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教士+番外 by 层峦负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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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教士+番外 by 层峦负雪(下)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 ☆、度化· ·以诺下意识摆出了防备的姿势,从对方身上他感受到了灼热的力量,和自己很相似,但绝非一脉··逆光的身影发现以诺并未受桎,微微抬起头:“哦”·“什么人”以诺警惕地站起身,完全挡住身后的塞纳,他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不确定是否有恶意。
“这个问题应该我这个做主人的来问吧·”对方旋即换用了语言··以诺有些惊讶,他本以为铃媛就是这家的主人,这样看来对方没有架枪当场了结他们可谓是良善。
“钟先生,”铃媛急匆匆从远处跑来,额头浮起薄汗,抬头注意到对峙的两人有些紧张,“抱歉·”·钟临东转向铃媛,语气温和,并未就以诺他们的事发问:“怨魂的事解决了吗”·“嗯。”
“那关于这两个……家伙的事,你可以在我吃饭的时候慢慢解释给我听·”·钟临东不再回头看以诺,离开了铃媛的房间··从始至终,以诺未曾看清对方,只从对方声音中听出了几分少年感。
目送钟临东离开铃媛先走到以诺眼前:“先生他应该没有伤到你们吧·”·以诺摇摇头:“没有,抱歉,给铃小姐添麻烦了·”·“怪我没早点找先生说,你先和你的朋友在这里留一会儿,等我去和先生说清楚。”
以诺讷讷点点头,坐回了原处,等铃媛离开后才摸了摸自己受击的肩膀,衣服似乎被什么灼烧了,不过除挨上一瞬有痛感没有留下任何实际伤口··后背突然被碰了碰,以诺回头,勉强抬起手的塞纳半眯着眼看向以诺。
“我们……这是在哪”·梅树正值花期,幽幽的暗香顺微开的窗飘入,钟临东慢慢喝着粥,瘦肉沫和青黑色的皮蛋碎混在白色的糯米粥里,挖一勺吃进去满口咸香。
他本比较偏甜口,但铃媛的手艺很轻易就能打破地域限制之间的壁垒,从小到大吃惯铃媛手艺的钟临东根本没什么甜咸之争的困扰,这两种口味都能被她完美地做成最可口的那一种。
但今天他的心思有点不在早饭上,铃媛是家族里出了名的心肠软,在本家出去干活的时候,很容易就被一些遭遇凄惨的魍魉鬼魅感动得稀里哗啦,继而闹出些麻烦··钟临东这些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铃媛改掉了动不动就心软的毛病,不过她爱捡些负伤者回来医治的问题好像更严重了,即使出国也完全没法让她消停。
连他这个还没成年的孩子都知道对陌生人警惕一点,铃媛可比他足足多吃了一倍年份的饭,怎么感觉他俩完全是心智年龄对调了呢·铃媛看钟临东一直埋头吃饭,对她的解释没有任何反馈愈发心虚:“我觉得他们也不是坏人,而且你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等昏迷的那个人醒了,马上就送他们走,绝对不留。”
钟临东不高兴地轻哼一声:“但愿你下次再捡什么回来的时候确定对方是一个人·”他特意给“人”这个字加了重音··铃媛一听便知道钟临东不生气了,高兴道:“我就知道东东最好啦,中午给你做糯米鸡和猪脚汤。”
“没大没小·”·“论年龄你可比我小多了,就别学家里那些老古董一样古板,”铃媛笑嘻嘻道,“在外人面前我也还是会老老实实叫你先生的,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碍事啦。”
钟临东不置可否,天生超群的能力外加辈分分别,他自小就没怎么像普通孩子一样生活过,记忆里的所有事都与鬼怪精魅、问卜算卦有关,连自己的父母都要对自己恭恭敬敬,不得如寻常人家那样亲昵相待,这世上大概再找不出比这更让人无奈的事。
“我来超度怨魂,你去把他们送走,”钟临东吃掉最后一口粥,心情已然转好,“这次可别又闹什么乱子·”·“知道啦,钟——先——生——”·“……”·钟临东无言以对,总感觉三十多岁的那个是自己才对。
塞纳努力撑起眼皮打量周围,床顶上雕刻着独特的花纹,周围还有床幔垂落,不管怎么看完全都不像是一个正常旅店的样子··“是有人救了我们,她说你中了怨气,所以带你来这里疗伤。”
“怨气……”·重感冒附赠记忆清洗,塞纳半天才在脑海中拼凑出自己昏厥前的遭遇,印象中似乎有某个曼妙的影子一闪而过··“现在感觉怎么样”·“轻松一些了,但身上还是很难受。”
塞纳的声音闷闷的,嗓子有撕裂的痛感,不说话时则痒得要命··他想不通怎么会撞上怨魂,他记得自己当时在旅店的床上,感受到的明明是邦妮的生魂,他甚至能听见她的呼喊。
眼前又开始模糊,塞纳摇摇头,眩晕感却更重,这可不是适合思考的状态··“那救我们的人呢道过谢我们就离开吧·”·“她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以诺不准备说出另一个人,“你先躺着。”
塞纳却摇摇头:“我还想找那个怨魂,她出现的时机很奇怪,我有些事要通过她才能确定·”·“那我一会儿问问铃小姐,她大概能告诉我们关于怨魂的事。”
“铃很特别的名字·”·“她全名叫铃媛,”以诺努力发出那两个字的音,“是外国人·”·塞纳没有表现出意外:“那个怨魂的样子也完全不像是这里的人。”
当时塞纳说“看起来不像本地人”时以诺还以为他在说什么蹩脚的玩笑,现在看来塞纳那时就已经发现了什么··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门被轻轻敲了敲,铃媛轻声:“能麻烦帮忙开开门吗”·以诺安抚- xing -地拍拍塞纳,起身开门。
铃媛端了一个不小的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饭,以诺忙搭手端到桌上··“还真有点沉,”铃媛甩甩手侧头看床边,“你醒了,太好了,正好趁热吃饭,这样你很快就能好了。”
铃媛走到塞纳身旁:“要是还难受我给你架个小桌子在床上也行·”·“不麻烦了,”塞纳受宠若惊,“谢谢你。”
“都是小事·”·塞纳走到桌边,饭菜的香味很特别,有点类似他以前吃过的中餐厅,不过那些和眼前的饭菜比起来可差了不止一点··“虽然西式餐点我也会做一点,不过不是太好就是了,这个算是中西融合吧,要是不好吃就多担待啦。”
铃媛给塞纳他们准备的是麦片粥,备了一盅汤,热乎乎一口下去冰冷的身体立刻就暖和了,塞纳眼神一亮:“超级好吃·”·尽管是非常简单的粥品,但因为煮得很软糯,配上麦片的香味简直不能再好。
以诺吃过的美食远不及塞纳多,这已经是他至今为止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明显吃得比平时多··铃媛心里有些小得意,脸上很平淡:“你们喜欢就好·”·一顿饭吃完塞纳甚至觉得自己的病都好了许多:“真的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抱歉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麻烦不至于,我本身就是干这个的嘛,以后小心点别去招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是了·”·铃媛这么一说提醒了塞纳,后者忙道:“请问你知道那个怨魂后来去那里了吗”·“去哪里”铃媛微疑,“还能去哪里,当然是被我收服了,现在先生正超度她呢,不用担心,不会再缠上你们了。”
超度……·塞纳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但拜托你带我们去找那个怨魂,我们有非常重要的事去找她·”·“找她做什么”铃媛警惕起来。
注意到铃媛表情变化,塞纳赶紧解释:“不是做什么坏事,不瞒你说,我们也是通灵者,正在找寻一个非常重要的……灵魂·”·塞纳因为着急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他不确定用通灵者这三个字来解释自己的身份是否妥当,担心对方更加起疑。
铃媛没有回答,皱起眉很是纠结··以诺给塞纳顺气,看向铃媛:“就像我的同伴所说,我们正在找一个生魂,不知道你是否能明白,那个孩子还活着,但她灵魂脱离不知所踪,如果不能及时找到她恐怕就再也醒不来了。”
“你说……”铃媛的脸色凝重起来,“生魂”·钟临东撑起铃媛的伞,伴随着梅树上落下几片花瓣,一个身影自伞下浮现。
这是一个清丽的少女,她仍穿着白衣,腰部截断,神情茫然地看向钟临东··“我这是怎么了”女孩看看自己透明的手,“为什么,为什么……”·女孩这么低声说着时身上又冒出黑气,眼睛逐渐变红,颤栗不止。
钟临东伸手轻轻放在女孩肩头,那些怨气被奇迹地消除:“一切都结束了,回家吧·”·——回家吧··女孩再次颤抖起来,这次则是因为悲痛,她无数次在心里对自己说过这句话,但直到身销魂陨,她连家乡所在的方向未曾张望过。
她的家在大洋的彼岸,而她永远地死在了异乡··“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钟临东点点头:“你的苦痛已经结束了,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一句话便足以給迷途的灵魂指明方向··“谢谢,”女孩满脸是欲哭之色,“谢谢……”·“等一等请等一等”·钟临东听见声音时几乎是立刻恼怒甩手将什么丢向发声源,铃媛眼疾手快夹住,那是一张符纸,被叠成了菱形。
“他们怎么还在这里·”钟临东用家乡话问铃媛,他最讨厌有人在他工作时闯入··铃媛一时语塞,塞纳主动接了话:“打断你真的很抱歉,但我有些事需要问问这个鬼魂。”
这下轮到铃媛和钟临东惊讶了,倒不是因为他说话的内容,而是他字正腔圆地用中文说出了这段话··钟临东索- xing -直接用自己的母语和塞纳对话:“不必感到抱歉,毕竟我没道理让你寻问这个鬼魂,她即将前往净土,不该再为人间的事烦扰。”
“先生,”铃媛先塞纳一步开口,“他们……好像也在寻找某个生魂·”·钟临东神色未动:“他和你说了什么”·铃媛看了看塞纳,后者将刚才以诺给铃媛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这对我们真的很重要,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回小女孩流离的灵魂,他的父亲还在等她·”·钟临东看了看一旁神色不解的灵魂,思考片刻:“可以,不过我需要和你一起。”
塞纳立刻同意,走近那个鬼魂··这不是需要言语交流的事,塞纳伸手试探地看向少女的灵魂··少女犹豫了一下,看钟临东暗示- xing -地点头,这才放心把手交给塞纳。
“尽力回忆你能想起的事好吗,无论关于什么,”塞纳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温柔,“很快就会好·”·钟临东看着这一幕心间有些小小的讶异,眼前的这个外乡人拥有着非同寻常的才能,甚至可以称得上杰出。
只有天分奇高的人,才会拥有这种与灵魂共鸣的能力··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时间过得很快,不过塞纳已经回顾了少女短暂的一生,是非常简单的生活,没有他想知道的事。
松开手时塞纳脸上有着明显的失望,钟临东也注意到了,少女绞起虚幻的手,结结巴巴道:“没能帮上你,很抱歉·”·塞纳努力打起精神,笑道:“不,非常感谢。”
一直静默不言的钟临东突然道:“冒昧问一下,你为什么远离故乡来这里呢”·“很多原因吧,不过最主要的当然是因为一些不切实际的梦想,现在再看,可能自己还是太幼稚了。”
“那你的梦想是关于什么”·“关于什么,”少女喃喃地重复,“嗯……我好像……记不太起来了……”·敦促她离乡的重要梦想,在此刻却想不起丝毫,钟临东不知道该不该替她感到悲哀。
“没关系,我现在就送你离开,安息吧·”·少女原本平和的神情扭曲了一下,慢慢弓起身体··这句话似乎勾起了少女某些回忆,她骤然睁大眼睛:“不,我还不能安息……”·“为了全人类……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祭献……我的……”·塞纳猛地拉住钟临东的手,急问:“你说什么”·“新的神……新的神……”少女抱住头,“回家……我要回家……”·来不及继续深究,再不进行超度,这个少女会再次堕化,那时就必须消灭才行了,钟临东可不希望到那个地步。
钟临东变换手势与口中所言,手臂轻震,塞纳拉住钟临东的手一麻,不自觉松开,少女微微仰首,旋即消失在伞下··塞纳握住自己发麻的手,愣愣看着钟临东,他知道钟临东这么做是正确的,但还是有些暗恼。
“既然问完了,恕我不能远送了·”·钟临东并不喜欢塞纳,他已然开天眼,能看见许多旁人不得见之物,塞纳的存在令他觉得诡异··塞纳动了动唇,低声:“谢谢。”
铃媛领着塞纳和以诺自来路离开,塞纳有些沉郁··“先生他一直都是这个- xing -子,请不要放在心上·”·“不,他那样是对的,”塞纳轻声,“而且你们救助了我们,我们甚至没有报答,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很多。”
铃媛笑了笑,带着两人出门走进了街道:“送你们到街道口吧,搭车方便,我猜这里你们肯定没来过·”·这是当地的华人街,此时所有的店铺都已经开了,兜售各种货物。
喧闹中,塞纳冷不丁问道:“为什么你在说我们找生魂之后,他就同意我去询问了”·铃媛神情微僵,她很容易就忘了塞纳能听懂她们的母语这个事实。
“这个……”·“而且你说了‘也’,你们也在找寻生魂”少说也当了不少年警探,言语间的细节塞纳总比其他人要敏感许多。
铃媛心中叫苦不迭,没想到塞纳竟然如此细心··“我想你和我们出现在医院并不是一个巧合,拜托你再和我说一些相关细节,这对我们真的很重要,那个女孩已经游离了近一个月了,不能再拖了。”
一个月,这个特殊的时长没法让铃媛忽视,她缓缓停下带路的脚步,咬唇犹豫了许久··铃媛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塞纳,与其四目相接:“但愿你们不是在利用我。”
· ·☆、沟通· ·钟临东有些后悔这么着急赶走塞纳和以诺,只是塞纳带给他的那种不适感实在太强烈,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他决定暂时忘掉关于这两个人的事,他这次来还有重要的事,没空为陌生人分心。
回房拿起笔,钟临东开始默写静心文,希望这能帮助他集中注意力··雪势转小,轻灵地飘落,自窗边可以看见钟临东摹帖的神姿,因为常年不出门,他的皮肤比雪更白三分,近乎透明,那副天赐的好容颜偏向古典的俊秀,只可惜双眼并不明亮,黯淡无光,没有焦点,不过立在落雪的窗前已是极美的画面。
“先生·”铃媛的声音小心翼翼从窗前传来··“嗯·”钟临东没有抬头,写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些不对,抬起头··铃媛傻笑着看向钟临东,身后是本该被送走的塞纳和以诺。
钟临东不知该作何表情,笔提在手里,墨缓缓汇聚滴落,在字帖上晕染出一大片墨渍··“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先生或许能和他们聊一聊,大概能有些帮助。”
钟临东无言,将笔放回笔架慢慢坐到身后的椅子上,有些疲倦:“他们又和你……算了,不过我今天并不想接待外人,你先带他们去别屋,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铃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不过没让别人看见··别屋离铃媛的屋子很近,从她屋后绕过几丛长青矮灌木就到了,同样陈设简单,基本需求都有··姑且算是迫使别人住下,这令她很不好意思:“真的非常抱歉,今晚委屈你们在这里住一晚,先生他有时候有点随心情,不过他说了明天再见肯定明天就能和你们谈一谈,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和我说就行,吃的用的之类,也算是尽地主之谊。”
“铃小姐别自责,我们也是有事拜托你们,而且住一晚一点不影响·”·当然不影响了,这里不仅暖和还有好吃的,塞纳简直在心里乐翻了··“那我先去找一下先生,希望你们暂时先不要离开这里……虽然这么说不太好。”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铃小姐放心,我们不会给你添乱·”·铃媛又说了些周围东西怎么用,顺便给塞纳送来了感冒药后才离开。
吃过药塞纳觉得有些困,屋子里又暖洋洋的,没有招呼以诺他自顾自倒头在床上睡去··以诺看看窗外,再看看已经做起美梦的塞纳,心里很复杂,现在可还是上午·铃媛倒不怎么担心钟临东生气,她就属于那种“对不起,我错了,下次还敢”的类型,钟临东看起来不太好惹,本质还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不然她早都被家法惩治不知道多少遍了。
再说了,她又带塞纳他们回来也是有原因的,来这里已经有两周了,随着时间推移,她们在找的生魂受到的危险同样在不断加重,没有人希望发生最坏的情况··铃媛觉得自己应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帮钟临东分担压力。
钟临东此时正坐在梅树下,裹着一件白色的裘皮大衣,面无表情看向走来的铃媛··“这次你又有什么要糊弄我的”·“怎么可能是糊弄,”铃媛走到钟临东身后给他捶肩,笑嘻嘻道,“东东肯定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的对不对,而且他们说不定这次能帮我们,我也是为了你啊。”
钟临东拨开铃媛的手,气鼓鼓嘟囔:“你少来·”·“好啦好啦,不逗你了·”·铃媛给钟临东说了塞纳刚才同她说的话,末了补充:“他说是一个月前开始的,不是和我们一样吗大哥……他也是一个月前……”·钟临东伸手止住铃媛之后的话,抱臂沉吟:“我原本是还有些事想要问他们,也卜过会和他们再见面,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对吧对吧,这就是缘分啊·”·钟临东叹息:“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以宾客之礼待他们,不要丢钟家人就行·”·“小事一桩,”铃媛想了想又问,“那你晚上要自己一个人吃吗”·“嗯,我不习惯和外人一起。”
“那我给你单独做一份好的,算是补偿行不行·”·钟临东有些无奈,铃媛总是这种把他当小孩子的态度:“随便你·”·晚上铃媛给以诺和塞纳准备了椰子鸡、蛋羹和素藕片,椰子鸡被刻意炖得软烂,椰子的清香浸入鸡肉的每一片肌理,蛋羹滑滑嫩嫩,素色的葱花铺在表层,看起来万分诱人,藕片铃媛采用了醋溜的方法,带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酸香。
塞纳一觉醒来已经舒服了很多,再加上眼前的美食,简直感动得无以复加··以诺仍保持着克制,除了饭吃得多一些,每样菜都只吃得很少,基本都是塞纳解决掉了全部,就差连盘子也吃掉了,撑得直不起腰。
“虽然好丢人,不过真的好好吃·”塞纳心满意足躺在床上,因为白天睡得有点久,这会儿还很精神··“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松懈了。”
“放心,我们很快就能顺利解决的,这只是养精蓄锐·”·这句安慰有些敷衍,以诺暂时找不出什么其他合适的聊天话题,遂缄默,不同于塞纳,以诺的忧虑日益增加,不是因为这次的事,关于更远的以后,他感觉到危险。
第二天早上铃媛带他们去了前厅,前厅就是以诺那天看见假山后的房间,房间里简单摆了几套桌椅,铃媛泡了一壶茶给两人斟上··“一会儿先生就来,你们稍等一下。”
“嗯嗯,”塞纳抿一口茶,“好香·”·“是吧,我从家里带来的,早春的时候特地去茶园摘的·”·塞纳捧着杯子,转换话题:“我之前就很好奇了,你为什么叫他先生他是你的……爱人”·“不不不,当然不是,”铃媛用力摆手,差点跟不上塞纳如此跳跃的思维,有些窘迫,“因为是按照辈分来的,可能对你们而言有点难理解,总之对尊敬的人都会以先生尊称,你就当我是尊敬他才这么称呼就好了。”
塞纳又和铃媛说了一些别的,两人似乎很有共同话题,以诺则被置于状况之外,他们已经用中文愉快的交流了起来,完全忘记以诺听不懂··钟临东敲了敲门,提醒屋里聊得正欢的两人。
铃媛赶紧收声,去给钟临东倒茶··钟临东换了一身衣服,单从整体观感来说,和以诺的看起来很像,但主要以中式图案作为底纹··接过铃媛递来的茶,钟临东用茶盖缓缓在杯口滑动,年龄并不影响他表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老成,与他同在一处时会让人不自觉收敛许多。
“关于你们的事,我也大致了解了一些,那你们去而复返又是为了说什么”·面对钟临东塞纳要稳重许多,直奔主题:“从你和铃媛小姐的对话中,我发现你们的某些目的和我们似乎很接近,而且关于我们遇见铃媛小姐的契机,我觉得这很值得深究,所以才想再想和你们谈一谈。”
钟临东没有接话,只是用他那双黯淡的眼眸朝向塞纳,营造出一种彼此视线相接的错觉,等待塞纳接下来的话··“我知道作为陌生人,你肯定还没法信任我们,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尽量简短地说说我们来到这里所经历的一切。”
“请·”钟临东抬了抬手,很谦和··“如我最开始所说,我们为追寻女孩的生魂而来,头几天我们并没有什么收获,只是忙碌于治愈我的病,”塞纳耸耸肩,“而就在前天晚上,我感受到了女孩生魂的气息,随即追寻到医院,之后被袭击,然后来到这里。”
“如果你想问我是怎么感受到的,只能说这是属于我的天赋,其中原理我也没法同你解释清楚,我想你能明白,”塞纳仔细观察着钟临东的一举一动,“而我也很好奇,夜半三更,铃媛小姐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这肯定不是什么巧合,她或者你或许拥有着某些特殊力量,从而意识到医院会有某些事发生,从而前去,恰好碰上我们。”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所以我想知道,你们又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你们也在追寻生魂,是否和我们正在找寻的有什么关联·”·钟临东微微侧头,像在思考,片刻后问道:“铃媛告诉我你叫塞纳,对吗”·塞纳点点头,轻应了一声。
“塞纳先生,那请问你们了解这个地方吗就是这座城市,”钟临东顿了顿,“我问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因为这关系到我们来这里的原因。”
钟临东的发问太突然,塞纳一时接不上话:“呃……说实话,对这座城市,我们了解也不多,如果不是这次追寻生魂,我们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踏上这片土地。”
钟临东神情有些失望,手中的茶正在冷却,他将其放在一边交握双手:“我们来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找寻对我们而言很重要的生魂,同时也是为了超度一些来自我家乡的魂灵,像你之前看见的那个少女。”
塞纳点点头,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我做这些是因为委托,但不只与委托有关,”钟临东深吸一口气,仰头,“就在一个月前,我收到了我哥哥的短信,他正在调查某些异乡游魂的事件,需要我的协助,当我赶去他那里时才知道这封信寄出的第二天,他的灵魂就脱离躯体,不知去向,经我推算才探查到他灵魂的去向,就是这里,在这座城市的某处。”
“但当我踏上这片土地后才发现这件事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我的推演似乎总受到什么影响,我找到了方向,但又抓不住重点,这个怨魂已经是我处理的第三个了,你试图看的那些,我也尝试过,却一直没有突破,只有这一次出现了些微区别,不过来不及探究,我想你能理解我当时急于度化她的原因,我不希望她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失却轮回资格。”
“我明白·”塞纳喃喃,听钟临东说起这些时他很有同感,从来到这里的一刻开始,有什么就一直在扰乱他的感知,错找怨魂也是这样··“我问你是否了解这个城市也是这个原因,经过我短暂的观察,这里不同于其他城市,它混杂着各种各样的人,这些人拥有着不同的民族,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信仰,追求不同的东西,这里充满包容力,同时各个流派诡异地排挤着异族人,这看起来与我们的调查并无关系,但或许这就是正在干扰我们的东西,”钟临东点了点自己的太阳- xue -,“这里——观念影响着一切,即使化作灵魂也不会改变,相斥的魂灵太多,混杂不清,最后引发如今的混乱局面,让我找不到方向。”
“我比你来到这里要早得多,但除了应付不断激增的怨魂,我们没有找到可靠的方向,很遗憾,你们看起来也是一样·”·塞纳沉默片刻,试探道:“你的分析听起来很有道理,不过……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某个幕后黑手掌控这一切。”
“你的想象很丰富,恕我难以认同,除非你能说出更加确凿的理由·”·塞纳语塞,这所牵扯的就不仅仅是邦妮的事了,还有哈珀,还有他堕落成魔父亲,还有衔尾蛇结社,他既是在找寻生魂,也是在找哈珀乱丢的线索。
“……我的预感,”塞纳握紧手,“当我没说吧·”·“听起来你没能带给我什么有用的信息,”钟临东未深究,站起身,“不过还是谢谢你们,祝愿你们能尽快找到你们想找的魂灵。”
塞纳也起身:“谢谢,你们也是·”·钟临东引着两人往门外去,一路无言,就在踏上水榭的一刻,塞纳忽然好像冻结一样停住··“塞纳”末尾的以诺最先发现塞纳的异常。
塞纳的脸变得青灰,嘴唇颤抖努力想挤出来一句话:“糟……”·没有任何征兆,塞纳直直倒向了后方,以诺迅速抱住差点栽进冰湖里的塞纳··冰冷,僵硬,毫无生气。
和寻找爱丽丝那一次何其相似,却又完全不同,以诺惊得动弹不得··看见这一切的钟临东伸手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握住··那一瞬间,只有钟临东看见了所发生的一切。
他看见一道金色不受控制地自塞纳心口溢散,转瞬消失在天际··塞纳的……灵魂,或许可以这么说,离开了他的身体··如那些莫名离开身体的生魂一般,没有原因,没有方向。
一去不返··· ·☆、攥夺· ·钟临东明白了当时去探望他哥哥时,那些下属为何无措而忙乱,面对这样突然的生魂抽离,无论是谁都会六神无主··没有理由,没有征兆,像有什么生生夺走灵魂,抗拒不得。
“带他回屋·”钟临东指了指塞纳,言简意赅地下了指令··塞纳灵魂离体的时间很短暂,如果可能,是可以切实追踪的··尽管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以诺还是意识到对方是在叫他带上塞纳,看钟临东折身回去,在铃媛的暗示下以诺匆匆跟上。
钟临东带几人去的是他的书房,内侧有一小塌,约摸是钟临东平时歇憩用的··以诺按照钟临东的指示将塞纳放在卧榻上,塞纳的脸是青灰色的,如同已经亡故多时。
钟临东在书架上翻找的间隙撇了一眼塞纳,心中满是愕然,但不得不强压下惊讶,天眼所见之物是绝非他过往经历能解释的,他甚至不知道是否应该帮助这两个人··“他平时也会出现这种状况吗”·以诺茫然抬头,尴尬地解释:“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钟临东想起第一次见以诺时也是这样,看来拥有语言天赋的仅仅是躺倒的这个家伙,这难道也是这些……东西赋予他的吗·思索间钟临东忍不住再次看向塞纳,天眼以失去真实视力为代价,将世界的另一番风貌展现在他眼前。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他所见一切如同负片,一切死物都是由深浅不一的黑灰白做为色彩构成,活物则是有着各种亮眼的色彩,而以诺和塞纳……·“抱歉,能请你再说一遍吗”看钟临东无神的眼凝望他们,以诺不知道又有什么问题,紧张地提醒钟临东。
“啊……不好意思,”钟临东从书架上拿下一条红绳,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的话··“以前……有过,但不会像这样,而且那一次是因为事出危急,有人设陷。”
“嗯,”钟临东没有细问的意思,“他平时说话行动都和普通人无异吗”·以诺皱眉,不明白钟临东为什么问这么奇怪的话:“当然,很正常,顶多是能看到些旁人不得见之物。”
“很特别·”·钟临东喃喃,只是这么对自己说,旋即将红线先绕在塞纳的左手拇指,以一种非常繁复的手法缠绕其余四指,最后在手腕做结,于掌心呈现一个特殊的红线编制图案。
“不知道这对他有没有用,但愿没什么其他影响·”·这是钟临东自创的锁魂结,一般用于应付那些三魂七魄有遗失其中一二之人,对于塞纳他无法保证有什么用处,何况留在塞纳体内的也不知道是否是属于魂魄一类的东西。
做完这些钟临东看了一眼时间,大致推算了一下塞纳灵魂离体的时间,心算过后已然有了一个大致方位,只是他不能确定这次卜算是否会像前几次一样全是撞到莫名其妙的怨魂。
但愿不会,钟临东纠结片刻:“带上塞纳一起来吧·”·“可是他现在的状态……”·“以他的情况,想来不必和那些普通人相提并论,而且若是错遇怨魂,利用躯体也好再次卜算。”
以诺迟疑片刻同意,他现在顶多能相信钟临东不会害他们,若把塞纳的身体直接撇在这里,以诺也觉得确实有些不妥··在铃媛的帮助下,以诺背上了塞纳,寻常人都说昏迷的人会感觉更重,但背上的人却轻得不太正常,至少达不到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重。
但没有余心注意这些细节,以诺跟上了钟临东,无论这对方最终会带他去哪里,遭遇什么,他需要考虑的只有背上这一个人··保护塞纳,然后做出自己认为最正确的抉择。
天旋地转,这是塞纳意识到自己离开身体时的唯一感受,时间似乎都停止了,周围的一切模糊不清··终于落到实处时,塞纳险些伏倒呕吐,这晕眩带着震颤灵魂的力量,让他万分难受。
缓了许久塞纳才努力聚焦自己的目光,周围是黑漆漆的一片,临灵魂离体的一瞬,他只记得自己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极了拜蒙··可惜不等他说出什么提示,灵魂就不受控制地被剥离。
塞纳努力让自己镇定,动用自己全部的感受能力,半晌后也没有丝毫觉出什么突破口,这里就好想被铺满了信号屏蔽设备的黑房间,完全阻隔了他与外界的联系··犹豫片刻,塞纳试探- xing -地在周围踩了踩,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塞纳按照自己认为的直线慢慢走去。
如果真的有地狱,会不会就是这样的一片无尽漆黑不存在所谓恶魔与炼狱业火,煎熬灵魂的只有孤寂与绝望·塞纳惴惴不安地在周围行走,同时在心里估算着时间,大约半个小时,塞纳听见了细微的响动。
声音在缓慢地逼近,一个透亮的影子逐渐清晰,然而越是跑近塞纳它的步伐越慢,待完全与塞纳面对面,它却出现了崩溃之色,最终跪跌在塞纳面前仰头哭泣起来··塞纳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确定眼前这个影子也是某个灵魂。
透明的灵魂哭泣着,片刻又骤然停住,它颤抖着转头,塞纳也寻着它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庞大的粘稠物,生出造型诡异的触手,慢慢地靠近,在灵魂欲逃走的一刻紧紧束住它的透明身躯。
那触手上又生出无数的须发,像是针管一般刺入灵魂,生长吸纳,恍若人生时的血管,只不过这“血管”自外部生长,灵魂露出痛苦的狰狞脸色··这一切就发生在塞纳眼前,距离他鼻翼不过几寸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刺入灵魂的黑须如何蔓延吞噬。
灵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黑色的雾气缠满了它的身躯,随着触手收回,融入那个粘稠扭曲的物体··这绝对是塞纳见过最诡异恶心的场景··那个东西在融合掉魂灵后缓慢往前移动,塞纳看看周围,鬼使神差蹑手蹑脚跟上了这一大团东西。
它似乎有某种对灵魂的特殊感应,追逐着那些透亮四处奔逃的魂灵,这里就是它的狩猎场,没有任何外物干扰··跟着这团东西半天,也还是在黑色中徘徊,塞纳愈发急躁,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倏尔,这个黑色的巨大邪物停住了,它的身体绷起,原本属于后方的部位凹陷下去,片刻突出无数藤蔓一般的触须,与一直跟在后面的塞纳打了一个照面··触须好像是它的眼睛,缓慢游移打量着塞纳,似乎惊异于自己竟然没有发现某个特殊的灵魂一直跟在自己后方。
它先是生出触手,又停住,缓缓收回,不像是刚才吞噬其他灵魂那样,它将自己的身体撕裂出一个巨大的裂口,高高抬起裂口上方,如同扑袭而下的海啸,盖向塞纳··好像……不太妙的样子……·塞纳已经做出了行动,迅速掉头就跑,不过周围的黑色都在这个邪物的掌控之中,它的裂口越长越大,追逐着塞纳。
就在裂口无限逼近即将吞噬塞纳的一刻,有什么拥住了塞纳,一瞬他就被拖入了另一个空间··这次钟临东带以诺去的依旧是上次那个医院,此时是白天,医院里人多眼杂,并不适宜明目张胆地调查。
钟临东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符纸,捻在指尖,一瞬便被灼烧成灰,散开附着在跟着的人身上,落在别人眼中,他们就和普通的病患并无二致··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去二十六楼。”
上楼途中几人遇见了一些徘徊的恶灵,钟临东本想绕开,未料它们碰见以诺都惊恐不已地避开,完全不敢近身··钟临东愣了一下,神情复杂地侧向以诺:“看来……你也很特别。”
钟临东的术法在异国的作用大打折扣,施展在人身上的影响不大,但如果是对付这些怪异的类生物体,基本没有任何作用··铃媛也没想到以诺有这样的力量,联想到自己将以诺和塞纳从怨魂手中解救出来,猜测这就是传说中的术业有专攻,对于恶灵当然是畏惧塞纳他们这样的通灵者,而怨魂则会屈服于自己的咒术。
这样的奇异互补组合一路上楼便再无阻碍,躲藏在电梯角落的恶灵都吓得无影无踪··二十六层是病房,走廊上有稀稀拉拉的病人,几个房间开着门,医生在当中巡视。
钟临东皱眉,果然一到这里,所有的气息都混杂起来,毫无头绪··以诺扫视周围,这里很“干净”,没有怨魂,没有恶灵,连灵魂都没有··不对,以诺心头一凛,怎么可能连灵魂都没有,至少灵魂不像恶灵那样畏惧他灼热的力量,只要远远的游荡,并不会被灼伤,医院这种特殊的地方,可算得上是一个小型的灵魂聚居地。
“这里没有任何灵魂,”以诺转向钟临东,“我的感知力比不上塞纳,但还是能看见灵魂的模糊影子,而这里连灵魂都没有·”·钟临东点点头:“我们先在这里看一看,注意周围。”
钟临东说着打头阵,铃媛看见了撑起手中的伞,遮挡在钟临东头上,这本是忌讳,不过在这种地方,若真能召来几个鬼魂,指不定能有什么帮助··走了两步,钟临东一伸手挡住几人:“来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走入了什么,酷似结界,又非结界,将他们与真实世界阻隔··周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以诺绷紧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侧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肩头的塞纳,确保他安全。
清脆的笑声搅乱了宁静,墙壁上撕裂一个缝隙,染血的身影走了出来,不止一个··三个身影并排在一起,横亘在医院的走廊··她们俱是着白衣,但在两肋的部分有几道深深的血印子。
又是怨魂·钟临东几乎烦透了这些东西,脆弱而无用,除了源源不断冒出来捣乱··无名火起,钟临东拍拍身侧的铃媛:“你保护好后面两个。”
铃媛立刻退后两步,手做结印,合拢伞,以伞尖在自己和以诺周围画了一个圆弧,又撑开伞置于身前,紧张地看着钟临东的一举一动··钟临东轻轻咬了一下食指,一滴血在他指尖汇聚,血液顺着指腹滴落,溅落在地上的瞬间蔓延出了无数的血痕,这些血痕陡然窜起半人高的火焰,汇聚做朦胧的橘色火雾缠绕着钟临东。
周围的景色在扭曲,随着钟临东靠近怨魂,割裂他们与现实的结界也在崩坏,怨魂没想到自己面对的是如此强大的敌人,不及逃离就被火焰包裹··赤红的火焰灼烧着他们,任由她们发出凄厉的惨叫,黑雾被一层层烧退,汇聚在上空,旋即溃散。
钟临东向后伸手,铃媛的伞落入他手中,伞一拢,三个鬼魂消失,只有青色的伞面上多出三道晕染的痕迹··火焰褪去,周围还是人来人往的走廊,只有钟临东站在中间,手执合起的伞。
以诺忽然感觉胸口处有细微的烫意,他蓦然想起这一直不曾有反应的东物件——十字架,困居卡特神父的十字架··塞纳下意识屏息,又意识到作为灵魂根本不存在呼吸这回事。
眼前是一面雪白的门,他听得见门外的低沉咆哮,周围因为这个愤怒的声音瑟瑟而抖,整个空间摇摇欲坠··或许是刚才那个黑色的粘稠物在大发雷霆,因为没有抓到我·塞纳这么想时竟然感觉有些快意,甚至不再担心自己是否刚出虎- xue -又入狼窝。
震动持续了一会儿后慢慢停下来,塞纳才完全放下心来··不同于刚才无尽的漆黑,这里是雪白的,一切都干净无比,近乎刺目··“嗨,”怯怯的声音在塞纳身后响起,“你也是……被卷入的倒霉蛋吗”·这是属于孩童的稚嫩声线,塞纳转头。
眼前的小女孩纠结地握着自己的手:“灵魂之间总不会还有语言障碍吧·”·塞纳仔细分辨那个女孩的容颜,有些不可置信··“邦妮”·· ·☆、指引· ·“你……认得我”邦妮不可置信地靠近塞纳,“你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灵魂。”
说着邦妮好奇地伸出手触碰塞纳:“不可思议,你和其他我看见的灵魂完全不同·”·塞纳暂时将自我介绍搁置一旁,顺着邦妮的话:“怎么不同”·邦妮皱起眉,小小的脸蛋上出现纠结的褶痕:“我说不上来,总之我感觉你……很温暖。”
灵魂是无法感受到温度的,但邦妮这种特殊的通灵者,或许连灵魂上都印刻着某些特殊能力··“至少这是一件好事不是”·邦妮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女孩特有的纯真笑容,某个瞬间塞纳竟然想起了爱丽丝,那个与他同跌幻境,不改本心的少女,不知道她而今在杰克曼神父的教堂能否享受久违的平静。
“对了,我还没问呢,你怎么认识我的”·“你的父亲拜托我来找寻你,你应该知道自己拥有某些特殊的能力吧,这样长时间逗留躯体之外,会对你的灵魂带来巨大的损伤。”
“……我知道,但当我离开后就发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邦妮的神色黯淡下来,“我找不到回去的路·”·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塞纳并不意外,看了看周围:“这里就是困住你的地方吗”·“不,”邦妮摇摇头,“恰恰相反,这里是避难所,你也碰见那个怪物了,它徘徊在这个空间与现实的夹缝之中,以捕猎灵魂为食,如果不是这个避难所,我早就变成怪物的腹中餐了。”
邦妮牵上塞纳的手:“先不说这些了,我们去找大家,这里还是太危险·”·“大家”·“嗯,这可不是我建立起的避难所,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塞纳只能跟上女孩,走出这狭小的空间,踏入了另一个广阔的虚幻的世界··以诺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十字架,这枚小小的银色物品与塞纳构筑的联系再次发挥作用。
拎起穿着十字架的链条,十字架的正面朝向了走廊的尽头··“我好像知道塞纳在哪里了,”以诺走到钟临东身边,“跟我来·”·这次换以诺为引路人,医院的走廊不知为何走起来比平时要久得多。
循着指引走到走廊尽头转过一个弯,出现在眼前的是卫生间,而十字架提示的方向则是女士那一边··“你确定”钟临东的表情很微妙。
“嗯,指向肯定是没错的,”以诺尴尬地咳了咳,“可能进去有点麻烦·”·“这种事有什么麻烦的,”铃媛拨开挡在眼前的两个人,“总该有轮到我起作用的时候吧。”
铃媛走进卫生间片刻,拿出来一个提示“正在打扫”的牌子··“我看了,没有人,进来吧·”·看看周围没有人过来,以诺和钟临东先后走进厕所,这里一共有十二个隔间,正对隔间的是一面长长的镜子。
这里的构造和以诺之前遇见怨魂时看见的幻境一模一样,不过现实中的更干净··十字架的提示仅到此,留几个人在这个尴尬的场地··钟临东扫视周围,眼中仅有深浅不一的灰黑色,镜子里投出的几人影子也是灰色的——镜像并不拥有生命。
“我们要不要试着问问刚才收服的怨魂”铃媛提议,“说不定会像上次塞纳先生在时,出现什么特殊的表现·”·钟临东犹豫片刻,认同了铃媛的说法,何况这里也算一个特殊地点,说不定会带来什么不一样的影响,他缓缓撑开伞。
三个淡色的影子浮现出来,许久才终于出现一个清晰的容貌,以诺看得很勉强,凝神半晌才分清这几个人的五官··在钟临东尝试询问时,以诺仍在努力想要看清楚这几个灵魂,他总觉得有哪里很不同。
灵魂茫然地看着钟临东,无法回答出他的问题,她们的记忆尽数停留在死亡之前的某个特殊节点,不知凶手是何,亦不知自己怎么变成这幅模样,只零星记得自己的身世。
以诺拍了拍钟临东,指向其中一个女孩:“我有些看不清她的样子,我给你描述一下,你能帮忙确定是不是我所说的模样吗”·“嗯。”
以诺简单地描述一番,钟临东对应一番点点头:“对,你这不是看得很清楚·”·“不……”以诺不安道,“我见过她,在我和塞纳来到这里的火车上。”
脚下的地面仿若是黑色的琉璃构造,介于浑浊与明亮之间,塞纳唯一能看见最清晰的亮点只有眼前邦妮的灵魂··“邦妮,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一个月前有发生什么吗”·邦妮紧了紧塞纳的手,因为这个动作,他们手所在的部分好像能融结到一起。
“那你呢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莫名其妙就就被卷来了,还差点变成邪物的点心·”·“其实……这里大部分人都是自愿的,只有少数是不知为何被送进来,”邦妮回头看了看塞纳,“我也是自愿的,但我自愿的原因和他们并不一样。”
“是什么”·“我来找我的姐姐·”·“姐姐”关于这一点,塞纳可丝毫没听缇蒙说起过。
“爸爸他是不是根本没有和你说过”·“……是·”·“我不怪爸爸,”邦妮叹气,“但还是感觉很难过。”
塞纳猜测姐妹的分离是否和父母破裂有关,毕竟缇蒙也丝毫没有提到邦妮的母亲··“不是哦,”邦妮对塞纳笑了笑,举起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别忘了,我也能看见一些你的想法,虽然不是很清楚。”
塞纳微愣,这是他未曾遇见的情况··邦妮继续道:“不过要是妈妈还在的话,姐姐和父亲大概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以至于父亲将她赶出家门,断绝父女关系。”
“这种家事说出来果然还是不太好,”邦妮又纠结起来,“你可别告诉爸爸·”·“放心,这只限于这次的交谈,”塞纳安抚道,“然后呢你说你是找姐姐,又和灵魂离体有什么关系。”
“姐姐被赶走后决意出国,而我仍和父亲一起生活,不过我很思念我的姐姐,当夜晚临近,我便会以灵体的状态去找她,”邦妮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很危险没错,但也是唯一不受到时间和空间约束的办法。”
“但一个月前,我发现姐姐似乎遇上了某些事,她开始时常失眠,直到某一天,我在她的公寓里发现了失却灵魂的她,”邦妮的声音紧张起来,“她还活着,是只有我这种通灵者才知道的活着,如果不找到她的灵魂,现世很快就会将她按照死亡处理,无奈之下我开始寻找她的灵魂,希望能带她回去,没想到落入了这里。”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那你现在找到她了吗”·“还没有,”邦妮的情绪骤然低落,“我果然很没用,不仅没找到姐姐还害得爸爸担心,明明就快要圣诞节了,这种时候我却在给所有人添麻烦……”·她的声音染上泣音,塞纳心中班不忍。
“这算不上麻烦,”塞纳拉住邦妮,蹲身摸摸她的头,“我不是来帮你了吗”·“所以,等我们找到出去的方法,就可以好好过圣诞节了,还有你的姐姐一起,”塞纳笑着,“怎么样”·邦妮用力点点头,伸手搂住塞纳的脖子,他索- xing -抱起邦妮,按照邦妮的指示继续往前走:“那让我们现在聊一聊开心的事吧,嗯……比如你的家乡,我可还没去过魁北克呢那里是不是很漂亮”·“当然,那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地方之一,”邦妮像一个小导游一样快活地说起来,“如果你能从高处俯瞰圣劳伦斯河,你就能看见它划分南北贯连新旧,圣保罗湾和榛子岛遥相呼应,狭小的街道穿透山谷,那里有着琳琅的礼品,大大小小的湖泊缀连在圣约瑟夫河岸,潘托皮克和圣艾梅德拉克斯围成的小小区域,仿佛裙摆上缝制的碧色宝石。”
“我还在那里看过鲸鱼,在塔杜萨克,你绝对想不到鲸鱼在水面下巡游时的样子,仿佛碧蓝的天幕划过一层又一层黑色的- yin -影,那里的水透明得令人窒息,如果有机会的话,你肯定会想去迪亚芒角好好看一次日出,虽然它比不上有些高山远望,但,相信我,你会喜欢那里的……”·塞纳短暂地沉浸在邦妮描述的家乡中,尽力忘记自己现下还处在危机当中。
……·钟临东盯着以诺:“你认识她”·“不认识,”以诺摇头,“只是同行的旅人,她们的目的地甚至和我们都不一样。”
“那你的记- xing -还挺好的·”·“因为她们上来与我搭话了,”以诺皱眉思索片刻,“她们看起来也像是为了什么离开家乡,前往别处。”
“为了什么”·以诺努力回忆:“没有说,好想提到了签约什么的,实在是过去的时间有点久了,我想不起更多细节·”·尽管这么说,以诺还是在心里重现当时的场景:“对了,她们有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
以诺在自己和塞纳的口袋里掏了掏,真找出来一个皱巴巴的纸条,写着一串号码··“这个,她同行的女孩还提到了一个工作室,叫……”·“西里工作室。”
钟临东已经冷静地接了话··“对,你们也知道”·“有调查到,”钟临东掏出手机拨出号码,在还没接通时继续解释,“这是一个猎头公司下分的工作室,他们的业务范围很广,并不仅限于商业业务,因为是在国外,很多调查不易展开,我们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电话那边接通了,钟临东转换语气,询问对方是不是留给以诺联系方式的女孩··对面安静了一会,像是在等待什么,大约三四秒后,对方用冷漠的语气道:“抱歉,你打错了。”
旋即挂断了电话,再打已经是关机状态··“很警惕呢·”·以诺疑惑:“这是要做什么”·“这些子工作室的地点并没有显示在明面,我们找到的地址都是皮包公司,不过这次就不一样了,总算可以确定他们所在的确切地方了。”
以诺不明白钟临东是怎么做到的,礼貌地保持沉默,他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只有十字架将他引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看来这里没什么了,等一会儿发来地址,我们就出发去那里吧。”
钟临东不经意向旁侧一瞥,那一瞬几乎令他心跳静止··透过镜面,他看见在自己的镜像周围,密密麻麻堆满了影子,它们凭空出现,充斥在卫生间这个狭小的空间,且只能从镜子当中看见。
·钟临东的身体僵硬在原地··· ·☆、媒介·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塞纳侧耳听了听··“嗯嗯,”邦妮指向一个方向,“是那里对不对”·“对。”
“我们可以去看的,不过只能一会儿,看过之后我们还是要去找大家·”·邦妮从塞纳的怀抱里跳出来,跑到发声处,那是一面墙壁,只有一个孔洞,约摸有眼睛那么大。
“从这里你就能看见了·”邦妮指了指洞口··塞纳将眼睛贴在孔洞上,待适应那头的光看清的一刻,竟短暂忘却呼吸,他发誓这绝对是足以令人永生难忘的景色。
那里像是一个置于宇宙中心的舞台,细碎的橘色与白色闪光作为基底··群星闪烁,星云层结··巨大的,透明的鲸群在深蓝中翻跃,它们簇拥着一个金色的身影。
那个身影周围是斑斓的丝带,包裹着她,随她起舞而舒缓飘动··飘逸,灵动,勾人心魄··她的下方是无数灰败的灵魂,它们已经失去了灵魂的光辉,如同泥塑,整齐划一地向那个起舞的曼妙舞者叩拜。
“神啊……我们的新神,请降下你的恩典,为迷途的我们指引方向……神啊,恩准我们呼唤你的名字,以它起誓……”·塞纳听见那些灰败灵魂的颂唱,庄严而肃穆,激荡着他的魂灵,他竟然为此而觉得目眩神迷。
这分明是极致堕落反叛的行径,但被他们表现出来时却让人觉得何其虔诚圣洁··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享受着灰败灵魂的敬仰,金色的身影抚摸鲸群,轻轻挥手,鲸群受到指引,翻转庞大透明的身体,飞跃在叩拜者的头顶,它抖落金辉,引起叩拜之人的轻声惊叹。
而就在鲸群折回的一瞬,起舞的身影停顿,蓦然看向窥望的孔洞,好像与塞纳目光相接··注意到“新神”的停滞,灰败的灵魂突然纷纷坐直身体,迅猛用力地扭动自己的脖子,以一个直角转动朝向塞纳,灵魂上的眼睛全部都是两个黑色的深邃黑洞,密布为一片。
鲸群同时变做长满獠牙的巨兽,以守卫者的姿态盘绕在上空,片刻后向塞纳这里撞来··塞纳脊背骤然起了一层冷汗,但他来不及收回目光,电火石光的一瞬,有什么自他眼前穿过,挡住了孔洞。
整个空间震颤了一下,许久后才恢复平静··威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邦妮,我有提醒过你不许来这里吧,而且还带着其他灵魂·”·邦妮有些愧疚:“对不起……”·她也没有料到会被发现,以前偷窥时并未发生这样的事。
一只手穿过塞纳的胳膊将他提起来,语气中含着焦灼:“看来又卷入更多的人了·”·塞纳觉得自己有些挪不动,灵魂不复敏捷,脑海中重放刚才的舞蹈,它太具有蛊惑- xing -。
“回神了”一声响亮的击掌拍在塞纳耳畔,令他一悚,头脑骤然清明··塞纳陡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被那诡异的舞蹈迷惑了。
他侧头看前来帮助他的人,对方剪着短短的平头,面目威严端正,和钟临东七分相似··钟廷啸在塞纳眼前摆了摆手:“还没回神吗”·看着钟廷啸的脸,塞纳回想起什么:“你是……钟临东的哥哥”·钟廷啸愣住:“你说……临东”·“怎么回事,”钟廷啸忽然握住塞纳的肩膀,急道,“他也在这里”·“不,他没有来到这里,”塞纳后退半步,“关于我怎么知道的他需要点时间来解释。”
得知自己的弟弟并未陷入危险,钟廷啸松了一口气:“行,那我们先去安全的地方,然后你可以和我慢慢说·”·钟廷啸引着塞纳继续在白色的一片中行动,邦妮牵着塞纳的手晃了晃,小声:“这个哥哥就是为我们创造避难所的人。”
“那可真厉害·”塞纳多看了两眼钟廷啸··明显钟廷啸也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回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塞纳快走两步追上钟廷啸:“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不知道,”钟廷啸叹气,“要是知道,想必已经逃出去了吧。”
“那又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是我灵识离体时无意被卷入的,”钟廷啸侧目看塞纳,“你呢”·“生魂抽离,完全没有道理。”
钟廷啸沉默片刻,没来由道:“或许是因为你比较特殊的缘故·”·塞纳看了看自己,耸耸肩:“大概·”·邦妮也这么说他,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同样是灵魂,除了面目不同又有什么区别。
塞纳本以为这不过是一片空旷的白色空间,当走了十几分钟后钟廷啸忽然让他们尾随自己,塞纳好奇地碰了碰旁边,是某种无形的屏障··钟廷啸解释:“我设计的障眼法,即使这个庇护所出现了突破口,一时半会儿那些怪物也找不到我们。”
塞纳心中暗赞,等穿过这一片迷宫一样的地方,他们进入了一个不大的房间,四壁是一种特殊的淡蓝色,灵魂拥挤在一起,或坐或站,他们当中的大部分已经非常呆滞,发现有人来也毫无反应。
钟廷啸上前和几个灵魂小声说了些什么,它们才勉强表现出来一些活力··“这些都是你这段时间救下的灵魂”·“不全是,还有一些是邦妮带回来的,像你也是,”钟廷啸摸了摸邦妮的头,“这个孩子的灵魂天生拥有异能,她帮了我很大的忙。”
受到夸奖,邦妮腼腆地露出一个笑容··介绍过自己后,钟廷啸坐下来,有些疲惫:“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关于临东的事了·”·塞纳尽量简练地将他和钟临东还有铃媛相遇的过程告诉钟廷啸,又补充:“他们一直在找你,可惜遍寻无果。”
钟廷啸听了烦躁地挠挠头,随即又将脸埋在掌心··“因为这里有某种强烈的干扰力量阻断我与外界的联系,从我到这里开始就发现自己的力量莫名其妙不太管用,最初进入那个怪物的领域时,要不是邦妮发现了我帮我躲藏,想必我早已魂飞魄散。”
·钟廷啸抬头指了指周围:“尽管后来我们一起建造出了这里,但终究不是长久之法,你会发现其实我们还是处在怪物的领域,只不过以庇护所为屏障,我们暂时无虞。”
“这个空间很脆弱,有许多的缝隙与孔洞我都没法补上,比如你刚才窥看的地方·”·“那群灵魂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钟廷啸有些郁闷,他这辈子的不知道都交代在这里了,“这里发生的许多奇怪之事和我以前应付的完全不同,我的咒术也好像失灵了一般毫无作用,构筑这个庇护灵魂之处恐怕就是我唯一的作用了。”
钟廷啸不免回想起自己跌到这里时直面那个怪物的场景,绝对算得上是他所以经历中最可怕的事,没有之一··不是怨魂,而是一种全新的未知的怪物,是截然不同的文化与信仰催生出来的东西。
塞纳打量周围的灵魂,注意到她们全都是年轻人,种族各异,女- xing -偏多··“你有尝试过和这些灵魂对话吗”·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钟廷啸点头:“除了邦妮之外,这些灵魂都非常的迟钝,她们只说是为了某个愿望来到这里,她们献身于此,此外再无任何线索。”
这和前一次被钟临东度化的灵魂一样,塞纳试着问了几个,确实如钟廷啸所言··他又一次被带回了疑虑的起点,塞纳并不喜欢束手待毙,他必须要尽快搞清楚这是哪里。
触手怪兽,灰败的灵魂,金色的舞者……·这一切有什么关联·还有周围的这些像是植物人一样的灵魂,献身为什么献身·“奇怪……”·不知是受到什么牵引,塞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游荡,注意到角落又有几个缝隙,塞纳凑近去看,发现这些缝隙并不是裂缝,只是颜色与周围不同。
钟廷啸注意到塞纳的动作,走到他身旁,伸手扫过那一片色泽不同之处:“从我建造庇护所开始就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里格外不同,但是我的力量在这里受制了,一直没法弄清楚缘由。”
塞纳靠近这片不同处,左右摸索,他注意到这里当然不仅仅是因为颜色,还关乎某种特殊的气息··“这一片比周围要光滑许多,很不一样,”塞纳眯起眼睛,细心抚摸感受,“我怎么感觉,这里这么像是……”·以诺注意到钟临东的脸色变化,也看向镜子,同样发现了异常之处,下意识离镜子远了一步。
钟临东向以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仔细看着镜子··镜子里的影子并不是静止的,它们偶尔会移动,但路径很不规则··钟临东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也许这些影子此刻确实与他们身处同一空间,只不过必须依靠镜子这个媒介才能看见。
突然,钟临东注意到两个影子靠近了镜子,就好像人在照一般,它们的手在镜子的那一端摸索,左右查看,贴得极近,这两个影子和其他的都不一样,很活跃··镜面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被蒙上了水蒸气,变得绰绰不清。
以诺迟疑片刻,某种奇异的驱动力使他靠近镜子,不等钟临东阻拦,伸手擦拭那片白色的雾气,出乎意料的是那层雾气确实被他拂去了,镜面中呈现出了两张透明而清晰的面孔。
“塞纳……”·“以诺”·“哥哥”钟临东也立刻走到了镜子前,伸手去摸,却不能像以诺那样擦拭雾气。
以诺赶紧伸手拭去更多的雾气,让塞纳和钟廷啸的影子显现得更清楚··隔着一面镜子,互相找寻的人总算能得到片刻的慰藉··钟临东在心里命令自己镇定,抛去一肚子的担忧,先问最关键的事:“你们在哪里”·“不知道,我们被困住了,”钟廷啸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看看塞纳又看看钟临东,“要不是今天带回来的这个特殊灵魂,我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这里是沟通现世的媒介。”
一旁塞纳抱起邦妮,敲了敲镜面提醒以诺:“邦妮也在这里·”·“太好了,你们没事,”以诺喃喃,手放在玻璃上,“我们该怎么救助你们”·“我不知道,”塞纳有些沮丧,“这里很诡异,我或许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搞明白这是哪里。”
“给我点线索,哥哥,随便什么都好·”·雾气自边缘聚拢,尝试掩盖,钟廷啸知道没有时间多想了,忙道:“我的人告诉过你我来这里的原因了吗”·“提到了,我也据此调查出了一些结果,刚刚还通过这个外国朋友知道了那个组织的某个地址。”
“我想你们能从那里继续找到线索,我们现在还安全,不必担心·”·雾气正在重新凝结,没有更多的时间供他们对话,塞纳来不及告诉以诺更多自己的遭遇,只能迅速在镜面上画出了一个“∞”的符号。
最终“∞”的符号也消失了,不过以诺已经明白了塞纳的意思,这次的事,与那个恶魔结社依旧脱不开干系,他们还在不死心地谋划着什么··一恍神,镜子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映出四人的镜像。
钟临东深吸一口气,手机上也收到了方才接电话的地址··“我们马上就能搞清楚一切,顺便,”钟临东转向以诺,“我需要问一些或许只有你能回答的问题。”
多米索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他猛然从书桌上弹起来,有些头晕目眩,身上披着昨夜不知是谁给他盖上的毯子··桌上是一个摊开的笔记本,记录着只有多米索能看懂的文字。
一旁的让也被惊扰到了,下意识护住身边邦妮的躯体,警惕环顾四周··“放轻松·”·多米索捶了捶背,下楼去开门··临近门口他注意到测量守恒度的表是倾向圣灵一侧,有那么一瞬,多米索多么希望门外站着的是以诺和塞纳,他已经很多天没有收到他们的消息了。
太多的曲折降临在这两人身上,多米索唯盼望他们平安··胡思乱想间多米索拉开了门,看见门外的人,多米索久久无言··门外人的肩上已经落满了飞雪,独特的异色瞳提醒着多米索某些过往。
“魔法师,你还是没变呢·”·多米索动了动嘴唇,不知以何种情绪来面对:“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对方叹气:“是啊,我也以为我再不会回来了,毕竟我身上可没有和那个蠢天使一样的诅咒,我本该逃离这片土地。”
“但我还是回来了,”旅人拍了拍肩头的雪,踏进门内,“自哈珀死后十年,我又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旅人摘下兜帽,露出精致出尘的脱俗容貌,异色的瞳仁如同琉璃一般透亮,他优雅地将自己浅金色的发别在尖细的耳侧。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为了他的遗愿·”·· ·☆、新神· ·钟临东收到的地址在这座城市的边缘,地图上甚至没有标注,只显示出一大片开发区。
为免引人瞩目,铃媛驾车带几人前往目的地,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赶到目的地八成也已经是午夜,可以说是非常糟糕的时间··“你刚才提到说要问我一些事,是关于什么的”·“关于你们的某些文化,”钟临东思考着如何表述,“像是祭祀一类的,被这里的人们称作黑弥撒。”
以诺的脸上出现某些微妙的变化,作为一个忠贞的教徒,绝对不会想听见这两个词··它代表了一切与神背道而驰之事,纵穷尽所有的想象,都无法描述“黑弥撒”这个特殊名词背后所指代的意义。
不过钟临东根本无法看见以诺的表情,只注意到气氛的某些变化:“抱歉,我这么问或许太过冒昧,想来以诺先生你应该也是一个忠诚的教徒,不会喜欢谈论这个话题。”
对于这个超过半数的人都拥有着统一信仰的国家,询问这样的邪教异端,大概是某种非常不敬的行为,钟临东的故土同样是宗教融合的地方,互相尊重是他懂事起学会的第一堂课,钟临东不希望给以诺留下自己非常无礼的印象。
尽管钟临东本人从事着驱邪的行当,实际对于所谓信仰并没有什么深刻的体悟,他自己也讲不清楚他是否信仰某个神,钟临东所接受的知识是杂糅的,轮回与永生,死亡与新生,这些都是被老一辈人称作命数的东西,没有一个具体的拥有姓名的“神”去- cao -纵这些命中注定的事物。
如果非要说他信什么,唯有天道,这是代代传承的文化教会他的,无关鬼神··以诺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但心里清楚钟临东必然是事出有因才这么问,组织了一会儿语言:“黑弥撒是神所厌弃之事,所以我知道的其实也并不多。”
“那就麻烦以诺先生尽可能向我描述一些关于它的信息,这会很有帮助·”·以诺犹豫片刻,尽力用自己最客观的态度来描述:“关于黑弥撒,是与正常的祈祷完全背道而驰的行为,它不恪守神所定下的一切规矩,以违反神命为宗旨,信奉魔鬼,甚至献出自己及他人的灵魂,只为了片刻的欢愉。”
“实际上,恶魔也并不会庇佑这些热衷黑弥撒的人,恶魔只会贪享这群异教徒奉献的灵魂,然后送他们去往更深的地狱·”以诺叹息,“我未曾亲眼得见黑弥撒聚会上的景象,只听闻些许他们的所作所为,不过市井传说多过真实凭据,我还是愿意相信少有人们去参与。”
钟临东来此前已经对其做过调查,询问以诺也是为了知道在当地文化背景之下怎样看待这种行径,这个回答过于中规中矩,甚至说得上令人失望··不过钟临东并不喜欢随意揣测他人,他相信以诺如他所言并不了解这些黑暗的祭献。
“我并不喜欢评判别人说的话,不过这次对于你说的,我觉得有一点需要纠正,”钟临东沉声,“参与的人们恐怕比你想的要多,甚至祸及我的故乡·”·以诺愣愣地看向钟临东。
钟临东其实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向以诺讲明他所有的目的,现在谜底就在前方的目的地,想来现在说清楚也算恰当时机··“我并非空口无凭,我的哥哥当时接到了一些异乡丧子父母的委托,从而进行调查,他灵魂剥离后,我循着他的调查方向继续追踪,”钟临东闭目回忆,“所有的资料中黑弥撒这三个字是出现频率最高的,我不知道这片土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明显你们当中某些人的信仰开始出现了偏离。”
“他们建立网站,宣扬自己的思想,抹除地理屏障,诱骗蛊惑对未知心存好奇与向往的少男少女,而当他们来到这片未知的土地时,才发现等待自己的是异教徒的狂欢与死亡。”
钟临东侧头“看”以诺:“我和你说这些,只是因为此刻我们处于同一战线,我不知道敦促你们来到这里的是不是仅仅只有找寻女孩的灵魂,如果还有其他,我希望你能坦诚。”
听见对方这么说以诺有片刻的僵硬,明明是毫无光泽的眼眸,却好像能看见某些不为人所见的隐秘,以诺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你的力量非常特别,能够弥补我无法对抗某些本土邪恶之物的缺憾,尽管我对自己的信仰曾怀有不解,但当踏上这片土地时,我才发现我的文化与血脉早已经将我塑造成了拥有故土烙印的人,”钟临东向以诺伸出手,展示在白得透明的皮肤下如火焰般涌动的力量,“我利用这种传承的力量,去击溃怨魂,但这对你们口中的恶魔并无作用,而你正相反,那些恶灵在看见你的一刻就已经四散溃逃唯恐避而不及,你却拿怨魂毫无办法。”
“我们拥有相同的力量,作用却截然相反,我不知道这次我们会面对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出一份力·”·钟临东对自己看人很有把握,他看见的永远是皮囊下的真实,现实的失明让他抛除了容易迷惑世人的假象,钟临东能看见以诺的灵魂——尽管微弱得近乎难以发觉。
“当然·”以诺看看自己的手,他不能像钟临东一样展示自己力量流动的痕迹,但他清楚自己潜藏的力量——为击溃恶魔而生··“我想,作为一名神父,面对这种情况也不能坐视不管吧。”
钟临东露出细微的惊异:“你可没提到过你是一名神父·”·以诺茫然了一瞬,又恢复了常态:“我大概只能算是还在成长为真正的神父的路上,总之,我会尽自己的一份力的,如果你难以相信我是为了所有人的话,就当我是为了自己的朋友吧。”
铃媛在前座听两人的对话不经意露出了一抹笑,钟临东因为他特殊的身份,异乎寻常的内向,只肯亲近自己和钟廷啸,这与他的生活环境有关,不过主要还是因为钟临东的这双眼睛,他看得太通透了。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现在不能说改变,至少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这趟异国之行,算得上有收获··周围的空间再次震颤,塞纳在心里默默计数,这震动自与以诺他们碰面后,从十分钟一次,已经变成了十分钟三次。
钟廷啸一直不语,盘坐在房间中央,双手交叠作一个特殊的手印,艰苦地支撑··塞纳本以为与以诺他们碰面后会一切转好,现在看来他想得太简单了,他们与现世的交流好像让他们原本隐蔽的行踪变得清楚,那些怪物正在找他们。
他们就如同在宇宙中航行的一小艘避难飞船,无意间构建的联系吸引了潜藏在宇宙深处的捕食者,就差暴露坐标被一举吞没··关于构建庇护所塞纳帮不上任何忙,只能看着钟廷啸干着急,周围的灵魂有些躁动,不过绝大多数还是非常呆滞,邦妮害怕地依偎着塞纳,汲取来自他的温暖。
“塞纳哥哥,我们会被怪物发现吗”·“放心,不会的,你刚才看见的那个在现世的哥哥会救我们的·”·“背着哥哥你身体的那个”·“对,他很厉害,一拳就能把恶魔打得找不着北,所以不用担心。”
塞纳在心里因为自己幼稚的描述发笑··“他也会救我的姐姐吗”·“当然,他肯定会的,他会救我们所有的人·”·邦妮放心了,紧紧抓着塞纳,透明的小手近乎与塞纳的胳膊融为一体。
塞纳有些心疼地看看邦妮,她已经非常虚弱了,离开身体一个多月,无论是怎样的异能者,都无法继续坚持了··还有这个空间,仅靠钟廷啸一人支持,早已是濒临破灭,塞纳对自己的束手无策感到痛恶。
正当塞纳陷于自责时,默默施法的钟廷啸突然闷哼一声,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弹开,他虚幻的灵体骤然摔在一旁,顿时黯淡下来··“坚持不了了,”钟廷啸艰难地爬起来,“我们要准备逃亡了。”
邦妮害怕地颤抖:“那个怪物要来抓我们了吗”·“我不知道,但愿不是·”·钟廷啸虽比不上钟临东天赋出色,感知外物的力量也不弱,这次他明显感觉到是什么异乎寻常强大的东西在阻挠他,即使他此刻真有十全能力,也绝对不是这个东西的对手。
不及钟廷啸想出他们逃亡的方向,周围空间突然像是被外部撕扯,四壁如同充满弹- xing -的橡胶,被狠狠地拉扯出去,呈现出一个尖细的锥形··“我们先进迷宫!”·话音刚落,四壁被扯出几个大洞,灰败的灵魂趴在洞口向里探头,脸上两个充做眼睛的洞口巡视着未被污染的呆滞灵魂。
钟廷啸根本来不及救所有的灵魂,只能尽可能拉住几个还算有意识的灵魂和塞纳跑入了他设做障眼法的迷宫··剩下的灵魂不吵也不闹,甚至没有看塞纳他们,原本一直呆滞的他们不知为何向灰败的灵魂张开怀抱,如同看见了最亲密的家人,任由对方污染自己,抛弃自己最后的光芒。
塞纳他们在迷宫中游走,周围只有无尽的白,时而看见一些缝隙,透过缝隙塞纳可以想象那些丑陋的怪物四下游走··钟廷啸拉住的几个灵魂开始有些不正常,她们扭曲自己的身体,来回分裂又合并,口中念叨着:“献身……新神……献身……”·“塞纳哥哥”一直在塞纳怀里强忍恐惧的邦妮发出惊叫,颤抖地指着上空,“上面……”·塞纳仓促抬头,看清是什么时无意识慢慢停下了脚步。
“这是……什么啊……”·发现塞纳没有跟上,钟廷啸回头吼道:“你们在干什么还不……”·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钟廷啸也看清了头顶上的东西,陷入了窒息。
那是一个无比巨大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身影,只露出腰以上的身体,他拥有着一张英气的男- xing -面孔,金色的瞳仁温柔地注视着下方,但他又确实拥有一双饱满的胸部,展现出女- xing -才有的特征。
他的周围漂浮着灰败的灵魂,如同寄生虫一般汲取着他的光芒,透明的鲸群呼啸着飞过,在深蓝的空间背景下,可以看见它们极力伪装的鲸骨··塞纳他们所在的庇护空间周围又缓缓伸起几个巨大的柱体,塞纳许久才辨别出那是这个庞然巨物的双手。
他捧起钟廷啸塑造的小小空间,如同捧起一个易碎品··精致的脸靠近,轻轻一吹,钟廷啸塑创造的空间被吹散了,他们完全暴露于对方眼中··那双金色的眼中是难以看破的温柔,像是戴着一个假面。
灰败的灵魂又开始颂唱了,群声回响,一声接一声,层层推进,在这个广袤的空间无限荡开··这一次,他们在歌颂新神的诞生,伪造出创世纪的假象··而这个金色的影子,就是新神·塞纳感到了强烈的眩晕,他快要溺死在周围的金色光芒中。
从一开始他们就被玩弄于这个金色生物的股掌之中··他们根本逃不出去··· ·☆、失散· ·“你看起来昨夜睡得不是很好,”精灵坐在椅子上环视周围,眼前的火焰靠近他,“屋子里倒是没变。”
精灵注意到了屋子一侧的高大圣诞树,眯起眼睛看着尖端的装饰星星:“你还过得挺有仪式感的·”·多米索倒了一杯茶递给他:“但愿你口味没有变。”
“当然,精灵都是固执的生物·”·精灵优雅地抿着茶,非常惬意的模样··“我想你肯定不是来叙旧的·”多米索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精灵旁边。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对于我这种永远望不到死亡彼岸的倒霉蛋,有什么旧可说的·”·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精灵坐直身子,直奔主题:“他来找你的麻烦了吗”·“谁”·“你知道我说的谁,我一直在找他,”精灵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我找了很久,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个孩子误入歧途,我希望在一切不可挽回前弥补。”
“我不知道他在那里,如果说麻烦,他确实带来了不少,只是对象不是我·”·“是骑着你抓来的独角兽的那两个人还是吞噬亲族的吸血鬼”·多米索梗了一下,喝口茶:“都是,你碰见他们了”·“我在沙漠里碰见了那两个骑着独角兽的人,因为那个孩子使用了我教授他的精灵咒语救了他们,不过我没来得及接触,”精灵沉吟,“而那个吸血鬼,我是在路上碰见的,他被强大的吸血鬼亲族追杀,奄奄一息之时是我治愈了他,从他口中知道我和他在找同一个人。”
精灵交握双手:“所以,我回来了,想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多米索苦涩地笑了笑:“你难道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吗别忘了哈珀这个名字是谁留给他的。”
精灵垂下眼睫:“我从没有忘记过,所以要尽可能阻止他·”·“我想已经晚了,对他而言这是一场必须流血的复仇,”多米索用手背支撑住头,疲惫道,“正当神逝之时,无人能阻。”
精灵不知说些什么,忧郁地垂下头,即使活过如此漫长的时光,他依旧理解不了那些独属人类的情感··哈珀·伊利斯留给那个孩子太多的东西,而死亡带走了一切,现在小哈珀心中充斥的只有仇恨。
“人类……太脆弱了·”精灵忽然没来由地开口,随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铃媛缓缓停下车,熄火:“到了·”·车灯被关闭,黑暗几乎化作实质,塞满了整个空间。
钟临东拉开车门,以诺没有动,他还牵着塞纳冰冷的手,不确定继续带着塞纳是否合适,这里并不安全··“不必带着塞纳进去了,”钟临东扶着车门面向后座,“我会在此设结,保护他。”
以诺有些犹豫,钟临东之前就说了他对恶灵没有什么应付能力,在这种地方……·钟临东已经看出了以诺的顾虑,伸出手:“我的力量加上你的,足够了,所以你可以放心。”
许因为对方太过笃定,以诺颔首,看了看塞纳灰白的脸,最终还是取下十字架塞在塞纳胸口的口袋,他不知道原因,不过身体已经驱使他做了什么这个举动··在绘制结界方面以诺不算擅长,最近的一次还要追溯到两三年前在萨利亚小镇附近设结,不过有钟临东帮忙,还是很快就完成了。
做完这一切钟临东面向车前的空旷,他能看见无数高楼形状的漆黑轮廓,这是一个黑暗的钢筋森林,在危险中矗立着,散发出年久的腐朽气息··“剩下的,就走一步看一步了。”
钟临东叫来铃媛,咬破自己的食指在她的伞面上画了一道符:“不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总归是能保护你·”·铃媛抱着伞,心中感动:“先生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钟临东转手又给了以诺一道符纸:“对你来说可能没有什么用处,不过聊胜于无·”·“谢谢,”以诺将符纸塞进口袋,分出了自己的圣水,“用这个对付恶魔,还有……我会为你们祝福的。”
钟临东勾了勾唇角,拿出一根拴着铃铛的红绳:“不要离远,大家握着这个·”·几人踏入了眼前充满未知的地界··所有的导航设备在这里不再有用,铃媛事先准备的手电筒同样无法照亮眼前粘稠的黑暗,他们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找出潜藏在黑暗中的敌人。
铃铛的声音很清脆,多少带来一些心灵的慰藉··不知走了多久,以诺听见高处有某种翅膀震动的声音,抬头所见仍是黑暗,他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哈珀想必也已经来到了这里,正看着一切。
废弃的楼房满是斑驳,脚下的杂草没过膝盖,走起来并不容易,窸窸窣窣的声音时有时无,甚至盖过了铃铛声,寒意传向四肢百骸,这样的环境令人毛骨悚然··以诺忽然停住了步伐,意识到不妥——从进来这里到现在,钟临东和铃媛一句话都没说过,这很奇怪。
他抖了抖手中的红绳,铃铛响了两声,以诺却有种不好的预感,慢慢松开手,绳子并没有掉落在地,诡异地保持悬空状态··握住绳子慢慢往回拉,以诺没有感觉到被人握住的紧实感,两下就拉到了头,红绳顶部是散开的,如同被什么啮咬撕裂,以诺摸了摸铃铛,它的表面结了一层冰,铃舌已然凝结。
以诺还是试探- xing -地摸了摸周围,握住的只有渺渺的雾气··他们走散了,也许是从踏入开始,也许就就在刚才··不必再开口呼唤,定然不会有响应,以诺看向前方,继续缓步向前。
“沙——沙——”·以诺听见有什么跟在身后,思虑后停下,身后的东西也随即停下··“出来吧,没必要搞这种小伎俩。”
没有回答··以诺握紧自己的拳头,那个身影几乎就贴在以诺背后,给他带来沉重的压迫感··“告诉我……神父……我的罪是什么……”·以诺浑身一震,蓝色的瞳孔震动骤缩,险些喘不上气,握住的拳头颤抖着松开,从未有哪一刻,以诺露出这种惶恐的神情。
他紧紧握住自己的胸口,张开嘴试图攥取空气··这句话出现过无数次,一遍又一遍,敲响在以诺的耳边··在他独处时,在他祷告时,在他的噩梦里··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现在,出现在了现实。
以诺始料不及··灵魂的每一个细节都不再属于自己,塞纳抱着邦妮动弹不能··金色正在吞没他们,塞纳感觉不到痛苦或者别的什么,他凝视那个金色身影的瞳仁,好像能看见自己所渴望的一切。
所追寻的那些事都开始变得不再重要,塞纳只想沉浸在这里··这一刻他竟希望灵魂能够流泪,这样他就能宣泄出自己面对这一幕时的情感··无关喜悦或者痛苦。
邦妮同样仰望着这个身影,她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以此来使自己镇定,她很害怕,同样非常震惊··她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声,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能吐出完整的音节——·“姐……姐姐。”
邦妮的声音太轻了,连她自己都快要听不见,不过开口过后,她便再无顾虑,看着那个金色的影子,高声呼唤对方··无数声的重复,终于叩响了金色身影的听觉。
邦妮的声音传递给了金色的影子,她陡然定住,呆滞地看向前方,塞纳得以短暂逃脱控制,刚回神就听见怀中女孩的声音··姐姐塞纳再次看向金色的身影,如果不是看身体,仅是面庞的话毫无女- xing -特征。
邦妮急切地摇晃塞纳:“哥哥,这是我的姐姐真的是她,帮帮我……”·塞纳根本不知道怎么帮,已经被无数变化搞得头脑混沌,这个巨大的金色影子已经完全脱离了灵魂的范畴,甚至超脱了现世的一切定义,没人能说清这是个什么东西。
金色的影子忽然收回了捧着塞纳他们的手,猛然抱住头,她的金色光辉开始黯淡,鲸群和灰败的灵魂也在痛苦翻滚··她发出了一种怪异的鸣叫,尖利异常,如能幻化作伤人的刀尖。
吸附在她身上的灰败灵魂正在剥离,碎散作齑粉··尖啸避无可避,塞纳感觉到极端的痛苦,像是要撑破他的身体··整个世界发生着剧烈的地震,金色的影子痛苦到了极致。
濒临坚持极限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金色的影子仍旧保持着双手捂耳抱头的姿势,不过一切的情绪都不再出现在她的眼中··在塞纳几人的眼前,她抱紧自己的头,双臂不断用力,将自己的头一百八十度扭转,以后脑勺面对塞纳他们。
邦妮惊恐地扼住自己脖子,阻止自己出声··金色的影子暗了下去,变成完全的黑色,鲸群不再透明,幻化作一大群黑色的、捕食灵魂的怪物,伸出长长的触手··塞纳他们就被围困在中间。
虚空中传来隆隆的声音:“法涅斯,我们的新神,降下你的裁决,为我们指明方向·”·自金色影子转化而来的黑色巨人伸手,徐徐拨开自己的头发,露出另一张脸。
不同于正面的英气与仁慈,反面的脸丑陋异常,怒目圆睁,猩红的唇边暴出獠牙,他举起自己巨大的尖爪,狞笑着抓向塞纳他们··以诺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艰难地转过身,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阵阵- yin -风,这并没有让以诺放心,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忧虑。
他的梦中,伴随这个提问的是一大群被腐蚀得破碎的人,他们好像被浓硫酸灼烧过一般,身上是大大小小的破洞和焦黑··他们会一波又一波出现,如同影视中的丧尸潮,涌向以诺,全都带着愤怒与恐惧,来质问以诺,控诉他犯下的过错。
以诺面对他们却毫无办法,连醒来都做不到,这是他必须面对的惩罚,是他的罪··“看来你好像陷入了某些困惑,”黑暗中走出来了一个人,他穿一身神父的长袍,戴着一个遮住右半张脸的银面具,“来吧,孩子,新神会指引你方向。”
以诺因为突然出现的人从自己方才的世界脱离,下意识疾步上前,想要捉住他··“不必有这么强的戒心,我的神已经知道你们来此的目的,所有的答案都会得到解答,”在以诺追上他之前,黑雾重新包裹他的身影,只剩下缥缈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这里,孩子,来吧……”·没有选择的余地,以诺追了上去。
声音引着以诺来到了一栋楼前,它只有钢筋结构,风声闯过空洞时带出呜呜声··着神父长袍的人站在二楼,向下俯瞰:“孩子,你将在这里看见世界之理,它是一切的终极答案。”
这变成了一场猫鼠游戏,以诺追着他来到了顶楼··这栋楼的楼顶格外宽敞,四角摊开连接周围的四栋楼,从高处俯瞰可以看见五栋楼形成一个同心正方形。
在楼顶的一角,着神父衣的人背手站在那里,他身旁是一个高大的十字架,一个人被绑在上面··现在,以诺能够清晰地看见他的脸,尽管岁月已经留下了痕迹,以诺还是能辨别出对方在哈珀寄来的照片上占有一位。
发现以诺乖乖跟过来,加文简直要因为狂喜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这个场景真是太美妙了,”加文张开双手朝向以诺,“和那天一模一样”·“哦,天哪,天哪,我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再次降临在我身上,”加文拥抱自己的身体,因激动而泣下泪水,“我终于能够召唤神了,而且是我创造的神。”
加文拉住身旁十字架上的人,爱抚他的脸庞,慢慢跪下来,仰头颤声:“法涅斯,我们的新神,降下你的裁决,为我们指明方向·”·· ·☆、伪神· ·挂在十字架上的人慢慢抬起了头,用力将自己的身体从十字架上撕扯下来,相连的皮肉因为他的动作被损坏,黏连在十字架上。
以诺后退半步,看清走来的是什么时,他脸色惨白,几欲呕吐,他从未想过有人真能做出如此亵渎之事··这是一个拼接而成的“人”,足有三米多高,它拥有着男人的头以及女人的躯体,而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是从别的人身上取下来凑成一个整体,有黑人的有白人的,有腐朽的有新鲜的,混合的恶臭弥漫在它周身。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看清细节时以诺清晰地意识到构成这个怪物的不仅仅是死人,还有无数鲜活的生命,像是他曾遇见的那些年轻女孩,生命尚在热烈绽放,转瞬被掐灭于这些疯子之手。
无辜者的灵魂同样没有被放过,全部成了这个怪物的一部分,在邪教徒的- cao -纵下,化作了驱动这个怪物之躯的“神魂”··粗劣的针脚怪异而密集地遍布怪物的身体,这是由扭曲的邪教世界观塑造出的弗兰肯斯坦,同时践踏了科学与宗教。
而这个怪物也不会对温情与关怀怀有诉求,它只懂得吞噬灵魂,习得血腥杀戮,被称作神,却毫无神- xing -··“我从没想过能找到这样杰出的身体做容器,我向他进献无数的灵魂,日日祷告,祈求神迹降临,现在我的愿望达成了,她简直太美了。”
加文还在后面絮絮叨叨说着:“比起十年前,这绝对是更加杰出的神迹,那时我们以哈珀·伊利斯作为祭品,却引发了召唤灾难,而这个问题此刻已经完美解决了。”
“因为有这么多出色的祭品,来吧,孩子,向神奉献你的一切,作为新神降临的第一场庆祝,”加文狂放地笑起来,“还有那些在法涅斯神之领域的灵魂通灵者的灵魂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祭品”·“我的神,我创造的神是绝对完美的”·以诺听见了歌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外围四栋楼不知何时挤满了穿着黑袍的人,他们戴着兜帽,合掌摇晃自己的身体,兜帽上纹着衔尾蛇标志。
被称作法涅斯的东西张开自己的嘴,伸出拼接而成长长舌头,试图舔舐以诺··以诺几乎要被愤怒冲昏头脑,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无数的无辜灵魂,无数无辜的人,失去生命,堕入恶魔之口,仅仅是因为这些疯子信奉邪教异端。
仅仅是为了……制造出这样的……怪物·太多的情绪混杂在以诺心里,他恨不得撕碎这些人,同时茫然地战栗,他从未面对过这种恶,已经超过了他的承受极限。
法涅斯亮出自己的利爪,以兽类捕食的姿态冲向以诺,它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灼热的身影是什么,但它的本能就是捕食一切,混沌的意识中唯一知晓的只有掠夺··还处在极度混乱中的以诺没有来得及应付法涅斯的抓扑,狠狠挨了一下,跌倒翻滚到了房顶的一角,身侧就是看不见底的深渊,弥漫的黑色雾气化作涡旋,旋转纠缠。
疼痛总算唤回了以诺的意识,他艰难地站起来,衣服已经被抓破,胸口上有三道血痕··“吼”·法涅斯庞大的身躯并没有使他行动迟钝,那双腿被缝制得格外健壮,猛一腾跃就已经扑到了以诺脸上。
灼热的力量在体内发狂,以诺觉得拳头滚烫,冲跃来的法涅斯狠狠挥出拳头··这一拳充满了愤怒,以诺罕见地用了十成的力量,法涅斯被打得飞出去,摔下了高楼,以诺看着法涅斯摔出的方向,沉重地喘息着。
不受控制,以诺用右手努力扼住左手手腕,这力量完全不听控制,他不希望卡特神父亡故那天的惨况重演··以诺勉力掏出圣水,从自己的头上倾倒下来,尽可能维持清醒的意识。
“嘭”一只巨爪砸到顶楼边缘,缠绕着黑雾的法涅斯缓缓爬上来,那张面孔上出现了兴奋,它的身体比刚才膨胀了十倍不止,脚下的楼在颤抖,几欲倾塌。
“赞美新神今神初降,共启新世纪”看见法涅斯再次出现,颂唱的声音高起来,隆隆回荡着,变成无人能逃出的声音囚笼。
邪恶的祈祷带给法涅斯无尽的力量,它愈发强大··以诺看着身体膨胀的法涅斯,眼前好像出现了什么虚幻的场景,感觉面对的不是这个人造的怪物,而是另一个拥有姓名的恶魔,拥有着巨大的黑色六翼。
法涅斯不断逼近以诺,身体微微佝偻,颂唱的人更是激动,声音越来越快··“新神永存共赞新主赞美你伟大的神迹”·这个景象堪称滑稽,以诺觉得此刻更像是在斗兽场中,他们口中的新神不过是可供玩弄的兽类,这些人需要的并不是所谓新神,他们只是喜欢这种掌控的感觉——若神都在自己的掌控中,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
没有思考的机会,以诺只能选择和这个怪物拳脚相对,法涅斯不同于通俗的恶魔,它是邪教徒信仰的结合体,同时混合了无数灵魂,以诺的力量能伤害它,但非常有限··加文癫狂地手舞足蹈,银面具因为他的大动作从脸上脱离,露出下面的烫伤,成片的腐烂疤痕延伸到耳后,丑陋至极。
无尽的幻觉中,以诺听见了某个庄严的声音,像是来自于世界之外,劈入他的思维——“神赐予我荣光,毁灭邪恶”·因为这个突然的幻听,有什么正在挣破以诺的记忆,不过它没有带来任何飞跃- xing -的帮助,反而是一种负累。
战斗中的以诺跌落在地上,身体充满难以忍耐疼痛,同时还有无尽的力量,但他还不够资格来驾驭这份力量,以诺痛苦地弓起身子,细碎的记忆片段在占据他的脑海··大汗淋漓的以诺完全无力继续应对眼前危险的战斗,在原地一动不动,努力咬紧牙关才能不让自己痛叫出身,这力量翻搅着以诺身体内部,好像在对他进行某种重组,无视他对疼痛的承受能力。
直到法涅斯逼近以诺眼前··以诺的身体被提了起来,法涅斯将他提到眼前,端详着以诺,这是法涅斯自有意识以来遇见的第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类,滚烫的力量带给它从未体验过的疼痛,而法涅斯惊异地发现,自己因此而兴奋不已。
法涅斯张开了嘴,三排细密的牙齿在他口中密密麻麻地支出来,嘴裂开到了极致,可以囫囵吞下任何东西··一口,法涅斯将以诺吞了下去,大小不同的眼睛闪现出满足的光。
它不具有味觉,品尝不出美味,但因为内心的满足,法涅斯感觉这简直超过它以前品味的任何灵魂,这是它第一次战胜某个对手,值得庆祝·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眼前正在发生的危险变成了慢动作,塞纳看着巨爪一寸寸逼近,无能为力。
他却没有感受到死亡的恐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不及的缘故,下意识的,塞纳抱紧了邦妮,这是一种保护的姿态,尽管他清楚这毫无意义··在这个邪神的领域,他们只有被吞噬这一个下场。
法涅斯即将抓碎塞纳一行人灵魂的瞬间,停住了,但并非出自它的本意,法涅斯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无法推进分毫··塞纳的身上散发出浅色的光,渐渐地越来越强烈。
这是无比纯净温暖的光,可以涤清一切恶,超脱法涅斯力量之上,像是在告诉法涅斯,它追根究底,不过是邪教制造的伪神··塞纳也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光,很快他意识到这不是来自于自己本身,而是胸口的位置。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前胸,那里有一个明亮的十字架印记,塞纳一瞬感受到与自己身体的强烈共鸣··这个力量来自于现世,无视任何超脱空间的阻隔,释放它的力量。
是以诺的十字架,是……卡特神父··法涅斯恐慌地发现自己所谓的神魂在这力量面前不堪一击,他会被消灭··然而这力量并没有直接摧毁它,而是一层层吹去那些吸附着它力量的灰败灵魂,像是最温暖的日光,毫无威慑,法涅斯看见了一身影,带着无比慈祥的笑容。
如果以诺此刻也在,将能清楚地辨认出这个身影属于他心心念念的敬爱导师,卡特·奥利文··法涅斯的神域空间正在崩碎,它的身体不断缩小,没有灰败灵魂的加持,他本就是一个独立的小小的魂灵。
一切都不复存在,原本深色的空间变成了无尽的纯白,塞纳竟觉白得有些刺眼··在这纯白中,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他抬起头,无害而茫然地看着塞纳他们,目光落在邦妮身上。
“邦妮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哪里”·“姐……姐姐,”邦妮哽咽了起来,仍旧瑟瑟发抖地抓着塞纳,“我以为……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邦妮的姐姐仓惶地跑过来:“对不起,邦妮,你不要哭,姐姐在这里,你不要伤心……”·无论是从外形还是声音来辨别,眼前这个自称邦妮姐姐的灵魂,分明是个男的。
邦妮从塞纳怀里离开,抱住自己的姐姐:“只要姐姐回来,我就不哭了……”·钟廷啸经历了一系列大起大落已经有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正式放弃思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塞纳不得不打断正沉浸在喜悦中的兄……姐妹,“法涅斯或者说你到底是什么”·邦妮姐姐愣了片刻,脸上出现深切的愧意:“是我误入歧路,才引发了这一切,我也不是什么法涅斯,我真实的名字叫做妮可,刚才那个怪物不过是一个邪教群徒利用无数灵魂凝结而成的混合体,我被用作了核心。”
说着妮可看了看邦妮,安抚- xing -地抚摸她的头:“而他们盯上我是因为我和邦妮血缘相连,拥有相似的通灵能力,同时我还是一名跨- xing -别者,对自己的- xing -别充满焦虑,正合适成为素材,用他们的话来说,神本就无- xing -别之分。”
“但当我知道他们正在做的事时,已经晚了,我控制不了自己,完全被困在那个叫做法涅斯的怪物体内,我知道他们曾经做过的一切,若反抗我最终的下场想必就会落得和那个名叫哈珀的警官一样的下场。”
“你说……哈珀”·妮可点点头:“是的,他们对我的所作所为是重复发生在哈珀警官身上的一切,那个邪教的主事告诉我哈珀警官因为对抗邪神降临最终灵魂毁灭,身体被业火焚毁,碎裂的灵魂永远被困死在生死边缘,我因为恐惧死亡,所以忍受了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没想到会这样……”·“咳咳……姐姐,我好难受……”邦妮忽然打断了妮可的话,“我感觉身体好重……”·尽管塞纳还想再多问一些妮可细节,但邦妮的灵魂已经无法继续支撑了,必须尽快送她回去。
塞纳回忆着多米索教他的魔法阵,仔细地在邦妮手心描摹一遍,随后对妮可道:“带着邦妮,回去吧·”·妮可感激地点点头,身形慢慢消散··塞纳转向一旁的钟廷啸,猛一击掌:“回神了”·钟廷啸被吓了一大跳,迎面是塞纳得意的笑脸:“我早想这么做了,怎么样”·“够呛。”
钟廷啸不确定塞纳是不是在为自己当初的行为做一点小小的报复··“现在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你应该不需要我的帮助吧·”·“你呢”·“我”·塞纳摸了摸胸口,尽管十字架印记已经消失了,与身体的感应并未因此消失,反而愈发强烈,他不经意露出笑。
“我知道回家的路,”塞纳眯眼笑起来,“而且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可都还等着我呢·”·远在千里之外,多米索仍旧因为精灵的到来而倍感不安,圣诞节被染上了一层浓重的- yin -影。
本是庆祝神新生的节日,此刻却如同为神逝去而哀悼··恰在这时,楼上忽然传来了让的惊叫,不等多米索冲上去,让已经不管不顾张开翅膀冲下了楼,他怀里抱着邦妮。
“醒了孩子醒了”·邦妮虚弱地张着眼睛:“我……出现幻觉了吗这是天使”·多米索一直以来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部分,连让毁坏了一大半屋子都没放在心上,慢慢坐在地上,疲倦无比。
这么多天的- yin -霾下终于露出了一束曙光··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 ·☆、创伤· ·周围全是黑暗,蠕动的声音交杂在耳中,以诺睁开眼睛,看见周围是凝结成无数团的腐烂肉块,它们紧紧裹住以诺的身体,模仿着人类的消化。
他在怪物的体内,同时也是在尸堆之上··以诺深深陷在其中,他本应该感到恐惧,而实际上以诺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在身体完全被堆积的肉块包裹前,他伸手用力捏住一块蠕动的肉块,以诺不知道这是怪物的哪一个部分,不过随便什么都好,他要毁了这里。
所有的邪恶都必须被肃清,被消灭,这个世界上绝不容许存在这种东西··以诺艰难从怀里掏出银链,将它抵在唇边,低声为它祝福··随后挣扎起身,不管不顾地撕扯周围的一切,他甚至没发现自己出现了某些变化。
那双瞳孔不再是深蓝色,取而代之是像是带着火焰的金红色,烈烈灼然,不可逼视··他灼烧着周围的一切,用尽全部的力量··加文欣赏着法涅斯咆哮的身影,听着周围的歌颂,他觉得所谓神才不是眼前这个自己拼凑出的创造物,而是自己。
欢呼与赞美,也都独属他··加文感觉自己兴奋得快要窒息,他已经处在世界中央,他将开启新的神之纪元··神创造了人,而他创造了神·法涅斯还在咆哮,加文竟然觉得这个声音有些不合时宜,果然,说到底这依旧是不完美的,是一个属于残次品的神,不过——没关系,他以后还会创造更多,会越来越完美。
随法涅斯声音愈趋高亢,加文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法涅斯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惨叫··怎么回事·加文看向身旁刚才束缚法涅斯的十字架,上面出现了裂痕,加文有些惊恐,这是链接法涅斯神之领域的媒介,明明已经贡献了足够多了灵魂,妮可也完全被困做核心,怎么还会出现瑕疵。
肯定是灵魂还不够多加文转向一边歌颂的人,张开手振臂高呼:“还不向新神进忠”·响应加文的号召,数十个着黑袍的信徒挥刀自裁,伴着加文低声念咒,自裁信徒的灵魂被他尽数投入法涅斯的神之领域,失去灵魂的身体摇晃两下,自高楼坠落。
·然而十字架的裂痕还在扩大,加文有些慌乱,拔高声音:“更多更多更多你们会前往神的极乐空间,不必再于人间受苦”·话音刚落,准备了结自己- xing -命的信徒愈发疯狂,他们早已失却理智,毫不在乎自杀本是真神所定的大忌。
无人知晓法涅斯的“神魂”已经散失在了塞纳他们手中,妮可和邦妮也早已回归自己躯体,现在尚能移动的法涅斯,纯粹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而这才是法涅斯的本质。
毁掉,毁掉,毁掉··以诺感觉自己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的机器,此刻脑海中重复的只有扫除罪恶,这是他的天赋使命··手扎破了什么,以诺停顿了一下,继续用力慢慢向两边撕开,他看见了微弱的暗光。
储存在法涅斯体内的肉块在以诺撕开缝隙的同时倾泻而出,连同滑出来的还有以诺,法涅斯痛苦地哀嚎后退,为他供给力量的神域空间被毁了,所有向它献出的灵魂尽数消散,此刻法涅斯的拼接躯体比起人类还要脆弱。
以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头看这个方才还凶猛无畏的怪物,他像是获得了什么特殊的力量,周身萦绕着浅色的金光··法涅斯跪倒在地上,它被撕裂的伤口无法愈合,腐烂的肉块源源不断涌出,原本膨胀的躯体正在缩小,它没有足够的判断力来分辨自己遭遇了什么,惊慌失措地去归拢地上的碎肉,试图将它们塞回身体。
加文看着眼前的一切,扶着已经裂开的十字架跪倒在地上:“又……失败了……为什么……”·以诺看向法涅斯,后者感受到他的目光剧烈地瑟缩了一下,发出呜呜呃呃的声音。
没有灵魂的,丑陋的,罪恶的,以诺在心里简单而迅速地给法涅斯做了定义,轻松地上前摁住法涅斯,将它压在地上··周围的信徒在悲痛地嚎哭,他们见证了新神的诞生,短暂的兴奋后,他们又见证了新神的陨落。
以诺的左手在自己前额和胸前划过十字,即便周身已经被怪物的血迹污染,这一刻仍旧庄严凛然不可侵犯··金红色的眼中是毫无感情的冷酷,他正在执行的是最无情的审判。
“愿神与我同在·”·机械的声音平静得诡异,落下的手刀没有丝毫迟疑,法涅斯即刻毙命,这原本就是不该拥有生命的东西,驱使它能够行动的只是邪教徒的执念加上无辜之人的- xing -命,死不足惜。
以诺慢慢站起来,看向加文,眼神依旧是冰冷的,所有的细微感情都从他身上消失了,完全不具有人类的情绪变化··没人能说清楚以诺在与法涅斯对抗的中途遭遇了什么,恐怕连以诺本人也不知道。
以诺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沉,直到加文眼前,缓缓抬起手,准备重复对法涅斯所做之事··胸口忽然没来由燃起一团火,以诺的身体陡然僵直,他的脸上闪过一连串的表情,后跌了一下,突然清醒过来,金红的火焰散去,眼底的炽热色彩收敛,变回了原状。
以诺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有些痛,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遭遇了什么,记忆在落入法涅斯口中时中断,现在才又恢复衔接··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身上全是血,身后是法涅斯的尸体,它被打得四分五裂,像是从无尽高空摔落那般惨烈。
以诺眼瞳震颤,努力想要回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但全是徒劳··方才那团诡异的火来源于钟临东临行所给的符纸,也多亏它让以诺及时清醒,没有痛杀人类,但又让以诺陷入了另一重痛苦。
他必须要意识到就是眼前的这些疯子犯下不齿之罪,那些被他们杀死的人以及祭献的灵魂已经永远消逝在这片土地,寻不得,救不得,神亦无能为力,这就是绝对的现实。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杂乱的情绪重新回到以诺身上,而他无力尽数接纳,他的愤怒面对死亡毫无意义··以诺颤抖着伸出手,紧紧地捏住加文的衣领,但清醒的他无法指挥自己挥出拳头,他脸上的愤怒逐渐被悲痛取代。
这是一个人类,货真价实的人类··但就是这个人类,祭献同类,背叛真神,与恶魔为伍,甚至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以诺没有资格夺取他的- xing -命,无论他做了多么过分的事。
因为以诺自己也并非无罪,他的罪孽同样深重··以诺松开了手,慢慢地跪倒,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告诉我,告诉我……”以诺一只手捂住脸,眼中是痛苦的挣扎,“这样的人也值得原谅吗这样的人也值得爱吗告诉我啊,我的神。”
这是以诺从未使用过的语气,怆然愤慨,姿态狼狈至极··“神”颓然的加文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这个世界早都被神抛弃了,你又在问谁而你这个疯子,就在刚才毁掉了全部人类的希望”·听见加文毫无悔改之意的语气,以诺简直不可置信到了极致,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恶行美化至此,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你称那个东西为人类的希望那是最亵渎的产物,带来的只有灾祸,”以诺极力控制情绪,“你毁了那么多人,还背叛了神,你知道自己犯下的是多么惨烈的罪行吗”·面对以诺的质问,加文癫狂起来,仰头直视以诺:“这是我们所创救赎世界的新神,它将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人们寻找神,人们揣测神,落到根源都是人在创造神,我所做的和千年前的人们不也是一样的吗我在恢复这个世界的秩序,给人们一个新的信仰寄托,我是为了全人类”·这句话,以诺记得泰尔诺也这么说过,何其自以为是。
加文肆无忌惮,烫伤的脸狰狞地凑近以诺:“你们口中的所谓神- xing -只是人们臆想的东西,将人- xing -中美好的一面单方面强加给神,若人们追求良善,神便是善的,若人们追求恶念,神便是恶的,世人容许神拥有伟大的献身精神,为什么不允许神会残酷地掠夺,生于世间的本质就是抢夺占有,这才是终极真理,这才是能够掌控世界的神”·加文摇摇晃晃站起身:“我不会放弃的永远——”·他的声音如同被掐断一般戛然而止,以诺的脸上骤然被泼出一道鲜血——是属于加文的。
“你在说什么蠢话呢·”·哈珀的手中握着由龙鳞所制的锋利长剑,凭空出现在加文身后,漆黑的剑贯穿了加文的身体,哈珀唇畔是不屑的冷笑··只是稍加用力向上一挑,加文便被一分为二,摔倒在两侧,他的灵魂则当场被赛巴斯蒂安吞吃。
以诺愣愣地看着哈珀,眼中是巨大的震惊,这一切太过突然··“神父,我本忍痛将手刃仇人的机会让给了你,但你在做什么,”哈珀收起剑,“看见了吗神父,这就是他们的所作所为,也是我一直最想让你看清的一切。”
“在孤儿院的时候,我就说过了,让你好好看看,非常遗憾你错过了,不过这次我想你看得非常清晰了,”哈珀伸一只手捏住以诺的脸,另一只手取下自己的假面,那是一张无比愤怒的脸,“这就是这群混蛋所做的事,这就是他们犯下的罪行,他们永不知悔改,一遍又一遍让世界诞生无尽的惨剧,十年前,我无力阻止一切,但现在我要惩治他们,强迫他们以死伏罪。”
“告诉我神父,你刚才为什么迟疑了难道还没看清他们的真实面目吗难道还没看够悲剧吗对于这种披着人皮的恶魔,你在发散什么该死的泛滥同情心”·“……他是人类,”以诺空洞地看了看加文的尸体,有些错乱,“我不能杀死人类,这是铁律,这是……”·以诺再说不下去话,他早已无法承受自己看见的一切,他是绝对忠诚的信徒,相信着神与善,无法接受作为神之子的人类做出这种事,这与他的所学所知背道而驰,颠覆三观。
原罪所带来的劣根- xing -,果然依旧根植人们心中,不可消灭吗·看着以诺的表情,哈珀慢慢移开视线,松开了以诺··“神父,你比我还要可悲啊,”哈珀汹涌的情绪收放自如,重新恢复了冷静,“你真的被教导和保护得非常好,好到让我嫉妒。”
“既然你坚持着自己的信念,我不会强行摧毁它,但相信我,在这神离去的人间,只要你看得足够多,你的信念终究会被彻底腐蚀,我不知道等待你的会是什么,但愿不是更惨烈的景象。”
哈珀这么说时满是怜悯的鄙夷,唇角缀着嘲讽的笑··楼顶的楼梯口出现了一个人,看见来人时哈珀微微叹息:“你的保护者总是出现的如此及时·”·“以诺”塞纳呼喊以诺的名字,跑向他。
“这是最后一站了,神父,”哈珀临行前提起以诺,直视以诺的双眼,“接下来,轮到你们给我指引方向了,回去吧,你们将能够知晓我的一切,这是我预支的酬劳。”
哈珀松开手,重新戴上面具,离开了现场,塞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逃离··塞纳近前,以诺仍旧跪坐在地上,呆滞地面对满地疮痍和狼藉··“以诺……”·以诺身上的血迹和伤口已经无声诉说了他遭遇的一切,塞纳不确定以诺是否遭受了更重的创伤。
紧跟而来的是钟临东和铃媛,他们遭遇了鬼打墙,半天才找到这里,显然大战已经结束了··以诺勉力从地上站起来,转向塞纳,他不知道能说什么,眼中黯淡无光。
看见以诺胸口三道抓伤,塞纳紧张万分:“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要赶快处理·”·“不……”以诺缓慢地摇头,他现在思维实在太乱了。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抱歉,我……只是太累了·”·脆弱的神情从以诺的面庞渗出,最终凝结··塞纳不忍地蹙眉,轻缓地伸出手搂住高出他一些的以诺,让以诺可以依靠着他。
“我知道,”塞纳轻声,“好好休息吧,以诺,我在这·”·· ·☆、新年· ·方才还多不胜数的黑袍邪教徒像是蒸发一般集体消失,只剩下大堆的尸块和无法弥散的黑雾。
铃媛随身带了一些药膏,待拥抱的两人分开,她上前交给塞纳:“等回去了会有更好的,先用这个应急吧·”·塞纳感激地点点头,而以诺依旧是木楞的模样,微低头看着地面。
“这里我会想办法处理的,但是那些隐匿的恶魔我确实束手无策,”钟临东叹息,“你先带以诺先生回车上吧·”·“不……”以诺哑声开口,“让我留在这里。”
塞纳压住恼意,以为以诺还想留下来处理恶灵:“我会打电话给当地的教会,钟先生处理不了的他们会解决,你放心·”·以诺摇摇头:“我要看着…看着这一切。”
说着以诺慢慢后退几步:“容许我任- xing -一次·”·这是塞纳从未见过的以诺,他表现出一种隐秘压抑的哀恸,如果不极力忍耐,恐怕很容易就表露于外。
“没关系,让他看着吧,”钟临东拍了拍塞纳,“只是简单的度化术法,没有什么大动作·”·塞纳不再阻拦,默默退开到一旁··钟临东割破自己的掌心,直到血液在掌心聚成一小滩血泊,他慢慢在楼顶的周围走动,撒落自己的鲜血,随后站在中央,衣袍无风而动,低喝一声,一道圆形的光晕以他为中心震散开,有一瞬间,周围一片敞亮,朝阳的光投- she -而来,法涅斯的尸体遇光便化作了飞灰,飘散而去。
但这个时间很短,上空再次凝聚起黑色的云翳··“这里不会再有怨魂了,其余的,我没法保证·”·铃媛替钟临东撑起伞,此刻的钟临东有些许虚弱,她借此保护钟临东不受外界侵蚀。
“之后会有人来摆平的,”塞纳尽力让自己笑得轻松,“中西结合喽·”·走出楼的一段距离,构筑同心正方形的五座大厦框架尽数倾塌,发出隆隆的沉重声音,几人回头看了看,各怀心事。
塞纳侧头看以诺,后者的神情还是悲哀的,没有丝毫改变,他很想知道以诺遭遇了什么,哈珀又给他说了什么,但……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自己难道能有什么能力扭转乾坤,救以诺于水火·塞纳的手轻轻握拳,他终于明白汉克当时对他说的话,没错,从头到尾他都在拖累以诺,永远在以诺战斗时缺席,永远躲在后方,永远是需要被解救的那一个。
他讨厌这样无能的自己··“以诺……走吧……”·以诺点点头:“没关系,你走前面,我会跟上的·”·这里的恶灵并没有被钟临东解决,以诺这么做依旧是在保护塞纳。
看着浑身染满凝固黑色血迹的以诺,塞纳极力克制住自己的自责,许久才蠕动嘴唇说出话··“抱歉……”·这声音太轻了,以诺没有听清,疑惑地歪了歪头。
塞纳没有重复,乖乖走在前面,不再出声,在默然中离开了这片- yin -沉的地界··一上车钟临东就疲惫地睡下了,其余三人无话,在沉默中回到了钟临东的宅院。
送钟临东回屋子里睡下,铃媛带两人去清理收拾··趁以诺换衣服的当,铃媛给了塞纳许多药膏··“这个是消炎镇痛的,这个是生肌的,这个是内服的,一会儿我烧水,服一贴就好,还有……”·铃媛仔仔细细给塞纳说了一通,转而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我今晚做些补的东西,不清楚仓库里的药材还够不够。”
抱着药品,塞纳只能不住道谢,这次真的是铃媛和钟临东帮了他们太多忙,如果没有这两人,塞纳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惨况··“这有什么客气的,”铃媛拍了拍塞纳,“你快去看看以诺吧,他伤得那么重,你帮他清理上过药之后也好好休息,其他的就让我这个没出多少力的闲人来就行。”
闻言塞纳愈发惭愧,虽说他也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但总得来说他还是自认没帮上什么忙··看铃媛开始准备食材,塞纳不再添乱,抱着奇奇怪怪的中药跑了回去。
以诺破掉的衣服还丢在地上,拘谨地拢着浴袍站在浴室角落,领口露出了伤口的一段,看着有些触目惊心··“我来给你清洗,你去那边坐着·”·“我自己来就行,”以诺极力表现正常,“我能照顾好自己。”
看以诺的神情,塞纳只觉得憋闷又无可奈何··“就当给我一次发挥用处的机会行不行,”塞纳已经走过去剥以诺,“你都伤成这样了”·以诺难得虚弱,完全不是塞纳的对手,只能由着对方。
伤口露出来时,塞纳看见更是揪心,肋骨与残余的皮肉间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猩红的皮肉外翻,参差不齐,他无法想象以诺怎么忍得住这样重的伤··塞纳去看以诺的神情,后者没有表现出痛苦,只是有些恍惚。
将水温调好,塞纳小心翼翼地去为以诺清理,后者整个人完全僵硬了,闭着眼睛,眼瞳不安地在眼皮下游移··“也许我不应该问,但是……以诺,你想知道你到底遇见了什么”·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以诺侧头,低声:“我不知道。”
塞纳不怪以诺隐瞒,毕竟自己有时也不希望某些事被别人知晓,无关关系亲疏··他只是不愿看着以诺独自承受,并因此痛苦··塞纳不再多说,仔细替以诺清理,很是温柔。
半晌,以诺忽然抓住了塞纳的手··塞纳一抖:“我弄疼你了”他发誓,这绝对是他有史以来最温柔的一次了··“不……”以诺摇头,脸上浮现出痛苦,“告诉我,塞纳,你以前看到的也是这些吗”·“什么”·“关于诺兰,关于爱丽丝,关于索菲亚,你一直向我隐瞒的那些,也是如此残酷吗”以诺的声音有些颤抖,有愤怒有痛苦。
“……”·沉默便是最好的回应··“为什么……这些人能做出这么残酷的事,你又是怎么承受的”·“以诺……”塞纳用另一只手握住以诺的手,“因为这就是现实的一面,而我看得已经足够多了,多到足够麻木以对。”
“我本不想让你看见这些,因为像你这样虔诚的神父,肯定是无法忍受的,”塞纳有些沮丧,“我曾在心里暗暗发誓,绝对不会让你去面对这些,但很遗憾……”·话至此,塞纳知道某些隐瞒不再有意义,索- xing -坦白。
“你记得汉克托你带给我的信吗,他提到过让我一定要保护好你,因为你是一个纯粹向善的人,你接受的教导,你听从的神谕,一切都是美好的,乃至无法承受最惨烈真实的恶,我本不屑一顾,一直试图潜移默化影响你,让你学会接受善恶同体,但现在……我想我错了,你或许需要更久……”·“不……塞纳,我是明白的,我明白世人的不完美,但我还是无法克制自己面对他们的情绪,”以诺慢慢松开了塞纳,双手颤抖,“这力量,它不为我所用,它时时刻刻要我铲除罪恶,要我清洗世间,当看见他们的所作所为,我平静不得。”
“恶人掠夺,善人退避,这难道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吗”以诺抱头,“关于卡特神父教导我的一切,我真的无法明白,更无法成为他那样的杰出神父,我有时候都觉得我只是一个兵器,一个被丢在人间去清理这些恶魔的弃置品,就算我杀尽恶魔,依旧没有任何事会因此变化”·“以诺,我不知道你学过,经历过什么,但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塞纳扶住以诺的肩,直视他的双眼,“你只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就足够了,改变世界是神的事。”
“可是神已经不在了,是真的……不在了·”头一次,以诺对别人说出这件事··塞纳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这就是令你痛苦的根源吗”·以诺无言以对,至少这绝对是根源之一。
“相信我,无论怎样神总会回来,恶与善也会达到最佳的平衡,在此之前,我们需要考虑的只有眼前的事,”塞纳站起身,“所以,现在来上药吧·”·以诺一瞬间为自己的软弱而惭愧,自己总是如此,以前也是,哈珀所说的关于自己的一切是如此的直击要害。
“信奉绝对的善果然是错的吗”以诺喃喃··“这是你的自由,但我们总要承认恶的存在,神父,但这个世界绝对没有那么糟,就像我们之前遭遇的事,总会有充满希望的一面。”
说罢塞纳又有些苦恼:“总感觉我这样像是在教导一个无知的孩子,当然,我这么说没有恶意,不过……神父,这种时候你倒是出乎意料得单纯。”
·“……”·“你想啊,只会有小孩会对恶和善极度纠结,只肯选择一面,这个世上可没有一件只含一个标签的事,你渐渐会完全理解的吧,”塞纳边上药边继续自顾自说着,“我猜卡特神父也从没要你去成为一个极端信从教条的神父。”
塞纳确实猜对了,卡特神父教给以诺最多的就是要他自己去看去感受,可惜直到卡特神父亡故,以诺依旧不得要领,以至于到这个地步··“刚才我就很奇怪了,以诺你这里为什么会有三个血点一样的东西擦不掉”·以诺一悚,陡然伸手捂住,支支吾吾:“这个是……”·“你别乱动啊,好不容易涂好的药,我就随便一问,胎记之类的东西吧,也不算什么啊,神父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看来塞纳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以诺紧绷的神经这才慢慢松懈,情绪恢复正常··“说出现在你感觉应该好多了吧”塞纳抬头看以诺,很高兴的样子,“谢天谢地,你肯和我说这些,回来的路上看你自闭的样子可把我担心坏了。”
以诺有些窘迫:“那个时候,我只是受到了太大的冲击·”·“你是第一次碰见,这样很正常,反正都解决了,神父你就不要再想了·”·好像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塞纳总能很快调整过来,即使低沉也不过片刻,以诺有些微庆幸与自己同行的人是塞纳。
午饭简单吃了一点,四人全都睡到了太阳快落山,院子里只有落雪声··钟临东醒来就接到本家电话,说钟廷啸已经醒了,个别丢魂的孩子也恢复了正常,不过还是有些呆傻,恐怕没法恢复。
被那些邪教分子祭献之后还能捡回命已是万幸,再希求更多是不可能了,本家长老明晓,便没给钟临东其他压力,只说让他万事小心尽快回家··算算时间,圣诞节刚过,再有五六天就到新一年了,原本他是迫切想回去,不过转念一想,回去也没什么意思,还要继续受着规矩,再呆两日大概也无妨。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钟临东这般计较后,竟觉得很自在,含蓄地暗示过铃媛后,为庆祝几人出去下馆子··饭桌上钟临东问起塞纳他们之后的打算,塞纳只说不会继续麻烦他们,其他含含糊糊说不出所以然。
因为塞纳也还没想好,多米索已经报了好消息,说让他们先好生休息,回来或者呆两天都无妨,塞纳想着继续叨扰钟临东也不适合,想尽快走··“谈不上麻烦,要是你们不着急走,留两天也好,”钟临东表达得很克制,“若着急,我们便送送你们。”
铃媛看钟临东这么说,心里偷乐:“事都做完了,总要歇歇吧,留这我给你们做好吃的·”·钟临东咳了咳,沉声:“铃媛·”·“知道啦,我不说话总好吧。”
铃媛很委屈··塞纳看看以诺:“我们不着急,就是不想继续麻烦你们·”·铃媛看见钟临东有淡淡的喜意,不继续装老实:“安心,人多热闹。”
塞纳和以诺便留下了,哪知道铃媛的安排根本不重样,说着就呆几天,结果一直到了跨年··跨年夜铃媛准备的是火锅和饺子,两人尝试后惊为天人,塞纳吃得差点赶不上跨年活动,表示以后有机会一定去钟临东故乡吃个痛快。
钟临东本不喜欢夜晚出游,这次突然主动提出跟着去广场参加跨年活动··听说钟临东要一起的时候,铃媛震得半天缓不过来,险些喜极而泣,表示钟临东终于做了一回正常年轻人,恨不得把塞纳和以诺打包带回国,好让钟临东正常得久一点。
钟临东对此表示无语,当然跨年倒数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太羞耻了,坚决拒绝开口,半张脸埋在围巾里,这样就不会有人看见他在小声倒数了··塞纳当然非常兴奋加入了人群,看着投屏上的巨大表盘。
“十、九、八……”·以诺侧头看塞纳,看他的鲜活与蓬勃,如此具有存在感··如此——无与伦比··“……三、二、一”·烟花冲上天幕,炸裂做摧残的星火,人们在欢呼,刺破云霄。
塞纳雀跃地抱住以诺,在后者还没反应之前拍下了照片··“新年快乐,以诺·”·· ·☆、铺垫· ·跨年夜后第二天塞纳他们就要离开了,铃媛早几天就开始准备饯别礼,真到送给塞纳他们的时候,她仍觉得和他们吃火锅像在昨日,忍不住抓着人多说了会儿话。
铃媛本就是比较感- xing -的人,- xing -格又颇为外向,差点绷不住自己的情绪,想自己年龄也不小了,还总活在把自己当二十几岁小姑娘的世界里,哽咽中又很不好意思。
默默看着的钟临东思绪却不在眼前,他想起的是院里的梅树上又添了几朵稀疏的花,因疏于照料,开出的并不怎么饱满··眼见塞纳跟着以诺准备进候车厅,钟临东突然叫住塞纳。
“等等·”·“嗯”塞纳这几天已经和钟临东混熟了,说话时多了几分随- xing -,笑嘻嘻道,“放心,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钟临东没有接话,神色很严肃:“我也送你一样礼物好了·”·塞纳看了看怀里的东西:“不都在这里了,再送就太不好意思了吧·”·“和这些无关,”钟临东走上前,扶住塞纳的手,“我想单独和你说一些事。”
不过钟临东并没继续说什么,只合目不语··看了一会铃媛则表现出些微惊讶,她意识到钟临东正在做的事··本家人皆知钟临东神通非凡,当中卦术尤为超群,不过钟先生一卦难求,命中无缘,绝无寻处。
铃媛不确定在这异国他乡钟临东能碰上什么有缘人,毕竟完全是两个文化蕴养的人,谈缘分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塞纳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只是傻乎乎看了看钟临东,又眼神询问铃媛,铃媛摇摇头,示意塞纳不要出声。
以诺本在原地等待,看塞纳和钟临东面对面凝固如雕塑,也好奇走过来··不等以诺走近,钟临东已经缓缓松开了塞纳的手,后者满眼好奇,试图从这个一直冷面示人的少年脸上看出来一些不一样的情绪。
·“小心你身边的人·”·钟临东的嘴几乎没看见动,但塞纳已经听到了对方说的内容,而且用的是中文··“啊”·“言止于此,剩下的你自己悟吧。”
“什么身边的人啊,你说清楚·”·“我已经说得够多了,如果不想丢掉命的话,就时刻注意自己周围·”钟临东后退着,无神的眼落在走来的以诺身上。
“可是……”·“我累了,我要回去休息了·”·钟临东转身拍了拍铃媛,拉着人离开了··以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平时明明为了照顾他都会说英文,只是……看样子不是很愉快。
“他说什么”·塞纳挠挠头:“额,我也不太懂·”·以诺不疑有他:“走吧,说不定以后会明白的·”·塞纳轻轻“嗯”了一声,从人群中回望那两个离开的身影,他不确定钟临东方才是否表露了情绪,但分明听出了不忍。
新年时候的车站并没有想象中拥挤,塞纳抱着铃媛临行塞给他的手作点心吃得不亦乐乎,他本身就是爱玩的人,这些天完全放松跟着铃媛东跑西颠开心得不行,现在吃着人家送的好吃的愈发感慨。
“就留一个给哈里,让他尝尝味,等以后馋他·”塞纳嘟嘟囔囔算计着,不过嘴上说归说,吃了两个之后还是把大部分好好包起来··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以诺看塞纳这样觉得有趣,等车间隙随口问他:“你在车站门口和铃小姐聊那么久在说什么”·“当然是留联系方式喽,媛姐还说到时候我要是去她那里,提前打电话,她保准安排一趟气派的接机。”
以诺想不出铃媛口里的气派是怎样,无奈摇头作罢··“等这所有的事结束了,你也和我一起去吧·”·“我”以诺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对啊,等你安安心心送卡特神父走了,肯定要歇一段时间吧,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好吃的,而且媛姐说了不光她家乡,其他省市也都很棒,要带我好好游览一番,错过了可就再没有机会了。”
看以诺不语,塞纳忙继续:“就算你想继续神父的工作,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需要联系安排才行,谁知道等多久,不如先跟着我们·”·“这……太奇怪了吧。”
“才不奇怪,”塞纳靠在椅子上,把双手放在脑后,“要是你有想法进入司法机关,和我一样也很不错啊,其实警察和神父某些角度也很像不是。”
“再说了,我们一起这么长时间,你对我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塞纳快言快语,完全没发现这么说未免有点暧昧··不过以诺也不是会多想的人,顺着塞纳的话:“但是我不确定之后到底会怎样,说实话,我并不是一个乐观的人,很多事我总担心无法如愿。”
以诺虽然告诉了塞纳神不在之事,但关于自己在教堂倾塌之时听见的类似神谕之言,他尚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对于寻找离开的神,到现在为止都毫无方向,以诺已经自认这恐怕会是他寻得卡特神父魂灵后要一生交付的事,一个没有神的世界,迟早会被恶魔侵占,化作炼狱不过是时间问题,某种责任心不允许以诺坐视不管。
塞纳把头放在礼物上轻轻压着,能闻到好闻的点心香味:“至少到现在为止,我还是觉得大部分事都走向了好的结局·”·说着塞纳惬意地眯起眼,向以诺笑道:“老实说,从开始追踪我父亲起,我的内心一直都很压抑,但跟着神父一起,经历这么多之后,我似乎没有开始那么畏惧了。”
“我还是愿意相信,无论怎样曲折,最后的一切都会是好的,”塞纳拍了拍以诺,“这种信心可都是神父你给我的啊·”·塞纳不确定自己算不算是被以诺的某些特质感染了,要知道在碰见以诺前,他并不是这样的人,随- xing -与堕怠简直是为他量身而造,但从两人共事后,塞纳感觉自己在不断地改变,至于是好是坏,谁知道呢·以诺默了片刻,轻声:“我也是。”
“嗯”·“你也给了我信心,甚至你改变了我许多·”·塞纳愣了一下,他知道以诺绝对不是爱客套的人,一时有些腼然:“啊,你这么说,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以诺本欲说得清楚些,听见广播说车到站了,遂便压下了想继续说的话,和塞纳一起上了车··这次是以诺坐在窗边,窗外流动的风景不算引人瞩目,却能够带起他许多的回忆,比如第一次和塞纳前去调查时,他坐在车上看着外面的城市繁华,第一次见识到小镇之外的世界。
这趟旅行真的把他带出了很远,近乎横跨这个国家,看过沙漠与海洋,从夏季到冬季,危机频出到化险为夷,这段时间远比过去鲜明而深刻··塞纳教会他的是和卡特神父截然不同的东西,跟着塞纳看得足够多之后,以诺逐渐学到了以前在教堂日夜祷求无法知晓的事,转变或许不是很大,但他已经开始学会某些更多元的态度去面对纷繁,以前时不时就会被挑起的怒意也已经开始学着控制,·以诺不敢想象如果一开始,自己就看清这些邪教徒的所作所为后自己会怎样。
他猜自己肯定会完全崩溃,进而用这可怕的力量去决绝地剿灭他们,甚至卷入无辜之人··这种设想让以诺回忆起了不好的过往,胸前的三点血色印记时刻警醒他自己的罪证,以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坦诚地面对这一切。
以诺看了看身旁打着瞌睡的塞纳,又移开目光,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塞纳了··这个世上,只要他自己和汉克知晓内情就足够了··来接塞纳的人是个以诺从未见过的混血恶魔,对方强烈谴责了塞纳在圣诞节期间还迫使他化身做塞纳外形,给警局做牛做马的无良行径。
“你个恶魔又不过圣诞节·”·“这就是你能超长时间奴役我的理由”对方咬牙切齿,“之前你说去弗拉格斯有事就是我顶班,现在又是有没有恶魔权了”·混血恶魔痛心疾首:“你看看你现在,又胖了两圈,嘴上说着去干正事,鬼知道去哪花天酒地。”
·“有这么严重”塞纳哀叹,“果然还是铃媛做得太好吃了·”说完回味一般掏了一个点心,满怀恶意地看着眼前的混血恶魔津津有味吃起来。
对方看见差点气得背过气去,要不是有以诺在一边,塞纳指不定又得被胖揍··“好啦好啦,”塞纳分了一包点心给对方,“绝版美味,分你一个,我们可一直都是互利互惠的良- xing -合作关系,以后我不得也帮你,我们不是好兄弟吗”·有事好兄弟,无事你是谁,混血恶魔已经看透了塞纳,对他这句话嗤之以鼻。
看透归看透,不也得受着,混血恶魔嘟嘟囔囔无可奈何,甩给塞纳一个东西:“真不知道你非要我带这个东西出来干什么,知不知道我把这个档案整出来花了多大功夫。”
塞纳一脸茫然:“我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还不承认,”对方气急,掏出手机,指着一个号码,“你还催我到火车站就给你,你以为我有闲心查你坐了那班车几点到不全都是你说的。”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塞纳将信将疑接过手机,号码显示的是他的没错,接到的时间是昨天··混血恶魔继续控诉:“就一天你让我找这个档案出来,你知道一天是什么概念吗除非走非常规渠道,我的恶魔品都被你败光了。”
塞纳很混乱,把手机还给对方,莫名其妙翻开档案,看见第一页的名字,眼中不再有疑惑··“怎样,是不是你要我找的”混血恶魔气呼呼地挑眉,一副要是塞纳否认,随时收拾塞纳的样子。
塞纳合起文件顿了片刻随即和眼前的混血恶魔打哈哈,直说自己记- xing -不好,赔了不少不是,好说歹说把人哄走了··给对方打车送别,塞纳表情凝固,呆呆站在路边,神色空茫,片刻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慢慢吸着,同时饮入冷风和烟雾,又缓缓吐出。
“哈,我都有点佩服他了,”塞纳似笑非笑说着,“我早就说哈珀·伊利斯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原来这一大堆事,早就有预告了,真是煞费苦心。”
以诺心口一紧,关于哈珀,他绝对是最不想提起的人之一:“哈珀又带来了什么”·“也许是戏弄,也许是预告,”塞纳抚摸档案的封面,“总之是让我觉得不舒服的东西。”
“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在你来警局找我的那天,我正在查办一样案件,是关于一个混血小鬼来偷档案,”塞纳无意隐瞒,举起手中的档案,“我当时还觉得诡异,好端端谁会偷一个十年前警官的档案,现在来看,答案太多了。”
“不过他那时偷的档案并不完整,至少没有这个完整,”塞纳冷笑一声,“当时描述哈珀·伊利斯只说他一个普通警员,可从没提到过他就是我所在岗位的前辈。”
哈珀·伊利斯死于十年前,而十年前正是塞纳遭遇一件可怕劫难之后,正式踏入这个人魔混杂的世界的一年··巧合得匪夷所思··“既然这样,我想多米索肯定不会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塞纳垂下眼睫,指尖紧紧夹着烟,有些颤抖,“毕竟这个职位,也是他给我托人介绍的。”
塞纳说这句话时竟然觉得身上发冷,有那么一瞬,疑虑侵蚀了他的思维,在塞纳的认知中多米索算得上是他的亲人,他不想猜忌多米索和哈珀是一伙的,这个想法会让他疯魔。
“我们快点回去吧,回去了,一切问题就有答案了·”塞纳自语着,伸手搭车··此时钟临东的家乡尚在夜晚,他从飞机的窗口看着外面的天幕,没有任何调整时差的意思。
“歇一会儿吧,不然回去会不适应的·”·钟临东不为所动,像是在思考··“怎么啦,真的开始想自己的外国朋友了”铃媛有意逗钟临东,“难得难得,铁树开花。”
钟临东无奈地叹气,拉下遮光板,不理铃媛··“有什么说说呗,明明前几天不是挺好的·”·钟临东和塞纳他们玩时,确实有点转变,至少看着像个少年,不那么死气沉沉,铃媛思考回去要不要向本家申请把给钟临东找个年龄相仿的玩伴。
不过……大概率不会同意··“媛姐,和塞纳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也确实觉得他们和普通人没两样是吗”·“对啊,你难道感知到了什么”·钟临东摇摇头:“但愿是我的错觉。”
铃媛愈发好奇:“到底怎么了”·“这个世上……”钟临东犹豫着,“真的会有什么超然秘法,令死者苏生吗”·· ·☆、故人· ·塞纳并没有将不安表现在脸上,不过一反常态一路无言。
档案被交到了以诺手中,在狭小昏暗的出租车里他带着满腹疑虑翻看着档案··第一页是关于哈珀·伊利斯的个人资料··灰白的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人像颇为模糊,没法在脑海中重现出一个完整的面孔,按照出生日期算起来十年前哈珀·伊利斯也不过三十出头,因公殉职不可说不是憾事。
文件中将他的死亡原因写为在进行案场勘探时,不慎被现场掉落的物件砸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他勘察的地方当年被称作中心剧院,被大火焚毁后另被人买下,修葺做新的剧院,即是波拉进行献祭的那个剧院。
以诺似乎明白了塞纳为什么说这一切早有预告,无论是事件的开始,还是哈珀屡次从中作梗,一切都是有源头的··而哈珀在一切结束的地方,开启了一场新的灾难。
前几页档案非常简单地描述了这个警官的其他生平相关,单身,独居,无亲无故,所作所为可以说平淡无奇,毫无特点··但在这些文件的最后,有一个被密封的文件,它足有一个食指指节那么厚,是整个档案百分之八十的重量所在。
塞纳之前匆匆扫看的时候已经拆开了这个文件,露出来的几页内容和方才看到那些干瘪的生平介绍相比大相径庭,令人瞠目结舌··对普通的人类社会,他不过是一个平淡无奇捞不到升迁机会的小警官,但对于那鱼龙混杂的异族社会,他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超级英雄。
·这一叠文件中描述了他短暂一生办理过的十几起影响重大的除魔事件,与他相关的联系人遍及三界,许多甚至不得以真实信息入档,所识之人无一不对他盛赞有加,毫不夸张地说,只消他一声号召,这些异族友人自当愿为他赴汤蹈火。
即使死亡勒令他停下步伐,赋予他的依旧是伟大的荣光··但是关于他的个人家庭状况,以及死亡现场的真实情况,则出现了大量的缺损,徒留下大页的空白,写着“未知”的红色印章刺目地扣在上面。
他的真实死因,至今未解··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不过加文已经给出过以诺答案了——他们曾以哈珀·伊利斯作为祭品··回忆起法涅斯那个扭曲的产物,以诺不寒而栗。
至于他们口中的召唤灾难又做何解,没有人再能说清楚··而更另以诺不解的在于,文件中所描述的强悍驱魔者,又怎么会为那些邪教团体所控,最终殒命··身陷无数不解之时,出租车停靠在了路边。
街道上还是充满着圣诞氛围,多米索挂在店面上的通告被风撕去一角,上面写着他的节日营业时间,但就门前的积雪来看,这张通告明显不靠谱,这里完全处于一直闭店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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