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教士+番外 by 层峦负雪(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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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教士+番外 by 层峦负雪(下)(2)
·塞纳和以诺自小巷绕到了店的后门钻进去,屋子里暖烘烘的,只有黯淡的火焰将室内的昏暗点亮些许,哈里枕着让在沙发上打瞌睡,听见声音的让回头友好地向塞纳他们笑了笑,算是迎接。
没等塞纳问其他人在哪里,厨房里传来了陌生的声音··一个戴着隔热手套端着小盆的精灵从厨房走了出来,看见以诺和塞纳时微微张了张嘴,有些惊异:“看来晚饭要多准备两人份的呢。”
精灵放下炖肉,摘下隔热手套,微笑着面向塞纳:“这可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你是谁”·“看来人类的社交礼仪经过几千年也毫无变化,”精灵遗憾地摇摇头,“我想我本族的名字对你们而言或许太拗口,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杰克。”
杰克保持着礼貌疏离的笑脸:“简单好记到新意全无对不对·”·塞纳接不上话··“好了,不要在门口发呆了,无论是休息还是清理都请自便,晚饭的时候我会叫你们的。”
杰克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摆在这件屋子的主人身份,目光扫到哈里在打瞌睡,有些无奈地为他盖上毯子,顺便敲了敲让的脑袋:“这种事你难道都记不住”·让委屈地抱住头,用翅膀挡住杰克责怪的视线。
“算我昏头,竟然指望你这个蠢蛋·”语气像是与让熟识已久··塞纳已经完全搞不清状况,在路上的他已经想遍了最坏的结果,剑拔弩张可能还不至于,但绝对不会这么温馨平和。
“多米索呢”塞纳尽量用没有情绪的语调询问··杰克皱眉想了想:“大概正在超市为特价菜血拼”·玩笑话都说得有模有样,让人讨厌不起来。
眼前人的一举一动都挑不出任何毛病,完美融入周遭,然而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从塞纳到多米索这里开始,他从没见过或听说过这样一个精灵··就杰克对一切熟稔万分的表现,塞纳觉得自己和以诺才是贸然闯入的家伙,格格不入。
塞纳和杰克沉默地对视,气氛有些不妙,毕竟哈珀可是会使用精灵语言的人,塞纳甚至猜想过他是精灵与恶魔的混血,这样一考虑,杰克的出现立刻微妙了起来··无声僵持间,后门被推开。
“外头果然很冷,”多米索对一只手呵着气进屋,抬眼看见塞纳愣了一下,“你回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凝固的空气因为多米索带进来的冷气重新流动,看见来人塞纳多少放松了一些,搪塞道:“路上有些事,就忘掉了。”
“亏你这也能忘掉,我原本还想给你们准备凯旋宴呢,”多米索放下手里的东西,活动了一下,“还好我早有准备,专门应付你突然回来,今晚晚点吃饭,我露两手。”
塞纳没有多少心情考虑这个所谓的凯旋宴,他更想知道眼前这个精灵到底是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会不会又是哈珀的设计··“看来你接收的新人不怎么待见我,”杰克半开玩笑道,“你总不会给我进行了什么负面宣传吧。”
“对此我心有余而力不足,放一百个心·”·多米索走到塞纳眼前:“和神父去休息吧,一会儿我会告诉你这些事·”·“哈珀·伊利斯是吗”·“你已经知道了”多米索有些意外。
“不,是有人给了我们这个,我一直没想到你会是一个知情者·”塞纳从以诺手中拿回档案,举起来,观察多米索的表情··看见档案的时候,多米索有短暂的无言,最后露出一种颇为惋惜和不忍的神情。
“我一直以为和伊利斯的事无关,谁知道最终还是绕了回来,”多米索低声,“是的,是关于他,我会告诉你那些往事·”·塞纳没有离开,而是极力克制自己紧张地问:“你对我说的这些总不会也是哈珀的计划吧。”
他很恐慌,怕自己从始至终都活在哈珀的算计中··撇去这段时间经历的一系列事件,若连遇见多米索都是哈珀在做推手,塞纳觉得自己会崩溃··多米索很吃惊:“当然不是,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这一句话就足够了,塞纳放松下来,斜身靠住墙:“可能是我太累导致头脑不清楚,不是就好·”·有关哈珀的事,真的折磨他太久了,乃至草木皆兵,想来以诺也是如此。
杰克看见塞纳的表现,神色有些复杂,他对哈珀给别人造成的这些影响并没有实质的责任,但内心还是为哈珀带来的麻烦感到歉疚,这本不是该出现在他心中的情绪··“我还有……”多米索回头看了看杰克,“杰克,会告诉你一切或许会有帮助之事,在此之前你无须多想,去好好休息就行了。”
塞纳听话地点点头,抱着档案上楼去休息··看着塞纳离开的背影,杰克靠近多米索:“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是的,我将原本属于伊利斯的职位交付给了他,那时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安排,”多米索低头,“但现在,我不确定自己这么做是否是对的,是不是如果他不曾接手这个职责,哈珀就不会找上他。”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我想这和职位没多大关系,不然小哈珀怎么现在才开始引出这些麻烦,”杰克安抚多米索,“能让哈珀如此不冷静的只会是关于那些人——那些亡枉顾神明之人,至于为什么牵扯塞纳,唯有哈珀本人才知道原因。”
说是休息,塞纳根本没有这个心情,而是翻出当时亚瑟托人转交的那些文件,再挑出哈珀档案中的现场照片,将它们堆放在床上,一张一张仔细查看··哈珀档案中的文件源于现场的一手材料,自然要清楚得多,凑来凑去,靠着自己的天赋才能,借助照片塞纳描摹出了一个祭献的法阵。
当时塞纳看见这些残破图案时,就已经知道波拉选择这个剧院必然是有特殊理由,只是那时他能辨别出的图案多已损坏,纵然知道代表与恶魔相关也无法知晓具体的作用,而现在靠档案中的图片,他已经能够辨别。
这是一个召唤的法阵··至于他们最终召唤出了什么,没人知道,可能是恶魔,也可能是某些扭曲的地狱生物··不过就有限的资料来看,这场召唤或许并不成功,因为剧院坍塌着火后,并没有跑出来什么祸害附近生灵的东西,不然可就不仅仅是剧院被烧毁那么简单的事。
塞纳简单把自己了解到的内容告诉以诺,后者似乎有些困惑··“那他们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不知道,反正召唤地狱之物的原因来来去去不就那几种,财富,名望,权势,他们大抵也是如此。”
以诺有些不认同,但没说出来··他是实实在在面对过这些邪教徒,并与法涅斯那个诡异的实体战斗过的人,法涅斯不属于任何三界可知的物种,是借助恶魔之力创造的邪物,以诺更愿意相信这些疯子进行召唤就是为了创造这个玩意。
就像哈珀说过的,这些混蛋永不知悔改,只要还在世上,就会用尽手段进行肮脏的祭献,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但创造法涅斯是为了什么,则成又一个谜团··无人可知。
多米索本来希望晚饭的氛围能欢快一些,奈何主角心事重重,只能略带沉闷地结束了他口中的凯旋宴··吃过饭后,哈里和让被驱上楼关起来,哈里几乎扒在门框边表示非常想听,被塞纳一个未成年堵了回去。
“明明都已经跨年了·”·“等你三月份老老实实过完生日再说·”·说完塞纳把哈里强行塞进屋子里,让他和智障天使互相伤害去了。
杰克那里已经泡好了茶,看样子这不会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事··四人坐在火焰前,精灵的周围有大量的青藤出现,注意到塞纳的目光,杰克笑问:“很熟悉是吗”·塞纳抿了抿唇,点头:“嗯。”
杰克叹息:“那孩子真的很有天赋,即便不属于精灵的族群,学起这些来也异乎寻常地快·”·“你说他……不属于精灵族”·杰克很坦然:“当然,也许他学会的某些东西让你们误会了,不过他确实和精灵没有丝毫关系,我照顾他教导他,也全是因为伊利斯的遗愿。”
“要说起与伊利斯有关的事,必须要先提一下这个,”杰克放下茶杯,青藤结成了一个衔尾蛇的标志,“这个图案我猜你们都已经见过了·”·“那些邪教徒所使用的标志……”·“不是哦,”杰克温和地打断,“最开始,这个标志并不是那群家伙的标志,而是代表神谕者。”
塞纳和以诺微惊,谁能想到它本身拥有这样神圣的意味··“最后一位人类神谕者已经亡故了,那位神谕者一生只说出过一个神谕,就是神终将抛弃人类,恶魔审判人间。”
以诺心头一紧,身体冰凉··“这个团体原本是听从神谕者号召的,不过随着神谕者亡故,这个团体中的人们开始分裂,变成两部分,一半坚信神不会抛弃人世,遂融入教会或者小型宗教团体,继续日常祷告生活,一半则绝对信任神谕者,开始进行隐秘的结社活动,以对抗神谕者口中可能降临的可怕未来。”
“显然,这些极端的信徒逐渐偏离了方向,甚至背弃初衷,向恶魔寻求帮助,”杰克缓慢融入自己的回忆,“那时他们就已经开始了各种祭祀活动,尚未祸及人类,而是将手伸向了异族。”
“伊利斯因为自己的职责而与他们抗争,解救被用作祭品的混血异族,回想起来他真的是非常勇敢,毕竟那个时候的他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鬼,才二十出头却对出生入死毫无畏惧,满腔热血投身此业,结交了无数异族朋友。”
“我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伊利斯,”杰克长舒了一口气,“我见过他最辉煌的那段时光,他就连死亡都是极端悲壮而荣耀的,甚至闪耀着神- xing -的光辉。”
杰克短暂地沉默,眼中浮出哀伤··“我想你们应该不会介意我以他的角度来阐述所有的一切,关于伊利斯本身,还有小哈珀,也许你们能从这段过往中知晓一直困扰你们的某些事。”
杰克仰头回忆着:“伊利斯与小哈珀的关系还要从二十年前的冬夜说起——那是伊利斯第一次见到混血堕天使·”·……·· ·☆、初见· ·“第一组回报情况。”
“没有情况,over·”·“第二组·”·“一切正常,over·”·“第三……那是谁!怎么冲进去了”队长咬牙切齿,“哈珀·伊利斯给老子滚回来”·通讯设备那头的队长近乎暴跳如雷,而哈珀已经敏捷地闪进了他们监视多时的走私分子老巢,不顾眼前的阻碍一闪即没了身影。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耳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几秒后周围一切寂静,哈珀有些不满地嘟囔两声,把碍事的耳机暂时收回口袋··哈珀当然没有被愚蠢的英雄主义和主角光环洗脑,他选择单兵作战实在是不得已为之,若非如此说不定跟来的三队普通警察全部都得集体下地狱。
犯罪分子的老巢外队长对着通讯设备骂骂咧咧了半天,那头连吭一声都没有,对此队长险些气急败坏把手中的通讯设备砸在地上泄愤··举着通讯器将摔不摔,队长气得浑身发抖,人进去已经是事实,现在干任何事都没有意义。
“算了……算了让他自己找死去吧”队长恼火地垂下手,猛地坐在地上抬头看眼前的建筑··这幢建筑已经完全失去了它原本的模样,被黑色沥青般的物质一层层裹住,只露出一角破破烂烂的房顶,而两天前这里还只是一个普通的警方盯梢多时的军火走私商仓库。
毫无征兆,这些黑色的东西自地底衍生,最终将军火仓库团团包裹——这是盯点的警员在回复报告上唯一能讲清楚的内容··听说这件事后,作为特别行动组组长的哈珀主动要求暂停抓捕行动,由他先行探查。
但对他所说的怪力乱神,大家还是保留意见,而且这项行动已经筹备多时,不是随意一句话就能中止的,局长最终下令哈珀随行,原抓捕计划不变··对此哈珀不得不做出了在现场无视命令独自行动的决定,这样一来,大家就不得不重新制定现场抓捕计划,暂时不会进入这个恶魔附着之地。
当然,回去之后处分八成是少不了的··队长抬头看着仓库顶端,黑云堆积在上方,而这一片之外万里无云,他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首次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些不一样的看法。
地面黏腻腻的,周围漂浮着如同硝烟灰烬一般的东西,装着各式武器的木质箱子整整齐齐码放着,整个军火仓库一片死寂··前段时间哈珀通过线人消息得知似乎有什么境外的邪恶玩意通过走私通道进入了境内,但巡查后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不过几天,走私商的军火工厂就出了事。
这些要钱不要命的走私贩子,可还真是运来了不得了的东西··哈珀将手放在腰间,临行专门从多米索那里讹了三盒圣水灌注的银弹,可把那个魔法师气个半死··这段回忆插曲明显给哈珀带来了些许精神安慰,他勾了勾嘴唇,思考着下次要不要试着从驱魔师工会那里搞银弹,诺瓦在这方面是挺大气的,不就是有点记仇好面子,尤其上次驱魔师工会灭杀低级恶魔的风头都被他哈珀抢了。
哈珀把枪抽出来上膛,轻轻甩甩头让自己暂时不要胡思乱想,凝神面对眼前的未知··“咻——”·身侧突然窜过去了什么,哈珀敏捷地向右侧一闪,躲在一架武器箱后。
等待片刻,没有任何异常··寂静中所有的声音都格外清晰,有什么沉闷的声音自深处传来,颇有节奏··哈珀深呼吸两下,不去想象藏在后面的是什么东西,过于丰富的想象力很可能会提前吓倒自己,所以哈珀只要求自己保有敏锐的察觉力和辨别力,不去描绘自己可能会面对的邪恶生物。
慢慢探头看了看- yin -沉的前方,这个仓库是嵌套式的,远处的附仓库门洞如同深渊巨口··哈珀压低身,缓慢地移动,每一步都小心到了极致,迈出下一步前都会观察周围数秒。
“咻——”·又有什么从身后窜过去,哈珀反而没有转身,握紧枪压在胸口附近··可能是一个,也可能是一群,但是管他的,来多少灭多少,哈珀的眼中闪出狠厉。
一步,一步,哈珀的心跳因紧张快了几分,但还保持着稳健的节奏,他已经经历过数次与恶魔战斗的场面,不至于因为过度紧张痉挛,也不会因太放松而懈怠,保证自己永远处于绝佳的精神状态。
哈珀借着垒起的武器箱做掩护,不断靠近附仓库的门··眼看即将靠近门前,哈珀迈出的步子骤然停在半空,骤然回收··“咚”·几乎是和哈珀收脚同时,一样东西从眼前闪过重重摔在地上,那是一团黑色的人形物体,已经被烈焰炙烤得焦黑,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屡屡白烟昭示这个尸体被烤焦在不久前。
哈珀的警惕明显激怒了躲在暗处的生物,他听见头顶传来快速移动的窸窸窣窣声音,毫不迟疑就地一滚,一大团汹涌的火焰霎时炸裂在哈珀原本待过的位置··“糟糕。”
哈珀立刻做抱头状,又快速在地上滚动两圈,热浪席卷周围,被火焰烤过的□□蓄满力量,即刻炸裂,冲击波震荡开,爆炸的火光直冲房顶,掀飞了唯一没被黑色物质裹住的房顶一角。
被黑色物质裹住的仓库本身就像是一个中间被塞了一团□□的特制防弹衣,猛地膨胀了一下,闷闷一响,但还是保持了结构的完整- xing -,只有上空涌出一大束火焰··守在仓库外的警员俱是一惊,一直盯着的队长更是被吓得后退几步,旋即看向哈珀先前冲入的位置,那里还是被黑色物质裹着,他完全想不出哈珀是怎么破开这层诡异物质进去的。
愿神保佑这个疯子队长恼火至极,不敢想处于爆炸中的哈珀会怎样,但是,该死的,这个家伙每次都能在这种情况下化险为夷··没有噼里啪啦掉落的碎渣,这里像是被什么保护着,哈珀紧紧搂着自己的头,他自制的防护手链散发出流光,这里有着天使的羽翎,使他不受冲击伤害。
半晌,哈珀慢慢抬起头,浑身都被地上的粘稠东西沾染,看着脏兮兮的··他原本站着的地方堆着被炸开的武器箱残渣,还有铁质的武器碎片,它们下面像是埋着什么,不断耸动,奈何太过沉重,被压住的东西完全没法逃脱。
哈珀小心翼翼上前,翻开几层碎渣,露出来的是一截黑色翅膀,非常的小巧,比起蝙蝠也大不了多少··注意到自己的一截翅膀暴露出来,那个东西立刻缩回自己的翅膀,发出细弱尖利的“啾啾”声。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哈珀挑了一下眉,用上半身压住碎渣堆,听着里面被压着的东西叫得愈发凶··扫开侧面的碎渣,有一条细长的尾巴左右甩动,当哈珀揪住它的尾巴时,可以听见愤怒的“嗷啾”声。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哈珀用力扯出来这个东西,脱离封闭空间,这个小玩意立刻在空中用力扑腾自己的翅膀,不停“嗷啾,嗷啾”叫着,又委屈又生气。
发现自己逃脱不能,这个小魔物立刻转头朝向哈珀,“嗷”一声,脖子处的鳞片炸开,口中是金亮的火焰··只一瞬,小魔物的脖子就被虎口扼住,火焰顿时卡住,咳嗽两下只冒出来黑色的硝烟。
“嗷啾,嗷啾,嗷啾啾啾……”·小魔物爪子乱扑,翅膀啪嗒不停,想要咬扼住自己的手,但根本没有半点办法,气得不得了,只能靠声音威胁。
·哈珀仔细观察手里的小魔物,可以肯定这是从地狱来的东西,不过印象里不会有这样幼小的地狱龙逃出来,这个时期的它们很脆弱,鳞片柔软,利齿未长,火焰无法长时间喷吐,对付人类没问题,但只要碰见稍微了解一点驱魔手段的人,地狱龙的幼崽就只有被杀死这一条路。
看看脚下焦黑的尸体,已经可以确认是这个地狱龙幼崽造成的,哈珀丝毫不同情这些走私贩子,他们不过是咎由自取··回望了一下门洞,哈珀敲了敲小地狱龙的脑壳,又引得它一阵吱哇乱叫。
“那里难不成还有你的同伴不成”·不过回复他的只有小地狱龙“嗷嗷”的愤怒叫声,甚至有点可爱··哈珀打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往附仓库走去,越是靠近小地狱龙反应越激烈,拼命想吐出火焰,但吐出来的只有呛人的烟,体内的熊熊火焰如同在和他作对,一点不听指挥,它有限的智力根本不足以让他知道是眼前这个人遏制了它的力量。
踏入仓库的一刻,身后的门洞立刻被黑色物质填充上,不过这并不能阻止哈珀的进出,只要他愿意,这玩意和纸一样脆弱··不过眼下,他看着面前的东西并不准备撤离。
这是一个悬空的不规则球体,被四面八方延伸过来的纤长黑色物质支撑着,球体如同人类的心脏一般,有节奏地起伏搏动,而这个球体近距离看时可以发现它不是纯然的黑,里面回转着极淡的金色,在昏暗的空间中格外显眼。
这绝对不是地狱龙的巢- xue -或者蛋什么,而是另一种未知的生物··哈珀看了看手中的小龙,它已经挠累了,四肢耷拉下来,发出断断续续的“啾啾”声,像是委屈地控诉。
思考了片刻,哈珀伸手碰了碰眼前的球状物,不同于所见,它格外的光滑··哈珀本想立刻收回手,但未料这个球状物太过脆弱,只是他这么轻轻一碰就破了一个洞,里面贮存的金黑混合液体不停往外淌。
看见这一幕,刚才还在装死的小龙立刻像是被刺激到一样,疯狂地挣扎乱舞,刹那间,哈珀被猛然震开,烟尘滚滚之后是一个巨大的足有两人高的龙··但不等哈珀表露惊诧,这头龙好像完全坚持不住这个唬人的姿态,“嘭”地变回了原样,“啪叽”一声掉在流淌出的粘稠液体上,呆了片刻后发出像是哭泣一般的声音“嗷啾”不停。
哈珀看看地上哭泣不止的小龙,再看看眼前的球状物,感觉自己才像是最糟糕的那个坏人··小龙哭的声音又惨又响亮,可怜到了极点,哈珀从来没处理过这种情况,有点手足无措,只能伸出手塞住那个破洞。
“我给你堵上好吧,堵上了,堵上了·”·哈珀觉得说出这种话的自己蠢透了,这明明是个与地狱有关的生物,自己应该更凶悍才对··但面对这个小小的地狱龙,他竟然无法像对付其他魔物一般来收拾它。
哈珀突然意识到,这个小龙好似乎还没产生善恶观,去攻击外来人仅仅是为了保护眼前的这个……呃,球·这么一想哈珀将目光移回球状物上,却发现因为自己堵住了这个洞,球状物本身开始不断膨胀。
“有点不太妙的样子……”·刚说完,球状物炸裂开来,味道怪异的液体溅了哈珀一身,让他不自觉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各种外星片,之后等他的不会是身体变异或者……·不不不,这是恶魔,是恶魔,哈珀抹了一把脸,却看见漂浮在眼前的换成了一个小小的茧状物。
不过包裹它的不是丝,而是被水浸泡得黏答答的羽毛··黑色的羽毛··哈珀有一瞬的呆滞,过往的知识告诉他这是一个恶魔,同时是高阶恶魔的幼体,属于堕落的天使族群,他们由路西法带下天堂。
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会有一头幼体的地狱龙守在这里,它与这个堕天使幼体共生一体,同降人世··我应该消灭他,哈珀这么告诫自己,只要他长大,带给人间的只有灾祸。
理智催促着哈珀,不过他同时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想法··若他生于人间,与人同住,而未受地狱侵蚀,是否也不会产生那些源于恶魔的恶习·“蠢货。”
哈珀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想要打醒自己··恶魔就是恶魔,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是不会变的··就在哈珀犹豫的当,黑色羽毛动了动,缓缓舒张,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睛已经能睁开,看着眼前被黑色污渍溅了一身的哈珀。
“呼——”小恶魔张开了翅膀,舞动自己的小手,向着哈珀呜呜呀呀叫着··也是这个时候,哈珀看见了这个小恶魔的不同之处——·他只有半边翅膀。
· ·☆、归宿· ·这是……混血的堕天使·哈珀本想后退的步子停住,微侧头观察眼前的小恶魔··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还是因为我刚才的冒失举动导致他发育不完全,结果只孕育出一半的翅膀毕竟天使的混血种中残翼是极度稀少的。
哈珀有些拿不准,没有继续任何动作,只是保持着考究的神态··小家伙不灵便地拍打着自己的翅膀,并没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因为缺少一半翅膀,小恶魔无法保持平衡,好在因为周围黑色物质的支撑,他没有摔落,只是在原处摇摆不定。
就外表而言,这个恶魔的孩子看起来和人类的孩子并没有什么两样,柔软而脆弱,急需保护··哈珀伸出手,又慢慢停住,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对的,他应该消灭这个小恶魔,无论他看起来多么纯良无害。
而小恶魔根本不知道哈珀的纠结,反而咕咕笑着抓住了哈珀伸出却僵在半空中的手··哈珀猛然战栗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小恶魔的威胁,而是害怕自己的力量伤害到这个脆弱的恶魔幼种。
但哈珀多虑了,小恶魔非但没受到伤害,还好奇地拨拉了一下哈珀手腕上的手链——即便它因为天使羽毛拥有某种神圣之力··小恶魔并未就此收手,而是迎着哈珀错愕的眼神慢慢爬到了哈珀的胳膊上。
仅仅这么一小段路就好像耗费了他全部的精力,小恶魔张开小嘴,慢吞吞打了一个呵欠,学着树袋熊的姿势,将哈珀的手臂当做唯一的依靠,紧紧抱住,合拢自己的翅膀做遮蔽,重新回到了睡眠中。
·在这个小家伙身上找不到丝毫对外界的警惕心,更谈不上他能带来什么威胁··哈珀完全忘了该怎样移动,僵硬在原地,除了眼珠慢慢转动看向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小恶魔。
他不害怕我的力量,他也不会被灼伤,哈珀都没发现自己咧出了一个傻笑,这意味着他不必继续纠结这个小恶魔的生死问题··既然都不会被神圣力量灼伤,这个孩子又怎么能被定义为邪恶。
哈珀的评价标准就是如此简单··确定小恶魔睡熟了,哈珀伸出手慢慢摘下小恶魔,他的小脸因为这个举动皱了一下,好像委屈得要哭··“不哭,不哭。”
哈珀伸手笨拙地拍了拍小恶魔,对孩子的温情像是与生俱来,这是所有生物的共通处··留意到哈珀动作的小地狱龙也不哭了,睁着眼睛看了好久,才用力拍打自己的翅膀,费尽最后一点力气飞上来,趴伏在小恶魔的翅膀上,把头埋在黑色的羽毛,慢慢蜷缩起来。
周围的黑色物质开始萎缩,仓库摇摇欲坠,在它崩塌前,哈珀慌张地护着怀里的小恶魔跑出了仓库··队长看着倾倒的仓库只觉心惊肉跳,等适应眼前的朦胧,看见滚滚烟尘后站着赤膊的哈珀,一如既往,哈珀毫发无损,除了有点脏。
不过庆幸的表情只在脸上出现了片刻,队长立刻冲上去:“哈珀·伊利斯,可把你能耐坏了你等着,这次你非停职不可,不听命令,独自行动……”·“嘘嘘嘘,”哈珀堵住队长的嘴,责怪道,“没看见我怀里抱着什么吗”·队长梗住,这才转移目光,哈珀的衣服盖在怀里的孩子身上,那个孩子还静静睡着,嗦着指头。
“这……这这这……这怎么会有孩子”队长完全没想到哈珀会从这种鬼地方带出来一个孩子,都有些破音··“谁知道走私贩子会带些什么过境,”哈珀随- xing -地拍拍队长,“总之我先带孩子去医院,那些证据都在废墟下面,交给你们了。”
在队长还没反应过来前,哈珀已经扬长而去,转瞬无影无踪··“哈珀”面对离去的人,队长被堵住的怒气更升了一个点,“哈珀·伊利斯你给我回来”·回答队长的只有寂静。
哈珀自然不可能带着这个小东西去什么医院,他最直接想到的人是所在片区的看护者,尽管不太确定这些人是否有带孩子的经历,不过试试总是没错,那里是混血种的天地,正适合这个小家伙。
不过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混血恶魔,多米索还是慌乱了好一阵··“你没看见他的翅膀吗”多米索指着孩子,压低声,“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混血种,他的父亲或是母亲指不定是哪个堕天的魔神,我建议你原样把他摆回去,如果可以,最好再写一个便条,比如‘对不起,我带着你的孩子稍微在人间兜了兜风,现在孩归原主了’。”
哈珀忍俊不禁:“我可不记得你是会害怕恶魔的人·”·“我也不记得你是会捡恶魔小孩的人,”多米索扣住哈珀的头,左看右看,“你确定进入那个鬼地方之后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像是记忆断片之类,我强烈怀疑你被洗过脑。”
“别闹,”哈珀拉下多米索的手,“那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收养家庭介绍给我·”·看来哈珀根本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多米索痛心疾首:“这可不是正常收养家庭能负担的东西,就算是其他混血恶魔也对付不了,尤其……这是什么”·多米索注意到了藏在孩子翅膀里的小龙,僵硬片刻:“这是地狱龙的幼种。”
哈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以为你早就看见了·”·“那可真对不起,我的视力没你想的那么好,”多米索一甩手,彻底否决,“没门,不可能,别想了,混血堕天使,还有共生的地狱龙,相信我,他的双亲之一绝对有能力把人间翻个个儿,所以放回去是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
“放回去恐怕意义也不大了,”哈珀挠挠侧脸,“他原本的巢- xue -被我不小心,呃……毁掉了·”·“那你可算做了一件对事。”
“多米索,”哈珀靠近年轻的魔法师,“你看看他,真的不是你以往想的那样·”··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多米索指指自己的脑袋,一副确定哈珀是不是精神不正常的表情:“只是一眼就让你抛下了自己的所知所学吗恶魔是什么你难道会不比我清楚。”
“我知道,不过这个孩子真的不一样,”哈珀平举孩子,“你看,他不会被我的力量伤害,也不畏惧天使的能量,他是不同的·”·“说不定这只是他出生时的短暂加护,待他日渐茁壮,终究会沦落为那些恶魔的一员。”
“多米索……”哈珀有些沮丧,“他护佑了那么多恶魔的混血种,为什么独独对他怀有偏见·”·“这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多米索有些抓狂,“你看看他,再看看我看护区的混血种,他是不同的,他身上流淌的不是普通恶魔的血液,你甚至无法确定他的另一半血源属于哪个种族,人类还是异族,恶还是善,通通没有线索。”
“我明白,”哈珀收拢臂弯,环紧孩子,“但是让我用对付那些恶魔的雷霆手段来解决他,我确实做不到·”·“你肯定被诱惑了我打赌,这是恶魔天生就有的能力,”多米索皱紧眉,“不然你为什么会对这个小鬼特殊。”
“这不是诱惑,多米索,”哈珀思索片刻,“如果你非要较真,我更愿意称其为缘分·”·“哦,天哪,”多米索捂额,甚至懒得损哈珀,“缘分这个词绝对不合适用在恶魔身上。”
“那你就当我词不达意好了,”哈珀后退几步,“我只是来问一问,既然你不愿意接受这个孩子,我会另想办法·”·“喂你另想……”·“再会。”
哈珀挥挥手,告别了多米索的居处··小恶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抱着地狱龙咬着后者的尾巴,傻乎乎看着哈珀··“没关系的。”
哈珀摸了摸小恶魔的脑袋,坐进自己的车里··他想要证明自己的预感没错,哈珀相信这个混血孩子是不同的,那么找另一个“人”帮忙绝对没错。
精灵不喜欢人们居处的喧闹,他们多散布在各种隐蔽安静之处,即便是融入人世的精灵,也还是会选择住在人迹罕至处··在去找杰克的路上小恶魔醒了一回,不过他很乖,没有像人类孩子那样用哭泣表达自己的诉求,只是一个人在那里和地狱龙幼崽玩耍,时不时看看哈珀。
小恶魔的肚子很圆润,没有看出任何饥饿的样子,哈珀回想起那个一片死寂的仓库,数十名走私成员不知所踪,或许此刻正作为小恶魔的营养流转在他体内··这个想法让哈珀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也许多米索说的不错,这个小恶魔只是暂时表现出无害,他依旧是以灵魂为饲。
但是他并不会因此而动摇自己的某些坚持,哈珀默默踩下油门,加快速度,在乡间小路上疾驰··光精灵对外界的感知是非常敏锐的,尤其他独特的天赋给予他一定预知能力,在哈珀踏入杰克的地界前,作为守卫的草木已经发现了哈珀的动向,护送着他进入杰克的领地。
冬天是最不适宜植物生长的季节,而精灵后院中的花束还非常蓬勃,甚至大多是都属于夏季才开的花··站在花丛前的精灵优雅地抱臂,迎接自己的朋友··“仓促的旅程对不对,我的朋友,”杰克把哈珀迎入自己的房间,“我已经多少知道了你此行的目的,不过在我开口前,最好还是听听你怎么说。”
和杰克说话是最省力的,他的洞察之眼总是能及时带给他某些来自未来的讯息··“我想找一个地方安置这个孩子,”哈珀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的目的,“当然我并不想给你带来麻烦,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些方向,毕竟他太特殊了。”
杰克低头看睡着的小恶魔,异色瞳中光华流转:“当然,他确实很特殊·”·“不过在此之前,告诉我,哈珀,你带他回来的真正原因,就我所知你的过往经历可不会驱使你这么做。”
哈珀深吸一口气,默了片刻:“因为,我没有感觉到他的恶意·”·杰克扬眉:“哦有趣·”·这更像是一句鼓励,哈珀继续说下去。
“我面对过那么多的恶魔,包括它们的幼体,但没有一个是像我怀中抱着的这个孩子这么特殊,”哈珀坐在一旁,习惯- xing -地轻抚怀中的孩子,“那些恶魔不论混血还是纯种,浑身上下都涌动着邪恶——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形容,而是某种实质化。”
哈珀试图讲清楚自己的所想:“你能明白吗当看见那些恶魔,你就能知道它们是纯粹的恶,必须抹除·”·杰克点点头,示意哈珀继续。
“但这个孩子,我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这些,他就像是人类的孩子,尚未被划分入善或者恶,他所做的一切出自本能,而非自己本- xing -,”哈珀伸出手,展示自己温热的神圣力量,“而且,他丝毫不畏惧我的力量,这是我从没遇见过的情况,我像是看见某种可能- xing -,某种他能够不与通俗恶魔堕落为伍的可能- xing -。”
杰克坐直身子,伸出手:“让我看看他·”·植物从哈珀手中接过孩子,递到杰克怀里··发觉脱离了熟悉的怀抱,小恶魔醒了过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杰克,好奇地歪着小脑袋。
杰克抚摸这个小恶魔的后背,他很温柔,像是在触碰最易碎的物件,左侧黑色的翅膀完好,骨架匀称,右侧则是光秃秃的后背,右肩甲不自然地微微隆起,好像另一半翅膀被禁锢在其中,伸展不能。
异色的眼瞳与小恶魔对视,小恶魔反而露出了一个笑,“唔啊”一声抱住了精灵的胳膊··哈珀在一旁笑了笑:“他似乎非常喜欢拥有神圣力量的人,而且毫不认生。”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不过这对初生孩子来说可不是一个优点,”杰克眨了眨眼睛,“很容易被拐走的·”·杰克轻拍了几下小恶魔的后背,起身走到哈珀身旁,将小恶魔还给他:“也许你是对的,哈珀,这个孩子能够拥有不同的成长轨迹。”
得到了杰克的肯定,哈珀很振奋:“那我猜你肯定已经想好了他接下来的去处·”·“当然,我已经想好了·”·杰克直视哈珀,静默无言。
“嗯”等了许久没见杰克继续说,哈珀忍不住催促,“然后呢”·杰克灿然一笑:“照顾他的最好人选不就在我眼前吗”·哈珀一呆:“”·“哈珀,这绝对事他最好的归宿,”杰克拍拍哈珀的肩,“他需要一位绝对正直的人做引导,相信我,终有一天,你会看见发生在他身上的奇迹。”
“可是……我……但……”哈珀语无伦次,“我根本不会带孩子·”·“我还以为你会更担心这个孩子日后成为你找对象的拖累,”杰克笑道,“这不是问题,哈珀,这只是一个学习过程,如果你没有自信认为自己是他的养父,就当自己是一个导师好了。”
哈珀满脸窘迫:“干这一行,我早已不对正常的婚姻生活抱什么希望了,但我这种人……当养父或者导师什么的……”·“这绝对是最好的选择,”杰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是我亲眼所见。”
“你具体看见了什么”·“哈珀,我已经告诉你了·”·杰克低头逗了逗孩子,引得他咕咕笑出声··“我看见了奇迹。”
· ·☆、奇迹· ·小哈珀长得很快,短短半年就已经长到了相当三四岁人类孩子的模样,哈珀会在休息的时候带小哈珀去杰克那里,让活过漫长时间的精灵传授这个小恶魔知识。
哈珀从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得心应手,也就是这短短半年的光景··杰克惊异地发现无论什么小哈珀都学得很容易,知识对他而言只有可学与不可学之分,豪不牵涉深浅问题。
等到小哈珀的智力水平达到大约和人类十五六岁差不多时,哈珀在一天晚上严肃地告诉了小哈珀他并非人类这一点··“我很早就知道了,”小哈珀举起书,“这些书里面写的很详细,我以为你打算一直不讲明。”
“不过你和书里说的那些都不一样,”哈珀抚摸小哈珀的头,暗暗松了一口气,“你会成长为一个善良的……人·”·“不,我永远不会成为人,”小哈珀抬头看了看抚摸自己头的人,否定的很坚决,“不过我会学习怎样变得善良,因为我并不喜欢书中说的破坏。”
哈珀脸上浮现出短暂的无措,继而笑道:“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你这样想很好·”·他本来以为这个话题会很艰难,还好这个担心是多余的。
“那到什么时候你会继续告诉我关于我的其他身世细节,比如我的父母之类·”·哈珀思索片刻,举着小哈珀骑到自己脖子上:“大概是等我也知道的时候吧。”
小哈珀沉默,待哈珀将他放到床上道晚安时忽然开口:“那我的父母以后会来找你麻烦吗”·他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人间,也没有哈珀如何将他带入人类社会的相关记忆,只知道书里描述的恶魔绝无良善之辈,他害怕故事里的惨剧会降临在哈珀身上。
小哈珀说完后有些后悔,极力掩饰自己关心的神情,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或许是因为对他而言人类与恶魔之间的区别始终难以逾越··“我……我就随口一问。”
哈珀放在夜灯上的手停住,低头看窝在被子里有些别扭的孩子,心里有点感动··“当然不会,”哈珀笑着给小哈珀掖好被子,“安心地做个好梦吧。”
哈珀关掉了灯,退出房间,难以控制自己微微上扬的唇角,大概照顾孩子的乐趣就是如此,这是截然不同的成就感··而就在小哈珀努力学习着融入周围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影响驱魔界的大事——·梵蒂冈之役。
这件事带来的最大影响就是使驱魔者对恶魔的憎恨达到了空前的高度,连带混血的族群也受到了波及··梵蒂冈之役使驱魔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癫狂,当中许多人开始不顾公会纪律,私下猎杀恶魔混血以泄愤。
混血族群和人类社会自此彻底割裂开来,看护者们不得不将一切混血登记造册,带着他们藏匿起来··看护者的职责从最初的看护人类社会不被混血族群干涉转变成保护混血族群不受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驱魔师剿灭。
像小哈珀这样跟随人类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的恶魔混血变成了一个极端的特例··他必须藏匿起自己的翅膀,教会不断长大的地狱龙自如变大缩小,甚至为了避开一些狂热的驱魔师搬家数次。
小哈珀为此而感到愈发迷茫,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永远不会变成人类,终有一日他会与哈珀分离,那时等待他的难道只有绝对的仇恨·最终他决定与哈珀坦诚讨论这个问题,作为混血恶魔他拥有着漫长的生命,不会被一直困在一个人类身边,他感激哈珀为照顾他所付出的一切,所以希望在两人变得更亲近之前及时打住,以免未来引发更多的麻烦。
“你是这么想的吗”·小哈珀点点头:“因为你看见了最近发生的一切,而且你是驱魔者的一员,我不想让你以后为难·”·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哈珀并未因这段话而难过,恰恰相反,他很高兴,因为小哈珀考虑问题的角度是从他这个人类出发。
“不不不,我永远不会为难,”哈珀把眼前的孩子抱在怀里,“相信我,而且我永远会站在你这一边·”·小哈珀皱眉:“对人类而言,你这可是背叛行为。”
“这当然不是背叛,”哈珀轻笑,“你读了很多书,学会了很多道理,不过感情上的事永远不是书本能解答的,就像此刻,我说出这番话可不是一时冲动,是出自我与你长时间生活的感情积累,还来源于我对自己的自信。”
迎着小哈珀不解的目光,哈珀继续:“我相信在我的教导和关怀之下,我的孩子绝对不会做出任何有违人类社会的事,甚至你会比许多人类更出色地理解人类的那些道德观。”
“我最终也会变成你漫长生命中的过客,直到被时间洪流淹没,所以不必为我的以后担忧,”哈珀轻轻拥抱自己怀中的孩子,“但我依旧希望倾尽所能在这有限的时间引导你,你无须一直被自己的身世困惑,你只需要认同自己,然后站在善的一边就可以了。”
哈珀微微叹息,他已经照顾小哈珀两年了,他从这个过程中学会了很多,有时甚至不自觉将自己放在一个父亲的角度,不过他自觉还不够称职··“我曾认为消灭恶魔就能改变世间的一切,但你让我看见了新的可能,大概等到我死后很久很久,这里真的能变成一个和谐共存的世界,隐藏身份会成为所有的过去式,你也不必继续为自己的身世困扰。”
静了许久,小哈珀才小声:“你这可太过于理想主义了·”·“哈哈,大概,”哈珀温柔地凝视小哈珀的眼睛,“因为我希望我的孩子能活在一个没有偏见的未来。”
“……我才不是你的孩子·”小哈珀嘟囔着,但并没有不乐意··“你当然是,”哈珀揉揉眼前孩子的小脸,“但愿我有生之年能等到你的认可。”
这场战役过去后一个月,多米索前来拜访了哈珀,还带着诺瓦··诺瓦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这场惨烈的战役夺走了他太多同僚的生命··“我们这次来是想问你要些东西,”诺瓦满脸疲惫,“我听多米索说你带孩子了,肯定有我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多米索接话:“小孩的衣服,最好你再传授我们一些育儿经·”·“你们……要这些干什么”·两人沉默了许久,多米索沉痛开口:“阿朗索夫妇在战役中牺牲了,留下了一个孩子。”
·诺瓦捂额,补充道:“而且他们临终前将孩子托付给了一个天使,还是一个脑袋……”·多米索及时打断了诺瓦的抱怨:“总之,那个孩子现在到了我们这里,希望你能帮帮忙,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我们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哈珀没有迟疑:“当然,我去收拾一下·”·转头发现小哈珀已经抱着一个包出来了:“这些的话应该够了·”·诺瓦和多米索接过东西匆匆告别,哈珀回房趴在窗户上看着离开的两人。
“那个人也经历了战役对吗”·哈珀知道他说的是诺瓦:“对,他是一位优秀的驱魔师·”·“但他并不痛恨我。”
“因为他是和我一样的理想主义者,为现实无奈并学会适应与改变,”哈珀也走到窗边,“以后你还会遇见更多各式各样的人,当中会有些人能够理解你并成为你的朋友。”
“像杰克那样”·哈珀有些意外小哈珀将杰克划归入朋友的行列,予以肯定:“当然·”·“那我能有机会去看看他们说的那个孩子吗”·“没问题,不过可能需要等他大一些吧,毕竟人类的孩子成长起来可是很慢的,我想你们总有一天会成为朋友的。”
闻言小哈珀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不想泄露自己的高兴,但是他眼中的笑意已经出卖了他··他前所未有地感受到自己沉浸在满足当中,哈珀驱散了他的迷茫,还给了他一个对未来的期望。
第一次,小哈珀看见了某种被称作希望的东西,这本是与他这个混血恶魔无缘的词··就在当晚,小哈珀开始出现某种变化,痛吟声吵醒了哈珀··惊慌地推开小哈珀的卧室门,哈珀发现眼前的孩子脸上红得不正常,异常得滚烫。
哈珀赶紧搂起孩子查看,不知如何是好,他可没学过过恶魔生病的处理方法··手机响了两声,哈珀赶紧接起来:“我正忙,等会……”·“是我,”杰克低声,“我正在过去的路上,你先把孩子放回床上,不要紧张。”
哈珀愣了一下,忙听话把孩子放回去··“你早都知道”·“嗯,到了我再详细和你说·”·挂掉电话没多久,窗户的玻璃被敲了敲,鲜少使用自己翅膀的精灵正浮空在窗外。
哈珀赶紧让杰克进屋,不等对方收起翅膀,着急道:“他这是怎么了”·“别紧张,朋友,”杰克轻拍哈珀的后背,“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
“等待”哈珀看看卧室门,“我们什么也不做”·“这不是我们需要插手的事,相信我就可以了,”杰克拉着哈珀坐下,“我告诉过你,我看见了奇迹,这就是。”
哈珀喃喃地重复,不解其意:“奇迹……”·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哈珀,这是只有你才能创造的奇迹,你给予他的爱让他重新蜕变。”
“我……不明白·”·“你以后就会明白了,”精灵无法透露更多,笼统解释道,“你的力量蕴养了他,你的关怀感染了他,让他觉醒了另一个自我,真正拥有了善,所以他一直以来被压制的力量开始重现。”
“是属于他的奇迹,同时是你创造的·”杰克的眼中满是欣喜与肯定··闲谈与安慰只说到此,哈珀在黑暗中不安地等待,天边露出微光的一刻,小哈珀的门被从里拉开,等待的两人立刻将目光转移过去。
孩子有些害怕地走出了门,翅膀抖抖索索,像是还没从错愕中醒来··哈珀惊讶地发现在小哈珀的背后,原本没有翅膀的一侧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雏翼,长着灰扑扑的绒羽。
“我……我的……”·哈珀一步就跨到了孩子眼前,仔仔细细查看:“你有没有哪里难受”·“没有,但是……”小哈珀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触摸到柔软至极雏翼,愈发糊涂,“我的翅膀。”
“对哦,小哈珀,你拥有完整的翅膀,它只是有点怕羞,所以这么晚才长出来,”杰克也走到小哈珀一旁,“不过很快它就会长大的·”·“嗷啾”·正说着地狱龙也从屋子里窜了出来,嘴里叼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献宝一样放在小哈珀的怀里。
这是一个金色的小团子,瑟瑟发抖,不停往小哈珀怀里拱··所有人都瞩目在这个毛团子身上,哈珀最先问了出来:“这是什么东西”·杰克拎起小地狱龙:“大概是和这个一样的生物,看来这个你带回来的这个孩子的父母相当厉害呢。”
“不过具体是什么,等他们长大就可以知道了,”杰克灿然一笑,放下手中的小龙,“这可是你的功劳哦,哈珀·”·“我”·杰克笑着点点头:“可惜碍于我受到的禁制,无法更具体告诉你相关的事宜,但只要等小哈珀长大,你就能看清这些。”
小哈珀明显也处于茫然状态,不知道手里会动的这个小东西到底从何而来,难道是另一个品种的地狱龙·“我记得你告诉过我给这个小地狱龙起名叫塞巴斯蒂安,那你怀抱里的这个呢,准备管它叫什么”杰克并没有给任何人解惑的打算,而是让大家跳过疑问,直接接受眼前的现实,还抛出了一个问题转移两人的注意力。
小哈珀长久地观察着手中的毛团子,抚摸它的绒毛,安抚它,小哈珀能从它身上感受到温暖,像是被治愈了一般··他回忆着自己曾看过的书籍,小哈珀从中挑选出他喜欢的那个名字:“拉斐尔。”
说完又重复了一下,像是认定了一般,抬头看着杰克,眼睛晶亮亮的,等着对方的认可··“不错的名字,”杰克看向一旁还处在疑虑中的哈珀,“你可要一起照看好这个小家伙,毕竟它的诞生也有着你的帮助。”
哈珀还是完全不懂各种原因,不过杰克都这么说了,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事,便囫囵应了··“反正是好事,不如去庆祝一下,”杰克拉起哈珀,不让他们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走吧走吧。”
只是这个时候的杰克并未看到即将来临的- yin -影··没人知道哈珀的陪伴即将迎来终点··以最不可挽救的方式··· ·☆、陨落· ·梵蒂冈之役带来的伤痛被时间抚平,驱魔界逐渐恢复了正常,但混血族群与人类社会的裂痕终究难以弥合,展现出一种脆弱的平衡。
而前几年因为神谕者逝去的小型宗教团体莫名奇妙地发展壮大起来,当中以在梵蒂冈之役中受到创伤的驱魔师居多··这本不是需要特别关注的事,毕竟人在经历心灵重创后,很容易将某种虚幻的存在作为自己的信仰,以寄托自己的精神,求得安慰。
随着这个团体的壮大,原本停留在地下的宗教活动被摆到了台面上··与此同时,社会上开始出现了各种奇特的失踪与虐杀案件,受害者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混血异族。
哈珀作为特殊的警员,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他回家的次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一个月无影无踪变成了常态··小哈珀现在的模样已经是一个少年了,不过那一半初生的翅膀依旧长得很慢,经过几个冬天的换羽,它也只是骨架看起来大了几分,仍被绒毛铺满,丝毫没有提供实际飞行能力的意思。
因为社会上的不稳定现况,哈珀强调过数次让小哈珀减少外出,甚至将他短暂地送去多米索那里借住,但这些都无法阻止这个孩子三天两头偷偷跑去警局找哈珀··他会穿上极其宽大的风衣,努力收起自己的羽翼,忍着不舒服偷偷摸摸从各种奇怪的地方钻进警局,在哈珀完全没有料到的时候突然蹦出来吓对方一跳。
哈珀每次看见小哈珀都很哭笑不得:“杰克教你的魔法你就这么用的,嗯”·“你要是在门外设下结界我不就进不来了,”小哈珀不以为意,从风衣下掏出自己准备的盒饭,摆到哈珀桌上,让它在一众垃圾食品中格外突出,“不过我来了这么多次你都没这么做,不就说明你本身并不讨厌我来这里。”
哈珀无言以对,他确实不讨厌小哈珀来找他,还会偶尔期待,不过社会上的不安定让他着实为自己孩子的安全担忧··“我是按照电视上的做法学的,尝尝吧。”
“嗯·”哈珀不想伤孩子的心,乖乖应了··哈珀坐下来吃着温热的饭,被咖啡和汉堡填满的胃总算能获得几分舒坦··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多米索那里还住得习惯吗”·小哈珀点点头:“不过有些太闹腾了,几岁的孩子加一个间歇- xing -失忆的天使,杀伤力太大。”
哈珀低低笑出声:“你会慢慢习惯的·”·“但愿,”小哈珀侧头看垒起的文件,“这种情况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很快。”
哈珀揉揉小哈珀的头发,嚼着饭说话有些含糊··“危险吗”·“没什么危险,只要查明线索然后抓住幕后人就可以了,只是目前线索太杂,花点时间就能做好。”
哈珀狼吞虎咽吃完饭:“早点回去吧,不用担心我·”·小哈珀点点头,收拾东西乖乖离开,他来这里可不是给哈珀添乱的··两人每次的对话大抵都是如此,没什么特别之处,偶尔哈珀会让他在办公室待一会,这个时候小哈珀就能透过半透明的窗看外面来往的警员。
他的记- xing -很好,来了四五次之后就能记全所有人,当中有几位警员被分派给哈珀协助他处理手头的案件··小哈珀见到他们也会礼貌地叫一声,譬如休叔叔,泰尔诺叔叔……·这些人当然也熟悉了小哈珀,时不时打趣:“哈珀,这是你的孩子吗”·哈珀就会笑着回答:“当然。”
不过大家都嘻嘻哈哈当做笑话略过,哈珀才三十出头,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而且也从没人见过小哈珀管哈珀叫父亲··小哈珀面对这种调侃多不予回应,要是让他叫哈珀父亲还是太奇怪了。
“西街区那里最近又发生了相似案情,”休将报告交给哈珀,“这次直接是暴露在街上,还好这些不是普通人类能看见的惨况·”·哈珀疲惫地搓脸:“真不知道做这些的人在想什么。”
“大概是无能的复仇吧,”一旁的加文活动了一下脖子,“毕竟梵蒂冈之役造成了太过惨烈的状况,私下报复并不罕见·”·“最近是不是有一个互助会,专门用来帮助受创的驱魔师。”
休和加文对视一下,加文点点头:“确实有,不过我记得我们调查过·”·“那你们今天先把现场的情况看一看,晚上我可能不会局里了,有什么给我留言。”
“你要去做什么”·哈珀伸了一个懒腰,半开玩笑道:“回家看看孩子·”·看孩子不假,但也仅是买了很多哈珀爱吃的东西送去多米索那里,小哈珀看起来很不舍得,还是强做平静收下东西让哈珀放心。
“情况还没好转吗”多米索有些担忧··哈珀沉默片刻点点头:“你也小心一点,尤其你要照顾这么多人,梵蒂冈事件带来的影响太大,无论是驱魔界还是异族,都过得艰难。”
“你放心,”多米索回头看了看低着头闷闷不乐吃东西的小哈珀,“我也会照看好他的·”·“谢谢·”·哈珀感激地拥抱了一下多米索:“我会尽快回来的。”
“祝你好运·”·哈珀按照自己秘密线人给的线索,找到了互助会的具体地点··互助会藏在一栋写字楼中,要乘电梯到十三楼,穿过几间被废置的房间,才能看见一个昏暗屋子中的小团体。
哈珀已经偷偷注意了这里许久,没有告诉加文他们··接待的人拦住了哈珀,要求他出示会员证明,哈珀此行特意化了妆,出示自己线人给的证明··照片上的人长着络腮胡子,看起来有些潦倒,身份是加蒙十三队的幸存驱魔师。
哈珀并不了解什么加蒙十三队,驱魔师小队太多了,名字各式各样,这大概是当中并不引人瞩目的一队··接待员查看了证明,和哈珀对比了一下,点点头放他进屋。
屋子里很昏暗,正中央放了一个桌子,上面摆着几根蜡烛聊作照明··哈珀随意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他看不清周围人的模样,只能盯着正中央的蜡烛··主持者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刚才我们的五号朋友分享了他的故事,他的遭遇令人不胜痛惜,现在圣物传到谁手里了请这位朋友谈谈自己想说的。”
随后某处传来清嗓子的声音:“我是九号,原属堪萨第一小队,是梵蒂冈之役的幸存者之一,我的职责是主要是侦查,作为大家的眼睛……”·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诉说着,绝大多数是驱魔师幸存者,战役的惨烈状况给他们留下了深重的- yin -影,他们已经无法返回岗位,当中还有一些人是罹难驱魔师的家属,受邀来到这里。
氛围在人们的诉说中变得愈发压抑,有的人克制不住发出泣声,还有些人在诉说时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声线凄厉··“我的妻子,死在了这场战役中,你们能想象吗她抛下我和五岁的女儿……”·“我的队长就死在我眼前,我眼睁睁看着恶魔刺穿他的肚子,吞噬他的身体,而我被压在死人堆里,什么都做不了……”·“我杀死了两个恶魔,但我永远无法从这场战斗的噩梦中醒来,无数次,只要进入梦中,我就能感觉到自己被恶魔的血淹没,直到掐断我的一切意志……”·“我是去清理战场的后勤人员,我未曾亲身经历这场惨烈的战争,但那堆积的尸山,还有流淌不绝的鲜血,几乎可以淹没整个城市,我还看见了一些尚有一丝呼吸的驱魔师,但不等我去救他,这些奄奄一息的驱魔师就被痛苦夺去了最后的生息……”·……·哈珀为这些人的故事感到心神战栗,他听到关于梵蒂冈战役的具体情况不多,哈珀所认识的知情驱魔师要不是就是死在了战役,要不就是守口如瓶,不愿展露自己的伤痛,他也无意触碰别人的痛苦,从未仔细了解过。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几年过去了,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场战役留给人们的伤痛··忽然有什么东西戳了戳哈珀,他下意识摸了摸,是一个温热的金属物件,十字形状。
哈珀接过这个十字架,意识到这就是主持口中的圣物··眼中只有烛火是亮的,所有人都在黑暗中等待着接到圣物的人分享故事,然后发散自己的同情··哈珀有些磕绊地说了说自己的“故事”,他觉得这种互助会有些奇怪,大家扯开自己的伤痛,展示给旁人,难道真的能得到宽慰他无法认同。
大家并没有在意哈珀的结巴,只当他是因为回忆太痛苦而口齿不灵便··哈珀讲完后,发现自己身旁已经没有其他人了,主持也发现了这一点:“那么,让我进行最后的礼节,作为一切的终了。”
说罢大家纷纷起身,靠近烛火,可以模糊看见一些人的模样,大家开始拥抱,一个接一个,哈珀也混在其中,不知道自己和多少人相拥··他握着那个十字架,感觉它变得有些滑腻,借着微弱的光,哈珀看清了上面的暗纹。
那上面并不是通俗所见的受难的神,上面刻画的神被衔尾蛇裹挟,倒置于十字··哈珀因为所见出了一身冷汗,恰好一个人上前拥抱了他,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喃喃了一句话。
“愿新神保佑你,孩子·”·哈珀僵硬地回抱,但没有出声··离开互助会后,哈珀依旧感觉身体发冷,这与其说是互助会不如说是一个小型宗教团体,而衔尾蛇也是他见过的标志,属于人类的神谕者,不过他已经故去。
身为神谕者,自然是最虔诚信神之人,又为什么会和这种诡异的团体牵扯上关系··哈珀找不到头绪,意识到这一切事件可能比他想象的要严峻··他暂不准备将这件事上报,遂联系线人,尽可能掌握这些互助会的动向,频繁地出入其中。
互助会的活动开展比哈珀想象中要多,一个月至少会举办十几次,地点不同,人数不同,唯一不变的是交谈的内容··人们一次次剖开自己的伤口,又一次次从别人那里换来同情。
大概两个多月后,哈珀引起了主持的注意,邀请他进入他们的一个核心团队,一起帮助更多的人··“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就像现在一样就好,不用特殊准备什么,毕竟我们是受到新神的指引帮助大家,平复创伤,我们可是他们唯一的寄托了。”
主持忧伤地拍拍哈珀:“我相信你能做好的,这是新神降临前的必备事宜,我们要做好准备·”·“这是什么意思”·“等你以后做好了,将有机会面见更高位之人,他们会解答你的这些疑惑。”
哈珀后来才了解到,这个组织的结构非常严密,互助会只不过是最下属的分支··这些来互助会的人都是待发展对象,发现有潜质之人后会逐步吸纳如团体。
哈珀过上了双重生活,白天为异族案件奔波,夜晚则在互助会中探查··在经过大半年后,哈珀受到了之前主持所说的高位者的接待··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哈珀已经大概认清了这个组织的本来面目,他们是脱离神谕者原教会的异端,已背叛神步上歧路。
因为梵蒂冈之役带给驱魔界的重创,让驱魔者们一时没有发现这个团体的小动作,令它抓住机会壮大了自己··因为哈珀没有抓住他们的把柄,无法公开调查,何况就他们一直组织的大量互助会活动来看,还像是在做好事。
毕竟信仰不同并不能算是罪证,百年前的排除异己在现代社会看起来不可理喻,除非他们切实做了什么危害之事,但哈珀还没发现··“你将有机会进入我们的核心,”接待哈珀的人并未以真面相对,“成为新神最近的侍奉者,你是否愿意”·“那我需要知道你们希望我做什么。”
“当然是益于人类之事,”对方靠近哈珀,将一个盒子交给他,“去吧,让我们看见你的忠诚,此后你将被永久传颂·”·盒子里装着的是一把银匕首,刻着特殊的文字。
而哈珀需要做的,则是用这个匕首去杀死一个恶魔,至于是混血还是真正的纯种恶魔,任他挑选··他可以选择一击毙命,也可以选择最残虐的手法。
那些异族被虐杀的真实原因,像是终于被撕开了一角··结合互助会中人们的身份,也就不难解释那些异族为什么死状凄惨··这个组织利用的梵蒂冈之役遗留下的伤痛,将人类的仇恨化作他们组织发展的原动力,继而拓展开来。
他们把自己放在教唆者的位置,去唆使那些在战役中受到伤害的人拿起屠刀朝向那些异族··顺便给这些人一个可笑的安慰——你是为了人类··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哈珀的推断,没有实际的佐证,要是曝光,还会打草惊蛇。
尤其互助会积累了善名,受过帮助的人们不会接受这个组织做了坏事··毕竟每一个人,都是帮凶··哈珀不知道是就此停止调查,还是继续深入,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孤身深入。
他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完成所谓进入组织前的仪式对哈珀不是难事,猎杀低级的恶灵是他的日常工作··回收匕首的人似乎很欣赏哈珀:“我遇见的许多人,都是对混血下的手,但你不一样,你选择了真正的恶魔,是一位勇士。”
哈珀没有接话,默默将此记作证言··“来吧,从此刻开始,我将会给你展现我们为迎接新神所进行的一切·”·对方带哈珀去了他们建在山上的教堂,给他介绍了有关神谕者的过往。
“神谕者说神已不在,但我并不认同,我愿意相信这是一个契机——新旧接替的契机,就像是创世纪那样,是新时代的开端·”·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高位者看着他们在教堂中立起的光洁十字架:“而牺牲则是这场迎接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像是旧神曾被钉在十字架上三天三夜,继而复生,我们将延续这个传统。”
哈珀压住震惊:“那你们要怎么做”·“我们将会找一位救世主,予他痛苦,予他新生·”·说罢高位者叹息,继续道:“原本,我们是有一位极佳的救世主侯选,来自遥远的耶路撒冷,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但是,非常遗憾,在带他来到这片土地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我们原本的救世主丢失了,只留下一片废墟·”·高位者走到十字架旁,慢慢跪倒:“不过我们已经找到了新的替代者,他将会完成新神降世的使命,救人类于水火。”
“一切尽在旧神重生的那晚,我们会完成所有的仪式·”·哈珀不明白对方说的这些奇怪的宣言,只感到浑身发寒,希望能尽快掌握他们罪行的实际证据,结束这一切。
这之后在与以前的主持交谈时,哈珀才知道他们所说的救世主是什么··“我们未来的救世主必须是善恶同体,他将承受苦难迎来新生,普通的人类自然是无法承受的,他将是人类与恶魔的混血。”
哈珀结舌:“但你们不是痛恨恶魔”·“当然,不过这并不矛盾,一定的妥协并不会改变我们的本心·”主持说的理所当然。
荒诞不经·这是哈珀唯一的想法,这些人借受创人之手屠戮无辜的混血,最后又将一个恶魔混血捧上神坛,这世上不会再有比这更怪诞之事··“这是迫不得已,”似乎看出了哈珀的想法,主持辩解,“原本的救世主更好,只是不知道那些走私贩怎么搞的,弄丢了他,我们才出此下策。”
“什么叫走私贩弄丢了”·哈珀现在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核心一员,便已经无意掩饰更多,本- xing -暴露无遗··“就是当时闹出事端的军火走私事件,官方见报说是与警方混战中,走私团被剿灭,但我们都知道,那是地狱龙造成的,”主持叹息,“可惜,我们慢了警察一步,与最佳的救世主人选错开了。”
哈珀尽力不让自己心中的惊涛骇浪表现在脸上··那群军火贩运来的,竟然是这个团体的一个祭品,他不敢想小哈珀要是落入这些人手中会经历什么··“不然我们也不需要蛰伏这么久,最后退而求其次选择人与恶魔的混血……”·哈珀无心继续听下去,胡乱搪塞告别离开。
他知道在圣诞那天会有大事发生,这些人会引发某些他们无法掌控的灾难,哈珀不确定谁能与他分担这个沉重的秘密带来的压力··驱魔师无力与他们对抗,教会正在为梵蒂冈之役的遗留问题奔走,如此若在此刻在引出这个邪恶团体的所作所为,只会使教会和驱魔师公会遭到更重的伤害,可能再也无法恢复。
这些人口中的所谓新神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邪恶之物,带来血雨腥风,人类世界的劫难会就此到来,堪比大洪水,只是这次不会有方舟的拯救··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而且没有援手··小哈珀一直很期待圣诞节,因为到这种时候,哈珀无论再忙都会回来,大家一起度过两三天··只是今年的圣诞前夕有些不同,哈珀比平时陪着小哈珀的时间要久很多。
小哈珀当然很高兴有人陪他,但也担心哈珀抛下重任:“那些案件都已经解决了吗”·“快要解决了,”哈珀并未表现出自己的心事,“这个圣诞,去杰克那里过怎么样”·“嗯为什么”小哈珀有些奇怪,“把杰克叔叔叫过来不就好了,还有多米索,小哈里,和蠢蛋天使让,大家都在一起。”
“就待一天,总要照顾到杰克不是太喜欢热闹·”·小哈珀看起来很困惑,记忆中杰克也不是这么任- xing -的家伙,既然是团聚的节日,他又怎么会因为讨厌热闹而避开。
不过哈珀都这么说了……·“那……好吧·”·小哈珀的乖巧让哈珀感到没来由的心疼··哈珀从没有那次希望圣诞来得再晚一些,他想寻求更多人的帮助,但更害怕将太多的人卷入这场即将发生的劫难。
圣诞前夜,哈珀将小哈珀带到了杰克那里,哈珀的手离开小哈珀时,感觉身体微微颤抖,他预感到这是一场诀别··杰克看到关于哈珀一些未来的细节,但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伸手抓了一下哈珀的手,只能用口型模拟出挽留的语句。
·但这是徒劳,未来不会被任何人改变··“我会回来的·”·哈珀努力笑了一下,然后低头轻吻小哈珀的额头,用力拥抱这个孩子。
“这个给你·”小哈珀掏出一个小小的编织物,“算是护身符·”这么说的时候他看起来有些窘迫··哈珀接过小哈珀的礼物,笑着挥挥手,走进了夜色中。
他第一次踏入这个组织最核心的地方,这里是中心剧院,他从不知道这群人会把如此显眼的地方选做自己的集会点··来的只是少数人,四面挂着天使报喜,神受苦难,圣母怜子,神之复生一系列挂画,他看见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他曾经的那些同僚站在其中。
休,泰尔诺,加文……·哈珀更觉心冷··高位者慢慢走到前台,他们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把这里构筑成一个祭祀点,地面画满了祭献的图案··他牵出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有一半的身体是扭曲的,黑色的鳞片布满那一侧的躯体,另一半则属于普通的人类。
“这将是载入史册的一天,当钟声敲响的一刻,便是新世纪的开启·”·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混血孩子被困在祭坛上,高位者站在一旁,看着悬挂在高处的表。
哈珀意识到他们只有这么多人,他带来的武器绝对足够应付这个状况,并令他逃离··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这么做··时间快到了,高位者举起了刀,寒光闪过孩子的瞳仁。
哈珀闭了闭眼,知道自己不能犹豫了··在午夜钟声响起的前一刻,哈珀冲上了祭坛,推开了高位者,斩断捆缚孩子的束缚,将他抱入怀中··几乎是同一时刻,他看见倒在一侧的高位者露出了笑,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笑意。
钟声敲响,高位者向高空张开怀抱··“新神啊,享受你的祭礼吧,异能者的灵魂,乃是此世间的珍馐美味·”·混血孩子悲鸣一声,痛苦地痉挛随后消融不见。
哈珀则环抱着空气,僵硬在原地··一切反抗都不再有用,绘制在地上的祭献结界开始发挥作用,限制住哈珀的行动··台下的人们纷纷抽出匕首,慢慢靠近无法动弹的哈珀。
这些银匕首上挂满死者的冤魂,充满着血腥- yin -暗的力量··哈珀的眼中映出攒动的人群,他只能看着这些狂徒不断靠近··高位者将第一刀狠狠扎在哈珀的肩膀随后退开,人们接替上前,将一个接一个将匕首凶狠地扎向哈珀。
“神啊,看看他的痛苦·”·一刀,扎在腰腹··“神啊,品味他的痛苦·”·一刀,扎在肩甲··“神啊,接纳他的痛苦。”
一刀,扎在腿部··……·这些刀毫无迟疑,所有人脸上都是狂喜··鲜血如注,顺着刀口不断流淌,在哈珀脚下汇成一滩··哈珀看着这些疯子,却没来由发出了阵阵低沉的笑声。
最后一个人的刀落下后,大家退开,做祈祷状,静候着··哈珀却感觉自己能动了,这就是他所等待的最佳时间,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些人背叛神命,杀害无数无辜异族,践踏驱魔师的痛苦,现在是给予他们最后一击的时刻。
哈珀慢慢往前移动,血不间断随他的行动地涌出,在地面留下蜿蜒的拖痕··祭坛之上,已经逐渐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些信徒惊喜地看着祭坛,而更多的恶魔即将从下面涌出。
他们并不仅仅召唤了一个恶魔,他们还打开了地狱的门··就像神谕者说的,会是恶魔审判人世··哈珀慢慢闭上眼睛,继续往前走动,他将自己极力想象成一团火焰,在燃烧,在跳跃,最终冲破一切的束缚。
一路鲜血骤然化作燃烧的火路,凶猛地扑向半开的地狱之门··“他在做什么”·回答他的只有越烧越旺的火焰,连带哈珀都被火焰包裹。
只有哈珀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燃烧自己的灵魂,作为最后力量的底料,以最决绝的方式,来阻止一切··火焰在狭小的空间燃烧着,摧毁一切,地狱之门后的恶魔无力跨越这火焰的阻拦,只能惨叫着困在门后。
哈珀觉得自己轻盈无比,像是马上就要飞起来一般,但他知道这不过都是错觉··他将灿烂地燃烧这一次,最后彻底湮灭··眼前飘过了灰色的絮状物,在火焰的烧灼下,它们转化为金色。
不曾为痛苦流过一滴眼泪的哈珀,突然感觉难以遏制自己的悲伤··这些絮状物都是小哈珀的雏羽,他将它们收集起来,编制做护身符,笨拙地给它祝福,然后交给哈珀。
这祝福的力量微乎其微,但却让哈珀感受到了真正的,前所未有的幸福··非常的——幸福··小哈珀正在和塞布下棋,塞布使了聪明的一招,赢过了小哈珀,正在它窃喜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主人僵在原地。
泪水转瞬充盈在小哈珀的眼中,极度的悲恸令他浑身颤抖··塞布吓坏了,以为一场游戏输赢能这样刺激到小哈珀··“遭了……”·小哈珀一把抓起塞布,哽咽地哭喊:“回去我们回去”·塞布与自己的主人心有灵犀,立刻变回原身,载着小哈珀冲向天空。
在厨房中的杰克听见巨响忙冲出来,看见的只有极速缩小的身影消失在天幕··杰克目送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慢慢抱住自己的肩,他无力阻止,这双能看见些许未来的眼眸,怎能不说是一种诅咒·他们在不断靠近中心剧院,小哈珀的泪水疯狂涌出,被甩落在空中。
飞行到一半,小哈珀骤然看见远处的亮光,这是只有他能看见的景象——·中心剧院完全被包裹在一个金色的圆球中,里面则是跳跃的火焰,像是某个行星,急剧地膨胀,在达到临界点的一刻,嘭然炸裂。
它没有带给建筑实际的伤害,只是一道扩散开的透明气浪,却掀飞了塞布··塞布和小哈珀远远摔出去,跌在地上··忍痛爬起时他看见好多“人”走了出来,他们有的是灵魂,有的是混血异族,都向着火焰的方向张望。
他们的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仿佛预感到什么··天下像是在降落下金色的星屑,在落地前一秒消失··小哈珀挣开了自己的翅膀,拼命扇动那一半雏翼,跌跌撞撞往火焰的源头扑去。
眼前是汹涌的火光,离了百米远还是能感受到火星燎过发梢··喊叫声,鸣笛声,一切炸裂在耳中,最后变成嗡嗡的鸣声··小哈珀无意识地向前踉跄着,翅膀传来剧痛,他再一次摔倒在地,他聚集所有的力气爬起来,继续疯狂地迈开步伐。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喉咙干涩,火烟呛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小哈珀喘息着喃喃,那个词就在舌尖打转,回忆像走马灯一样掠过身旁··——嗨呀,恶魔还会挑食。
——哟,哈珀今年又高了,快让爸爸亲亲··——不许打架,听见没有,哪个兔崽子欺负你,我来对付他··——都这么多年了,你叫声爸爸来听听嘛,乖乖宝贝儿。
那些他以为会在自己往后漫长生命中逐渐遗忘的东西如此清晰地翻涌出来··如此,清晰··爸爸,爸爸,爸爸……·不要丢下我,不要在让我一个人。
温度越来越高,火焰近在咫尺,泪水在脸上干涸又汇聚··对着这淹没了一切的火焰,哈珀如同野兽一般嘶吼出来··“爸爸”·但等待这句回答的人,早已化作了满天的飞屑,永不能给出一句回应。
哈珀曾带给他一切,现在……又带走了··以这种毫无转圜余地的方式··就在他快要冲入火焰的前一刻,柔韧的藤蔓栓住了他,将小哈珀拖回来。
精灵拉住了还要往火里冲的小哈珀,语气冷酷:“你就算进去了能做什么,只不过是多一撮灰罢了·”·说罢望着那冲天的火光,声线中染上了极致的悲哀。
“人类啊……就是这么脆弱·”·· ·☆、显现· ·沉默··这是唯一能在此刻的氛围中存在回应,言语苍白匮乏,情绪感染不能,抱歉或是遗憾都只能展示出客套的虚伪。
杰克交握双手,垂头看着火焰,耳侧的发丝滑落,形成一道天然帘幕,只能看出些许朦胧的悲伤··“之后,我带着小哈珀离开了这里,去往遥远的精灵森林,我曾将希望寄托于时间之上,祈求命运之神将属于他的时间线纺得长一些,好让他尽快走出过去的- yin -霾,”杰克叹息,“但我错了,这个甫一出生就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的孩子,完全从心理上将自己认可为一个人类,漫长的生命不会教给他遗忘,而是让他拥有更多的时间一遍遍咀嚼仇恨。”
以诺不引人注目地握紧自己的手,强迫自己克制住颤抖··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哈珀屡次强调他们是一样的,哈珀总是自称能够感同身受,这不是说说而已。
杰克还在缓慢地絮说:“我仍旧记得大火扑灭的时候,警戒线拉出长长的十几公里,不是因为害怕波及外人,而是不想让人打扰那无声的送葬·”·藏在人类社会- yin -影之后的异族,一个个从自己的藏身处走出来,形成长长的环形队列,以中心剧院的废墟为圆心,一圈一圈排列出去。
除了杰克,没有人知道哈珀·伊利斯在死前遭遇了什么,但他们都看得见灵魂燃烧后化作漫天星屑的场景··美得惊心动魄,但也惨烈无比,灵魂炙烤的温度超乎想象,那是世间任何文字或言语都无法描述的感受,唯有亲历方能知晓。
小哈珀已经流不出任何软弱无用的液体,明知无用却还在挖掘着废墟··塞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看着自己主人无神的样子,也变大身体帮忙挖掘··但最后,只挖到一团焦黑,难以估量的高温足以蒸发哈珀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一切痕迹,只留下一个断裂的,编入天使羽翎的手链,还有几乎难以用肉眼看见的金色雏羽。
小哈珀伸手缓慢地拢起灰烬和手链,颤抖着捧起它们,他甚至没有用力,一阵微风吹过,灰烬就散入了灰蒙蒙的天··迟钝的塞布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变回了一小团,坐在碎石堆上“嗷啾嗷啾”地哭了起来,它第一次与哈珀见面,也是这样的场景。
小哈珀呆呆跪坐在那里,微微仰头,而他眼中什么都没有··“从那以后,他的那一半翅膀就不再生长了,拉斐尔也保持着沉睡的状态,只有每年冬季会短暂醒来,因为小哈珀再也感受不到爱与关怀了,这个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取代哈珀在他心中的地位,奇迹的光芒消失了。”
塞纳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手链,这是崭新的,像是一个特殊的传承··“我尽力回避告诉他我看见的关于哈珀所遭遇的事,不过带着他离群索居并没有办法将他彻底与这片土地上发生的过往斩断,他终有一天会知道哈珀遭遇的一切,同时会知道他一直尊敬有加的那些哈珀的同僚还活着,而这群人就是把哈珀送上刑台的另一群刽子手。”
杰克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我们都知道,那种情况下人类是不可能活下来的,但那些人不仅活下来了,还在十年后掀起更多的混乱·”·休,泰尔诺,加文,他们都活着,甚至还在为所谓的邪神降世筹备。
“那是因为……祭献确实成功了,即使哈珀燃尽灵魂堵住地狱之门,依旧有一位恶魔跑了出来·”·杰克将手抵在额头上:“我有时都痛恨这双眼睛,我除了当一个目击者,没有任何作用——我没法阻止小哈珀碰见那个恶魔。”
“那个恶魔在完成他的来到人间的必要事宜后,找到了小哈珀,告诉了小哈珀关于祭献的一切,然后,他们做了一个交易·”·迎着以诺和塞纳的目光,杰克又肯定地重复了一遍:“你们没听错,小哈珀和恶魔做了一个交易。”
“至于这个交易的细节,引发的后果,以及带给双方的利益,我一概不知,直到我回到这里,并在路上救助了一个混血吸血鬼后,才勉强知道小哈珀做了些什么。”
杰克看起来万分挫败,尽管哈珀·伊利斯未曾开口将小哈珀托付给他,但从某个角度而言这是他必须负起的责任··“如果不是他使用了我教授他的精灵魔法,我想我可能一辈子都寻不到他的踪迹,我知道他给你们带来了无数的麻烦,但作为一个不称职的托付人,我恳求你们在下次见到小哈珀的时候,能让我知道他的动向吗”·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我不希求你们原谅或者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但只希望你们不要将他划归必须被消灭的一类,”杰克苦恼地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他如此痛恨恶魔,到底为什么会愿意与恶魔交易。”
这就是恶魔诱惑的强大之处——永远能给出某些无法拒绝的条件··“我们已经明白你所说的了,不过他游踪不定,就算我们也无法知道他每一次出现的确切时机,”塞纳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总之,我们会慎重考量你所说的一切。”
以诺认同塞纳所言:“而且我的力量也没有办法伤害到他,关于他的安全,你大可放心,现在只能祈祷,他与恶魔所做的交易并不是以他的- xing -命为代价吧。”
杰克点点头,他真的很希望自己的预知力量在这种时候能派上些用场,但命运永远无法琢磨,片段式的未来有时甚至会带来误导··多米索搓了搓腿,看着塞纳:“我并非有意隐瞒关于哈珀的一切,我只是没想到这一系列事会与小哈珀纠缠的如此深。”
“不,这不怪你,”塞纳摇摇头,“提起这些对你来说大概也很痛苦吧·”·多米索意外于塞纳罕见的体谅,忍不住看了看塞纳身旁的以诺,这算不算是神父特质潜移默化的影响·“你后来找到我,我安排你承接哈珀的位置也没有其他特殊的考虑,只是因为……”·“多米索,”塞纳拍了拍多米索,温和地看着他,“你不必考虑这么多,我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相反,我非常感激你,感谢你在我最痛苦潦倒的时候挽救我的人生,这已经够让我无以为报了,何况关于小哈珀的想做的事,并不是你们能决定的,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
“……嗯·”多米索的眼中微微泛光,握了握塞纳的手,回头看一眼时间,“都这么晚了,我们要不去休息吧·”·杰克赞同,回忆和讲述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
“我还有些事想问问杰克先生,”塞纳走到杰克身旁,“请问可以吗”·杰克停下步子:“当然,我会认真解答·”·塞纳没有避开周围人,缓声道:“这个恶魔召唤,确实是发生在十年前的对吗”·杰克很不解,但没有因为塞纳的怀疑不快,反而认真想了想:“是的,这个时间肯定没错。”
十年前,十年前……·塞纳的脑中回荡了几遍这个时间点,克制自己的情绪表露:“你说你知道他与一个恶魔做了交易,那你能知道有关那个恶魔的细节吗”·“关于……那个恶魔”·“是的,不是关于他们的交易,是关于那个恶魔本身。”
“这个……”杰克一时回答不上来,“恶魔行走人间的姿态各异,我也无法得知太多关于那个恶魔的事,我只能够利用自己预知的力量,看见小哈珀身上的契约印记,看那个恶魔的实际姿态时却总是模糊不清。”
“那你还记得那个契约印的图案吗”·杰克遗憾地摇摇头:“因为看到的并不清晰,所以……抱歉·”·“没关系,你已经告诉了我们很多,非常感谢,”塞纳后退两步,“那便不打扰你休息了。”
杰克和几人道了晚安,和多米索回了自己房间··以诺不知道塞纳问这些话的原因,不过看塞纳低头时有些不甘的眼神,猜测这大概是很重要的事··何况塞纳的父亲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堕化为魔,他问这些大概也是与他父亲有关,尤其一开始追到小哈珀,也是因为察觉到了塞纳父亲的气息,还有那些稿纸上的署名。
塞纳现在更想知道到底是他父亲还是拜蒙在这里干扰视线··察觉到以诺关心的目光,塞纳咳了咳:“神父你也去休息吧·”·“你呢”·“嗯哼,好问题,”塞纳一扫沉重,勾上以诺的肩膀,循循善诱,“神父,你现在感觉累吗”·“……还好。”
“难得有这样放松的夜晚,真的不想体验一下外面丰富多彩的生活吗”·以诺:“……”·“天哪,”没有得到以诺回答的塞纳反而做震惊状,尽力不让自己大呼小叫,“神父,你竟然没有回答。”
“你真的是以前的那个神父吗”塞纳松开手,走到一旁,把魔法火焰当做舞台的聚光灯··塞纳把自己的衣服扯了扯,满目严肃,极力演绎出以诺的刻板,一字一顿道:“警探,我认为这个的夜晚,好好做过睡前祈祷,然后双手交握,伴随着祷词的最后一声阿门进入梦乡才是正途……噗……”·这样说话对塞纳来说还是太难了,迅速破功。
“这才是你啊,神父,”塞纳玩味地看向以诺,“当然,要是我的声音再低沉一点,可能效果会更好·”·以诺抱臂,用一只手掩唇,皱眉露出有些无奈的笑:“警探,这就是我在你眼中的形象”·“当然,也不完全,你打架的时候还是挺凶的。”
塞纳亲眼见过以诺怎样和别西卜大战三百回合,他这辈子都不会把那个场景忘掉··以诺摇摇头,仍旧笑着:“好吧,警探你赢了,不过要我和你一起出去确实是不可能的,那就祝你玩的愉快好了。”
“当然,我不会亏待自己的,”塞纳推着以诺的后背让他上楼,“好好休息,神父,我猜你还要早起晨祷·”·以诺不否认,被塞纳推了两步,背上忽然一沉,以诺险些向前跌到。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怎么回事塞纳·”以诺勉强稳住身形回头,看见塞纳的头顶在他背上,又慢慢滑倒··“塞纳”·“没,没关系。”
塞纳避开以诺的扶持,努力支撑自己坐起来,看着自己手上的十字伤痕··以诺喃喃:“又是……他”·“不,不是哈珀,这次不是,”塞纳努力甩头,随后极力向前看,急急喘息,“我看见了,看见了……”·“什么”以诺焦急地捏住塞纳的肩膀。
“神父,卡特神父·”·· ·☆、启程· ·以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重复:“卡特神父……”·这是塞纳第一次,如此确凿地发现属于卡特神父的踪迹,没有与任何间接线索相连。
“是的,我看见了,不,不是用这双眼睛,而是……抱歉,我太急躁了,不知道怎么形容,”塞纳语无伦次,“那场景出现在我脑海中,就像是清晰地出现在我意识里的眼。”
“我明白,”以诺无措又欣喜,“告诉我,塞纳,你看见了什么神父他怎么样了”·“别急,别急,”塞纳努力凝神,闭上眼睛,全身心投入感知,“他站在一列书架前,那是一个非常,非常高的书架,上面有很多书……”·“不是这些,塞纳,不是这些,是卡特神父,神父在做什么在哪里”·“他正在从书架上拿书,等等,他还在和一个人说话,不不不,那不是一个人……”·以诺又急又混乱,恨不能亲眼得见塞纳所看见的场景。
“他看起来很安全,周围都是金灿灿的,还有这精致的构造,天哪,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塞纳发出一声惊叹,微微仰首,又正对前方,“卡特神父看过来了,我看见他在看我这个方向,等等,等等,我还没看清,等一下”·塞纳又跌回了现实,眼睛骤然睁开,一旁是急得满头大汗的以诺。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片刻··“卡特神父在哪里”以诺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图书馆或是哪个别的地方”·塞纳揉揉脑袋:“不,我有点混乱,我,我搞不清现在的情况。”
“什么意思”·“那确实像是一个图书馆没错,但是,”塞纳满脸迷茫,“我感受到的地方是……”·“耶路撒冷”多米索和哈里异口同声。
“是的,我这次确实感受到卡特神父的灵魂在耶路撒冷,不过昨晚我们查找了好多的资料,都没有找到一个和我看见的图书馆相匹配的地方·”·“那……会不会那不是图书馆”·“有可能,但那个书架足足有百英尺高,这还只是保守估计,这么高的书架不管怎么说都不是普通的建筑能容纳的吧,肯定会有相关资料,”塞纳咬着面包很是苦恼,“但我和以诺找了一整晚,都没发现丝毫提到我看见场景的有关内容。”
实际上昨夜三点左右,困得睁不开眼的塞纳连连求饶,以诺勉为其难放他回去睡觉,不然塞纳估计到午饭都没法起来··“对了,以诺呢怎么没看他下来早饭”多米索看了看以诺紧闭的房门。
“当然还在这事上钻牛角尖,我感觉他都有些魔怔了,不过因为关乎卡特神父,很正常·”·说归说,塞纳不确定一晚上亢奋地翻遍一切相关资料到底能不能算正常。
以诺那样子简直和狂热的邪教徒有一拼,塞纳拍拍自己,不好不好,不能这么想以诺··“那你们要去耶路撒冷喽,”哈里看起来很感兴趣,“什么时候走”·“去是肯定的,但什么时候走还是看以诺。”
以诺陪着塞纳东跑西颠,找了那么久关于塞纳父亲的线索,还干掉了数不清的恶魔,顺便端掉了一个邪教组织的核心,可谓是一路艰辛··现在总算是到以诺最关心的事了,塞纳自然要老老实实奉陪,而且之前还用卡特神父骗了一回以诺,这次要是再搞什么幺蛾子,塞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能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杰克看起来若有所思:“这应该不算是巧合吧·”·塞纳:“为什么这么说”·“小哈珀最初就是从耶路撒冷被偷运过境的,尽管这次的线索与他无关,但总觉得不是碰巧。”
塞纳下意识回想起前一天杰克讲述的惨痛过往,那种悲伤的情绪又裹住了他,现在塞纳非常想搞清楚小哈珀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是为什么找上自己和以诺。
看小哈珀几次出现的时机,塞纳猜找上自己和以诺也不是什么巧合··“我和以诺会认真探查的,如果有关于他的踪迹,会告诉你的·”·“那就麻烦你们了。”
塞纳边说着没关系,边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端起空凳子前的早餐:“我去看看以诺·”·走到以诺门前,勾起的手顿了一下,塞纳决定不敲门,推门一进去看见的是坐在地上不停翻看手中书本的以诺,电脑的屏幕还亮着,正显示着橄榄山的介绍。
以诺并没有发现有人进来,仍旧聚精会神看着手里的书··塞纳暗赞自己的机智,且不说敲门会不会被以诺注意到,这种时候突然打断以诺的思路大概是最坏的事。
没有去打扰以诺,塞纳把早点放在桌边,扫视周围,看到所有摆设都和昨夜他离开时一样,床铺平整无褶,被子的朝向都没有变,看来他和多米索说的一整夜不是夸张,尽管他并没有参与。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地上的几摞书都是多米索的藏品,多米索的店怎么说也已经传了好几代了,珍品孤本自然不会少,关于耶路撒冷的记载估计比现在市面上的所有资料都齐全。
而最令塞纳惊讶的在于以诺竟然一个晚上翻了这么多的资料——加起来一人高的书,散落在以诺手边··以诺正在看的是最后一本,翻过底页后以诺慢慢合上书,向后靠在床边,疲惫地揉着眉心。
“怎么样”·以诺肩膀一跳,像是被吓到了,侧头看发声源:“塞纳……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就在刚才,这是早饭,吃一点吧,”塞纳把三明治递过去,“你应该不会怪我擅自闯入吧。”
“当然不会,”以诺咬了一小口食物,“谢谢·”·看以诺精疲力尽的样子,塞纳有些不忍,只要一牵涉卡特神父的事,以诺就会变得过分极端。
“你不用太着急,”塞纳坐到以诺身旁,“关于卡特神父安全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放宽心·”·“嗯,我确实有点太着急了,”以诺疲惫地用手支撑起额头,“只是我真的找了太久了,久到几近绝望,尤其……犹尼耶抓走了卡特神父的一部分灵魂,那才是最令我担心的。”
经以诺提醒,塞纳才发现这么长时间过去,关于犹尼耶一点消息也没有,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不过塞纳没有直接点出来,他不想再给以诺增添压力··“都会找到的,你不用害怕,”塞纳揽住以诺的肩,另一只手托起以诺胸前的十字架,“毕竟,神父他可一直保佑着你呢。”
这句话绝对是安抚以诺的良剂··“……谢谢,”以诺也低头看着那枚十字架,眼睫半垂,看起来异乎寻常的脆弱,“真的非常感谢你,塞纳。”
塞纳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还好吧,你也帮了我很多不是·”·“不,不一样,你还教给了我很多东西,很多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解的事。”
以诺抬头凝望塞纳,蓝色的眼睛是满溢的温情:“自从犹尼耶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与旁人亲近了,你不仅认可了我,还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这大概就是卡特神父曾告诉我的幸福吧。”
说这些话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以诺只是非常单纯地吐露自己的心声,表达自己的感激··对以诺而言,和塞纳在一起的这段时间,确实让他因为卡特神父故去而灰暗的生活再一次鲜活了起来。
不过在塞纳听起来就感觉有些……·塞纳涨红了脸,注意到两人此刻的距离很近,他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真的非常近,近到足以让塞纳看清以诺每一根睫毛的排列走势,他觉得以诺的这个模样真的是神造的艺术品,尤其那双蓝色的眼眸,堪称最佳点缀——·散发出格外迷人的魅力。
“扣,扣,扣·”·塞纳一哆嗦松开了手,十字架坠回以诺胸前,塞纳陡然别开脸站起身去应门,手无措地挠着后脑勺··“有什么事”塞纳拉开门,“哈里”·“快快快,让我进来,”哈里说着一下子滑进门,“别叫让发现了。”
哈里进屋后一下顶上门,微抬头看塞纳:“你脸怎么这么红”·哪壶不开提哪壶,塞纳对着自己的脸扇了扇风:“别转移话题,你跑来干什么”·“又不是找你。”
哈里说着飞扑到以诺身边:“神父,告诉你一件事·”·以诺有些好奇:“什么”·“你把耳朵靠过来,别让塞纳听见。”
塞纳的手捏紧了门把手,脸上则是满不在乎:“谁有兴趣听你这个怀春少年的破事·”·“略,”哈里扮了一个鬼脸,“那我建议你最好出门。”
“凭什么,”塞纳坐到哈珀床上躺倒,“你们说去吧,我才懒得听·”·哈里看起来很得意,随后拉住以诺在他耳边窃窃说了几句。
以诺微惊:“你……”·“嘘嘘嘘,”哈里拼命在嘴上比划食指,“不要说出来啊,神父,我可只和你说了·”·“哦,好。”
“神父你会保密的吧,千万不可以和别人说·”·以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一定·”这也是他的职业道德所要求的,即便这里不是教堂。
哈里嘿嘿笑起来,一脸满足:“对我来说把这件事一直憋在心里可太难受了,总算找到人能告诉了·”·塞纳在哪里抓心挠肝想知道哈里和以诺说了什么,碍于面子不得不背对着两人,耳朵拼命伸长也没法听见只言片语。
“不过,”以诺回头看了一眼塞纳,略低头靠近哈里耳边,“这样真的好吗”·哈里双手纠缠,小声嘟囔:“我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他们不能替我做一辈子的决定,除了神父你,其他人估计都是坚决反对的。”
其实以诺也有一些反对,不过他没有权利去干涉哈里:“可是为什么……一定要选这条路·”·“啊……这个,”哈里看起来有些羞怯,交缠的手松开,挠了挠耳朵,“为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随即又凶巴巴转向塞纳:“喂耳朵都快伸过来了”·“老子没听”塞纳一把抱起枕头压在自己头上,气急败坏,“污染我的耳朵,谁乐意听”·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塞纳对哈里的警惕深恶痛绝,明明就差一点·“呃……你怎么发现塞纳在听”·哈里窃笑两声:“才没有嘞,我诈他一下,估摸他也没真听见什么,以防万一嘛。”
以诺笑着摇了摇头,觉得果然是哈里这个小鬼会干的事··“但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的,你瞒不了一辈子·”·“我知道,但还是希望再拖久一点,”哈里叹气,脸上出现了不合年龄的愁容,“时间不多了。”
“你总不会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吧·”·“当然不会啦,神父,”哈里抱着腿,把脸埋在膝盖上,“我还想继续这么照顾让下去呢。”
“那——祝你好运,”以诺揉了揉哈里的头发,“一切顺利·”·“嗯”哈里笑得很灿烂,“那我走了,如果以后有机会,会再来见神父你的,毕竟你可是我的野生师父嘛。”
以诺哭笑不得,看着哈里一蹦三跳地离开··听见关门声,塞纳一下翻身起来:“呼——憋死我了·”·“神父,小鬼头说什么给你了”·“你明明说不想知道。”
以诺挑了挑眉,微勾唇,看起来有些戏谑··“哇,神父你这个表情和谁学的,真是被带坏了,”塞纳痛心疾首,“算了算了,我不问了·”·以诺笑了两声:“其实不是什么特别的,他来和我告别而已。”
“这种事难道还要这么单独神秘说一声”塞纳翻了一个白眼,“小鬼就是小鬼,要是有机会真想让他看看钟临东,明明是同龄人,差别怎么这么大。”
·“我倒觉得哈里这样就很好,”以诺站起身,“你要休息吗”·“怎么了”塞纳抱着枕头问道。
以诺揉着肩膀,不知道为什么如此酸痛:“我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资料,现在当然是希望尽快想办法启程去耶路撒冷了·”·“听你的·”·以诺有些惊讶,看塞纳表情并不是开玩笑,遂伸手:“那走吧。”
这个动作自然无比,塞纳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手,轻轻握住··一如过往无数次在危机前相携··· ·☆、圣地· ·护照是早就拜托亚瑟准备好的,没想到会拖这么久才派上用场,塞纳忍不住猜那时感受到的源自境外的微弱气息,难道就是耶路撒冷的这一个吗·不过这个问题或许抵达目的地之后才能得到答案。
到耶路撒冷的时候是夜里,天上飘着薄薄的小雨,气温有些低,不过比起其他地方,地中海周围总是保持着相对宜人的温度,带来的御寒衣物或许在白天还会显得有些多余。
雨丝浸透了城墙,使其显现出一种- shi -漉漉的黑色,橘色的夜灯映亮了雅法门,这个时候游客多已离去,没有白日那么喧嚣··唯一不变的只有来来去去执勤的士兵,守卫着这个动荡的城市。
以诺仰头看着颇具年代感的城门,周围的颜色单调无比,却足以诠释庄严肃穆,这是所有信神之人一生向往之地,以诺自然也不例外,光是站在这里,就能感觉身心受到洗礼。
来之前多米索已经帮他们联系到这里的朋友,不过现在相当晚了,只能先去旅店凑合一晚再说明天找多米索的朋友··之所以会找到这里看护者,主要还是为了找关于卡特神父的线索,目前已知在耶路撒冷的现实建筑没有一个能和塞纳见到的场景对应,塞纳遂大胆猜测卡特神父的残魂会不会暂时留在异族的地盘上,尤其他还看见卡特神父的残魂和某个“人”说话,普通人类可看不见灵魂。
同时耶路撒冷的混血异族看护区中,有许多并不逊色于人类所造的特殊建筑,里面有能容纳高不见顶的书架的地点也很有可能,加上圣城本身的特殊- xing -,恶魔的混血少之又少,灵魂无论是在哪里都很安全。
夜晚的教区寂静无比,唯有几户门前挂着小小的灯,不过在抬头时可以看见远处白色的光晕,那里是西墙的位置,全年三百六十五天,一日二十四小时,永远有人会在墙前悲泣祈祷。
在这样神圣的地方,发生什么恶魔事件并不容易,所以塞纳觉得他们这一次说不定真能毫不费力达到目的··找到旅店时正看见伙计在门前检查挂灯的情况,注意到来人揉了揉疲惫的眼:“客人”·塞纳点点头,跟着对方进旅店,进屋时注意到客满的挂牌。
旅游季的旺淡对这种圣地而言区分并不明显,朝圣的人全年无休,一趟趟穿梭在自己的家园与圣地之间,只为了寄托自己的信仰··以诺的床位在窗前,可以听见淅淅沥沥的雨轻敲玻璃,因为天气原因,一丝天光都无法透过,能够让他完全浸没在黑暗中。
这种时候总是很容易让人陷入回忆,以诺想起卡特神父说起过关于耶路撒冷的一些往事··卡特神父年轻时曾来到过这座饱经沧桑的古城,走过神背负十字踏过的苦路,看过承接神之生死重任的教堂,也像那些来自各地的信徒一样,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念着祷词,以希求离神再近一些。
所以当听塞纳说卡特神父的灵魂气息来自耶路撒冷时,以诺并不感到过分惊讶,事实上,这确实是对忠诚信仰者来说最好的归宿··没有天堂可去的魂灵,自然渴望在这里获得神的垂怜,哪怕这只是一种自我安慰。
那现在,自己是否也无意识地走过了卡特神父曾走过的道路·以诺翻身面对墙壁,闭上眼睛默默祷告,尽管现在已经过了晚祷的时间,但在圣地,这种行为应该是被允许的吧。
早上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阳光斜落入狭小的屋子,以诺搬了一个凳子坐在窗前晨祷··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这一次,以诺身边没有出现任何游离的魂灵,圣地的教堂足够安抚他们的灵魂,让他们获得宁静,因而无需聚集在祷告者身边。
旅店提供的早餐主要是素食,味道还算不错,不过不是很合塞纳胃口,而以诺则满足地吃了个饱··这个时间街道上出现了成群的游客,当然也可能是朝圣着,他们或是前往教堂,或是去别的教区参观,看起来惬意而放松。
“等找到卡特神父的灵魂之后,神父你要在这里留几天吗”·以诺有些不可置信:“可以吗”·“当然,虽然我可能不及神父你这么虔诚,怎么也算得上是一个教徒,圣地巡游可遇不可求,肯定不能错过。”
“那就再好不过了·”以诺远眺,已经可以看见教堂前排满了人··如果不是因为记挂卡特神父,以诺也很想加入其中,等待圣墓教堂开放的神圣时刻。
等走到快靠近广场的位置,身边走过几位着黑色正装,戴黑色礼帽的教徒,这些人会每日前去西墙冥想祈祷,一次次抚摸饱经岁月洗礼的城墙石,因为去找人的路上会经过广场,可以看见有不少人贴在西墙前。
尽管以诺与这些人信仰不同,但看久了他们祈祷的模样,还是觉得动容··无论信仰哪个教派,对神的忠诚是没有高低之分的,每一个信徒都发自内心敬仰着神,并相信着神,为此献上自己的忠贞。
无一例外··若在西墙广场的阶前微微仰首,就能看见那个特别的金顶,另一教派的人们相信这就是他们的神夜行登霄处,是最能感受到神的地方··四面八方传来各种各样的诵经声,像是在对抗,也像是在融合,这一瞬以诺竟然感觉到迷失。
他曾在自己的教堂倾塌之时听见虚幻之音说神已不在,但看看这里,经历过无数次战火血洗的城市,仍旧以一种微妙的状态维系了三个不同信仰共存,既泾渭分明又难以分割,面对这种奇迹,神又为什么会失望离开,并留下那难以勘破的箴言。
是因为我们不够虔诚还是因为我们做错了什么·“以诺”塞纳回头看见以诺在阶前驻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诺低头,在胸前默默划了一个十字,转身走到塞纳身旁:“抱歉,我发了一会儿呆。”
“没关系,你要是想就再看一会儿吧·”·“不必了,”以诺摇摇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一些胡思乱想,不值一提。”
塞纳将信将疑:“好吧·”·走过琳琅的商铺,塞纳停在了一家店铺前,看店的人抬头扫了他们一眼,又继续低头看手中的书··店里卖的是一些吸引外地游客的工艺品,一眼看去没几个人,毕竟一整条街上都卖着这些大同小异的物件,真正的教徒肯定是不会对这些感兴趣。
“我们找萨加,”塞纳敲了敲店员眼前的小桌,“是多米索介绍我们来的·”·店员总算愿意从他手中的书上分神:“从后门去院里等一会儿吧,萨加老师去教堂了。”
说完又立刻低头看书,没有继续接待的意思··塞纳点点头,带着以诺从后门出去,门后是一个小院,摆放着木质的桌椅,条形的花盆里长着几丛青色的窄叶植物,颇具生机。
头上是用来挡雨的自制雨棚,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没来得及,主人尚未将它收起,昨夜的雨滴汇聚在雨棚的凹陷处,阳光落下时在地上形成明暗交替的透明水影··没等多久,有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中年人推开后门走过来,礼貌地招呼:“是塞纳先生和以诺先生是吗”·塞纳点点头,萨加很是热情:“多米索和我提过了,我会照顾你们这几天的出行,有什么疑问尽管说。”
“谢谢·”塞纳心中感慨,看护者之间的某种特殊联结可谓是妙不可言,简直是真正的四海之内皆兄弟··“你们是来这里旅行的吗关于游览路线的话我可以给你们计划几个不错的。”
“不不,我们不是来玩的,是有其他事,”塞纳顿了一下,“不过等办完正事,倒是很高兴接受你的建议·”·“乐意效劳,”萨加交握自己的手,“那现在,是要去我的看护区看看吗”·“我们想看看看护区的一些大型建筑,如果可以最好这些天就能走一遍。”
“这好办,”萨加走到后门前,“现在就能开始·”·从同一扇门出去,景色却完全大变样——他们踏上了街道的中心,来来往往的是各种混血的异族,如同进入了另一个纬度的耶路撒冷。
“在圣地,我们不必担心恶魔或是驱魔师的打扰,可以安心地生活,”萨加看起来很骄傲,“我敢说,这个世上不会找出另一个看护区比耶路撒冷更和平。”
这绝对是实话,尤其耶路撒冷的混血以神圣之灵为主,纷争也会少许多··无论过去千年人类的战争怎样搅乱这里,在异族的世界,安宁不曾受到影响·“我们想找那种有大型书架的地方,像是图书馆一类,”塞纳想了想,“无论是私人的还是公共的,都请让我们看一看。”
“这里的公共图书馆有十七座,如果你们不是细游,最多三天就能都看一遍,私人的话……”萨加抬手看了一眼表,“我帮你们联系一下,不过这种时候没法保证那些藏书家都留在这里,总之我会尽力。”
“那就拜托你代我们向那些收藏家道谢了·”·“不用这么客气,”萨加灿烂一笑,“你们可是多米索的朋友啊·”·正像萨加说的那样,看护区的图书馆大概花了两天时间就走了一个遍,塞纳在来之前已经把卡特神父所在处的一切细节记得万分熟悉,对照起来也不怎么费时,可惜最后没有一个对应的。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而关于卡特神父的气息,更是没有丝毫显现··私人馆藏则是等待的时间多过查看的时间,有几位藏书家听说有人来参观,甚至不远万里回来给塞纳他们展示自己的藏品,面对这些热情的混血,塞纳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对藏书根本没有兴趣。
前前后后花费了近半月的时间,能够查看的地方都看了一个遍,遗憾的是没有任何收获··萨加也很困扰:“你们说的要找的地方真的没有一个能和这里对应上的吗”·塞纳有些沮丧:“确实没有,这些天……给你添麻烦了。”
“这倒没什么,很遗憾没能帮你们找到·”·“没关系,我们回去再想想办法·”·回到住所,塞纳和以诺都很疲惫地各自休息。
“我们会不会一开始就找错方向了”以诺眉间满是愁色,“凭我对卡特神父的了解,他或许并不见得会待在异族的聚居地·”·“不过现世也没有哪里能和我所见的场景对应,”塞纳看看自己的手心,这两天一点动静都没有,“我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哪个零件坏掉了。”
以诺失笑:“你又不是真的寻物机器,我们再看看,反正只要确定卡特神父安全,我就放心了·”·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萨加敲门进来··“其实,我有个人想给你们推荐去见一下。”
塞纳从床上坐起来:“是和我们找寻有关”·萨加有些犹豫:“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能给你们提供你们需要的帮助,大概能帮点忙”·“有一点也行。”
萨加找来纸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地址:“他比我还要早的来到这里,说不定耶路撒冷有某些秘密之处他会知道,不过……他有些古怪,但愿你们不会介意。”
“这些都好说,”塞纳接过地址,“谢谢·”·两人第二天天刚亮就出发去萨加提供的地点,不过转了半天也没找到,直到碰见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上来搭话。
“你们也是在找这个地方吗”·陌生人之一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中被汗浸透的字条,确实和塞纳他们找到是一个地方··“我们看你们在这里转了很久,就猜是不是和我们一样,”另一个陌生人也开口了,细声细气,是一个女孩子,“我们昨天就已经找了一天,以为找错了,今天又来试试看。”
塞纳察觉到这两人之一是异族,但一时分不出哪一个是··“塞纳,”以诺唤了一声,“你看·”·三个人同时看向以诺,发现他的一只手穿过了墙壁,以诺也是惊疑不定:“我就在周围摸了摸,结果……”·“那你还真是走运,”塞纳也走过来,“我都没发现。”
按理来说,找秘密隐藏处是塞纳的特长··“不管这些了,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说着塞纳回头招呼两个陌生人,“一起”·那两人赶紧点点头,跟着塞纳和以诺穿墙而过。
墙后是一个不长的隧道,走了十来步看见一道门,进去就发现和普通教堂的内部很像,而且异常宽阔··周围空落落的,只有一个十字架树立在正前方··正在大家四下打量的时候,一直没引人注意的忏悔室被从内推开,跳出来一个人。
突然出现的人用格外欢快的语气道:“哇哦,两对儿新人,看来今天有的忙了·”·· ·☆、婚礼· ·几个人都被吓了一跳,塞纳和陌生人是因为太突然被吓到,以诺则是因为对方的奇装异服——那是一件黑袍,却同时绣了几个不同教派的符号。
这简直就是最亵渎的行为··不过这位教堂主人根本没有在意几人的反应,整了整衣襟走上前··“让我看看,”他指了指那两个陌生人,“萝丝和尼尔……是你们俩对吗”·两个陌生人连连点头,欣喜地牵紧手,确认自己没找错地方。
“然后是你们·”手指落到塞纳和以诺身上,两人不解其意··“貌似预约名单里并没有你们俩,不过……算了,既然来了就是缘分,也不必搞什么先来后到,直接……”·“等等,”塞纳出声打断眉飞色舞说个不停的人,“抱歉,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哎”这个问题像是问住了教堂主人,他有些茫然,“你们……难道不是来结婚的吗”·以诺被对方惊世骇俗的发言震到无言以对,塞纳也懵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结……结婚”·“对啊,”教堂的主人挠了挠头,“如果不是结婚,你们来我这里做什么”·“不,我们不结婚,”塞纳为掩饰尴尬,以一种坚决非常的语气否认,“我们是因为萨加介绍,来寻求你的帮助。”
“哈”对方抱臂撑着下巴,看起来很苦恼,“那你们先坐在旁边等一会儿吧,我还要为这对儿恋人主持婚礼呢,等他们的事完了,我再招待你们。”
说完就把塞纳和以诺晾在原地,笑逐颜开地拉住前来的那对男女:“在这里就不必遮遮掩掩了,放心交给我就好了·”·萝丝和尼尔对视一眼,从蒙面的缝隙中可以看见彼此眼中的微光。
两人慢慢除去身上的黑袍,露出下面精心准备的服饰··萝丝穿着一身素白的鱼尾裙,除了胸前的花边蕾丝外再无多余饰物,正衬她曼妙的身材,而她的额头上露出两个黑色的角,不过都被截断了,萝丝从空中一握便出现一个白色的花冠,戴在头上正好能遮住她缺损的角。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尼尔则穿着一身挺拔的西装,许是因为奔波太久而显得皱巴巴,他正有些紧张地抚平上面的褶皱··萝丝伸手挎上尼尔的胳膊,满脸幸福:“请开始吧。”
“如你们所愿·”·话音刚落,教堂的主人高兴地拍了拍手,四周立刻传来风琴的乐声,欢快非常,搭配着回音不仅不乱,还有种特殊的层次感,正合适作为婚礼曲目。
“光有曲子可不行,婚礼当然是越热闹越好”·再一拍手,地面隆隆而动,霎时几排椅子从地面弹出,它们都被白色的布遮盖,还带着彩带和蝴蝶结,上面写着“新婚快乐”的字样。
塞纳和以诺刚下意识退了半步就被绊了一下,双双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几乎是同时,椅子上出现了一排排的宾客,他们有的是人类,有的是异族,甚至有会动的毛绒玩具混迹在其中。
当然,这些都不过是魔法加持下的影子··载着塞纳和以诺的椅子好像自己长了腿,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便滑溜溜地前冲出去,直接把他们送到了最前排,可以及近距离观看婚礼的全部细节。
花瓣自天空纷纷扬扬落下,扑满了地面,甜蜜的香气弥漫在周围,密不透风的四壁上弹出一扇接一扇的窗户,同时白色的光穿过窗户如同画笔晕染一般亮起,直到把周围完全包裹在光辉之中。
蛋糕,捧花,气球,白鸽自然一样不少,凭空而出,塞满整个原本空荡荡的教堂··教堂主人最后伸出手拂过自己的前胸,那身奇装异服霎时变成一套肃穆的白色长袍,原本空无一物的十字架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高台和麦克风。
他在自己的衣兜里掏了掏,摸出来一本书,以诺可以看见上面的字——“论如何举办一场像模像样的婚……难道真的会有人闲得无聊仔细看这本书的名字吗”。
以诺:“”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塞纳也被突如其来的各种变化惊得合不拢嘴,他从没想过魔法还能这样用,简直是出神入化。
作为人类的尼尔愣愣地扫视周围的一切,他原以为迎娶一位混血的异族妻子就已经够独特的了,但今天,他又看见了更加奇幻的场面,眼前的一切比起他曾设想的婚礼细节更加完善。
教堂的主人冲两位新人调皮地一眨眼,那一瞬似乎能听见“叮”的一声··“让我们,开始婚礼吧·”·这绝对是以诺见过的最不庄严,最不肃穆的婚礼,同时也是最怪诞,最热闹的婚礼。
他被限制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想呼喊但又受制于自己所学,不得在婚礼上喧哗,即便这完全不是什么正统仪式··一旁的塞纳好像对这场独特的婚礼举行方式颇为感兴趣,不仅不再挣扎,反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教堂主人把手中的书随意翻开,指着一页,没有前面的开场白,直接跳到重点:“尼尔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遵循神的旨意,娶萝丝女士为妻,承诺无论发生什么都尊重她,爱护她,忠于她,直到永远”·尼尔握紧身侧的爱人:“我愿意。”
“萝丝女士,请问你是否愿意遵循自己内心的旨意,选择尼尔先生为你的丈夫,承诺无论发生什么都尊重他,安慰他,守护他,直到永远”·“我愿意。”
教堂主人一合书,将其变作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是两枚戒指:“接下来交换戒指·”·看着戒指相继套入它该归属的手指,教堂主人一击掌,满脸笑意:“虽然还有很多要说的场面话,balabala……总之,恭喜你们在一起了,现在,看看你的爱人,亲吻对方,之后的日子你们将永远携手,不可分割。”
闻言,尼尔和萝丝靠近,拥抱,然后亲吻··他们已经为这一天等待太久了,他们需要的不是什么仪式或者亲朋的祝福,只要能获得这句宣告结合的肯定就足够了。
“呜呼”·虚幻的宾客欢呼起来,随即跳下自己的座位,在这对新人周围载歌载舞,带动萝丝和尼尔也加入了起舞的众人··塞纳和以诺被解放出来,刚活动了一下身体,两人立刻就被拽走。
以诺被一个两人高的毛绒熊拉了起来,抱在怀里转圈圈,搞得他头晕目眩,而且这似乎还是一个特别感- xing -的毛绒熊,一边跳舞一边涕泗横流,脸上的绒毛被划出深深的“泪痕”。
塞纳则被两个长着蝙蝠翅膀的恶魔影子夹在中间,被迫在整个大厅跳着舞,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马戏团里参加表演··就连那些椅子也扭曲自己的木质身体,弹跳不止,算作伴舞。
这根本就是歌舞剧动画在最后大团圆时刻才会出现的场面,天马行空到没有丝毫道理可讲··这场欢闹持续了近一个小时,两位婚礼的主角疲惫不堪,不过眼中却欢欣非常,这是第一次,他们被承认,没有世俗眼光,没有沉重的压力。
一切结时,在“宾客”的簇拥下,两位新人从教堂主人专设的门离开了这个封闭的空间,告别新婚夫妻并关上门的一刻,大厅中的一切尽数化作一缕青烟,转瞬归于沉寂,光芒逐渐退散,又回到了没有窗的封闭空间。
像是海上蜃景,奇幻而不实,既定时间一到,就会归回虚无··唯一不变的只有正对着的那个巨大白色十字架和狭窄的忏悔室,各自孤零零地宣告自己的存在··以诺和塞纳终于摆脱了魔法幻影的束缚,摔在地上站不起身。
塞纳累得满头大汗,平复了好久呼吸才睁开眼,因为是躺着的整个世界上下颠倒:“你到底……呼呼……做了什么”·“婚礼喽,”教堂主人摊了摊手,从地上一拎,拿起一个酒瓶,随意地灌了两口,“看样子你不太习惯。”
当然不可能习惯了塞纳很想破口大骂,不如说这是某个电视台专门设计的整蛊节目,这样他倒更愿意相信··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那边以诺要恢复得快许多,至少能够站起身,不过看着周围时,觉得一切都像是斐波纳契螺旋那样转个不停。
以诺努力使自己凝聚精神,他感觉有些愤怒,又有很多不解,他想不通眼前这个奇怪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幻化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你看起来不太妙,”教堂主人转身看站起来的以诺,喝了一口酒,又举着酒瓶在以诺眼前晃了晃,“试试这个吗”·“这是什么”这是以诺不曾闻过的烈酒气味,熏得他向后趔趄两步。
“伏特加,我专门搞来的·”·“神父……不得饮酒·”·“嗨,得了吧,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对方笑起来,“如果不得饮酒,又为什么以葡萄酒比作神的血液看看你现在,没有喝酒却比我走起路来还晃悠。”
闻言以诺努力稳定心神站定片刻,眩晕感总算褪去,他已经能逐步看清眼前的东西··而教堂主人则因为烈酒而脸颊酡红、步履蹒跚,在原地跳了两圈舞后一举酒瓶:“敬——伏特加阿门”·说罢两眼一闭,面朝下摔在地上,呼呼大睡。
翻倒的酒瓶中淌出透明的液体,蜿蜿蜒蜒流到躺倒人的嘴边,他一边呼噜呼噜说着醉话,一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的酒··塞纳积攒力气坐起来,捂额:“我觉得萨加不应该用奇怪来形容这个家伙,不如说这是一个疯子。”
以诺皱眉观察了一会儿趴着的人,有些郁闷:“他到底是怎么在圣地生存下来的·”·他要是穿着这个装束出去晃悠,保准一天就会被三个教派追着满街乱打。
抱怨无济于事,看看周围连一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两人只能先把醉倒的人侧翻过来,以免他呛到··原本刚进入这里的时候,凭借它的大致构造,以诺还能勉强将它认作教堂,而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个地方。
还有地上的这个醉汉,也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的神职人员··在封闭的空间中很难感受到时间变化,许是因为有魔法的加持,周围虽然很暗,但一直保持着稳定的亮度。
手表的指针一圈一圈旋转着,大概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醉倒的人才迷迷糊糊坐起来,搓了搓脸,扣了一会儿手后转向坐在一边的两人:“已经到晚上了吗”·塞纳原本在打瞌睡,被惊醒过来,揉着眼睛看向自己的表:“对。”
“竟然睡了这么久,喝酒误事啊·”·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和以诺及塞纳说些其他话的打算,挠着自己的肚子站起来:“下次还是喝些果酒吧,这个简直烈得马上要送我去蒙受神恩。”
“等等,”塞纳赶紧叫住对方,“关于我们刚才说到的寻求帮助,我们想要和你聊一聊·”·“你说这个……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对了,”不等塞纳接话,他一捶手,“我是不是还没有向你们介绍我自己·”·这个人似乎时刻都待在自己的世界,想一出是一出,完全不给别人插话的余地。
边说着一弹指手边出现了一个黑板,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那现在就来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卡洛斯·米斯利安,一位神职者,艺术家,刽子手,叛道离经者的保护人,极端狂热者的守罪人,业余搞搞婚庆工作,”卡洛斯一打响指,话题偏离,“无论什么品味都能满足,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认准我的门牌号,只要来了就能给你实现一场最记忆深刻的闪耀时刻……”·说起婚礼的话题,卡洛斯的思绪瞬时飞扬难收,越说越离谱。
“停停停,”塞纳汗颜,“够了够了,我们已经大概了解了,还是说说正事吧·”·“是吗”卡洛斯把黑板推离自己,躬身贴近两人眼前,他的装束骤然变成了福尔摩斯式的英伦格子套装,嘴边叼着一个烟斗,举着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放大镜在塞纳和以诺脸上看过。
随即又退开,摸着自己的络腮胡子,神秘地点点头:“嗯嗯,看来你们并没有像说的那样完全了解呢·”·以诺的耐心正在不断趋向于零:“卡洛斯先生,我们诚心地向你寻求帮助,额外的话题,我想可以就此打住了。”
他不喜欢卡洛斯所表现出来的一系列举动,过分夸张的同时还颇为轻浮,自称神职者却做着各种有违教规之事,几乎把以诺不喜欢的特点占了一个遍··“哦,看来这位正经先生并不怎么喜欢我,”卡洛斯耸耸肩,盘坐下来,恢复了原本的服饰,没劲道,“好吧,让我来听听你们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
以诺和塞纳互相补充着将他们需要的线索解释了一番··“哦,原来是这样,”卡洛斯一副了然的表情,“不过,这天底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我没有义务帮助你们。”
以诺默了片刻:“那卡洛斯先生需要我们做什么”·“bingo,看来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呆,”卡洛斯一拍腿,“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决心好了。”
以诺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卡洛斯站起身,仰头思索片刻,灵光一现:“首先让我们出去喝一杯吧·”·· ·☆、信仰· ·以诺:“抱歉,我……”·“不不不,不要说抱歉,我并不怎么喜欢这些看似礼貌的日常口头语,”卡洛斯摇晃食指,滑稽地皱起眉头,好像舞台剧上表演的小丑,“就请你这一次,短暂地收起你宗教化的共识主义,跟着我去看看另一个你所不了解的世界。”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塞纳也很困惑:“这些和我们正在找寻的地方有什么关联吗”·“当然有,”卡洛斯狡黠一笑,“尤其是对这位正经先生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次体验。”
说着卡洛斯高兴地哼着歌往外走,忽然一驻足,回头看两人,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警探和神父,听起来很像是某种古典主义冒险小说中的设定呢。”
以诺和塞纳没有接话,想听听眼前的家伙还能说出什么没头没尾的话··“哦,天哪,看看你们那严肃的表情,搞得我好像干了什么坏事一样,”没有得到回应让卡洛斯看起来很委屈,向两人招了招手,“来吧,别傻站着了,我只是展示一下我作为东道主的热情,你们不会讨厌的。”
离开卡洛斯主掌的空间,三人回到了街道中,只不过他们此刻已经离开了耶路撒冷旧城,站在霓虹闪烁的酒吧一条街上··“这是哪里”以诺不是很喜欢周围的气氛。
“就算我说了你们也不知道是哪,反正一杯酒的事,很快就回去,”卡洛斯顺了顺头发,自在地露出了自己向后延伸的角——它们像是分叉的树枝一般,这是属于暗精灵的特征,“你们应该不会介意我这个模样吧。”
就算说了介意,以卡洛斯随心所欲的个- xing -,八成也不会照顾旁人的情绪··跟着卡洛斯进了他挑选的酒吧,没有想象中喧闹,只有暗处的几个独座有人。
“嘿,卡洛斯,”酒保招了招手,他有一半的脸长着类似蜥蜴的鳞片,“上次给你搞的国外货尝了吗怎么样”·“简直是炸裂的体验,”卡洛斯和酒保击掌,夸张地笑着,“差点送我去见上帝。”
“你要是真能去见上帝倒是值得庆贺,今晚准备做什么”·“带我刚交的朋友转一转,”卡洛斯指向身旁的人,“三杯柠檬水。”
酒吧挑眉:“柠檬水你是在开玩笑吗”·“照顾照顾我这个被酒精腐蚀得快要穿孔的胃吧,”卡洛斯半开玩笑道,“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得了吧,”酒保摆出三杯柠檬水,又给卡洛斯单独加了一杯酒,“请你一杯,至于你朋友,如果他们想要只能你自掏腰包了·”·“谢谢,”卡洛斯眨了眨眼,回头向塞纳和以诺,拍拍身旁,“这可是一个适合闲聊的好地方,坐坐吧。”
酒保已经离开了去照顾其他客人,给他们三人留下了一个单独相处的空间··杯子中的液体确实散发出淡淡的柠檬香气,漂浮的透明絮状物起起伏伏,不过以诺还是不敢轻易尝试酒吧制品。
看以诺盯着杯子,卡洛斯道:“尽管放心,我可不是那种热衷于强迫别人的家伙,也许我不是很看得惯你对待信仰的偏执,但我懂得尊重·”·卡洛斯先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杯酒,抵在唇边:“我开门见山地说吧,现在还不到你们去往你们所寻之地的时间,至少还要等待十四天。”
以诺拢在杯子边的手紧了紧:“为什么”·“原因你们以后会知道的,在你们到那里之前,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作为交换,”卡洛斯抿下酒,“正如我之前说的那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卡洛斯沉吟片刻:“事先说好,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甚至可能会对你们有危险·”·“我们经历了很多危险,”以诺漫不经心道,“这已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
“听起来很酷,”卡洛斯眼神一亮,靠近以诺,“说不定我这次看走眼了,神父你或许是一个讨喜的家伙·”·“还是说说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吧。”
以诺不动声色移开几分··卡洛斯清了清嗓子:“我需要你们作为我的助手兼保镖,跟着我完成为期十天的巡游证婚·”·以诺的脸上出现一丝迷惑,塞纳则满脸绝望,这意味着他们又没有安生日子了。
·卡洛斯咧出一个笑:“所以我说,这对你来说肯定会是一次特别的体验,等和我走两趟你们就会明白了·”·鉴于塞纳和以诺需要休息,卡洛斯没有在酒吧流连太久,喝完酒就带着两人回了自己的私人教堂休息。
卡洛斯变出来两张床:“去睡一会儿吧,等到了早上你们可就再捞不到休息了,而我则要经历十天痛苦的暂时戒酒,不然我也不至于刚醒酒就又去喝一杯,毕竟新人可不会希望看见自己的证婚人醉醺醺地念祝词。”
塞纳和以诺感觉没睡多久就被抓了起来,半梦半醒之间,卡洛斯已经给他们变了一身套装:“婚礼可是最需要仪式感的场合,穿太丑了是会丢脸的·”·这句话由卡洛斯说出来可太奇怪了,明明他主持的婚礼是最不将就的。
“……嗯,好了,”卡洛斯满意地看了看两人的服饰,“卡洛斯小队,出发”·他的语气就像是一个第一次去游乐场的孩子,满怀期待与欢喜。
半梦半醒之间,两人跟着卡洛斯抵达了他们要去的第一个婚礼现场··这次的新人依旧是异族与普通人类,此外他们拥有着不同的信仰,面对卡洛斯他们本有些顾虑,担心因为受到信仰的影响,婚礼的仪式会不便进行。
不过卡洛斯仰仗自己的魔法,完美地打消了两位新人的顾虑,结束了第一次婚礼见证··塞纳和以诺完全被当做了背景板,不过他们也乐得如此,塞纳是因为懒,以诺则是不想多插手卡洛斯口中不伦不类的婚礼仪式。
神父非神父,祝词非祝词,一切都和传统规矩不同,以诺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忍受下来卡洛斯的所作所为···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巡回期间,他们确实遇见了几次袭击,有一些是恶魔,有一些则是异族,对付这些时不时来捣乱的家伙没花费以诺多少力气,只是奇怪卡洛斯怎么会招惹上这些仇家。
一切活动都在正常的进行,以诺虽一直对卡洛斯做为异族与人类的证婚人颇有微词,不过最终还是将情绪压抑在了心中··但最后一天的两对新人,终究还是是让以诺从心底难以接受。
这两对新人不仅是不同信仰的异族,还是同- xing -··自小在闭塞小镇中跟随卡特神父学习圣经的以诺自然不知道外界的世界发生着怎样的变化,书中既然说了同- xing -苟合乃是罪过,为什么卡洛斯又纵容这种行径。
看着这场即将举行的婚礼,以诺感到违和与羞耻··看以诺的表情,塞纳担心他会在婚礼现场有什么过激举动,编了一个理由要求和以诺待在离婚礼现场一定距离的地方,并不加入其中。
卡洛斯并未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这么多天,确实是会累的,你们不在现场也无妨·”·离着一定的距离,以诺还是能听见婚礼的欢快音乐,索- xing -闭目塞听,在煎熬中等待他眼中不伦不类的婚礼结束。
如果不是为了卡特神父……以诺阻止自己想下去,干脆放空自己的思维,不再去面对眼前的景象,反正……今天就结束了··塞纳看见以诺不快的神情,一时不知如何作解,他不怪以诺有这种表现,一路下来以诺已经改变得足够多了,像眼前这种违背他所信奉教义的结合,大概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来理解。
但他又觉得有些沮丧,至于因何难受,塞纳说不上来,那是一种微妙难言的情绪,让他整个人有些低落··好在这两场同- xing -婚礼持续时间不久,没什么额外项目。
“结束了,”卡洛斯离开婚礼现场,走到两人眼前,“我们可以回去了·”·以诺这才睁开眼睛,一言不发跟着卡洛斯回他那个空荡荡的私人教堂。
“看样子,神父你很讨厌刚才的婚礼,”卡洛斯并未掩饰什么,“我本以为看了这么多天,你应该已经习惯了·”·“这不是习惯的问题。”
以诺的语气中没有情绪起伏,他已经忍了太久,不如说清楚··眼下不带任何个人情绪来谈话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克制的表现:“我原本就不是很认可异族与人类的结合,这违背我的通常认知,但今天你所进行的见证,更让我难以接受,同- xing -本就不该以这样的方式联结,这是神所否定的,是书中明定下的罪。”
“罪……”卡洛斯重复,随即轻笑一声,“神父,因为书中这么说,所以你便这样认为是吗”·“自然。”
“那你没有亲耳听闻神之所言,仅通过书中的只言片语断定神的思维,难道不也是一种偏见吗”·“卡洛斯先生,你是在质疑这本神述之书的真实吗”·“不,我不是质疑,而是根本就不认同它的某些观点,”卡洛斯看了看以诺,“我想你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应该就能意识到这一点。”
初见的时候,卡洛斯服饰上的各种宗教符号已经表明了他对信仰的态度,如果不是全都相信,便是全不相信··以诺因为卡洛斯的话感到几分冒犯,抿紧唇不语。
“我并不是在否认你本身,神父,这一点我希望你明白,”卡洛斯知道自己说的话很不客气,交握双手,“当然,你也不必强迫自己接受我的理念,你们已经完成了与我的交易,我会告诉你们我所承诺的一切,所以你不必在想法上讨好我。”
卡洛斯迟疑了片刻:“作为一个活过非常长时间的老家伙,很多事已经全然看开,如果你不讨厌,我倒是可以说一说关于自己的某些观点,不为了让你理解,只是一种单纯的分享行为。”
卡洛斯摸着自己的络腮胡子,也不管以诺是否愿意听,已经自顾自开口了,当然,他一直如此··“很多人,一出生就被动地去信仰了某个神,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是上一代,甚至上上代告诉他应该这么做,异族当然也是同样的,连身世都不是他们能选择的,如果他们仅仅是因为信仰了某个不同的神就被迫彼此怨怼,或是种族差异掩盖了他们与人类的共通处,难道不是对双方而言都非常不公的事吗”·“神所说的话从来不是人生路上的地标,没有人需要永远遵随神命,”卡洛斯指了指自己,“比如我,我信仰神,爱神,但我不是一个恪守规矩的人,神没有给我一个模子,强迫我按照模具生长,那些所谓的神命,也都是一代又一代人们听闻,再加上自己的理解传颂,很多时候你接触到的都是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粉饰过的箴言。”
·“神当然是在的,但他只是指了一个方向,至于怎么走,走多久,和谁走,”卡洛斯凝视以诺的双眼,“只有你自己说了算,神言既然是这个世界上被人们所推崇的,那它就应当具有某种前瞻- xing -与进步- xing -,人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思维去自主理解,而不是将书本中的内容当做刻板的教条。”
“地域,种族,信仰以及- xing -别,这些都是最最不值一提的条件,神要人们向善本就不需要它们作为前提,”卡洛斯叹息,“说些你可能不喜欢听的话,很多自私的规定制造者打着神为幌子,要求人们这样那样,甚至忘记了信仰本就是私密朴素的行为,但人们却将它变成了一场恶- xing -的共识主义狂欢,譬如那些上个世纪的贵族提出炼狱,提出赎罪券,提出圣战,都只是一种以宗教为基础的权利集中化,就连要求神职者不得婚配,都仅仅是出自于教宗的一种私人规定。”
“权贵粉饰宗教,装扮神,让神落入凡尘,为权势服务,以教化的名义愚昧无知的民众,这才是最大的罪过,才是最大的恶,为什么人们忽略了这种行径,却抓着书中的几句话,咬定同- xing -或是异族、异信仰为过,人们惯于铲除异己,而非求同存异。”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卡洛斯失笑:“我已经看过了几千年,少有人能全然理解我所说的话,唯有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爱人与我心神共鸣,或许是因为生命的河太窄太短,不足以完全洞悉并理解这一切,我现在也只是发发牢骚罢了。”
几人已经走到了之前地址上所写的墙前,卡洛斯驻足:“回去吧,难为你们听我说了这么多废话,如果神父你不喜欢就忘掉它们,当我从未说过,四天后,按照约定,我会告诉你们该怎样前往你们曾在意识中见到的那个地方。”
与卡洛斯告别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以诺却觉得心上有些沉重··不管心底如何拒绝,以诺必须要意识到卡洛斯所言不无道理··神从不替个人抉择,是人们自己选择了信或不信,所以有人选择了相反的道路也并无罪过。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思想太狭隘幼稚,以至于蒙蔽双眼·不过这些问题并不要求现在就考虑清楚,他仅需要在意和塞纳一起等待四天后,去到能找到卡特神父的地方,其他任何事,都不会让以诺再分心了。
但是三天后,萨加满脸惶恐地找到塞纳和以诺,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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