人不同,不擅□□,擅双刃。”
那镇魂印下镇压的,多半是镇南军了·不出意外,应该还有战死在这里的新和将士··“啊啊啊啊——”·沈景之和叶彰各自心里想着事,司悟也不出声打扰。
突兀的叫喊响起来,三人都略略吃惊··司悟闪身挡在沈景之面前,沈景之毫无心理负担地躲在他身后:“它怎么了”·“混沌发狂。”
司悟丢下四个字,墨鳞鞭从阵眼上抽离,重新缠绕回- yin -魂脖子上,叶彰适时松手,司悟挥动鞭子,将- yin -魂甩至半空··那- yin -魂挣脱不开,只能扭曲着黑乎乎的身体做无用功,嘶吼的声音一声大过一声,震耳欲聋。
司悟凝起一点金光飞入- yin -魂额间,- yin -魂猛地定住,过两分钟,又挣扎起来··这回不是一个劲啊啊怪叫,连成完整的字句:“快跑将军,快跑啊”·将军哪个将军·沈景之扬声喊他:“你喊谁呢”·- yin -魂突然双手捧脸,呜呜带了哭声:“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不要杀我,我要回家,我想回家,呜呜——”·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没人杀你,告诉我,你刚才在喊哪位将军”·“将军什么将军”- yin -魂反过来问他。
沈景之深吸一口气,耐着- xing -子:“你还记得自己是哪个将军麾下的吗”·“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杏南村的小牛子·”- yin -魂茫然地摇晃脑袋,“我阿娘让我去翻地,下雨了,下完雨就要撒种了,我要去翻地,对对,翻地,翻完地还要去山里讨野菜,如果能套到野山鸡,就给翠翠送去,她炖的山鸡汤最好喝。
吃了我送的山鸡,她就只能嫁给我啦,哈,哈哈哈,翠翠要嫁给我啦,翠翠嫁给小牛子,以后天天给我炖汤喝·”·这个- yin -魂声音听上去很年轻,有点粗噶,像是刚变声不久,应该和杜煦差不多年纪。
小小年纪,媳妇没娶上就命丧沙场了··沈景之无声暗叹··“打仗,不要打仗,不要打仗小牛子不想打仗,阿娘腿坏了,小牛子要留在家里照顾阿娘。”
“谢谢将军,将军烤的野猪肉比小牛子烤的香,小牛子喜欢吃,谢谢将军”·“呜呜,不要打了,小牛子真的不知道将军去哪里了,求求你,小牛子的腿断了,好疼,别再打了。”
一时半会儿是问不出东西了,沈景之暂时不管这个小牛子,任他在旁边痴言痴语,转而问叶彰:“小师叔,镇南军真是不敌新和被灭的”·镇南军和新和军交战数十次,镇南军骁勇善战,多次以少胜多,赢得干脆漂亮。
最后一役的记载中,镇南军出兵八万,新和军八万三千,人数上并没有太大差距·新和在这一战发生前两年曾给北陈递了降书,就算他们用这两年大肆练兵排阵,要一举歼灭镇南军恐怕也不是容易的事。
叶彰不是没怀疑过,登基称帝后也派人将卷宗翻来覆去地核对,只是徒劳无功:“我当时留在都城,对战场详情并不清楚,慑东军,镇南军覆灭的消息都是从战场传回来的,我后来私下查过,细节都对得上。”
“有没有可能,是有人伪造了这些细节”·“为什么这么说”·沈景之把从司悟那里了解到的信息告诉他:“毓秀山下的- yin -魂,多数魂魄被打散,被镇压在那处两千多年才勉强长出新魂新魄,所以害怕被报复才镇压- yin -魂解释不通,而且我之前说过,被镇压的除了慑东军还有漯合军,这数十万将士的死,肯定不是战死这么简单。”
他扬手指着仍在胡言乱语的- yin -魂:“刚才司悟说,它有一魂两魄是新生的,死前明显和毓秀山- yin -魂遭遇了相同的事情,如果慑东军之死存疑,镇南军之死肯定也有问题。”
叶彰垂眸细想,半响道:“看来你已经确定这下面镇压的是镇南军- yin -魂”·沈景之目视那对交叉的血红刀刃,沉声说:“看到这两把军刀,小师叔还不明白吗”·叶彰噤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景之也不管他,扯扯司悟的衣袖:“司悟,它这样要持续多久”·“不清楚,也可能一直这样·”司悟抿唇沉吟,片刻后说,“不如先将他引入轮回道,再提一个出来问便是。”
“那怎么行你今天都用了两滴眉间血了,要是提上来一个还是这样,就让你一直提吗”·“不碍事,几个时辰就能养好。”
“你心还真是大·”沈景之否掉他的提议,冲- yin -魂大喊,“喂,小牛子”·- yin -魂停止絮叨,果然朝他这边转了转脑袋:“叫,叫我”·“没错,叫你呢。”
沈景之附在司悟耳边,小声说,“放它下来·”·司悟不放心地看他一眼,还是听他的话将- yin -魂放下,墨鳞鞭仍然缠在- yin -魂脖颈上,谨防它突然发狂伤人。
“小牛子啊·”他又喊了一声,- yin -魂果然没再挣扎,也没再胡言乱语,安静地站在一旁,像在等他说话··“小牛子,告诉我,你去打仗,是跟谁去去哪里打”·“跟谁去……”·沈景之循循善诱:“跟谁去的是不是你们将军”·“将军,将军……将军会烤野猪肉,香,小牛子喜欢。”
“对呀,你们将军烤的野猪肉那么香,你肯定记得他对不对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这次小牛子没有立即接话,转着脑袋,好像在打量他。
沈景之翘着嘴角,笑得要多亲切有多亲切··“将军快跑快跑啊将军,小牛子给您断后”- yin -魂忽然又大喊大叫起来。
唉——·沈景之无奈地对司悟摇摇头:“能不能先养着它等它清醒了再问·”·“送他转生吧·”司悟觉得清醒的希望不大,“他有一魂两魄是新生的,三魂七魄还未融合好,现在不清醒,以后也不太可能。”
“那,咱们这就回去”·“再提一个·”·沈景之不赞同:“算了,改天再来吧,镇魂印就在这儿,又跑不了,今天先回去休息。”
司悟说:“麻烦,一次问清楚了,免得你晚上胡思乱想睡不好·”紧接着默念心诀,将- yin -魂送入轮回道··沈景之□□凡胎的,连根灵骨都没有,看不到所谓的轮回道,只看见- yin -魂颜色逐渐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现身· ·司悟再次滴血入阵,准备再提- yin -魂··沈景之鼻子微皱,一把抓住司悟的手腕:“等等,司悟,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司悟五官灵敏,又能看破被镇魂印封住的真实情景,在沈景之和叶彰眼里这里只是一个长了杂草的小山坡,在他看来却是血染焦土,白骨堆垒的惨象,说到怪味,从置身此地开始就一直萦绕在他鼻尖。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他们应该是闻不到的··司悟拧眉,想问他什么怪味,刚转头就看见沈景之双目圆瞠,眼珠子快速转着打量四周,神色惊惧。
去看叶彰也是一脸惊讶,和沈景之一样谨慎地环顾周围··他们看到了什么并不难猜,司悟反应神速,即刻取出眉间血封住缺口,嘴里念念有词,口诀即成,镇魂印上幽蓝色的光一瞬间变得刺眼,然后归于黯淡。
“小心·”司悟低沉着声,反手将沈景之牵住,另一手紧握墨鳞鞭,警惕四周··叶彰也拔出短刀横在身前,和司悟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下头,慢慢靠拢,将沈景之护在中间。
血腥气越来越浓郁,四周天色黯淡下来,天上的乌云层层叠叠,- yin -风大作··沈景之眼前一片血红,什么也看不清·下意识抓紧司悟的手,强压下心头的不安。
“没事,有我在·”司悟的声音近在耳畔··他循声看过去,看不见司悟熟悉的脸,仍是一片血红,刺得他眼睛生疼··“司悟,我看不见。”
他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我看不见你们……”·“别怕,我们都在·”司悟安慰他,目光却是冰冷地看向左侧高高垒起的骨堆。
骨堆后面,有不速之客··叶彰同样感应到了,几乎是那人闪身至骨堆后他的短刀就飞掷出去,穿过骨堆,直直朝后面的人钉去·节节白骨受力坍塌下坠,砸在焦黑的泥土上,发出哐哐的响声。
哪里稍微有点声响,沈景之就侧头去听,同时手上更用力握紧司悟·叶彰和司悟都有所动作,肯定是有敌人在附近,他不敢出声干扰··倒是司悟出声宽慰他:“不用紧张,打不过我们就回苍无界,不会有事。”
他剧烈跳动的心因为简单的一句话得到安抚,渐渐慢下来:“嗯·”·“你护好他,我去追·”叶彰五指微曲,短刀脱离枯木,重新回到他手上。
司悟叫住他:“别追·”·沈景之也不赞同他去追:“小师叔别冲动,对方很可能打的是把我们一一引开,逐个击破的主意,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
他说得有道理,叶彰也并非做事不过脑的人,很快冷静下来:“好·”·沈景之听他答应了,松了口气·感觉眼睛被轻轻捂住,触感冰凉,停留几秒后移开,然后是司悟低沉的问话:“现在可能看见”·沈景之试着眨了眨眼,满目的血红慢慢退去,眨得更快些,眼前由血红变成灰暗,在灰暗之中,夹杂着枯骨的惨白。
他这次没有被吓到,失去视野之前他就匆匆瞥过,这一幕过于惨烈,即便晃眼扫过也印象深刻··“可以看见了·”·“那便好·”·忽见一截白骨从幽暗深处直飞而来,直取沈景之命门。
司悟甩动长鞭迎面一击,白骨碎裂成小块四散飞溅开,他冷声喝道:“出来”·沈景之心说他要是肯出来何必绕这么多弯子在背后搞小动作,下一秒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桀桀的怪笑声,三人猛地转身,看见披着一袭黑袍子的高大男人。
“你到底是谁”叶彰厉声问··那厮披着段弘文的皮,脸色却比段弘文本人惨白,毫无血色,眼神- yin -恻恻地看过来,让人胆寒,嘴角翘起怪异的弧度,使那张脸看上去十分违和。
脸还是那张脸,可是看一眼就知道这不是段弘文··沈景之愣愣地盯着那双黝黑的眼睛,忽觉精神一振,慌张地移开眼,小声提醒:“别看他的眼睛·”·等沈景之再看向那处,已然没有“段弘文”的身影。
“人呢”·司悟和叶彰双目冷厉,警惕地扫视四周··满地的枯骨倏地颤动起来,越来越快,三人齐齐后退,背靠着背·枯骨离地飞到半空,自发调转方向,竖对着他们急飞直下。
司悟抛出墨鳞鞭,鞭上鳞片倒竖分离,上千片墨鳞在半空排列成一个半弧面,形成一个防护罩,将他们护在其中·白骨撞击在上面,或碎裂散开,或失力坠地,连着几波攻击,墨鳞护罩丝毫未动。
忽地,鳞片散成黑色雾状,烟雾飘散变幻,幻化成黑色的丝线,丝丝缕缕缠绕住地上还算完好的骨头,携到半空,猛地向四周投掷出去··沈景之揣摩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寻找那家伙的藏身处。
果然,司悟手掌向上翻转,刚才还是细密的黑线,转眼重新凝合成细小的鳞片,片片排列回来,集成一条墨色长鞭·司悟神情肃穆,墨鳞鞭猛然甩出去,鞭子朝那个方向无限延伸,等司悟再一挥手收回时,自黑暗中拖出一个人。
健硕强壮的男人被司悟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阵飞灰,地面跟着颤动两下··司悟没收回墨鳞鞭,鞭子在那人身上缠绕了数十圈,除了脑袋,全身都绑得严严实实。
“说你到底是谁”司悟一脚踩上对方试图抬起的脑袋,墨鳞鞭延长出去,在那厮眼睛上也缠绕了两圈,倒竖的鳞片刮蹭破了皮肤,皮肉绽开,却没有血流出来。
沈景之连忙眨眼,这才发现自己又呆愣地看着那双眼睛失神了··“段弘文”不答,桀桀的怪笑又从喉咙里溢出来··司悟收紧墨鳞鞭,鞭子深深陷入“段弘文”的身体内,又是一顿皮开肉绽。
叶彰自幼和六师兄一起长大,虽然明白这个已经不是当初的师兄,看到他被这样对待仍然不忍直视,别开眼看向别处·沈景之喊段弘文一声师叔,又没看过这种逼供的手段,同样移开了眼。
“段弘文”并不挣扎,似乎这样的对待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呵呵,呵呵呵,你们以为,淳于秀黎回了苍无界,我就没办法了吗呵,呵呵呵呵……”·果真是在针对念止。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沈景之忍不住看向那边,看一眼又赶忙移开,盯着他身前一块带血的焦土:“你和她到底什么仇什么怨,需要费尽心机算计到这个地步”·“这个地步”对方又是一阵诡异的怪笑,“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们就受不了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想干什么你们不知道吗呵呵呵呵。”
“闭嘴”沈景之听不得他笑,他一笑他心里的不安就加重一分··那厮果然不出声了,过了几分钟,等沈景之意识到不对上前查看,司悟已经收起墨鳞鞭,那里只剩下一身衣服和一张惨白的人皮。
“跑了·”司悟说··沈景之和叶彰蹲身查看那张迅速腐烂的人皮,鼻腔里充斥着腐肉的臭味··“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逃走了。
“一缕残魂·”司悟冷静地说··沈景之和叶彰都是一愣:“残魂”·“嗯,肉身还在的时候,实力应该仅次于我师父。”
“仅次于……苍无君”沈景之是真惊着了,苍无君那可是能凭一己之力开辟一个大界的神明,仅次于他,难怪只剩一缕残魂还敢出来蹦跶。
司悟垂眸,深觉地上那摊衣服烂肉碍眼,指尖抛出一点金光,落在上面立马着起一簇小火苗,火苗迅速蔓延开,很快将衣服和烂肉烧成灰烬··“他对师娘,有很强的敌意。”
司悟后退两步,防备被风吹起的飞灰沾到衣袍··沈景之却心思一转:“你说这厮的原身会不会是女的因为仰慕苍无君,而苍无君娶了念止,所以她一个羡慕嫉妒恨做了错事被苍无君收拾了,死后只剩下一缕残魂,还是对念止抱有敌意。”
司悟:“……”·叶彰:“……”·沈景之被他们盯得不大自在,摸摸后脑勺嘿嘿干笑:“随便说说,随便说说,别当真。”
叶彰拍掉裤脚上的灰尘,站起来,认真道:“既然实力仅次于苍无君,那么把他变成今天这副样子的,会不会就是苍无君”·“不一定。”
司悟道,“可能是大意被偷袭,可能是犯了众怒被围剿,况且,他实力仅次于师父只是我的猜测,并不一定是事实·”·沈景之也站起来,揉揉发痒的鼻尖:“我倒是觉得小师叔说的有道理,我之前就猜测过他和苍无君应该是认识的,只是不知道这种认识是关系好的那种认识,还是关系坏的认识,总之他们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关系,让他变成这种样子还要针对念止,主动向苍无界寻衅。
而苍无君因为这种关系,默许了他的行为·”·叶彰也持相同看法:“很可能他们认识了很久,曾经算得上至交好友,因为一些分歧而分道扬镳,秀黎,也许就是让他们关系疏远的关键。”
他微顿,补充道,“当然,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猜来猜去总归只是一种两种的可能- xing -,并不能敲定那就是真相,沈景之几步走到司悟面前:“司悟,我们必须和苍无君见一面。”
司悟何尝不是积了一堆问题想找师父问清楚:“他不想见我,即便同在苍无界,我也不可能找到他·”·沈景之忍不住嘀咕几句气话:“那他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因为他们那摊子破烂旧事牵涉其中等我们都被杀了,被打散魂魄彻底死绝了,他就开心了”·“小景。”
叶彰低声喊他,“事情没有定论之前,别乱说话·”·说得也有道理··沈景之抿唇将抱怨的话咽回去,嗫嚅道:“是我慌不择言了,对不起啊司悟,这样说你师父。”
司悟扯了下嘴角:“无碍,师父- xing -情温和,不会在意这些·”·“不过我想见你师父不是乱说的,司悟,你娘亲好像能找到他,不如你找你娘亲说说,让她安排我们见一面。”
“没用的,师父有自己的打算,他若是愿意见我们,不用我们刻意去找,自会见到的·”司悟走到封印前,墨鳞鞭向上一挥,尖端勾住双刃往下拉,双刃重新没入土中,翻起的泥土掩盖回去,恢复原样。
须臾,四周景象也变回草木丛生,天朗气清··“行吧·”沈景之无所谓的抬抬肩膀,哂笑,“坐以待毙嘛,待着待着我也习惯了·”·· ·☆、古琴失窃· ·之后司悟又提了两个- yin -魂出来问话,一个和小牛子一样混沌迷茫,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问不出什么。
另一个倒是清醒的,可惜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早早就死了,除了知道自己是镇南军一名小兵,敌方是新和军以外,别的一概不知··司悟陆续将它们引入轮回道,抬手就要提第四个。
沈景之连忙拉住他:“别别别,今天就到这里吧,咱们先回去休息,顺便理一下现在得到的信息,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弄清楚的,改天再过来·”·司悟脸色越来越白,沈景之再冷心冷肺也不能看他继续劳损伤身,何况他顶多只能说是没那么乐于助人,和冷心冷肺沾不上半点干系。
叶彰上前道:“不如取我的眉间血,我虽然不是神身,但有十根灵骨,封住缺口应该问题不大·”·“不行,- yin -魂数量众多,万一有任何差池让- yin -魂脱阵,凭你我二人之力难以将它们全部送入轮回道。”
司悟借着沈景之的手稳住略有不稳的身体,“况且,下面还有一部分- yin -魂魂魄不齐,没了镇魂印庇佑很可能会魂飞魄散·”·沈景之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绕过他的后背搂着他的肩。
司悟比他高,他做这个动作有点费劲:“那就更不能继续了,你一天开这么几个小缺口提- yin -魂,怎么能确定你就能万无一失将它们全部封住你现在累了,到时候再精神恍惚失手了,我和小师叔可帮不上忙。”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叶彰也说:“就听他的吧,连提三个都没问出多少,下面压着的估计知道的也不多·”·司悟现在确实颇感疲倦,没有逞强:“好。”
左手轻拍沈景之扶着他的手,示意自己没事,稳住脚站定,“他此番逃走,短时日内不会再有行动,我且回苍无界一趟,向娘亲打听些消息·”·“打听什么啊你娘什么都不会说的。”
沈景之没撒开手,司悟脸上倦色更甚,他不扶着总怕他下一秒就扑倒在地,“你自己也说了,你师父愿意露面的时候自然就见到啦,一趟趟地找你不嫌累得慌。”
·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刚才他想让司悟去找苍无君,司悟说找了也没用,现在司悟改主意要回苍无界了,他又觉得意义不大不想他去··“我不是去找师父。”
司悟轻轻拂开他的手,垂首阖眼缓和片刻,墨色长发落了丝缕在脸侧,更显得脸色发白,颇有点病弱贵公子的姿态··沈景之一直知道这厮长得人神共愤,现在晃眼瞧过去忽觉得他金眸敛光,面白色弱,比起平时意气风发,清雅俊秀的模样,更能触动人心。
沈景之身边不乏长得好看的人,他自己的相貌就不差,自从认识司悟以来,时不时的就会沉溺美貌不可自拔,就连现在这样的场合也能看走神,等意识到时恨不得扇自己俩大嘴巴子。
美色误人呐··沈景之心里暗骂自己一通,嘴上没忘了正事:“你是想问镇魂印的事”·司悟嗯了声,道:“关于师娘的事娘亲不能说,镇魂印的事却不一定。”
沈景之心道没那么简单:“你之前回去肯定问过毓秀山镇魂印的事吧你娘说了吗”·“娘亲只说,阵眼是师娘的东西。”
“这根本不用她说,我们自己也能猜个七七八八·”·“许是因为那处和师娘有关,她不便多说·”司悟猜测··“两个镇魂印都是你师父下的,下印时间前后隔了没多久,我倒是觉得这边和那边联系紧密。”
“试一试并无损失,若能问出些事情再好不过·”·沈景之咂咂嘴:“说的也是·”·叶彰将短刀收回刀鞘:“快去快回,记得提醒秀……念止,不论发生什么,都别再离开苍无界。”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沈景之和叶彰,刚才“段弘文”现身短短几分钟,莫名其妙说了些有的没的,其中特别提到淳于秀黎,摆明了不会善罢甘休·他能耍手段把念止带出来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还是小师叔想得周到·”沈景之本来想说用情至深,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就是因为用情太深,他想得越周到越显得心酸··司悟想的却是沈景之和他说过叶彰当初差点成了师娘是夫君,他流连人界,对师娘的事格外上心,明显是余情未了。
余情未了总好过因爱生恨,叶彰这个人为人处世有自己的原则,司悟倒不怕他冲动之下找师娘袒露心事,要是他有这个想法,前面三个月有的是机会,他没说,就说明暂时没这个打算。
司悟颔首道:“我定把话带到·”·互相叮嘱了几句,司悟独自回苍无界,沈景之和叶彰开车回江水村··谭志远并六个小辈正在吃饭,杜煦进厨房拿了两副碗筷出来,两人囫囵解决中饭。
小院里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沈景之食量小,小半碗米饭下肚就饱了,坐在旁边把万足山南侧小坡的情况大致给他们说了··汪泽洋吃得快,也放下碗筷把凳子往后移了一段,和他坐在一处:“说到镇南军,今天早上新闻刚好报道了百丽山古墓开掘的消息,说前几天又起出来一口棺椁,里边就放了一对淬金的刀刃,专家分析说那是北陈镇南将军的兵器。”
“刀身上有刻字吗”沈景之问··“有,刻了个‘凡’字,凡人的凡,那镇南将军,不就叫淳于凡黎吗”汪泽洋原来不关心这些历史人物和事件,上次在明春苑听师爷提起来觉得挺有意思,发现古墓的消息爆出来,下面评论都在猜是北陈朝的将军墓,他时不时也会搜一下新闻了解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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