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 by 落杳(5)

分类: 热文
有妖 by 落杳(5)
·秀黎素来不擅长隐藏情绪,被看出来倒也在情理之中:“既如此,入府坐着等吧,娘亲知道你来,定会欣喜的·”·“就在这里等吧,估计快回来了。”
“哪有让客人站在门外的道理·”盘黎还想再邀,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循声望去,果然见凡黎和秀黎一前一后快马而来··昨天夜里那几位副将睡下后,于越与秀黎单独聊了一个多时辰,第二天一早他就“病”了,病得爬不起来,只能卧床养着,不知什么时候能好,是以他今日是没有进宫的。
两匹棕红战马在府门前及时勒住,秀黎先一步跳下马,仆从忙上前接过缰绳和马鞭,她- yin -着秀美的小脸,旁若无人地快步入府·盘黎正要开口叫她,她脚步一顿又出来了,径直走到苍无面前,一把抓住人家公子的手腕,硬把人拉进将军府。
“秀黎”八字没一撇就拉拉扯扯,成何体统盘黎拧眉追上去··凡黎将马交给仆从照看,招呼着苍公子的弟弟一同入府。
到了前厅,茶水还没上来,凡黎先将秀黎动怒的原因说了一通:“今日入宫面见陛下,因周恕回二殿下时忘了行礼,殿下当场发火让人将周恕带下去打了二十军棍,陛下并未阻止。
秀黎求情的话才说了两句,陛下就沉着脸训了她两句,后来又提起秀黎的婚事,竟想把秀黎指给端王爷那个庶出的三子·”·“端王爷庶出的三子,不是个十五岁的痴儿吗”·“可不就是”凡黎啐道,“秀黎当场就拒了,说自己前日在云水寺已有相中的公子,陛下又说她谎话欺君,违抗圣命,好在徐相站出来说秀黎近些年戍守边疆劳苦功高,夫婿该当让她选个合心意的,另有几位大人帮着说了几句,陛下才作罢。”
秀黎简直气昏了头,进了前厅还抓着苍无不放,听二哥重提大殿受辱的事,忍不住加大手劲·苍无垂首,看她气得两颊泛红,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秀黎方才回神,讪讪地松开他,抿唇想了想,忽地抬头看向那双温和清亮的眼:“你还想娶我吗”·屋内一瞬静默。
苍无也默了默,随即牵起嘴角,柔声道:“你愿嫁,我便娶·”·“秀黎”盘黎和凡黎双双出声··秀黎置若罔闻,直望着苍无:“你即刻去办,越快越好,什么纳采问名纳吉请期能省就省,聘礼你想给多少便给多少,不想给也行,我们淳于家不缺这一点,要我们倒贴都成”·气得开始说胡话了,苍无忍俊不禁:“哪有姑娘家嫁人倒贴聘礼的你且安心等着,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步都少不了,我定会风风光光将你迎进门。”
“不行”秀黎张口拒绝,“繁琐费时,哪日狗皇……”她撇嘴,改口道,“陛下真的一道圣旨下来,把我许给他那痴傻的侄子,我不嫁也得嫁。”
“一个月,如何”苍无轻声问··秀黎冲动,他们做哥哥的不能冲动,盘黎忙上前拱手道:“苍公子,此事事关秀黎终身,虽说以她的喜好为重,但父母犹在,还需知会父母,由父母做主才是。”
苍无平缓道:“二位公子的意思我明白,无非是不放心我的身份,尽可派人去查,若有半分虚假我任凭处置,可好”·“好”秀黎一口应下。
凡黎把她拉到身后,扭头斥责她:“好什么好姑娘家家的没有半点矜持,婚姻大事是你三言两语能定下的”·“我不管,我就要嫁给他。”
秀黎目光一转,转到苍无身后心不在焉的玄袍男子身上,抬抬下巴,“不然嫁他也行·”·玄袍男子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想到还能牵扯到自己头上,脸色顿时僵住:“姑娘莫要乱说,我只是陪我家大哥来求亲的。”
苍无不气不恼:“我既已答应娶你,你何苦去打他的主意·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否确定嫁我为妻”·秀黎胡乱点了两下头。
苍无定定凝望着她:“秀黎,看着我,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凡黎不爽极了:“秀黎是你叫的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就秀黎秀黎地叫”·秀黎本人却微微惊讶地抬起头,真的看着苍无愣了好半响。
“告诉我,你是真的愿意嫁我为妻,而不是一时冲动·”·秀黎抿唇沉吟,情绪在他温和的注视下慢慢平静下来,她郑重地点头:“我愿意·”·凡黎又转头骂她:“你愿意什么愿意这小子说什么你都信他要是敌国的女干细怎么办他要是专骗你这种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卖到深山给糙汉做媳妇怎么办他要是把你娶回去,没两天就腻味了将你卖到妓院你怎么办”·三个“要是”吼出来,不光秀黎被唬得发愣,盘黎都忍不住眉头一跳:“凡黎,不得无礼。”
苍无浑不在意,被人这般污蔑还能笑得出来:“我初来长临,二公子不认识我,有疑虑是人之常情,我无法自证,只能劳累二位公子亲自去查,只盼查清之后,能允秀黎下嫁于我。”
“你这人——”·“凡黎”大夫人和二夫人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相继进了前厅,“怎的这般没规矩”·凡黎有气撒不出,别提多郁闷,见母亲动了怒,只能不情不愿向苍无行礼道歉。
“苍某正好有事与夫人说,不知夫人现在可方便”苍无恭敬拱手询问··大夫人瞪了凡黎一样,看向苍无时已是一脸和气:“都别站着,坐下说。”
等青璃扶她坐下,其他人也陆续落座··大夫人道:“陛下此番实在欺人太甚,要收回兵符秀黎二话不说就交了出去,要她嫁人她第二日便去云水寺相看,如今竟要将秀黎指给一个痴呆傻儿。
我淳于家世代忠良,自认不曾愧对陛下,愧对北陈,却不想今日叫陛下这般欺侮,若叫淳于家的列祖列宗知道了,不知该有多心寒·”·“可不是嘛·”二夫人眉头紧锁,“若是我们秀黎喜欢,痴呆也好,庶出也罢,都嫁了他去。
可陛下此举分明是故意,我们家秀黎堂堂慑东将军,生得水灵俏美,每次回京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说句难听的,要什么样的没有,非给指一个十五岁的痴儿,若不是徐相出言相帮,恐真就嫁过去了。”
稍作停顿,二夫人弯起眉眼:“苍公子既有意求娶,秀黎也愿意嫁你,咱们就先将消息放出去,绝了陛下的念想,省得整日提心吊胆·”·盘黎觉得不妥,至少等派去查探的人回来再做决定不迟:“婚姻大事还是谨慎些好。”
大夫人摆摆手,道:“我知你们兄弟二人在担心什么,便依你们,等钱力和晋蒙从林州回来,若都对得上,我便写信给你们父亲,叫他请旨回来一趟,尽快将秀黎的婚事办了,免得拖久了再生变故。”
盘黎和凡黎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头:“就听娘亲的·”·三日后,钱力和晋蒙风尘仆仆地带着打探到的消息直奔将军府··大夫人,二夫人,盘黎,凡黎,于越,秀黎全在前厅,听他们一一回禀。
再三确认无误后,大夫人做主给朋来客栈的兄弟二人下了贴,邀他们到府上详谈·苍无携家弟入府近三个时辰,临近宵禁才离开,第二天,慑东小将军亲事敲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长临城。
亲事毫无预兆的定了,一时之间,都城权贵之家不禁四处打听,不知是谁家得了这准佳媳·打听来打听去,原来却是个林州来的乡下汉子,听说还是个做生意的,身份十分低下卑贱。
为何定了这样的人家,又成了长临城中难解的谜题··有那和将军府二位夫人来往甚密的贵妇,偶然在府上见过那传闻里卑贱的山民一面,回去后便恍然大悟:“谪仙现世,当是如此,与小秀黎那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不出几日,又传遍了长临城,城中百姓对那山民愈发好奇··待到大婚那日,城中竟是一片班师回朝般的热闹盛况。
只见那传说中一穷二白的山民骑在高头大马上,双眸如辰,面若冠玉,真当如谪仙一般俊美耀目·再看他身后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镶金嵌玉的八抬大轿,似那公主出嫁一般风光。
·人群中不乏来看热闹的,不管来前如何百般不屑,见了这番景象,不由心中喟叹:哪里是那淳于秀黎瞎了眼,是他们眼皮子浅,不识得人外人,天外天……·· ·☆、北陈旧事(五)· ·秀黎出嫁,有人欢喜有人愁,只是愁的人占大多数。
便是她自己,也不见几分喜色··娘亲亲自为她盖上红盖头,眼前只剩一片喜气的红,耳边是喜娘絮絮的吉祥话,然后是娘亲和婶娘小声的抽泣··等外面来报说新郎已到清远巷了,两位夫人便抹了眼泪,去外头等候仪程开始。
门才关上,秀黎就掀了盖头,喜娘急得连连摆手:“姑娘啊,这可使不得,不吉利的,快盖上快盖上·”·“清远巷离将军府还要一会儿,我闷得慌,且出去透透气,时候到了你们自到外面来寻我便是,我就在门外长廊,并不走远。”
喜娘在身后诶诶地叫着,实在拿她没办法,只能由她出去了··呼——·秀黎坐在栏边,低头打量身上正红的嫁衣,很有些恍惚··上个月,在云水寺赠了她两支珠花的陌生男子,过了今日,便是她的夫君了。
夫君··慑东军··淳于将军府··林州··- xue -工山··化了浓妆的脸呆呆的,她微仰着头,忆起那日与他坐在此处说话··“- xue -工山美吗”她问。
“很美,你会喜欢它·”苍无笃定道··她又问:“你为何想娶我”·“那你为何嫁我”·“我乐意。”
其中有多少无奈,妥协,庆幸,她自己也说不清··苍无还是那样淡淡地笑着,温和地看着她:“我娶你,因为觉得自己该娶你·”·“娶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你是因为嫁我有什么好处,才嫁我的”·她深以为然地点头:“有很多啊,不用嫁给端王府的痴呆儿,可以减轻皇帝对淳于家的猜忌,又得了个俊美体贴的如意郎君,多好啊。”
“秀黎·”他喊她,语气极其认真,“你后悔了,是吗”·“我不后悔·”她说,不知怎么眼周一酸,眼睛顷刻- shi -润起来,眨一下眼,就有温热的泪珠滚下来,“上战场是我自己决定的,兵符是我自己交出去的,你是我自己选的,我才不会后悔。”
苍无轻叹,替她拂去眼泪:“不后悔,可是委屈,可是不甘心,是吗”·她连连摇头,想说不委屈 ,没有不甘心,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眼泪断了线似的,怎么也擦不净。
“秀黎·”凡黎走到近前,看她木着脸不知在想什么,又喊了声,“秀黎”·秀黎眼睛快速眨了两下,堪堪回过神:“二哥怎么来了”·“哥哥来看看你还不乐意了”凡黎将背在身后的右手拿出来,递给她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小盒,“给你的,打开看看。”
秀黎鼓着脸,埋怨他:“回来到现在才想起来给我送礼物,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手上却没闲着,接过盒子打开来,看到一对做工精巧的流苏耳坠,脸上顿时漾出两朵笑花,“难为你还记得我的喜好,之前置办的都旧了,颜色发暗,这次回来还没来得及去买新的,我正发愁到林州去买不到怎么办,你就给我送来了。”
“常秀阁今日才做好送到府上来,好在你还没上花轿,不然二哥非得砸了常秀阁不可·”他拿起一只耳坠,在她眼前晃晃,“二哥给你戴上金耳坠太俗气,把我们秀黎显得太老气,这大喜的日子,当然怎么漂亮怎么来。”
秀黎被他逗乐了,伸手取下那对所谓俗气的金耳坠,微微侧过脸,等凡黎戴完左边,再侧到另一边,对他说:“娘亲近年来身体不如以前好了,皇帝短时间内恐怕不会放你回南部,你与大哥在家中,要多多陪伴她才是。
父亲和叔父自幼与皇帝一起长大,又常年不在都城,对皇帝的心思拿捏不准,你们莫要忘了提醒,免得后面出事了只有坐以待毙的份·大哥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给咱们找个嫂子了,还有你,二十岁也该娶亲了。
“至于越哥哥,他说我不在了,他也不想留在慑东军,他是淳于家的养子,去了恐怕也要被二殿下针对,我让他在家养了一个多月的病,我已与父亲说过,等他出发去北部时,借口北部气候适合越哥哥养病,以后他就跟了威北军了。”
“还有婶娘,嫂子生下谨儿慎儿就去了,润黎哥哥又随叔父去了西部,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小娃总有照应不过来的时候,再给她屋里派两个靠得住的丫鬟,好有个帮衬。”
凡黎好笑地点点她的鼻尖:“我好歹是做哥哥的,这些事情你能想到,我还想不到了你什么都不用- cao -心,只管安安心心嫁给你那‘如意夫婿’,家里有我和大哥呢。”
秀黎听他提到苍无就- yin -阳怪气的,嗔道:“从今以后他就是你的妹婿了,你还不待见他”·“他就是我儿子我也不待见他”·“胡说八道什么啊”·“他来长临一趟,就要把我妹妹带到林州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还指望我给他好脸看”·秀黎莞尔:“嫁人没什么不好的,能嫁给他我很开心,他以后定会待我好的,他还说要带我去南部,去吃甜丝丝的梨子,到时候如果你也在南部,我还可以去找你,和你一起吃梨子。
他还说林州有种很漂亮的花,叫靛颏花,一株花有四种颜色,我没见过呢,我猜你也没见过,到时候我给你带几株长长眼·”·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她笑着说的,凡黎听了却有点想哭,想摸摸她的脸,又怕坏了她的妆容,最后只是轻轻帮她拉下红盖头:“等会儿二哥背你上花轿好不好大哥那弱不禁风的身子,再把你摔了。”
“你又取笑大哥·”·兄妹俩笑了一阵,那边喜娘掐着时间出来喊她回房,凡黎便牵着她,把她送到房门口,门快关上时,他透过细小的门缝和她说:“离了这波云诡谲的长临城,日后便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和他过日子吧。”
秀黎轻轻地嗯了一声··等他把她背上花轿时,他又说:“如果他待你不好,叫你受了委屈,你就写信告诉哥哥,哥哥一定昼夜不歇快马加鞭亲自到林州那个劳什子- xue -工村,把苍无的脑袋摘下来给你当蹴鞠。”
苍无站在不远处,但笑不语··花轿起,喜乐奏响,长长的迎亲队伍跟在花轿后头,向两旁抛洒喜糖和彩色花瓣··盘黎,凡黎,于越三人骑马跟在后面,直送到长临城外。
等那喜庆的队伍远远地看去变成一条模糊的红色长带,才百感交集地调马回头··此一别,就是两年··秀黎没去南部找他一起吃甜丝丝的梨子,也没有给他带四种颜色的靛颏花。
一封封书信寄出去,全部石沉大海,秀黎就像凭空消失一般,了无音讯··安和十八年··凡黎再次换防回都,进宫听皇帝- yin -阳怪气地讲了几句废话,带着王必和董其心出宫。
刚跨进将军府,就有仆从飞也似的跑来,满脸堆笑:“二公子,二公子园子里的梨树挂果了,夫人昨日摘了一个品尝,真是甜的”·凡黎愣了愣,想起秀黎出嫁前特地去给那棵梨树浇过水,掀了掀嘴角:“捡着品相好的摘了给婶娘和谨儿慎儿送去尝尝鲜吧。”
“诶,小的这就去·”·傍晚盘黎迟迟归来,神色恍惚地敲响他的房门··凡黎把他迎进去,正想叫下人送了热茶进来,盘黎却制止了他,拉着他在桌边坐下:“东部出事了。”
“漯合又攻过来了”漯合久攻不下,慑东军被二皇子陆离接手后,数次落败,屡屡后退,竟让漯合军进了北陈国境··“比那更糟。”
盘黎眉心打结,“最新一役慑东军大败,二殿下和周恕被敌人生擒,后斩首高挂于毓城城门外,东部不可一日无帅,十八位大臣上书请奏,恳请陛下派人去林州将秀黎请回来,以平慑东军军心。”
凡黎冷笑:“昔日若非他步步紧逼,秀黎何苦远嫁林州,两年没有一丝音信·”·“陛下已派人带着加印玉牌前往林州,见玉牌如见陛下,此番秀黎恐怕无法推脱,只能领命。”
“领命”凡黎几乎气笑了,“秀黎远离战场两年之久,东部是个什么情况她可能一概不知,慑东军死伤数万,就连周恕这等大将都被敌军斩首,皇帝怎么有脸,把这样一个慑东军交还给她”·盘黎长叹:“只盼秀黎不在林州,随苍无四处游历去了。”
“他这下满意了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如今朝卫、高安听闻东部大乱,纷纷卷土重来,新和亦是伺机欲动,父亲和叔父根本脱不开身,一旦新和有异动我势必要立即动身回到南部,他不是说朝中人才济济吗不是说北陈不缺良将吗派去啊,有多少派多少,我看他要派多少人才能填了这个窟窿”·“凡黎……”·凡黎冷嗤:“我知道,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派去林州的人去了一批又一批,几乎隔一天就有一批人回来禀报,带回来的消息无一例外——- xue -工山,林州查无此山··安成帝龙颜大怒,在早朝上摔了数次东西。
“找不到,怎么可能找不到淳于秀黎成亲前,朕派去的人都能找到,为何你们找不到一群废物”·盘黎和凡黎站在朝臣之中,却是暗暗舒了口气。
再过几日,东部又传来消息,漯合联合所有部落,并求得强国大兴五十万援军助力,慑东军不敌,死伤无数,再次吃了败仗··凡黎安静地装了几日鹌鹑,他不主动请缨,只有皇帝先开这个口,当即命他率兵五万,前往东部援助慑东军,誓死保住毓城。
凡黎领命,五日后便整军出发··盘黎总觉心中惴惴,道是家母身体欠安,要留在家中照看,他担的本是一个闲职,皇帝并未拘着他,准了他的假··昆吾要南下巡视南部十一州的旱灾灾情,本想让盘黎随行,听说淳于夫人病了便不强求,临行前特地到将军府看望了淳于夫人,并派人送来珍贵的药材和补品。
第二日就启程离开长临,一走就是两个月··· ·☆、特殊关系· ·- xue -工- xue -工,合起来不就是“空”吗·苍无君其实一开始就明示了,只是没人意识到。
沈景之往热水里扔了几颗枸杞,盖上杯盖:“既然你们派去的人,皇帝派去的人都没找到秀黎,她最后出现在东部战场,难道是苍无君告诉她的”·于越说不知道:“我当时在北部,章须在长临,凡黎出发后的第八天,东部传回来的消息就是慑东军覆灭,秀黎身死。
接着南部新和异动,皇帝命凡黎赶往南部坐镇,从固西军和威北军中分别调兵三万,由润黎和我带领前往东部会合,抵御漯合军和大兴军·”·“你们到了以后看到尸堆里大量的漯合军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并未看到尸体,从长临城出发的长临军最先赶到,他们挖了万人坑,将数十万将士的尸身全部埋了。
后来我们在东部驻扎了两个多月,以为漯合军会趁势攻下毓城,可是他们一直没有动作,润黎派出一支小队秘密深入查探,却带回来一封降书·”·“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势头正盛的漯合军,将降书交给一支打探消息的小队。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当然奇怪·”于越说,“长临军抓了几个漯合人盘问,他们说被大兴反咬了一口,漯合军将士折了大半,部落里的青壮年没有几个,放眼望去全是老弱妇孺,只有投降。”
他突然看向窗外,那边是毓秀山的方向:“如果不是你说毓秀山镇魂印下压了大量漯合军的残魂,估计我到现在还相信漯合军是被大兴蒙骗了才降的·而且当时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慑东军和镇南军接连出事,我与润黎短短时日痛失两个至亲,等回到长临,大哥又下落不明,娘亲一连失去三个子女,忧思成疾,缠绵病榻两年后也去了。”
“所以淳于盘黎属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沈景之说完,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直白了,抿了抿嘴,“我是说,淳于家一直没找到他”·“没有。”
于越答道,过会儿眸光一闪,补充说,“不光淳于家,听说昆吾太子从南部巡视灾情回来后,派出去大批人马,几乎将北陈翻了个底朝天,没过多久,他就身染恶疾,死在自己的寝殿里。”
·沈景之咋舌:“这么说来,太子和盘黎关系属实不错,知道自己老爹不满淳于家,还大动干戈地找人·”·于越掀眼瞧着叶彰,叶彰无所谓地耸肩,他才说:“昆吾太子和大哥的关系,并不是纯粹的朋友。”
“不是朋友,那是……”沈景之噤声,脑子里蹦出一条从野史里看来的信息——北陈,尚男风,时兴采阳补阳··于越看他表情就知道他猜到了,浅浅一笑:“那两位的关系在北陈也是一段佳话,太子为了大哥不肯立太子妃,因为此事当堂与皇帝起过几次争执,大哥也一直未曾娶亲,身边除了自小一起长大的长随,没有一个女婢。
大哥失踪后,太子以为是皇帝动的手脚,夜闯后宫将皇帝从宫妃的床上拉起来质问,皇帝一问三不知,等太子离开后,宫人们进殿一瞧,皇帝瘫坐在香炉边神情呆滞,宫妃却衣衫不整地扑在床榻边,脖子上皮肉几乎被完全撕裂,脑袋悬在床沿边欲掉不掉。”
沈景之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又是胆寒又是恶心:“所以说,昆吾为了一个男人,当着一国皇帝的面杀了他的宠妃”·司悟凝神听了半天,听到这里才插了一句:“昆吾太子真的是身染恶疾而死”·“这要问他。”
于越朝叶彰抬抬下巴··叶彰微不可闻地叹息,接过话去:“我当时随母后返乡祭祖,并不在长临,接到消息赶回去时皇兄已经封棺,他怎么死的,死前做了什么全是从他的近侍那里听来的。
宫里宫外,父皇朝臣都说他是恶疾突发暴毙,至于其中有没有什么秘辛,我并不清楚·”·“会不会是他那天做得太过火,被皇帝私下里灭了,然后昭告天下说他是染恶疾死的”沈景之猜测。
司悟觉得有这种可能,他道:“淳于盘黎的失踪,或许真和皇帝有关,所以东方昆吾才会不顾父子君臣,怒而杀死皇帝的宠妃·”·“这安成帝真够狠的。”
沈景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晃眼扫过叶彰面无表情的脸,反应过来那再怎么混蛋也是小师叔前n世的亲爹,心里暗骂自己今天说话口没遮拦,却也没找话补救··司悟想了想,提出新的猜想:“或许,东方昆吾没死,他找到了淳于盘黎,然后选择和他一起‘失踪’。”
沈景之木讷了一瞬,脑子里某根弦突然震动了下:“刚才听越哥说了那么多我就觉得哪里奇怪,盘黎作为家中长子,听起来- xing -格也是可靠有担当那一挂的,弟妹相继惨死,母亲卧病在床,这种时候他更应该留在家里稳住局面才对,怎么会无端端闹失踪对了越哥,昆吾那天从后宫离开后有没有继续派人去找盘黎的下落”·于越点头,继而问:“你是说,皇帝秘密杀害大哥的可能- xing -不大”·“昆吾都敢当着皇帝的面杀人了,说明盘黎对他而言非同一般。
如果他确信是皇帝干的,就算他顾及父子亲情不会对安成帝怎么样,使点手段逼问出盘黎的下落我相信他干得出来,那安成帝听着似乎也不是什么硬骨头,想必撑不了多久就会告诉他的。”
沈景之双手捧着马克杯,感受上面传来的暖意,这让他心头的凉意不再一阵一阵往外冒,“我觉得盘黎的失踪,是他自愿的,至于他为什么选择那个时候离开,离开之后去了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说想知道凡黎和秀黎在战场上发生了什么,还可能从镇魂印下提取- yin -魂询问真相,关于盘黎失踪的种种,连带着北陈记忆的于越和叶彰都不知道,他们更不可能知道了,除非盘黎还活着,自己亲口说。
等等··还活着·和那段过往有关的人,于越活着,叶彰活着,秀黎也活着,说不定盘黎真的没死呢,或者死了,像叶彰一样带着记忆转世了。
要么……昆吾·沈景之偏头,看向靠墙的架子上盖着隔尘布的古琴,眉心微跳:“你们说,偷这琴的人,在想什么”·三人面面相觑,短暂的疑惑后,明白过来沈景之为什么这么问,都禁不住一阵错愕。
“既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当他们都活着吧·”沈景之声音平静地说,内心却完全不能平静··于越的淳于家的养子,章须是北陈的三皇子,念止是淳于秀黎,如果他的猜想没错,淳于盘黎和东方昆吾确实还在人世,并且留有北陈的那段记忆,这些人凑在一起,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他呢他自己在这之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也许,他和念止一样,因为某些缘故,忘记了某些事情。
在忘记之前,他会是谁·他想到半年来断断续续的怪梦,和念止之间与生俱来的亲近感,忽地念头一转,想到那个同样蹊跷地死在战场上的淳于凡黎。
莫非……·不会吧·他摇头甩掉脑子里杂乱的想法,司悟和北陈那段也没有关联,非要说有,顶多是他认了苍无君做徒弟,从小跟在念止身边长大··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心思一多,他就坐不住,在沙发上左扭扭右抠抠,终于受不了地站起来:“我去看看念止醒了没有。”
沈景之在二楼的客房里干坐了半个小时,觉得屋里有点闷,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习习的小风吹着,往沙发上一趴,没两分钟就睡过去··他很累,快两天没合眼了。
于越家的沙发又软又宽敞,沈景之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直到傍晚天色暗下里才睁开惺忪睡眼,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习惯- xing -转头去看念止,宽大的床铺正中,小小的奶娃也坐在高高堆起的被子上,边揉眼睛边拿另一只眼盯着他瞧。
沈景之吓得翻身坐起来,长出一口气:“姑奶奶,迟早被你吓死·”·念止咯咯地笑,稚嫩的嗓音有些沙哑:“你是我见过最胆小的人·”说完,笑脸僵了僵,兀自晃晃脑袋,“是第二个。”
沈景之没听清,穿上拖鞋往她那边走:“你说什么后面那句·”·“小龙呢”·“你找他啊,我把他喊上来。”
“嗯·”·他走了没两步,房门就开了,司悟先进来,叶彰和于越随后··经过一天的修养,司悟的脸色好看许多,见念止醒了,还能挤出个温和的笑脸:“师娘。”
念止黝黑的眼瞳微缩,没有应声··司悟观察她神色的细微变化,抿着嘴唇走近,待走到床边,把她松垮垮挂在肩膀上的衣襟拢好,指尖金光闪烁,念止那身不合适的衣裙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服服帖帖地裹住她的小身子。
沈景之也没放过她的表情变化,探身把人从被子上抱到床边,蹲下与她视线齐平:“你想起来了,是不是”·“想起了一些·”·“一些是多少”·念止没有隐瞒:“到我死为止。”
“足够了·”沈景之看着她,认真地说,“我现在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你问·”·“你出嫁之后,和苍无君去了哪里”·念止没有迟疑,立即回答:“- xue -工山。”
“- xue -工山在哪里”·“林州·”·沈景之扭头扫了眼安静听着的于越和叶彰:“你出嫁之后,你家人和皇帝都派过好几拨人去林州找你,他们从林州回来后,都说林州没有任何一座山叫- xue -工山。”
念止换了种说法:“- xue -工山的入口,在林州,真正的- xue -工山在天界,林州有通往天界的入口·”·“所以你嫁给苍无君之后,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不是。”
念止语速平缓,“我那时没有灵力,分辨不出神和人,天界和人界其实差不多,我们居住的地方很僻静,我很少见到陌生人·直到尔岚,就是小龙的娘亲,怀孕怀了十二个月还没生,我才惊觉他们与我不同。
我去问苍无,他就告诉我了·”·“他有没有说,为什么娶你”·念止嗯了老长一声,秀美的小脸蛋挤作一团:“许是……瞧着我好看吧。”
沈景之捏起她脸颊两侧的软肉:“你就没怀疑过没想过问他”·“问过·”念止挥开他作乱的手,“他说他觉得自己该娶我,而我正好需要一个夫君,他就娶了。”
这答案,还不如觉得她好看呢··沈景之撇撇嘴,换了个问题:“你既然住在天界,北陈的人找不到你报信,你后来怎么会出现在东部战场上”·“有人报信。”
念止狐疑地看着他,“怎会找不到我报信”·“谁”·“太子的人·”·叶彰和于越大惊:“你说谁”·“太子殿下的近侍,我认得他,好像是叫……叫飞鹤还是飞狐,记不清了。”
“是飞鹤·”叶彰说,“可当时皇兄分明在南部巡视灾情,根本无暇分心去管战场的事,而且派出的还是飞鹤……”·于越接过他没说完的话:“是为了骗取小将军的信任。”
 ·☆、秀黎之死· ·“骗”这个字眼用得很微妙,众人纷纷转头看了看于越··一瞬沉默,司悟问道:“为什么东方昆吾的人能找到- xue -工山”·“不知。”
念止干脆回道··沈景之咬咬腮肉,斟酌着用词:“念止,你是怎么死的”·“我”念止偏偏脑袋,似在认真回想,“击退漯合军后,在领军回城的路上,遇长临军伏击,死在乱箭之下。”
“长临军……”叶彰错愕··沈景之知道长临军,刚才在楼下于越说过长临军后来和他们带去的军队合力镇守东部,还说这支军队就驻扎在长临城外。
他只知其一,或者说于越没料到长临军也有问题,并没有细说·念止的话刚说完,于越的脸立马- yin -沉得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狗皇帝”·看他反应,不难猜出来,司悟抬眼,金眸冷厉:“长临军,直接听令于皇帝”·于越攥紧双拳,眼睛里迸- she -出渗骨的恨意:“我只道他处处打压淳于家,孰轻孰重还是拎得清楚,没想到他竟能做到这个地步”·不对。
还是不对··沈景之攥住念止冰凉的右手:“你是不是记错了了你真的只是死在乱箭之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念止古怪地瞅着他:“我怎么死的,你能比我清楚”·“那你说,你当时中了几箭”·“两箭,- she -箭的人箭术不错,第一箭- she -中这儿,第二箭是这里。”
她边说,边用手指了指心口和咽喉的位置,“然后,我就死了·”·这下连于越和叶彰都觉得不对了··“小将军,你仔细想想,真的只中了两箭”于越走近一步,也蹲下身定定地看着她。
念止好笑道:“不然你们以为我是怎么死的”·于越说:“当时东部传来的消息是你死于万箭穿身,千疮百孔,死状极为惨烈·”·“或许是我死后,他们不解恨又- she -了几箭吧。”
念止轻描淡写道··“不对·”沈景之连连摇头,“你死前的确万箭穿身,但真正杀死你的,是最后的一枪穿喉,那一□□向你时,你还是有意识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沈景之没回答她,沉着脸继续问:“你说慑东军遭到长临军伏击,你怎么确定就是长临军你看到他们的军旗了,还是别的什么”·“我认得那两支箭,银制箭头,红漆箭身,黑色箭羽,箭身上刻有‘长临’两个小字,此箭每支都有特殊标号,记录在册,非长临军无法领用。”
“也就是说,你没有看到对方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慑东军最后是不是被长临军所灭”·“两箭- she -来我就死了,如何知道后面的事”·沈景之眸光晦暗不明,垂着眼睑思索。
司悟等人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一时也没有开口打扰··等了近五分钟,沈景之抬头望向司悟:“现在再去毓秀山提- yin -魂,会不会破坏镇魂印让- yin -魂逃脱”·“可能会。”
念止滑下床沿,赤脚站在地上:“不碍事,我与你们同去,封印若是有异,取我两滴心血足以压制·”·沈景之又改了主意:“不,司悟,先带我去苍无界。”
司悟想问他去苍无界做什么,却听师娘悠悠说道:“他不会见你的,不必自讨没趣·”·“他不会见我,但肯定会见你·”·念止微怔。
“念止,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弄清楚,你就当帮我一个忙,你如果实在不想见他,他露面后你避开好不好”·“……你到底想问他什么”·“不多。”
沈景之把她抱起来,“就两个问题,第一,他为什么娶你,第二,他为什么叛离天界,开辟第四界·”而后他面向叶彰和于越,“小师叔,越哥,我会尽快赶回来,在我回来之前,希望你们帮我盯住一个人。”
“谁”叶彰问··沈景之声音里透着冷意,说出一个名字:“邬源·”·他之前就表露过对邬源的怀疑,是以这个名字说出来,叶彰和于越并不惊讶,而是相当爽快地答应下来。
沈景之感激地冲他们笑笑,看向司悟:“走吧·”·司悟这回没多问,直接催动心诀,开启界口,带着沈景之和念止进入苍无界··念止没有灵力伴身,通过界口身体受了损耗,等他们在小竹楼前落脚,她已经软绵绵地趴在沈景之肩头昏睡过去。
沈景之心道这下麻烦了,念止这一睡不知道多久才能醒·正自我安慰苍无界灵气充沛,她很快就能转醒时,忽觉手臂一松,念止周身轻轻笼着几圈白色光线,将她托住往屋里移动。
他愕然抬头,竹楼的屋门不知何时向两边敞开,屋内,宽袖白衣的男子长身玉立,等念止飘然停在他面前,他伸手,小心地将人抱在怀里··沈景之快速将人从头到脚扫了两圈,对方微微低头,凝望念止苍白的小脸,这个动作让沈景之看不真切他的脸。
司悟回神,拱手行礼,喊了声:“师父·”·这就是苍无君··沈景之看得更仔细了,从他们的角度,只能依稀看出对方皮肤白皙,睫毛浓密。
沈景之忍不住迈步跨进屋里,一门心思想看看这个在长临城掀起惊涛骇浪的谪仙般的男子到底长什么模样··苍无并未抬眼,抱着念止在床榻上坐下,并起两指点在她的眉心上,为她引入灵气。
余光打量着那个冒进的年轻人,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两千多年了,还是这般莽撞··沈景之在距离床榻两米的地方停住脚,学着司悟的样子,不伦不类地拱了拱手:“那个……苍无君”·苍无并不抬头,把念止的脑袋搭在臂弯里,一手轻轻捏住她肉乎乎的脸颊,看念止嘴巴半张开,另一手的食指悬在她嘴唇上,白色的淡光划过指尖,便有血珠凝结,一滴一滴滴入念止口中。
沈景之下意识开始数数,数到第十滴时,就见苍无君移开食指,指腹上已经寻不到半点伤口··苍无动了,沈景之以为他要将念止放到床榻上躺着,下一秒却看见他将念止扶坐在腿上,将她的脑袋轻搭在自己怀里,然后双臂环绕住那个小小的身子,紧紧抱住,下巴抵在念止柔软的发顶上,有意无意蹭了两下。
沈景之:“……”·他摸摸鼻尖,干咳一声:“那什么,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苍无温和的目光淡淡扫过去,沈景之不期然和他对上眼,这才算真正看清苍无君的长相。
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却没有于越所说的男女莫辨,准确的说,是淳于凡黎说的·非但没有一丝女气,相反,他柔和的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凌人的英气,叫人望而生畏。
沈景之不觉往后退了半步,侧头看司悟已经在门口跪坐下来,他琢磨了会儿,也就地跪坐下来·现在变成对方低头看他,他心里的负担陡然卸了个干净··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苍无挑了下眉梢,不很明白他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恭敬:“你想问我的两个问题,希望我先答哪个”·“你知道”·难不成,他能洞知世事。
苍无唇边漾着浅笑,抬起左手,翻转手掌,手指微微弯曲·沈景之一脸莫名地看着他的动作,忽觉自己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须臾,手腕上红痕浮现,实质成一条红线,飘入苍无手中。
“是因为这个”·苍无不答,将红绳捏进手心,手重新紧抱住念止,再问了一次:“你想先听哪一个”·沈景之心说先听哪一个有什么打紧,反正他今天是一定要把这两个问题打探得清清楚楚,不过他问了,他就随便挑了一个:“你为什么娶念止”·“你觉得是为什么”·“……”我要是知道还用巴巴地跑过来问你吗沈景之内心咆哮,面上却不显,顺着他的问题答道,“我猜,念止死过两次。”
苍无有些意外,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你确实聪明·”·沈景之可一点也不希望他的猜想成真,听到他这么说,心凉了一半:“是堕魔吗”·“你今日来,不是有事问我,该说有事找我确认更准确些。”
又中了·沈景之心口直跳,大着胆子直视他的眼睛:“好,那我把我想到的都说一遍,你告诉我是对是错·”·“嗯。”
“你作为天地共生的神明,能够提前预知一些大事,比如有人即将成神,或堕魔,因为这种能力,你提前知晓秀黎死后会成魔,危害三界·天界不插手人界的事这种说法其实并不准确,应该是不插手人的事,如果有妖魔祸乱人界,神明会插手,不仅插手,还会让这些祸害彻底消弭三界。
而秀黎成魔后,所带来的危害难以估量,或者说造成的伤亡会十分惨重,所以身为天界之主的你,亲自来了人界,打算亲手除了这个魔头·”·沈景之停顿了下,观察苍无的反应,见对方没有打断他指出错处的意思,继续说:“云水寺,不是你第一次见她的地方,你来到人界之后,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你发现,这个小姑娘并非想象中那么恶毒、狠辣,她才十八岁,是个一心守卫家国,心系北陈百姓的小将军。
后来皇帝有意打压,她为了家族,为了不把更多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交出了兵符,主动去云水寺相看夫婿,你看到她的妥协和退让,你开始怀疑,怀疑让这样一个小姑娘魂飞魄散真的是对的吗后来你心软了,你决定救她,所以你娶了她,强改了她的命运,将彼时还是凡人之躯的秀黎带到天界。”
·“你是天界之主,众神敬你畏你,他们憎恶魔头,却自诩仁爱凡人,所以他们能够接受身为凡人的秀黎,秀黎在天界度过了还算愉快的两年。
可是中途出了岔子,或许你也没有料到,有人能找到- xue -工山,重新将秀黎拉入人界,她为了慑东军的兄弟,为了她的家国,瞒着你跟那人回到战场·她打了胜战,最后死在疑似友军的箭下,所以她不甘心,她怨恨,一念成魔,在战场上,她以魔身复活了,而这正中幕后人下怀,他需要一个强大的身躯,需要数目庞大的- yin -魂,达成自己重生的目的。”
苍无依旧没有打断他,沈景之心里的凉意开始向四肢蔓延,他深吸一口气:“而且那个人,对秀黎有着近乎疯狂的敌意,他不光要夺取她的身躯,还要诛她的心,第一次,他让秀黎死在长临军的箭下,第二次,还是被长临军的专用箭万箭穿身,最主要是最后刺向她的那一枪,那个出枪的人,秀黎认识,并且两人关系不错。
如此一来秀黎的魔身也死了,原本她有机会重入轮回道,可是对方不肯放过她,将她的魂魄打散了·”·苍无瞳孔微不可微地颤动了下,在听到秀黎魂魄被打散时。
沈景之下意识握起拳头,手心汗- shi -:“魂飞魄散,是秀黎本来的结局,可是你终究舍不得,所以你救了她,这件事,成为你与天界决裂的□□·当天界众神知道你救了堕魔的秀黎,他们怒不可遏,同仇敌忾,甚至敢于顶撞他们素来敬重的苍无君。
你不肯妥协,于是开辟了新界,带着秀黎和几位好友长久地住了下来,自此不再过问三界诸事·”·他说得口舌发干,吞了下口水,道:“这是我对于那两个问题的猜测,看你的反应,我似乎猜对了大部分。”
“猜中了大半·”苍无照样语速徐徐,面色如常··“那我没猜中的呢”·苍无伸手,轻抚念止软嫩的侧脸:“我从未想过除掉她。”
· ·☆、前世身份· ·“难道说,你一开始就是为了救她才到人界来的”沈景之眼睛半眯起来,不太相信地瞅着他。
苍无失笑,回忆起两千年前第一次见到他,他也是拿这样探究的眼神打量自己的:“我去人界,不为任何人,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想到人界看看,遇到秀黎,是个意外,事情发展成后面那样,同样出乎我的意料。”
“你们天界管理这么松散吗一界之主说走就走·”·“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天界之主,只是在天界住得久了点,陆续有新的神明升入,他们莫名对我钦佩有加,久而久之,就把我尊为君上了。
我从不拘束他们,自也不会为了他们拘束自己·”·沈景之咂摸咂摸,问他:“你当初把念止带回天界,他们就没提出异议”·“我们过我们的,他们过他们的,互不相干,何来异议”·“可你后来,还是因为秀黎叛离了天界。”
苍无低低笑出了声:“叛离这是他们的说法,我不过是厌烦他们自以为是的指手画脚,想换个清净的地方住住罢了,在天界住了千万年,也有些腻味了。”
“最主要还是为了救回念止吧”·“是·”·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沈景之不习惯跪坐,才十几分钟就受不了,瞧着苍无君是个和气的主,身子一歪把腿伸到前面盘起来,坐姿舒服了才道:“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却一心要寻找当年的真相,她甚至埋怨你瞒着她,这让你很伤心,也让你动了怒,所以当你得知她私自跑到人界后,是你切断了她和苍无界的联系,那时候,你是真的想让她自生自灭的,是不是”·苍无轻抚念止脸颊的手指一顿,随即释然地舒展眉目:“秀黎一向骄纵任- xing -,我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与她计较。”
这要是小事你何必给她下禁制沈景之腹诽··苍无摸够了念止的脸,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她额前的碎发,扰得小姑娘哼哼着皱起了眉头。
沈景之一直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分明看到那厮在念止发出声音后愈发得寸进尺了,一下戳戳脸颊,一下扯扯头发,似乎其乐无穷··沈景之默默揩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强行把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那就是把念止骗出去的人干的,那家伙到底什么人”·苍无笑容渐渐收敛,逗弄念止的动作也跟着收敛:“我以为你最想问的问题会是这个。”
“我知道你有答案·”·“他叫临涯·”·沈景之一愣,刚才看他脸色严肃起来,还以为他不会轻易告诉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和他理论个十轮八轮的,没想到人家开口就选择坦白,让他的一肚子话倒不出来,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下不去,难受得紧。
苍无压根不理会他古怪的脸色,目光落在念止不悦嘟起的小嘴上,因提起临涯而隐有起伏的心绪得以抚平,爱怜地将小人儿抱得更紧··沈景之回头看司悟一脸习以为常,耐心地跪坐在门口赏梨花,他也越过前面腻歪的两人,从后面的窗户望向一片花海,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可以接着说了吗”·“不是告诉你了吗”苍无惊奇道。
沈景之:“……”·司悟:“……”·司悟起身,大步走到床榻边,不由分说伸手把念止抢过来抱着:“师娘需要好好休息。”
早说可以直接抢,沈景之何苦忍得头皮发麻腿脚发酸··苍无脸上顿时笑意全无,沉静地盯着司悟··生气了··沈景之打量着,得出结论。
司悟视若无睹,倾身把念止放到床榻上,抖开薄被给她盖上,然后侧身,恭敬地向师父行了一礼,再然后退回门边,不紧不慢地撩袍跪坐好··“咳……”沈景之掩唇假咳,小心翼翼地发问,“那个临涯,是什么人”·他掀起眼皮,眼睁睁看着苍无君倾身过去,连人带被把念止卷到怀里,等把人抱踏实了,神色才稍有缓和。
“你们夫妻感情真好·”他干笑着评价··“莫要见怪,我只是太久不曾与她亲近了·”苍无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梨花香气,本就摄人心魄的眼眸里一时熠熠发亮。
·门外传来一声呵笑,沈景之疑惑扭头,看到一男一女相携走上楼梯,女的他认识,是司悟的娘亲尔岚夫人·视线往下移,落在紧紧相握的双手,男子的身份不言而喻。
上古妖龙,神启君··浅金的眼瞳,松松束在脑后的墨色长发,看着就不便宜的滚金玄袍·司悟更像父亲,从长相到穿着打扮,都像··沈景之不知怎的突然感到一阵局促,趁神启和尔岚还没进屋,规规矩矩地调整姿势跪坐好。
哔了狗了··这莫名其妙的见家长氛围是怎么回事·司悟没动,平静地喊了双亲:“父亲,娘亲·”·神启高冷地从嗓子里挤出个单音,尔岚则笑眯眯地摸了摸儿子的头:“此番辛苦你了。”
司悟回了一笑:“无碍·”·“等会儿去栖龙山石洞的暖泉里泡泡,恢复得快些·”·“好·”·神启牵着妻子,迈步进屋,斜睨那个抱着人不撒手的神君,冷哼道:“她回界以来,哪日不是被你扰得不得安睡,你也好意思厚颜说许久不曾与她亲近。”
尔岚在苍无君面前一向是拘谨守礼的,站定后立即屈膝行了一礼:“君上·”·沈景之挺直了腰杆,肃着一张脸,在神启轻飘飘扫视过来时,紧张地吞了下口水。
怂得没眼看了沈景之他暗骂··只是这神启君虽说是司悟的亲爹,和司悟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身上的淡漠疏离却和司悟差了十万八千里。
明明是同样的浅金色眼眸,司悟看着他他还能没皮没脸地开几句玩笑,被神启看一眼,他整个人都差点打哆嗦··神启的目光只在他身上落了两秒,眉梢微挑,望向司悟:“就是他”·司悟含笑答是。
神启不由又将目光转到沈景之身上,上下打量半响,语重心长道:“其实不打紧,为父活了千万年,认识的龙千千万,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是雌是雄都一样,无非是寻个伴度过漫长的岁月,有些龙相伴数十万年也未见得能孕育出小龙,我与你娘亲是运气好才得了你。”
沈景之听得一头雾水,去看司悟,那厮却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鳞纹……·陆续发生了太多事情,他一直想问问司悟到底怎么回事,事一多就抛在脑后了。
“怎么龙鳞认主了”苍无笑问··神启松开尔岚的手,在矮桌旁跪坐下来,倒了两杯茶,一杯给挨着他跪坐的尔岚,一杯自己喝:“认了,快小半年了。”
苍无若有所思,俄而说:“这也是你们的缘分·”·司悟听他话里有话,忙问:“师父此话何意”·“他曾救过你两次。”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此话一出,不用说沈景之,他从司悟的父母露面时就是懵的,司悟更是诧异,而本该知情的尔岚,也茫然地看看沈景之,再看看苍无:“君上的意思是,此人便是当年在司悟山救下我和小龙的恩公”·“你没认出他来”苍无奇道,很快了然,“尔岚,想是近来修炼又偷懒了。”
尔岚脸颊一红,低垂下脑袋,喏喏地:“今后不会了·”·司悟急道:“师父”·苍无知他心切,也没吊他胃口:“你娘亲怀你时,几乎所有灵力都集入腹中护你平安,待到生产之时更是灵力微弱,你父亲又不在身边,她险被山贼拿了去,恰凡黎带军途径司悟山,救下你娘亲,并守在旁边,等你出生了才离去。
第二次是你险些魂飞魄散,又遇上他,他自愿献了灵骨帮你定住魂魄·”·“你说他是……”司悟猛地站起来,“凡黎”·“你也没认出他来”苍无无奈摇头,“小龙,可是和你娘亲一样怠惰了”·沈景之直接从懵逼一个大跳跃到震惊,一骨碌翻起来:“你刚才说,我是谁”·“凡黎。”
苍无平静地重复,“淳于凡黎·”·得,又中一条··他就说,他们这一群神人妖魔聚在一起,肯定不简单··秀黎有了,凡黎有了,那三口空棺的主人,只差一个盘黎了。
或许他和章须、于越一样,就在他身边··会是谁·大师兄小师弟如果确实如他所想,邬源就是昆吾的话,盘黎在邬源身边的可能- xing -更大,那么明春苑那片梨花就有解释了,栽种他的人不是邬源,而是盘黎。
小师叔不是,邬源对另外两位师叔并无特别,仔细回想,对李开叶几位师兄也一般··不,先别想那么多··苍无君在这里,兴许他知道更多,直接问更快一些。
对于淳于凡黎是自己前世这件事,沈景之多少有心理准备,很快镇定下来·他还有很多事要问,自己的身份只是其中一件··现在最紧要的,是弄清楚临涯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究竟想干什么,只有知道这些,他们才有可能掌握主动,予以还击。
他跪坐回去,深呼吸两次调整情绪:“苍无君,我想知道临涯的事,越具体越好·”·· ·☆、临涯· ·苍无又开始逗弄昏睡的念止,神启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替他答了:“临涯本是毓秀山中集天地灵气而生的天生神明,神思混沌时误闯苍无暂居的临涯阁,得苍无助力点醒灵智,心存感念定要留在他身边侍奉,苍无见他坚持,便收他为徒,赐临涯做名。”
“这么说,他还是司悟的师兄”沈景之说着,扭头看了眼门口,那里哪还有司悟的身影,只孤零零的躺着几片雪白花瓣,“咦司悟呢”·“走了。”
“走去哪儿”·神启淡定地抿了口茶水:“找个僻静的小角落平复心情去了·”·“他平复什么心情”·尔岚莞尔:“恩公不必担心,那孩子一向这样,情绪一有起伏就要把自己藏起来,冷静下来了自己就回来了。”
沈景之奇怪地又往门口张望:“他干嘛了就不冷静”·尔岚这回并不回答,只是掩着唇,眼睛里闪烁着意味深长的淡光·沈景之被看得一阵头皮发麻,不尴不尬地摆摆手:“先不管他,继续说,临涯后面怎么样了”·神启开口前,照样先看了看苍无,那厮仿若旁若无人,低头在念止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亲一下。
“……”·身子半侧,神启背对床榻,眼不见为净:“后来,临涯急功冒进走了邪路,抓捕大量妖魔,剔灵骨,炼精魂,借以快速提升自身修为,被明起和花语撞破告知了苍无,苍无将他禁足毓秀山的一处天然石洞静闭思过,不知他使了什么法子逃出来,短短两日将毓秀山的小妖屠了干净,并说妖魔天生为邪,死不足惜。
苍无见他毫无悔改之意,剔了他的灵骨,散尽他的修为,自此逐出临涯阁·”·“只是剔灵骨散修为,没做别的”·“只是”神启金眸微动,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你觉得罚得太轻了”·“那倒不是。”
天地孕育而生的神明,身上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皮肉皆为精气灵气所化,更别说灵骨·一旦受损,没个千八百年根本养不好,十根灵骨全部被剔并不比直接魂飞魄散好受多少。
沈景之道:“可他现在只剩下一缕残魂……”·“你以为是苍无下的手”·“……曾经以为,现在知道不是了。”
神启见他回得小心翼翼,忍俊不禁:“是他顽固不化,认定自己灵骨修为尽失,被逐出临涯阁是明起和花语的错,花了百年时间走邪路补齐灵骨,修为大涨,偷偷潜回临涯阁欲下杀手,被明起和花语联手毁了肉身,打散两魂七魄,念在相识万年的份上,留他一丝残魂。”
一丝残魂就搅出这么多事,肉身灵骨俱在的时候不知道有多猖狂··沈景之眉心直跳:“毓秀山和万足山的- yin -魂,和他有什么关系”·“苍无”神启并未回头,语气询问地喊道。
“但说无妨·”怀里的人嘴角微微抿了抿,苍无眸光一动,欲继续抚摸她脸颊的手指曲了曲,垂落在身侧,半握成拳·过会儿又小心的落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察觉到一丝微弱的抵触,眸光瞬时变得暗淡,手上却没放松,紧紧攥住那只小手。
苍无凑到她耳边,微凉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细软发丝跟着轻轻颤动,他低声对她说:“既想知道,便好生听着·”·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念止轻轻挣扎抽动的手停住,任由他握着。
沈景之五感迟钝,没察觉念止已经醒了,也没听到苍无的话·神启和尔岚在他开口时偏了偏头,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按下心里的讶异,不动声色地转回来··神启道:“的确与他有关,慑东军、漯合军、镇南军、新和军,共计三十四万六千二百人的死亡,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三……三十四万”·三十四万六千二百人,因他一己私欲,被压在印下两千一百多年·这还是他没得手,他要是得手了,这三十多万将士连混沌- yin -魂都没得做。
沈景之脸色变幻莫测,惊诧,愤怒,憎恨,哀痛,最后长叹一声,脸上心上都只剩满满的庆幸··他不知道自己曾经是淳于凡黎还好,现在确定了,再听到这些愈发觉得触目惊心,百感交集。
“那长临军是怎么回事”他问,“念止说她是死在长临军箭下,长临军不是后面从都城派出去支援的吗”·“长临军的人确实在场,不足千人。”
“不足千人就敢伏击慑东军”·神启摇头道:“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伏击慑东军,他们藏身在山口,有两个任务,其一,让秀黎以为自己的死是皇帝下令,心怀怨恨,身死后选择入魔;其二,处理二十几万尸骸,一部分埋入万人坑,埋不下的放火烧为灰烬。
应该还有第三个,回收长临军专属箭羽,以免露出破绽·”·沈景之仔细听着他的每一个字眼,马上发觉疑点:“长临军不是只有皇帝能调派听你的意思,并不是皇帝下的令,那长临军是谁安排在毓秀山的”·“当时太子昆吾要南下巡视各州灾情,皇帝允了八百长临军供他任意调遣。”
“是他……”·那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当初去找秀黎的人会是太子心腹·沈景之思路慢慢清晰起来,又问:“太子的人能找到- xue -工山,是因为临涯”·“不错。”
神启颔首,“凡人找不到- xue -工山的入口,临涯曾与我们在天界共居上万年,自是清楚的·”·“那太子和临涯的关系是……”·神启漫不经心掀眼瞧他,拎起小茶壶又把茶杯斟满:“这还要从你那大哥盘黎说起。”
沈景之不自觉往小桌边挪了挪:“怎么说”·“当年,在那小小的长临城中,身负十根灵骨的人有两个,一个是秀黎,另一个是东方昆吾。
若非临涯从中作梗,他们身死后,将有一魔一神现世·因为苍无的介入,秀黎的命数被扭转,因为临涯的介入,昆吾的命数同样别改变·”·神启翻过一个空杯,把沈景之招到近前,给他倒了一杯:“昆吾本来不知道自己有十根灵骨,更不知道死后能选择成神得长生,临涯将这一切告诉他,并告诉他盘黎也有六根灵骨,而他有办法帮盘黎补齐灵骨,让他们一起成神,条件是昆吾替他办事。
临涯一向巧言善辩,擅长颠倒黑白,不知他怎么和昆吾说的,竟哄得昆吾对他言听计从,就连设计杀害数十万本国将士的事也不带丝毫犹豫,凡黎和秀黎还是他看着长大的。”
沈景之双手接过茶杯,没喝,盯着杯口袅袅升起的烟气:“秀黎最后受的那一枪,是昆吾刺的”·“是临涯,不过昆吾就在旁边。”
神启叹道,“等我们赶到时,秀黎魔身已死,魂魄与其他- yin -魂一同被引入炼魂炉,险被炼化,苍无打碎炼魂炉,毁了临涯新得的肉身和灵骨,才阻止了二十几万将士彻底消弭于世。
秀黎三魂七魄分散受损,苍无用十根不同的灵骨帮她定住魂魄,再从万人坑中提出秀黎的人身和魔身,两具肉身俱已面目全非,残破不堪,只能勉强重塑出婴儿大小的身躯,两千多年来一直靠苍无血气供养,才长到如今的孩童模样。”
“所以这才是念止的真身”·“两个都是·”神启解释道,“念止情况特殊,在三界之中无法维持灵力,在苍无界却不同,苍无界的一切,都是为了念止而存在,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也只有在这里,苍无的灵力才能在她身上奏效,助她维持死前的模样。”
·沈景之听得一知半解,半响才理出一点头绪:“是不是说,在苍无界中念止的肉身能收集到足够多的灵气,让她快速成长为二十岁的模样,在三界中,她灵力和生气全失,只能打回原形”·“可以这么理解。”
沈景之更迷糊了:“那不还是小的这个是真身的意思吗”·神启了然点头:“原来你的真身是这个意思·”·“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意思”·“小的这个,应该称作本体,大的那个算形变后的人身,就像我的本体是龙,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我的人形。”
沈景之汗颜:“她本来就是人形吧”·神启笑道:“念止身上的灵骨,四根来自神身,三根来自妖身,两根来自人身,还有一个取自她自己的魔身,所以神妖人魔的一些特质,在她身上也会有体现。
她体型的大小变化,便和我们妖怪的本体人形是一样的·”·难怪连师父都看不出念止到底是什么·沈景之问:“人身上得来的灵骨,有一根是凡黎的,那另——”·提到这个,尔岚愧疚地低下头,温声细语地打断他:“正是,恩公当年身上仅有两根灵骨,一根给了秀黎,另外一根,给了小龙。
听小龙说过,半年前你身上唯一的灵骨又被剔了,两千多年才炼得一根,原来的两根不知攒了多少年才得来的呢·早知恩公根基如此薄弱,当日我便是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将灵骨给小龙。”
沈景之自动忽略那句“根基薄弱”,无所谓地耸耸肩:“给了司悟,总比被临涯剔走的好·”·“说得有理·”尔岚莞尔,“伴侣之间,理应互相扶持。”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嗯·”沈景之下意识应声,头点了两下猛地瞠大眼,“嗯”·伴侣·他和司悟·是他以为的那个伴侣吗·沈景之心跳加速,是心惊肉跳还是心慌意乱,他一时分辨不出。
他摸摸鼻子,紧张地转着手里的茶杯:“那什么,我老早就想问了,龙鳞认主,认的什么主”·“你不知道”神启难掩惊讶,“小龙每日与你形影不离,我还以为你们已经互通了心意。”
互通心意……通心意……心意……·沈景之愣愣地眨巴了两下眼睛:“所以你刚才和司悟说什么是雌是雄都一样,是那个意思”·神启没和他绕弯子,直接说:“护心鳞认主,认的是第二主,这第二主,便是护心鳞认可的原主伴侣。”
右手抚过左手手背,上面立时出现金色的鳞纹,他抬起来给沈景之看,“这就是尔岚的护心鳞留下的,你的,应当是黑色·”·“……是。”
沈景之咽了咽口水,“是认错了吧”·尔岚连连摆首:“不会的,护心鳞只认命定之人,从不出错·”· ·☆、命定· ·自己的命定之人是条龙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
沈景之干咳两声,强自镇定下来:“还有另外一根人身上得来的灵骨,是谁的”·“盘黎·”神启淡然道··察觉到怀里的人瑟缩了下,苍无无声地搂紧她。
沈景之也浑身一震:“盘黎他不是留在长临城吗”·“昆吾南下巡视灾情的第二天,他就快马加鞭赶往东部了。”
神启微顿,下意识往念止和苍无那边看了一眼,苍无抬眼,冲他点了下头,他才继续,“盘黎与昆吾关系亲密,昆吾和临涯所谋之事他大部分都知道,并从旁帮临涯做了些捉妖除魔的事,只慑东军和镇南军的事他不知情,偶然听到昆吾和长临军的人交代计划的细节,才得知他们将主意打到自家弟妹身上。
其实就算他不找借口留在长临,昆吾也不会真的带他南下巡视,巡视灾情只是个幌子,昆吾的目的地,一个是慑东军驻扎的毓城,一个是镇南军驻扎的阳城·”·“凡黎赶到东部时没遇上太子的人还把他放回南部再杀。”
“凡黎赶到时,临涯已落荒而逃,昆吾早在东部战场处理干净后就带领八百长临军南下,打算用同样的手段灭了镇南军和新和军·”·沈景之思维严谨,即刻指出:“万人坑,就算八百个人不眠不休也得挖个十天半个月吧”·“有临涯在,不必动用人力。”
“所以,慑东军和漯合军没战死的人,也不是长临军动的手,全是临涯杀的”·“大部分是·”·沈景之嘶声,不很理解:“那就说明他完全有能力杀死全部的将士,大费周章准备了这些,就是为了让秀黎成魔”·“他当然能杀死全部将士,只是那样做过于损耗灵力,他还需留存实力,为后面炼魂做准备。
最好的办法,就是两军厮杀,死伤无数后,等剩下的将士筋疲力尽再下手·”·“镇南军呢临涯在东部战场被苍无君重创,就算两军都有伤亡,能继续作战的至少也有个几万,他一缕残魂的形态,还能做到那个地步”·神启低哂:“你以为走邪路修炼的,就临涯一个吗”·沈景之一愕:“是……太子可他那时毕竟是人,能做到”·“事实是,他做到了。”
“我记得慑东军和镇南军出事先后隔了有半个月吧,你们既然在东部见过盘黎,难道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对南部下手吗为什么不阻止”·“你以为救回一个魂飞魄散的秀黎,是件容易的事”神启好笑地看着他,“将秀黎的魂魄定住后,我,苍无,还有另外几位大妖和神君耗费大量血气和灵力,花了足足二十一日才让她的魂魄和肉身相融合。
若非临涯实力不济,炼魂炉被毁,今日便没有万足山镇魂印下的十六万- yin -魂·”·“别哭·”苍无突然开口··沈景之吓了一跳,心说他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呢,一直忍着没掉下来,就被他看出来了。
转头去看,却发现念止的手臂紧紧圈住苍无君的脖颈,小小的肩膀一阵一阵的抽动··神启和尔岚默然起身,尔岚屈膝向苍无行了一礼,随神启走出竹楼·沈景之自觉地放下茶杯,也走了出去。
·走下台阶,他忍不住回头,只看到苍无君心疼地轻轻拍着念止的背,附在她耳边轻声安慰·他无声叹着,快步追上前面的夫妇··该问的,该知道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神启君,尔岚夫人·”沈景之喊住他们··两人停下脚步,站在一棵开得正盛的梨树下等他走到近前,不等他开口问,尔岚扬手指了指前方的小路:“从这里走,不必拐弯,一路走到尽头,小龙就在河边的凉亭里。”
沈景之道了谢,没立即去找司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盘黎和昆吾后来怎么样了”·“这个倒是不清楚,下印镇压了毓秀山和万足山的- yin -魂后,苍无就开辟了苍无界,我们入界后秀黎和司悟情况一直不好,头几年一直不得空去了解人界的情况。”
秀黎情况不好他可以理解,沈景之连忙问:“司悟又是怎么回事”·“临涯的残魂过于强大,寻常灵骨定不了太长时间·司悟作为天生妖兽的后代,灵骨也算天生,妖魂也足够强大,正适合临涯炼魂定魂,又因他出生没多少时日,不懂如何使用灵力抵抗,极易得手。
临涯当时被苍无重创,情况也十分不好,故而铤而走险对我儿下手,我去迟了,等我赶到时司悟已被抽了一魂三魄,灵骨依附魂魄,因而也受了损,最后是用我、尔岚、苍无和你的灵骨定住他那一魂三魄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沈景之知道抽魂夺魄会损害灵骨,但那是在先抽魂夺魄的情况下:“既然灵骨和魂魄他都需要,为什么不先抽取灵骨”·神启道:“临涯当时的灵力无法做到先剔灵骨再抽取魂魄,剔灵骨植灵骨总比炼魂容易得多,加之强大的魂魄不易得,二者之间他只有选择后者。”
“临涯惹了这么多事,为什么不彻底灭了他”沈景之恨道··“他逃了·”·“两次都逃了”·“当时的情况,容不得我们分心去追他。”
沈景之急道:“那后来呢”·“后来找过几次,没找到,三界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我们只当他没扛过去,最后一缕残魂也散了。”
“这说不通·”沈景之半眯着眼,“镇魂印阵眼上的小印被破坏,镇魂印本身也多次受到外力冲击,我不信你们一点都感应不到·”·神启金眸亮了亮,笑看着他:“你觉得我在说谎”·沈景之呵了声:“不算说谎,至少有所隐瞒。”
“哦”神启饶有兴味,“你说说看,我隐瞒了什么”·“你们,或者说苍无君,根本没想过要置他于死地,就像他当初从没想过要除掉念止一样,我说的对不对”沈景之死死盯着神启的脸,对方先是一怔,随后笑意更浓,没再说话,牵着身旁的女子走远。
沈景之看他反应就知道自己没猜错,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调转脚步去找司悟··临涯这个祸害,沉寂了两千多年还要出来蹦跶··这次如果再让他逃了,不定后面哪一世又要被他搅得不得安宁。
况且那厮心狠手辣,害了多少妖魔和凡人,三十四万,听着就让人胆寒,苍无君不灭他或许有自己的打算,沈景之却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凡黎那世忘了暂且不提,光是他身边的段师叔和念止,就连他自己都深受其害。
还有司悟,要是神启君再晚到一步,司悟岂不是和秀黎一个下场,说不定如今真就只有筷子那般大小··沈景之是越想越气,步伐也越来越快,远远看见司悟负手站在凉亭里,拔步就奔了过去。
司悟闻声回首,也往前走了两步,在阶前等候·沈景之一个大跨步直接越过三级台阶,站在司悟跟前··见是见到了,一时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脑子里突然蹦出“伴侣”和“命定之人”两个关键词,脸刷的一红,绕过他走到栏杆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下边的海水,干巴巴挤出一句话:“这就是苍无君为念止弄的海豚河”·司悟走到他旁边,依旧保持着半条手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嗯。”
沈景之默默往左边走了两步,抬手对着脸扇了扇:“咳,这儿好像有点热啊,怎么回事”·“……我觉得还好。”
司悟提步靠近··沈景之又挪了挪,半个身子探出栏杆,故作惊奇地望着跃出水面的海豚:“还真是海豚啊,苍无君有心了·”·司悟停住脚,没再走近,表情微微失落:“你知道了是不是”·“知道什么”沈景之装傻。
“龙鳞认主·”·“龙鳞认主什么龙鳞认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耳朵跟着发烫,沈景之抬手捏了捏,努力调整开始变乱的呼吸。
司悟垂首,金色的瞳眸里光泽黯淡:“我知你心里没我,知道了也仅仅是知道了,并不能改变什么,你放心,我不会强求,我只在你身边守着,护你平安,定不会让你为难。”
这是什么委屈巴巴的语气·沈景之偷偷睨他一眼,见他表情也是委屈失落,不由心口一揪··司悟看着他的背影,金眸里有些期待,问得小心翼翼:“好不好”·也……也用不着这么卑微吧·沈景之舔了下嘴唇,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怪怪的,最后只是含糊的嗯了一声,转了话题:“我们回去吧。”
司悟只当他那个“嗯”是答应了,因而脸上重新浮现了笑意:“回哪儿江水村”·沈景之想了想说:“先去于越那里,再回江水村。”
“你想问的事,师父都告诉你了”·“差不多吧,能问到这些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司悟点头道:“那就好。”
“对了,你娘亲不是让你到栖龙山石洞里泡泡暖泉吗”·“不必,在苍无界呆了这些时辰,已恢复得差不多了,而且我身上带着明灵石,往水里一扔,效果不比暖泉差多少。”
司悟说着,又往他那边靠了靠,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朝沈景之伸手,“走吧,回去·”·听他说出“回去”两个字,不知怎的,沈景之忽觉心里暖乎乎的,暂时忘了逃避,转身将手放在他手心里,也冲他笑了笑:“嗯,回去。”
· ·☆、凡黎之死· ·于越的住处没人,打电话去问,叶彰回了明春苑,于越则回了百丽山古墓项目基地,顺便给他请了一周的病假··要不是于越提起,沈景之差点忘了自己是有工作的人,一心想着回江水村,寸步不离的守好家里的师父和师兄弟。
叶彰那边说邬源最近一直呆在明春苑养伤,没发现任何异常·沈景之托他继续盯着,但注意别盯得太明显··相处到现在,对于叶彰和于越他是倾向于信任的,不过在他们问起他此番进苍无界打听消息的结果时,沈景之多留了个心眼,大致说了一切都是临涯谋划的,太子和盘黎在其中的作用被他模糊带过去。
毕竟前世里叶彰是昆吾的亲弟弟,于越是淳于家的养子,和盘黎关系定然也不差·沈景之既然怀疑是邬源是昆吾,而盘黎十有八.九就在昆吾身边,那么就不能对他们身边的人完全放心。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他知道自己是凡黎,叶彰和于越却不知道·虽然不知道昆吾和盘黎是不是真的牵涉其中,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但他清楚,一旦他和那俩都向叶彰和于越寻求帮助,他们很大概率不会站在他这边。
挂了电话,他自发牵起司悟的手,等司悟开启移位门,往前跨一步,进了江水村的农家小院,他不急着进屋,司悟也不问他站在外面干什么,安静地站在他斜后方··沈景之牵着他的手紧了紧,地上落了一层树叶,想来汪泽洋和杜煦这两天没时间打扫,他盯着看了好一阵。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司悟这才急忙往前跨了一边,站在他对面,低头关切地打量他神色:“怎么了”·“我现在感觉不是很好。”
他沉声说··司悟阖眼,片刻后睁开:“他们都在家里·”·沈景之按压着太阳- xue -,疲惫地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勉强挤出个笑:“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进去吧。”
谭志远的房间亮着灯,他们进去的时候,汪泽洋靠在沙发上打盹,门刚推开就醒了,条件反- she -地抓起长剑,看清的他们又放回去,揉着眼睛坐好:“回来了”·沈景之小声喊了声师兄,问道:“师父一直没醒过”·“你们离开不久就醒了,就是这两天精神不太好,吃完饭坐个把小时就要躺着。”
汪泽洋打了个哈欠,又道,“小师叔说你回墓上去了,怎么又回来了”·叶彰做事确实仔细,他当时走得急,都忘了给家里知会一声。
沈景之不想师兄跟着担心,那些事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索- xing -顺着他的话茬接:“不太放心师父,回来看看··”·“工作了一天肯定累了,快去休息,师父这儿有我呢。”
“你去吧,我和司悟在这儿守着·”·“没事,我睡眠浅,晚上师父要喝水上厕所的方便照应·”汪泽洋冲他挥挥手,“你明天还上班呢,不休息好可不行,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沈景之几步过去,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架起来往门口推:“这有什么好争的我睡死了还有司悟呢,他一妖怪又不用睡觉·”·“诶你——”汪泽洋扒着门框,往回使劲儿。
“让你去就去,你那黑眼圈跟什么似的,趁我在家抓紧休息去吧·”沈景之把人赶出去,反手把门关上反锁,汪泽洋不敢大声喊也不敢敲门,怕打扰师父休息,在门口嘟嘟囔囔问他发什么神经,里面没应声,他又嘟嘟囔囔地走了。
沈景之趴在门上听脚步声,等人上楼了,他才松口气般站直身,回头差点撞到司悟身上,倒吸着气后退两步,紧贴着门板站好··“你想做什么”司悟直接问。
沈景之缓过神,忽地咧牙一笑:“你觉得我想干什么”·“你怀疑你师父”·“怎么可能·”沈景之绕过他,走到沙发上坐下,桌上有两盒饼干,他拆了一盒,拿起一块叼在嘴里,将盒子开口冲向司悟,“吃吗”·司悟沉默地摇头。
意料之中,沈景之笑笑,快速解决了一块,另拿出一块叼着,将盒子放回去··他吃了饼干,喝下半杯水,感觉不那么饿了,闭上眼往沙发上一倒,仿佛随时会睡过去。
司悟并不多问,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金眸扫过谭志远沟壑纵横的脸,若有所思··房间里安静下来,三道或轻或重的呼吸声交错响起··沈景之本来只想眯一会儿,眯着眯着意识就模糊了。
再睁眼时,外面已经露了点天光,灰蒙蒙一片,等下估计会下雨··沈景之掀开一只眼,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又做了个怪梦,汗- shi -的T恤紧紧贴在后背上,这次他没有大口吸气喘气,五指将额前的头发往后梳,露出同样汗- shi -的额头。
他没转动脑袋,余光飞快把室内扫了一圈··司悟不在·他心中一凛,额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流··“师父·”他哑着声,弯腰套上鞋子,走向床沿坐着的谭志远。
谭志远木着脸,目光有些呆滞,一个简单的抬头,愣是花了近半分钟·等沈景之的身影出现在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瞳里,他脸上陡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沈景之头皮发麻,按下直冲脑门的惊悚,他状似关切地蹲下,握住谭志远枯瘦的右手:“师父,要喝水,还是上厕所”·谭志远没答应,抽出右手,兀自起身,歪歪斜斜地往外走。
沈景之吞了吞喉咙,深吸一口气拔步跟上··他不是没想过这种情况,应该说事情正按着他猜想的方向发展·唯独司悟,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司悟会不在身边。
司悟不在,他的底气不甚充足,虽还是一直跟在谭志远身后,但始终落后一段距离,步伐有点迟疑··他低下头,转过手背一瞥,上面果然出现了鳞纹··这样,司悟应该就能感应到他出事了。
要是不行,他还有阳鹊哨··是了,还有阳鹊哨··沈景之重重呼出一口气,没等心落下去,手隔着衣服在脖子周围摸了一圈,再伸进领口,瞪着眼来回摸了两遍。
不见了·沈景之怔怔地摸着空无一物的脖子,下意识停下脚步··前面的人没回头,仿佛后面长了眼睛,他一停下,对方也停住,佝偻着背定定地站在围墙边,似乎在等他跟上。
·沈景之紧张地舔了下嘴唇,在逃跑和继续走之间摇摆不定·如果不跑,前面等着他的是凶多吉少,如果跑了,师父怎么办·他一咬牙,闷头迈开步子。
谭志远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听动静,沈景之一动,他就继续走,沈景之中途试探地停了两次,他也停下··江水村背靠万足山,凌晨六点多,远远的能看见山峦叠嶂,雾气缭绕。
临近冬季,地里没活儿,这个点还没人起床,就是觉少的老人和上课学生也要七点过后才会出来走动··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天蒙蒙亮,刚好能看清路的程度。
其实能不能看清都一样,他打小在江水村的大道小巷里东走西跑,哪家院墙上有个狗洞,哪家后门进前门出能少走几百米路他都门清··谭志远没有刻意绕路,从家里出来,左转沿着大路直走,第二个岔口右转,穿过一条逼仄昏暗的小道,一路走到头,就是村里的祠堂。
沈景之以为他会带自己前往万足山··他是沈景之,也是凡黎,万足山镇魂印的阵眼他是可以移除的·对方的目标是镇魂印下的- yin -魂,极有可能引他去那里。
他狐疑地打量两侧老旧的民居,再三确认这就是通往祠堂的路,心里的不安急速放大,胸腔鼓动得厉害··司悟没回来··阳鹊哨没了··面前的人不知道是单纯被控制,还是像段弘文一样被剥皮剔骨了。
等下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他能不能逃掉·又是这种走一步看一步的境况,沈景之暗啐一口,拉起衣摆胡乱擦掉脸上的汗液,再看向前面的背影时,眼神里渗着泠泠的冷光。
一路上,谭志远没回过头,走到祠堂前,推开厚重的木门,径直走了进去·沈景之踌躇片刻,跟了上去··村里的祠堂并不大,近三米的高墙内,只有一间大屋,和屋前的一棵荔枝树。
沈景之对这里并不陌生,甫一进门他就不动声色地将小院里能藏人的地方全打量个遍,并未发现异常··进了屋,看见谭志远背对他站在高案前,手在案上摸索着,手掌摩擦过粗糙的桌案表面,发出滋滋的响声。
在昏暗安静的祠堂里,格外诡异··沈景之握紧拳头,手背上的鳞纹颜色转深,呼吸不可避免的加快变重··他现在非常紧张··非常紧张,但不能像从前那样撒丫子逃跑。
他把手探进衣服下摆,腰上暗扣里别着的短刀,是他仅有的武器·这是叶彰留在于越住处的,和他的青鹘刀放在一起,没留字条,没特意发短信打电话说明·沈景之琢磨着是留给他的,给小师叔打电话时顺口提了一嘴,对方只扔给他一句话:“留着防身。”
不管他是刻意还是纯粹出于好心,沈景之没有拒绝,当场就把短刀藏到隐秘的位置··只是……·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前面瘦削佝偻的背影,神色复杂。
下不去手··被控制了也好,换了芯子也好,那是把他从学雪里刨出来,悉心养育二十一载的师父··摸上短刀刀柄的手,像触电一般立马弹开,垂在身侧重新攥握成拳。
“咔——吱——”·一阵重物滑动的声音后,谭志远回头睨他一眼,绕过高案,从旁边开着的小门走进后室·不容沈景之多想,脚已经先迈了出去。
后室是堆放祭祀杂物的,沈景之不是第一次来,只是出现在眼前的不是那个拥挤狭小的后室,原来并列摆放的两个木架子往两边移开,露出后面遮挡的暗道入口··里面乌漆嘛黑一片,沈景之只能看见几级往下的台阶,再往深处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黑洞洞的,似是没有尽头··他怕黑,怕一个人,更怕一个人往黑不隆冬的地方钻··谭志远是人,目前却算不上自己人··沈景之路上吹了半干的T恤,又开始洇染出几块- shi -迹。
谭志远轻车熟路地从木架上取下一支小臂粗细的大红烛,擦了根火柴点燃,一手抬着蜡烛,一手拢在火苗边,防止风把火苗吹灭·他顺手将火柴盒揣进裤兜里,走进暗道,步子很慢,走几步回一次头,确认沈景之是否跟上。
要杀要剐不如给个痛快,整这些幺蛾子··迟早得心理扭曲·沈景之腹诽,手又探进衣服里,按在刀柄上·师父动不得,不代表他不会动这里边儿的东西。
动不动得了另说,他只是不想死得太干脆··· ·☆、解封· ·沈景之的不安几乎触顶,黑魆魆的暗道里,只有一点昏黄的烛光,火苗微微摇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来动去。
持久的沉默让他受不了地主动问出了声:“师父,我们来这儿干嘛”·谭志远依旧没作声··沈景之却不在乎,他只是想弄出点声音,根本不在意他答不答应:“这是什么地方我没听说祠堂里还有这种地方。”
“师父,你是要带我去见什么人吗”·“咱们要走到什么时候”·“这儿是谁挖的”·“师父,快到了吧”·“师父……”·再走了五分钟左右,前面隐隐能看到不同于烛火的光。
到了··沈景之暗自推断,适时住了口··谭志远走到带小窗的木门前,抬手敲了敲,里头传来一道温朗的男声:“进来吧·”谭志远照样不说话,直接拧开门把,把门推开,率先走了进去。
果然有人·沈景之提高警惕,抽出短刀横在身前,走进亮堂的地室··地室里只有一块平坦光滑的方形石块,勉强算是一张石床·石床边,玉色长袍的男子长身玉立,一头黑直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腰间系着一块玉佩,玉佩下方坠着一束靛青的流苏。
好一个翩翩公子 ,好一个——·淳于盘黎·沈景之直直对上那双含笑的桃花目,嘴巴紧抿成一条直线,乜斜着眼打量那个刚才在梦里亲手杀了他的前世大哥。
看来他的失踪的确另有隐情··神启君说盘黎赶到东部是为了阻止临涯和昆吾的计划,阻止二弟和小妹的死·可是最后,凡黎没死在战场,没死在敌军手里,甚至没死在长临军和昆吾手里,而是被他敬重信任的亲大哥,一剑将胸口刺了个对穿。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刚才的梦里,他第一次梦到眼前的男人··梦里的那个他,在梦醒前最后一刻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声“大哥”。
从很久之前开始,沈景之就学会将这些怪梦当做现实看待,所以当这人出现在他眼前,他能一秒肯定他就是淳于盘黎··他抬手,短刀直指温和含笑的男人··对方呵呵轻笑,道:“好久不见,我的好二弟。”
沈景之冷着脸,声音也透着寒气:“你把我师父怎么了”·“别紧张,只是一点小小的控心术,睡一觉就会没事·”他笑着说完这句,转向谭志远,笑意稍微收敛,眸子里淡光闪过,谭志远眼白一翻,像是突然脱力,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沈景之连忙跑过去把师父扶坐起来,视线一直钉在笑吟吟的男人身上:“你做了什么”·那人在石床上坐下,无所谓道:“没做什么,让他好好睡一觉罢了。”
沈景之观他表情不像骗人,也寻摸不出他说谎的动机,暂且信了他的话·四下看了看,不愿意离他太近,只将谭志远小心地往后移了一段,让他在墙角靠坐好。
他自己则再次握紧短刀,走到石床边,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人:“你究竟想干什么”·“既然来了,就出来吧·”盘黎温声说。
沈景之莫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司悟从暗道里走出来,面容冷峻地进了屋,墨鳞鞭已然握着手中,随时准备挥出去··“司悟”沈景之微惊,“你一直跟着我”·司悟还没说话,盘黎却是笑着摇摇头:“岂止,担心的人可不在少数。”
他眸光倏然变冷,轻飘飘地飘到门口,“二殿下与于副将,何时成了躲躲藏藏之辈”·又有两人相继走进屋子··“小师叔,越哥……”沈景之有点回不过神,“你们,不是在北陈吗”·“他不是盘黎。”
“他不是大哥”·叶彰和于越几乎同时开口,手里的短刀和长剑一刻不曾松懈··沈景之一骇,下意识想问问他们怎么知道的,但见司悟走过来将他护在身后。
司悟没多说一句,直接挥出墨鳞鞭,对方灵活跳开,他手腕一转,再挥出第二鞭··对方一边躲,一边打量司悟,不多时就得出结论:“我认得你,你是神启之子。”
他道··司悟并不搭理,给叶彰和于越二人递了个眼神,三人一齐包抄上去··沈景之跑回谭志远身边,提防师父被拿为人质或误伤,陡一听他提起神启,总算琢磨出那家伙的身份:“临涯”·一个披着盘黎皮囊的临涯。
沈景之脑子里盘绕着两件事,一件是两千多年前杀掉凡黎是真正的盘黎还是临涯假扮的,一件是盘黎只是被占了身子还是被剥皮炼形了··那边打得火热,他在后方扯着嗓子问:“你把盘黎怎么了”·面对三个人的围攻,临涯游刃有余,躲避灵活,甚至还能抽空和他搭话:“我能把他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他自找的,这个叛徒,也就昆吾那个蠢货把他当块宝。”
“什么意思”沈景之追问,“说清楚点”·临涯桀桀地笑,身形一闪躲开一记墨鳞鞭,他方才站立的地方,身后墙壁上赫然多了一道七八厘米深的鞭印:“呵,无礼小儿,你父亲没有教过你,面对长辈要谦恭顺从吗”说着一声厉喝,反手打出一道白光,将攻上来的三人一击弹开。
司悟在半空翻转半圈,稳稳落地,反应极快地在落地瞬间甩出鞭子,临涯躲避不及,被一鞭子打飞出去,砸在墙壁上,又滚落在地,发出两声重物撞击的声音··沈景之眼疾手快,一个滚翻擒住临涯的胳膊,双腿一跨骑在他肩上,将他的胳膊反扣在身后,短刀抵上微微凸起的咽喉。
临涯还要挣扎,短刀往前压了两寸,刺进皮肉,立时有血液从伤口溢出··“别动”他威胁道··临涯却并不惊惧,甚而将咽喉往刀尖上凑,沈景之愕然,下意识移开短刀。
临涯得逞般大笑起来,手肘击在沈景之腹部,趁他吃痛失神的间隙夺过短刀,翻身将人压下··一息之间,情势对调··墨鳞鞭差点袭上沈景之的眉心,司悟急忙收手,待要再挥鞭,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已经抵在沈景之的咽喉。
临涯抬头,幽深的目光依次扫过地室里的众人,嘴角翘起的弧度消失不见,冷声道:“陪我去个地方,如何”·人在他手里,司悟自不会妄动,叶彰和于越闻言,亦没有再靠近。
“哪里”叶彰问··临涯提着沈景之的衣领子,轻轻就将人从地上提起来,短刀依旧抵在他咽喉部·临涯催动心诀,开了个移位门,提着沈景之先行一步。
司悟毫不迟疑地跟上,叶彰和于越看了眼墙角靠坐的谭志远,也跟了上去··其实不用问,临涯会带他们去哪里,他们心里都有数·不外乎是毓秀山和万足山,二选其一。
沈景之被粗暴的甩在地上,短刀就扎在他旁边,距离他脖颈仅有一两厘米的距离·他不急着站起来,四下打量了一番,确定自己身处万足山,大约知道临涯带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破阵眼,放- yin -魂··临涯不知施了什么邪法,他们四个就和上次在毓秀山一样,浑身无力,动弹不得·沈景之趴在地上,只觉手腕一痛,被临涯像拖死狗一样拖到印阵中心。
衣摆卷起一角,细白的皮肉从石砾和杂草上刮过,留下几道长长的血口··沈景之下意识想挣扎,可惜使不上劲,只能皱眉闷哼··临涯眸中闪着兴奋的光,指尖凝出一根白色光线,探入地下,不多时便提出阵眼。
比起上次,双刃似乎更破旧了些·沈景之恍惚地想··许是上次浪费了太多时间吃了闷亏,临涯这次十分干脆利落,抓起沈景之的手握上其中一把刀刃的刀柄,用力往后一甩,刀刃横飞出去,擦着于越的侧脸钉入他后方的一棵松木。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登时山摇地动,万魂齐鸣,另一把刀刃摇摇欲坠··临涯脸上的笑意愈发肆意,如法炮制,将另一把刀刃甩出镇魂印·不待沈景之反应过来,甩开他的手,再一脚踢在他腹部,将人踢出去半米。
沈景之咬牙闷哼,只觉内脏破碎移位般难受··“小景”司悟瞳孔紧缩··沈景之动不了,只能虚无地扯扯嘴角,力不从心道:“我,我没事,能撑得住。”
·能撑住··撑住了,然后呢·然后还能怎么样·沈景之无暇细想,只见镇魂印幽蓝色的光渐渐暗淡下来,- yin -魂的吼叫不似刚才那么激动。
一缕缕黑色烟雾从地下钻出,顷刻间遮云蔽日··临涯伸手,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炉,将小炉往半空一抛,漂浮的- yin -魂仿佛受了吸力,全往小炉里钻去·不消一会儿,四周的光线又恢复原样,再寻不到一丝一缕的- yin -魂。
十几万,就这么没了……·四人都有点回不过神,怔怔地看着那只玉白色的小炉回到临涯手中··那应该就是炼魂炉了·沈景之猜测··临涯并不多看一眼,五指一屈,玉白小炉便不见影踪。
他微微侧首,唇边噙着冷笑,白色光线抛出,将四人捆在一起·开启移位门,紧接着赶往毓秀山··为免中途再出岔子,他一刻也不想耽搁··这一次,他没动沈景之,提出阵眼后,拉过司悟的手覆上红缨枪,眼里的激动兴奋几欲化成实质。
“等我解决了它们,呵呵,马上就轮到你们了,呵呵呵……”·完了·沈景之闭上眼,心里再默念了一遍——完了··现在的临涯他们尚且不是对手,等得到这三十多万- yin -魂,根本想都不用想。
不,兴许也不用多想·听临涯的意思,是打算将他们一起收了,司悟的妖魂,于越的神魂,还有他们三个的灵骨,临涯哪一样都不舍得放过··临涯的目标,不是他们。
沈景之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临涯所做的一切,是为了重生,更为了复仇,他所恨的,是明起君和花语君,是念止,甚而是这三个背后的苍无君··他们,只是这数十万棋子之中的几枚,看上去分量较重,归根结底依然是棋子,任他摆布,任他舍弃。
沈景之觉得有点可笑,笑那个试图主动出击,除掉临涯的自己··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他的那点小聪明显得十分可怜,也的确可笑··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痛恨临涯。
痛恨他的强大,更痛恨他的自私,为了他的一腔私怨,他们就得去死··两千多年前的三十四万六千二百个将士,秀黎,凡黎,如今的段弘文,司悟,叶彰,于越和他自己,还有那几个被剥皮的无辜人和无数被剔骨抽魂的妖魔……·就因为临涯一个,大家都得死。
魂飞魄散,彻底消弭··临涯都能活着,凭什么他们不能·临涯都能留有一丝残魂,凭什么他们不能·沈景之猛地睁眼,双目赤红,看到的却是盘黎的脸孔。
他微微怔愣,脑海里突然浮现盘黎温煦的笑脸,他搂着弟弟妹妹,坐在廊前,声音也如春风般让人安定舒心,他说:“别怕,有大哥在·”·沈景之复又闭上眼,低哂。
算了,反正都要死了,恨不恨的,有什么要紧· ·☆、我是真的喜欢男的· ·听得“锵”一声兵器相击的声音,随即是临涯怒不可遏地低吼:“连你也要和我作对”·沈景之掀起眼皮,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发觉自己能动作了,捂着腹部踉跄地站起来。
司悟和于越已不在原处,挣脱临涯的白色光线攻了上去··小师叔目光紧紧凝在打得火热的四人身上,准确地说,是后来出现的那人身上··腹部疼痛难忍,沈景之找了棵树靠坐着,这才得空去看那出现及时的人。
将近一米九的个头,短发浅浅盖过耳尖,眉目英气,脸上没有多余的细纹,二十出头的模样·此刻嘴唇紧紧抿着,不难看出也动了怒··和邬源,长得没有半点相似。
沈景之还是认出了他,因他用的那柄翠玉剑,剑身上用青色玉石凝练出两个古体字“五舟”·亏得沈景之细心,在明春苑里匆匆一瞥就记下了这两个字。
能猜到邬源的真实身份,也多亏了这个··五取自昆吾的吾,舟取自盘黎的盘,起先他也觉得这样理解有些牵强·后来仔细研究了于越那里借来的古墓资料,赫然在盘黎棺椁中提出的一支翠玉长箫上发现了两个同样的古体小字,他才信了八分。
邬源的身份,不外乎两种,要么东方昆吾,要么淳于盘黎·现在盘黎已然现身,另一个是谁一目了然··昆吾虽跟临涯修习邪术多年,到底还是凡人之躯,只得借助翠玉剑来驱动灵力,一个不敌翠玉剑被打飞出去,紧跟着心口挨了一记重击,整个人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砸在沈景之倚靠的树干上才滚落到泥地上。
沈景之一个利落的翻转,才没被砸个正着··眼看着那人伏在自己不远处,抚着胸口呕出一口鲜血,沈景之强撑着站起来想去扶他,一想到这人的身份,又生生停下脚。
居高临下冷眼看着他,昆吾似有所感,抬眼和他稍一对视便躲开目光,自己扶着树干站起来··叶彰却是喊了一声:“皇兄……”·昆吾愣了愣,垂下脑袋,几步跑过去捡起翠玉剑,朝被逼得节节败退的临涯狠狠砍去。
叶彰微眯着眼,深思片刻,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拔出短刀上前帮忙,他的突然加入让临涯猝不及防,胳膊上挨了一刀··有血··沈景之躲在树后,仔细观察着“盘黎”。
他没像以往那样,受了伤只能看见皮开肉绽,不见半点血流出来··流血了,就说明不是剥皮炼来的身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真正的盘黎,或许还有救。
他又去看昆吾,果然见他每一剑挥出去都避开了要害,似是怕伤到盘黎,行动间有些束手束脚·有两次甚至替临涯挡了司悟沉重的鞭子,背上和手臂上的衣服立时被扯开一个大洞,深可见骨的伤痕血流不止。
司悟因他的干扰,屡次不能得手,眉宇间渐渐染上恼怒··于越和叶彰大抵也是看着盘黎的脸下不去手,只尽力压制着不让临涯有还手的余地,并不像司悟鞭鞭直取命门。
临涯这招,属实高明·明明让人恨得牙痒痒,却没几个能真正对他下狠手··有顾忌就容易让敌人摸到空子,于越躲避不及,硬接了临涯一掌,单膝跪地杵着剑缓了好一会儿,抹了嘴角的血想再上去帮忙时,只见身旁两道身影飞过,叶彰和昆吾也被甩了过来。
光司悟一个,抵挡不了多久,便落了下风··“神启的儿子,不过如此·”临涯哂笑着,单手攥住司悟的墨鳞鞭,反手一甩,司悟反应迅速地松了手,墨鳞鞭幻化成细密的黑色丝线,盘绕到临涯身上。
指尖抛出金光,黑色丝线即刻收紧,将临涯紧紧束缚住··沈景之一口气没吐出来,就见临涯嘴角翘起嘲讽的弧度,周身萦绕起耀目的白光,白光四散,黑色丝线破碎成无数个小黑点飘散在半空,转眼变成细小的黑色鳞片,重新排列成一条长鞭,回到司悟手中。
临涯长袖一挥,司悟脖子上凭空出现一条白色光线,那光线似有生命,从司悟的脖颈不断往下缠绕延伸,直将司悟捆了个结实··司悟挣了几下没挣开,正欲掐诀驱动墨鳞鞭击向临涯,临涯快他一步,再一挥袖将司悟甩到红缨枪旁。
他并不靠近,只驱使光线托起司悟的一只手,紧握着红缨枪,用力往旁边一甩,红缨枪受力飞出去,斜插入地··临涯呵呵低笑,幻出炼魂炉抛到半空,只待- yin -魂破阵而出,自发钻进炼魂炉为他所用。
缠在司悟身上的白色光线并未有丝毫放松,反而越收越紧,司悟脖子上的皮肉略有凹陷,面上呈现出痛苦的表情··沈景之也顾不上打不打得过,捡起于越掉落在身侧的长剑奔过去,直对着临涯的心脏的位置从背后刺过去。
临涯微侧过身,轻而易举躲过一剑··沈景之咬着后牙,长剑换到另一只手手上,反手从下至上刺去·临涯头往后仰,锋利的剑刃险擦着他的下巴擦过,仍是躲过了。
第三剑没刺出去,沈景之腹部又挨上一脚,闷哼着滚倒在司悟旁边··镇魂印的光黯淡下去,陆续有- yin -魂从地底冒出,在半空短暂盘旋后,惨叫着飞入临涯的炼魂炉。
- yin -魂数目众多,一时半会儿不能全部收入,数以万计的- yin -魂迷茫地飘来荡去,间或还说几句胡话,或绕着几个生人好奇地打转··沈景之蜷着身子,按捺不住地痛哼,想爬起来看看司悟的情况,却是半点也动弹不得。
“小景,小景……”司悟勉强挤出声音,“可疼得厉害”·“不……不疼……”沈景之边说,边把自己蜷得更紧,“你呢……你感觉……如何”·“无碍。”
听着他的回答,沈景之又想笑又想哭··情况怎么样一眼就能看出来,何必多此一问呢··他咬紧牙关,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司悟看得眉头一跳:“勿要乱动,你伤得不轻。”
为免他担心,纵然肚子里绞得要命,沈景之还是状似无所谓地笑着把司悟扶起来,视线在司悟溢出金黄血液的脖子上停留半秒,不敢细看,转而直视他的眼睛,尽量压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不磕巴:“司悟,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司悟看他笑得哭还难看,禁不住心疼道:“日后再说,不急在一时·”·沈景之摇头:“我不想等了·”况且谁知道能不能挨到日后再说,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腹部的疼痛,“这半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多亏了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感谢的话说多了矫情,但是不说也不合适,你说是不”·他将嘴角翘得更高,郑重而诚恳:“谢谢你,司悟。”
临涯站在不远处,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脸上满是讥讽··沈景之这会儿哪愿意浪费时间去看那混球的反应,只认认真真地看着司悟惨白的俊脸,将心事一股脑往外倒:“从小到大,有很多女孩子追我,我一个都没答应,我朋友经常开玩笑的问我是不是喜欢男的,我说是,其实我说的是真话,我确实喜欢男的。
后来你一再地帮我,豁出命地保护我,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是假的,只是我想着人妖殊途,要是在一起了,以后让你看着我老去,看着我死亡,那多残忍,所以我一直不敢让别人知道我的心思,更不愿意让你知道。”
司悟怔愣地望着他··“昨天,你父亲告诉我,龙鳞认主,认的是伴侣,其实我心里特别高兴,从竹楼里出来,我想立刻就去找你,可能我表现得挺明显的,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娘就告诉我你在凉亭里……后来我见到你,我又觉得心慌,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所以扭扭捏捏不敢看你,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说着说着红了眼眶,脸上的笑却不再勉强,发自内心地高兴:“我原来听说过,龙一生只认一个伴侣,所以当我知道龙鳞认主是这么回事时,我真的特别特别高兴,我想着等事情都结束了,不管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我都要和你在一起,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在一起过,我就满足了。
这辈子没了,如果你愿意,等我转世了再来找我,我肯定还会喜欢你的,等到哪一世我集够十根灵骨了,不管是成神还是入魔,我都能一直陪着你,咱们两个就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司悟翕动薄唇,欲说什么,沈景之竖起食指按在他唇上,自己继续说:“那次在员工宿舍,我们好久没见,你不在的那段日子我一直很想你·你终于回来了,还第一次亲了我,我当时很慌张,其实心里是开心的,你以为我生气了,开始和我保持距离,甚至躲起来好几天不肯见我,我那会儿才是真的生气,气你是个榆木脑袋,别人的心思都看不明白,可是我又怕你看明白,矛盾得很。”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他叹声:“不过现在不怕了,我们八成活不了多久了,我只是想在死之前,让你知道我也是喜欢你的,我也想做你的伴侣,一直和你在一起,只可惜……太晚了。”
“你也说是八成了,那就别说这种丧气话·”一道女声由远及近,等最后一个字音落地,玉色襦裙水红纱衣的女子飘然落在红缨枪旁,握住枪身往上一提,斑驳残破的红缨枪被她单手提起。
她脚尖点地,跃出去的同时挥动长.枪,枪尖挑过白色光线,光线自中间断裂,司悟身上一松,终于能重新呼吸新鲜空气··沈景之忙把司悟扶坐起来,仔细查看他脖子上的伤,还好只伤及皮肉,他松了口气。
转而想到自己方才那番临终前的真情告白,臊得不敢抬眼看他··司悟只是深深地看他一眼,知道他脸皮薄,并不提及刚才的事·冰凉的手轻轻碰了碰沈景之发烫的侧脸,自喉咙里挤出几声欢喜的低笑,赶在沈景之恼羞成怒前,翻身站起:“我去帮师娘。”
“嗯·”沈景之应声,细若蚊吟·回头见于越和叶彰意味深长地看着这边,好不尴尬地摸摸鼻尖,装作无事发生,捂着腹部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树边,以免被误伤。
· ·☆、不如不救· ·这是沈景之第一次看念止动手,她往日不是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就是有气无力地靠在身边人身上··现在却摇身一变,比起他梦里那个杀伐果决的女将军更加骁勇狠厉,笨重的青铜长.枪在她素白小巧的手上轻盈如羽,挥动自如。
缺口的枪尖虽不复往日锋利,但刺出去的力度和速度让人望而生畏··方才以一敌五不显吃力的临涯,如今被一个瘦弱的姑娘逼得毫无还手之力··沈景之一面紧张地观望战况,一面琢磨念止和司悟年纪相当,又都在苍无君身侧成长,修为应当是差不多水平,怎么念止实力会如此强悍·有念止压制,司悟觑着空用黑色丝线将临涯捆了个结实,这次不论临涯如何挣扎,一时竟挣脱不开。
念止冷呵一声,红缨枪在手上转动半圈,枪尖冲后,随手一挥将长.枪抛掷出去,只听“叮”的一声,枪尖直撞入炼魂炉鼓起的炉身,玉白小炉受力震颤两下,忽地破碎成无数碎片,向四周飞溅开。
一时无数- yin -魂争相逃出,呜呜哽咽着在半空飞来窜去,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看着满天的人形黑雾,沈景之没有半点惧意,问旁边的于越:“越哥,这些- yin -魂没事吧”·于越说不准,强撑着站起来的昆吾却道:“它们没事,收入炼魂炉不到半个时辰,魂魄并未受损。”
“不影响轮回转生吧”·“不影响·”·“那就好·”沈景之的心放下一半,另一半系在那边再次挣脱的临涯身上。
念止收回红缨枪,司悟默契地闪避到一旁,让她顶上·一□□出,正中临涯右肩,念止两手紧握枪身,往上一挑,临涯被挑飞在半空·念止身形微闪,下一秒出现在临涯上方,稍作犹豫,腾出一只手,一掌击在临涯的胸口。
临涯重重砸在地上,接连吐了好几口血,眼神- yin -森地紧盯着念止··念止浑然不觉般,轻飘飘落到他身侧,枪尖抵在临涯的咽喉处·她并不多看临涯一眼,将司悟叫到近前,扬手在他眉间停留近半分钟,司悟身上的伤便愈合无痕,脸色也好看许多。
“多谢师娘·”司悟恭敬的拱了拱手··念止不在意地摇了下头,目光扫过不远处面色各异的几人,冷静地交代司悟:“小龙,你且先帮他们疗伤。”
“是·”司悟又一拱手,并不耽搁,身形一闪来到沈景之面前,指尖凝着一点金光探上他的眉心·沈景之只觉身上有股暖流四处流窜,不多时腹部的疼痛感就消失无踪,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等四人全部恢复如常,司悟又回到念止身边,眼神询问地望着她··念止沉吟了会儿,道:“你且回一趟苍无界,- yin -魂数目庞大,光凭你们几人无法将他们全部送入轮回道,需得你师父和你父亲他们出手,你回去将他们请来,若是明起他们几个回界了,也一并请来,我不知自己能撑多久,你快去快回。”
“是·”司悟观师娘神色不佳,当即开启界口准备入界··“等等”念止喊住他··“师娘还有何交代”司悟急道。
念止抬抬下巴,指向旁边站着的几人:“将他们一并带进去·”·“师娘”司悟皱眉往她那边走了两步,被念止喝住:“快去”·司悟没动,沈景之几人也明白她的意思,要是压不住临涯,他们留在这里就是白白送命,能保几个是几个,她是想一个换四个。
几人也沉着脸,齐齐后退数步,生怕司悟上来抓他们似的··一时僵持不下,念止明显感觉身上的灵力在快速流失,又气又急:“快去啊”·司悟心一横,三两步上前抓住沈景之和叶彰的手腕,声音微颤,看向另外两人:“快抓住,早点找到师父,师娘或许有救。”
于越踌躇地望向摇摇欲倒的小将军,欲言又止··念止却是对他扯了扯嘴角,轻声说:“越哥哥,你说过无论如何都会听我的话·”·于越移开眼,不忍再看那张秀美熟悉的脸,一手抓过身旁的昆吾,一手握住沈景之的胳膊,沉痛地闭上眼:“走吧。”
司悟心念一动,几人分明没有移动,周边景象却瞬间变幻,置身于雪白的花海之中··现在俨然不是赏花的好时机,只是乍一看见这幅光景,叶彰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司悟一言不发,松开他们直奔林中竹楼,也不讲究那些虚礼,撞开房门冲了进去··屋里没人,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阖眼感应,俄而睁眼,从窗口跳出去,在屋后的台阶上见到坐着发呆的娘亲。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娘亲”他急步走过去,“师父呢”·“方才走了·”尔岚看着远处,目光幽深。
“去哪里了”·“毓秀山·”·“那就——”司悟的“好”字没说出来,又听他娘亲说:“晚了。”
他愕然:“什么晚了”·“晚了,你师娘被带走了,晚了……”·什么叫被带走了司悟拧紧眉心,蹲身与娘亲视线齐平:“怎么会被带走我们回来的时候,师娘还把临涯制住了,师父和父亲已经赶过去了,能救下师娘的,一定能救下她的”·尔岚连连摇头,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不断滚落,眼睛一会儿就变得红肿,只一个劲喃喃:“晚了,晚了,晚了啊……”·司悟看得于心不忍,伸手轻轻揽住娘亲,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帮忙顺气:“没事的,会没事的,师父不会让师娘有事的。”
他的安慰丝毫没有奏效,反而让尔岚哭得愈发厉害··沈景之几人闻声赶来,见到这样一幕,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得沉默地站在四五米开外,各自垂着脑袋想自己的。
尔岚没在悲伤的情绪里沉浸太久,约莫过了四五分钟,她忽然推开司悟,捏着轻纱衣袖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拉着司悟站起来:“走走,我们也去·”·司悟抿唇看了她一会儿,在她催促第二遍时,无声地点头应下。
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几人,他们立马会意,快步靠过来,自发牵起手等待司悟开启界口··苍无君,神启君,盘黎,还有三个面生的··沈景之一遍一遍地确认在场人的脸,每数一遍心就沉下去一截。
他们离开才几分钟光景,念止就不见了··原来“晚了”,是这个意思··沈景之几个箭步冲上去,揪着领口把昏迷的盘黎提起半身:“王八蛋你把念止弄去哪儿了”·司悟按住他的肩膀,冲他摇了摇头:“他不是临涯。”
是了··他怎么会是临涯··临涯要是还在这里,念止怎么被掳走的·沈景之望着那张双目紧闭的脸,喜也不是,恨也不是,最后只是撇开目光,将人交到神色紧张的昆吾手里。
他站起来,远远地跑开··司悟放心不下,提步想要跟上,被叶彰叫住:“他也许需要一个人静静·”·于越看着远处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身影,赞同道:“小沈什么都不知道,却被拉扯到这些陈年旧事里来,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我们都很难接受,更别说他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普通人。”
司悟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将沈景之就是凡黎的事告诉他们·他点点头,没去沈景之那边,调转脚步走到抽噎的娘亲身边··神启和几位神君正聚精会神地助- yin -魂进入轮回道,不能分心。
尔岚就是情绪险些崩溃也不敢上前打扰,只站在不远处兀自伤心··司悟走到近前,她也不搭理,捏着衣袖不住擦拭掉下来的眼泪··“娘亲·”司悟轻喊,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回应,径自将问题问出口,“您在界中,如何得知师娘已被带走”·尔岚这才抽空看他一眼,红肿的眼睛不大能睁大,半眯着眼抽噎道:“你糊涂了不成你师娘身上,有娘亲的灵骨,本就可与她心生感应的,我方才在界中寻不到她的踪影,一直凝神感应,起先还有微弱的感应,后来便突然断了。”
临涯舍弃了盘黎的身躯,凭一缕残魂的状态是无法带走师娘的,司悟想了想,问道:“临涯是占了师娘的身,控了师娘的心神”·“多半是。”
尔岚吸吸鼻子,“念止的肉身一直有君上的血气供养,又有我们身上剔下的天生灵骨,即便出了苍无界聚不住灵气,却是难得的绝佳躯体,临涯此番,恐怕不止想要这三十几万- yin -魂,还是冲着念止的肉身来的。”
“他得了师娘的肉身又能如何难道为他所用,便能在三界聚住灵气”·尔岚也纳闷:“不知他在憋什么坏水,只这厮诡计多端,从不作无用功,以后还要多加小心才是。”
司悟深以为然地点头:“师娘身上既然有您的灵骨,便是被临涯占去,理应能感应才是,怎会说断就断”·“这便是临涯的可怖之处,他甚而能切断念止与苍无界的联系,何况是与我们呢。”
“那师父呢师父上次能将师娘接回去,这次应当也能感应到师娘的所在·”·尔岚叹息着摇头:“君上他……”后面的话说不出,只化作沉沉的叹息。
司悟看她欲言又止,胸腔里积了一股无名火:“在师父眼里,师娘的分量还及不上临涯的一缕残魂”·“司悟,别乱说话·”尔岚惊恐地捂住他的嘴。
司悟扭头躲开:“既如此,倒不如像师娘说的,当初就不该救她”·尔岚惊道:“你师娘何时说过这话”·“我很小的时候,师娘便与我说过。”
司悟说着,望向面无表情的苍无,语气平平,“师娘还说,她活得不痛快,不如灰飞烟灭来得干脆·”·“怎会她怎会与你说这些”尔岚美目圆瞠,“她那时,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的,怎会……”·“便是因为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她才不得不往深处想,想得越深,便越不开心。”
司悟自小与念止非常要好,现在念止不见了,他着急,也生气··他气恨临涯··若非临涯,师娘怎会到今天这步若说在她本来的命数里,她会成魔,会滥杀无辜,那些被滥杀的人可会被打散魂魄拿去修炼邪术,可会需要在上古镇魂印下镇压两千余年才能转生临涯的所作所为,远比她这个魔头还要可憎。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他也气师父··既然决定要扭转她的命数,就不该屡次让临涯有机可乘·便是后来改了心意,当初在东部战场任由临涯将师娘魂魄打散也好,可他又大费周折将人救了回来。
到如今,临涯紧追不放,他明明有办法阻止,却又由着临涯胡作非为··他看不懂,他也不想看懂··在他心里,念止是会拍着他的脑袋说“我最喜欢小龙了”的师娘,临涯是死一万次都不足以解恨的混蛋。
在这两人之间,他根本不必做任何选择,临涯从来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可他也清楚,临涯曾与师父是数万年挚友,在师父那里,临涯和师娘同在考虑范围之内·· ·☆、绝配· ·将大量- yin -魂送入轮回道,又施了个上古印将数百个魂魄没有长齐的- yin -魂重新镇压后,苍无君就走了。
他没说去哪里,没交代任何人任何事,一言不发地走了··尔岚和司悟发觉他开启移位门时,想上前拦下他,却被神启挡住··“让他去吧·”神启说。
“可是念止……”尔岚不放心地皱巴着一张小脸,连带着对夫君也没了好脸色,“那你说,念止怎么办”·神启一时无话,只沉静地看着她。
尔岚又气又急,鼓着腮帮子恶狠狠瞪他,瞪了半天也不见他有开口的意思,她恼怒地抓起他的右手,用力咬了一口·等嘴里尝到一丝腥甜,才把他的手丢开,捏着袖口擦了擦自己的嘴巴。
“一群冷心冷肺的王八蛋·”她撇开脸,小声嘀咕··神启垂眼,望了望手背上的血丝和口水:“你希望他怎么做”·“自然是彻底除掉临涯那个祸害,把念止救回来”·神启静静地看了她半响后,转向司悟:“你也是这么想的”·“是。”
司悟毫不迟疑··“一定要这么做”·司悟愣了愣,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这么问··尔岚听他悠哉游哉的语气就气不打一处来:“自是一定要这么做你也看到了,他三番两次兴风作浪,为害苍生,枉他还是天生神明,竟如此作恶多端,滥杀无辜,这样的恶神,众生得而诛之,不杀不快”·“既如此,为何众生没有杀他”·“非是不想杀,是杀不了,便是你们这样的大妖大神,不也屡次让他逃了”·神启似是了然地点了点脑袋:“所以你们觉得,苍无能杀了他,他就必须杀了他”·司悟垂首,细细剖析父亲话里的意思。
尔岚被他的问话噎了噎,梗着脖子叫道:“你们和临涯有万年交情,我可没有,你们不杀,我自己去”她略一思索,觉得胜算不大,拉过旁边的儿子,“我,我带着儿子一块儿去”·神启依旧不慌不忙道:“你和司悟你们是能找到临涯,还是觉得自己真能杀得了他”·“杀不了就被他杀,左右不过贱命一条,如今念止生死未卜,我也不想活啦”·神启表情松动,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司悟也低低喊了声:“娘亲·”·“你不想活了”神启怒极反笑,被她咬破皮的右手一把捏住她细弱的胳膊,纵是她吃痛地哼出声也没松半点手劲,“你和念止倒是要好,为了她,情愿带着儿子一起去送死,你可真是重情重义。”
“怎的君上尚且能为了临涯那个断交数万年的朋友不顾发妻生死,我为了我那唯一的朋友豁出命就不行”尔岚本只是一时气话,被他一问反而较起真来,她一边撒开司悟的手腕,一边甩开神启的桎梏,“你既舍不得儿子,我自己去便是,翻遍三界,就不信找不出那杂碎”·说完转身就跑,跑就跑吧,好歹身为天生妖兽,竟在情急之下左脚拌了右脚,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个狗啃泥。
明起,花语和陆坤三人见怪不怪,摇扇子的摇扇子,看风景的看风景,全当没看见··沈景之他们第一次见妖怪夫妻吵架,劝也不合适,不劝又觉得氛围古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浑当没看见处理。
神启冷眼瞧着,没有上前扶她的打算··尔岚平地摔了一跤,又尴尬又委屈,本来没摔出什么好歹,现在干脆破罐子破摔,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好你个混蛋神启,我才一百多岁就嫁你为妻,给你生儿子,这才过去多少年儿子才两千多岁你就对我冷鼻子冷眼,早知如此,当初就是你说破了天,也该让我爹娘把你从我家山洞里打出去,你爱找谁当媳妇找谁,我才不稀得和你这老古董过日子。”
沈景之先前没了解过神启和尔岚的事,只是曾经听念止提过两句,她一直喊司悟小龙是因为司悟的年纪在龙族当中确实还小,按龙的年纪来算,顶多算得上是个青少年,得长到三千岁才算成年。
他咂摸着,尔岚一百多岁就给神启当了媳妇,婚后十几年就怀了司悟,细细算来,她这个当娘也不到三千岁,会在地上撒泼打滚委屈打闹似乎也符合她“少女”的身份。
和她比起来,神启这千万年的妖兽可不就是老古董··尔岚那边把脸埋在泥地里哭得灰头土脸,神启只作没听见没看见,脸色- yin -沉地站在一旁·当爹的不管,当儿子的不能不管。
司悟一个头两个大,把娘亲扶坐起来,轻声安抚:“娘亲莫说气话,师娘是肯定要救的,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断不可冲动行事·”·尔岚转头扑到司悟怀里,脸上的灰尘和眼泪全蹭在司悟胸口:“小龙,咱们不和他过了,娘带你回龙脊山找外公外婆,再不见这个没心肝的老妖怪了。”
闹别扭回娘家可还行··沈景之默默揩了把汗,心道妖怪吵架和凡人也差不离的··明起对夫妻吵架的戏码百看不厌,眼看着尔岚抽抽搭搭开始前言不搭后语,才憋着笑拿扇子戳了戳神启的后腰:“老妖怪,媳妇儿都要跑了还跟这儿卖关子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神启冷哼,黑着脸走开。
花语贯是个会为人处世的,好戏看够了,凭空幻出块- shi -帕子,走到尔岚和司悟边上,细心地给小母龙擦拭一脸脏污:“得了得了,一个窝里睡了两千多年的夫妻,哪能因为吵了几句就闹着回娘家神启你还不知道吗有嘴不会好好说话,全憋在肚子里捂臭捂烂了他才高兴,就一死变态,我们不和他计较。
这事儿苍无有自己的考虑,就算他不管,这不还有我们吗你忘了当初临涯是被谁打得只剩一缕残魂的了谁说只有苍无能对付他,我和明起,加上陆坤和你夫君,我们四个还能对付不了他”·尔岚将信将疑:“真,真的”·“骗你干嘛不然你以为我们刚刚怎么不和苍无一起离开”·“那你说,怎么救”·花语将帕子对折,换上干净的一面,继续擦她另一边脸:“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到,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坐下来慢慢商议,这儿乌烟瘴气的怎么聊”他冲不远处不省人事的盘黎抬了抬下巴,“那儿还躺着一个呢,总得先安置好再说。”
尔岚气也气了,闹也闹了,偷偷掀眼瞧瞧背对这边的神启,娇气地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听话地点点脑袋,由司悟和花语搀扶起来··最后选在于越的住处落脚,宽敞,房间多,虽然他们神仙妖怪不怎么睡觉,私人空间还是需要的。
沈景之记挂着念止的安危,身体疲惫不堪,脑子却清醒得不得了·司悟劝了他两次,让他先去休息,他都摇头拒绝了,坐在客厅里等明起几人出来··盘黎的情况不太好,但也不是太糟。
这两千多年来,昆吾一直悉心照料着,只是盘黎心有执念,一直将自己困在幻象之中不愿醒来··昆吾希望他醒,是因为心里有他·沈景之不记得前尘往事,对盘黎没有多深刻的手足情,他希望他醒,多半是因为有事要和他确认。
虽然现在临涯已经浮到明处,他的目的也显露出来,但关于当年的事,沈景之想彻底了解清楚·兴许对付临涯时能派上用场,就算不行,也算给了凡黎一个交代··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亲大哥手里,要是凡黎也有十根灵骨,保不齐也和念止一样被刺激得入魔了。
所以昆吾跪下来求神启和三位神君助盘黎苏醒时,沈景之也出言求了两句··陆坤说能试试,愿不愿意苏醒看盘黎自己·然后他们就同昆吾一起,进了盘黎暂住的客房。
沈景之几人坐在客厅里,耐心地等··他没抱太大希望,两千多年不愿意醒,没道理今天就愿意了·估计是个漫长的过程,沈景之想··他心里正转着这个想法,不多时就见尔岚站在二楼栏杆边冲他们招手:“醒啦,要见你呢。”
话是对着沈景之说的,沈景之惊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见我”·“嗯,把所有人都赶出来,指名道姓要见你呢·”·“指的哪个名”·尔岚奇怪地瞅着他:“凡黎呀,不就是恩公你吗”·沈景之纳闷地上楼,在门口见到神色复杂的昆吾,只一眼就把视线错开,进屋把门关上。
他没立即靠近床边,站在门口打量了一阵,见对方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不似刚才在毓秀山那样邪气,才缓步走过去··床边有把实木椅子,他拉开坐下,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怎么称呼合适,干咳一声,直接略去称呼:“你找我”·盘黎也在打量他,从他拉开房门开始,视线一直凝在他脸上,直把沈景之看得不自在了,才笑着低下头看搭在腰腹上的被子:“我就是想看看你。”
沈景之抿了抿嘴,选择开门见山:“那一世,你为什么杀凡黎”·盘黎微愣,随即反应过来,这虽是凡黎的转世,却不记得前世的种种了,对他冷淡些也是应当的。
他苦涩地笑笑,缓声道:“我希望你活下来,就算是以轮回转世的方式·”·“慑东军和镇南军的事,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我……”·沈景之心底发寒:“怎么不想承认”·盘黎头垂得更低,默不作声。
“要我替你说吗”沈景之似笑非笑,黑眸里透着刺骨的寒··“……”·“那我说了”·盘黎依旧不答。
“算了,我突然又不想说了·”看盘黎的反应,沈景之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他站起来抖了抖裤管,径直开门出去··昆吾席地坐在门边,沈景之视若无睹地从他旁边走过,走到楼梯口,偏头瞧见他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一肚子邪火没处撒,开口语气不甚友好,说- yin -阳怪气也不为过:“想见就进去,装什么无言以对,好像谁比谁干净似的。”
昆吾错愕地转头看他··沈景之火气更盛,啐道:“真他妈绝配”·· ·☆、往事· ·昆吾不知道自己在盘黎的房门口坐了多久,脑子里一片混沌,许多记忆争相涌进脑海,以前的,现在的,关于盘黎的,关于死在他们手上的凡黎和秀黎的,关于他自己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些,自从盘黎沉睡后,他就变成了邬源,一心盼着盘黎苏醒的邬源。
不去想,就不用思考对错,就能心安理得地守着盘黎··其实不用想,他也知道当初错得离谱··他将这一切归罪于临涯的蛊惑,可直到今天发现盘黎的肉身不见之前,他还在为临涯做事。
为他抓妖捕魔,为他剔骨抽魂,只有临涯能留住盘黎的一口气··为了盘黎··为了盘黎,和他自己··他听任临涯摆布,设计杀害一起长大的秀黎,亲眼看着她成魔,亲眼看着她被临涯一枪穿喉,甚至亲眼看着她魂飞魄散。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有过犹豫吗·有··可是他回不了头,秀黎的死,是无可挽回的开端··秀黎死了,慑东军没了,再多杀一个,多杀几万个又有什么区别·他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如果半途而废,秀黎的死,慑东军的覆灭将没有任何价值。
临涯不会真正置他们于死地,只要留得一缕残魂·一丝残魄,千百年过去,他们照样能轮回转世··他们是留了余地的··在前往南部的路上,他一遍遍安慰自己,即便双手颤抖的快要没有知觉。
然后,镇南军也没了··数十万北陈将士,数十万敌军将士,他看着长大的凡黎和秀黎,全都没了·焦黑的泥地,血肉模糊的尸体,刺鼻的血腥味·他站在高坡上,俯视这一切,从心如刀绞到冷眼麻木。
他回想起更久之前··那缕古怪的残魂飘进他的寝殿时,他可以选择不同他说话··那缕残魂告诉他有法子让盘黎和他一起成神升入天界长相厮守时,他可以选择不听不信。
那缕残魂让他和盘黎为他杀妖除魔剔骨炼魂时,他们可以选择拒绝··那缕残魂计划用慑东军和镇南军的数万- yin -魂来炼化补齐他自身魂魄时,他们可以选择收手。
盘黎反悔跪下来求他放弃计划时,他应该停下来和盘黎回归平淡的生活··可是他通通没有··他亲手- she -出了那两支长临箭,眼睁睁看着他视作亲妹的小姑娘从战马上跌落。
他将盘黎软禁在将军府··他亲手杀了盘黎最疼爱的小妹··等到了南部,他还将亲手杀掉凡黎……·他做了很多错事,只是很久很久不曾想起,连自己的罪孽一同尘封了。
他害过的人,妖和魔,没有任何一个有机会再站在他面前,亲口控诉他的罪行·听不见看不见,他就能继续自欺欺人··当沈景之用怨恨的眼神看着他,用讽刺的语气和他说话时,他就无所遁形,做过的所有脏事全部暴露在大白天光底下,一桩桩,一件件,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的恶行。
愧疚无济于事,道歉于事无补··他能做什么·死吗·以死谢罪,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无论是东方昆吾,还是邬源,都自私得令人发指。
因为他的私欲,害了多少人,也害了他和盘黎··昆吾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把脑袋埋进臂弯里,他无声地咬紧嘴唇,眼泪流了满脸··房门被拉开,昆吾浑身绷紧,而后一骨碌翻身站起,狼狈地准备落荒而逃。
“太子殿下·”盘黎及时叫住他,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陪我说说话吧·”·昆吾攥了攥拳头,没有转身:“我……你好好休息,改日再……”·“昆吾。”
“嗯……”·盘黎将房门推得更开,先回了房:“进来说·”·昆吾长长吐出一口气,步伐犹豫地进屋,把门带上,就站在门边,不敢靠近半步:“盘黎,我——”·“当年的事,你我都有错。”
盘黎倚在窗口,抬头望着湛蓝的天,“凡黎说的没错,我和你,谁也不比谁干净·”·昆吾薄唇翕翕合合,想说的话很多,最终只汇成一句:“对不起。”
盘黎自哂:“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何用”他眯了眯眼,不大适应刺眼的阳光,“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你说。”
**·说是找个地方落脚,再商议对付临涯的对策,三位神君却不慌不忙,悠闲自在的在于越的别墅里东看看西摸摸,一会儿评价茶味道欠佳,一会儿对着电视夸赞凡人花样真多,全然没有半点着急办正事的样子。
看上去相对沉稳靠谱的神启,从盘黎的房间出来,直接拉着妻子进了另一个房间,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几声带着怒气的争吵··沈景之找了比较好说话的花语君来问了几句,对方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让他也去睡觉,养足精神好办事。
接连几次被堵回来,沈景之寻思他们应该已经想好怎么做了,只是不急在一时,旁敲侧击了几句,确实如他所想,索- xing -放宽心,果真自己找房间睡觉去了··他洗漱完躺下,给家里去了个电话,询问汪泽洋师父的情况,那边说已经把人接回家了,中午醒过一次,不像前几天那样呆呆愣愣的,精神头不错,就是不记得这几天发生的事。
醒了就好,记不记得不打紧··沈景之松了口气,交代他们最近没事少出门·汪泽洋也没细问,满口答应下来··他挂断电话,抖开被子准备裹好睡觉,抖着抖着就见房门开了,司悟走了进来。
他现在一见到司悟就臊得慌,也不大敢和他对视,若无其事地钻进被子里,含糊地打了个招呼:“来了”·“嗯·”司悟知道他现在别扭着,便也不提那些让他害臊的事,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盯着被窝里隆起的一团,“盘黎的事,都弄清楚了”·“差不多吧。”
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着一双眼偷瞄他,看他又坐那么远,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却没在这上面纠结,“东部和南部的事,他一开始就知道,估计是临时反悔的。”
“估计”·“我猜的,我没问他·”他仰躺着,双手垫在脑后,“差不多是这么回事吧,你还记不记得越哥之前说昆吾本来是打算带盘黎一起去南部巡视灾情的,后来盘黎借口说家里母亲病重就没去,八成是临时反悔了,没法对自己的亲弟妹下手。
他原本应该是想去东部报信的,只可惜去晚了,所以他给秀黎献了灵骨后立马就赶往南部,他看到秀黎的下场,不希望凡黎也魂飞魄散,所以抢先杀了他,送他的魂魄去轮回转世,然后他负疚自杀,陷入沉睡不愿醒来。
我猜是这样,我今天进屋就和他说了几句话,看他的反应就知道和我想的差不多·”·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他杀了你”司悟皱眉道。
沈景之想纠正他是杀了凡黎,想了想又觉得没差,嗯了一声翻身背对他:“我好累,先睡一觉,有什么事喊我起来·”·“好·”司悟应声,怕打扰他休息,随后就不再说话。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风吹树叶的声音··司悟仔细听着床上的动静,沈景之的呼吸平缓均匀,他猜他应该是睡着了,脚步微动想去看看父亲和娘亲的情况,床上的人突然出声:“你靠近点儿,我现在特没安全感。”
“好·”他调转脚步,到床沿坐下,“睡吧,我守着你·”·“嗯·”·又过了一会儿,沈景之翻身面朝他这边:“不然你躺上来吧,有人陪着我才能睡安稳。”
司悟拒绝了:“还是不要了,最近天凉,我身上也是凉的,你会睡不好·”·沈景之充耳不闻,掀开被子,拍拍身侧的位置:“上来·”·“我保证会一直在旁边守着。”
“上来”·僵持了半分钟左右,司悟败下阵来,脱了靴子躺进去·头刚挨上枕头,怀里立马挤进个暖烘烘的身子·他迟疑地伸出手,最终还是轻轻搭在他的背上:“睡吧。”
嘴上叫着累,真叫他睡又睡不着,沈景之蹭了蹭他的胸口,就想和他抱着说说话:“在苍无界的时候,知道我的前世是凡黎,你为什么那么激动好像你和凡黎原来关系特别好似的。”
“我出生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凡黎·”·“瞎说,不该是你娘亲吗”·“不一样,娘亲是妖·”·“那倒也是。”
沈景之笑道,“你怎么知道是凡黎你娘亲告诉你的”·“我记得的·”司悟低沉的声音就落在他耳边,鼻息微凉,“龙的孕期是四十个月,三十六个月时,我就能感知外界,出生的时候,我就能记事了。
所以我记得是你从山匪手里救下娘亲和我的,也是你陪在娘亲身边等我出生的,后来我被临涯所伤,也是你恰巧经过,把仅剩的一根灵骨赠给我,我一直记得你·”·“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那时师娘刚被太子昆吾的人引到人界,娘亲不愿留在家里等消息,偷偷跑到人界寻人,因我出生在即,娘亲灵力微弱,只得化成龙身找个洞- xue -藏身。
没想到被一群山匪发现踪迹,认出娘亲是龙,彼时人界已少有龙现世,那群山匪便想抓了娘亲卖给贵族赏玩,娘亲无力反抗,拖着虚弱的身子逃到军营附近,当时你正带了一队人马查探地形,便击退了山匪,救下娘亲。
当时下了小雨,你便将娘亲移到账内,我便是在你的营帐中出生的·”·沈景之惊奇道:“你娘是用龙身生的你吧生下来不该是颗龙蛋吗”·“龙蛋生下来不易存活,龙胎一般是靠吸取娘亲的灵力在腹中孵化,生下来就是龙身。”
“还能这样·”沈景之长了知识,兴味盎然,“那后来呢”·“后来父亲找来了,将我和娘亲接走了,他问过你的名字,你说你叫淳于凡黎,我就记住了。”
“你们后面怎么遇上临涯的”·司悟有一搭没一搭拍着他的后背,下巴抵在他头顶上:“不是遇上的,他自己找来的,当时父亲和师父他们忙于重塑师娘的肉身,我们没回- xue -工山,苍无界也没开辟,父亲将我和娘亲送到龙脊山和外公外婆暂住,临涯就找来了。
他打伤外公外婆,娘亲拼死带着我逃出龙脊山,鳞纹互有感应,父亲知道我们出事了匆匆赶来,那时我已经被打散了一魂三魄·你刚好带兵南下碰到我们,你说一根灵骨留着也没意思,所以就给了我。”
他仔细回忆一番,补充道:“其实,你没赶到南部战场就被杀了,师娘被带入苍无界后,我曾随父亲和娘亲去南部找过你,万足山的- yin -魂里没有你,外公外婆说距离龙脊山不远的一片竹林里发现几具死尸,我们在那里找到了你的尸体。
另外几位将士的- yin -魂还在附近飘荡,唯独不见你的,父亲说你可能转世了,也可能魂飞魄散了,因杀死你们的人没有带走其他魂魄,所以猜测你被提前送入轮回道的可能- xing -更大。
之后我们随师父入住苍无界,父亲多次出界寻找你的下落,没有找到,后来师父准我自由出入四界,我也一直在找你,没想到你自己就出现在我身边了·”·“为什么找我报恩”·“嗯。”
司悟停顿片刻,轻笑出声,“不过知道你就是凡黎,我很开心,既找到了恩人,也找到了命定之人,很好·”·沈景之在他怀里拱了拱,也伸手搂住他:“好是好,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什么”·“论灵骨论妖魂,你外公外婆,甚至你娘亲都要比你这个刚出生的小龙强大吧听你的描述,临涯分明能压制住他们三个,为什么非要和你过不去”而且是在已经打伤了司悟的外公外婆的情况下,何必浪费时间去追尔岚和司悟,沈景之觉得说不通。
司悟眸色暗了暗,换上漫不经心的语气:“谁知道呢,临涯那个怪胎,行事一向古怪·”·· ·☆、妖王· ·沈景之还是睡了一觉,被司悟叫醒后久久回不过神。
他梦到念止,五岁女娃模样的念止··她置身一片黑暗之中,玉色的襦裙浸满鲜血,平日里粉嫩的小脸血迹斑斑,身上的伤口深一道浅一道·眼睛里,鼻腔里,嘴巴里不断有血液流出,似是极为痛苦,蜷着小身子满地翻滚呐喊。
“又做噩梦了”司悟抚着他的脸,帮他擦掉上面的泪痕··沈景之盯着天花板,只能看见满目的赤红,缓了好一阵,才看清顶上的吊灯。
他掀被下床,心跳奇快,强烈的不安重新盈满心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小景”司悟连忙穿好靴子,跟在他后面走出房间。
沈景之慌乱地拉开门,在走廊里怔怔地站了几分钟,目光终于聚焦,径直往神启夫妇的房间走去·路过盘黎的卧室,他刚好打开房门,和他撞个正着··司悟扶着他的胳膊把人稳住:“你到底梦到什么了”·沈景之却紧紧盯着同样神色不宁的盘黎:“你也梦到了是不是”·“秀黎她……”·“这只是梦,对吧”·盘黎无奈地摇头:“秀黎身上有我们的灵骨,她若有难,我们会有感应。”
沈景之呼吸急促起来:“胡说临涯切断了她和我们的感应,我们根本没办法感应到她·”·“如果不是感应,我们不会做同样的梦。”
沈景之抿嘴沉默了几秒,快步走过去敲响神启和尔岚的房门··门拉开一条缝,屋里亮着灯,沈景之顾不上那么多,推开门闯进去··神启夫妇和三位神君都在,脸色都算不上好看,沈景之心里咯噔一下,已经能确定那个梦是真的了。
“现在怎么办”他直接问··明起摇着扇子,眉心拧成一个疙瘩:“小龙,你且回去看看那株靛颏花可还好·”·司悟颔首,开启界口便走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劳什子靛颏花”·“凡黎·”盘黎轻轻按住他的肩,示意他冷静,而后温声问明起,“那花有何特别之处”·“当年念止的人身和魔身合而为一塑得如今的身躯,还余有一部分残身,便化作那株靛颏花,人在花在,人亡花枯。”
沈景之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勉强调整好气息,问道:“你们刚才应该感应到念止的位置了吧”·陆坤点头道:“只是一瞬间,不过大概知道在毓秀山一带。”
明起道:“那毕竟是临涯的老巢,想来他受了重创总归是要回那里养精蓄锐·”·“那我们快走吧·”沈景之急道··“走去哪儿”花语挑眉看他,“方才应是念止的灵智一时清醒,现在无法感应,定是临涯再占上风,肯定已经逃到别处去了。”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已让于越和叶彰去了,你且坐下,等他们回来便知在不在·”·沈景之抹了把脸,依言坐在沙发扶手上,安静了没两秒,又皱着脸问:“他们去了多久怎么还不回来”·“刚走。”
花语在他肩上拍了拍,“年轻人,遇事不要急躁,主要急也没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有妖 by 落杳(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