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教士+番外 by 层峦负雪(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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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教士+番外 by 层峦负雪(下)(3)
·卡洛斯被抓住了,那些忠诚的异族教徒将审判他··为他背叛传统教义,私自进行婚礼一类神圣仪式,打破信仰界限等行径定罪··定上木桩,施以火刑·· ·☆、审判· ·萨加因为跑得太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以诺短暂地呆了一瞬:“卡洛斯被抓走了”·“对,就在我们这里,”萨加捂额,“神啊,他一直都藏得很好,为什么这一次……”·“去找他,”以诺猛地起身,抓住萨加的手臂,“带我们去找他。”
异族世界的街道和耶路撒冷正成对应,只不过是人们无法看见的另一个维度,此刻审判卡洛斯的地方恰与西墙相对··人们依旧在墙前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哭泣,却不知道在他们身边,残酷血腥的旧俗正在里世界进行。
随着不断靠近审判卡洛斯的广场,“人”群越来越密集,变成难以突破一道道墙壁··这些“人”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容貌,有的拥有翅膀,蝶翅状的,鸟翼状的,半透明的,不透光的,金色的,浅蓝色的,散发出淡淡的光晕,看起来正符合所有人眼中最美好的模样。
有的拥有特别的角,尖锥状的,鹿角状的,枝杈状的,都是那种浅浅的,能唤醒人们心中最柔软一处的色泽··他们,都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衣,但凡有一个人类能看见他们的模样,绝对会感叹这里聚集的混血是这个世界上最圣洁的存在。
闯入而来的以诺他们反是最不和谐的存在,像是在素白纸张上猝然溅落的一串墨点,若从高处俯瞰,就会觉得怪异而丑陋··不过就是这群圣洁之灵,即将观摩残酷的审判。
“为什么会这样”塞纳急问身旁的萨加··萨加艰难地擦了擦汗,努力跟上前方以诺的步伐:“卡洛斯的这种行为在各族群眼中,一直都是罪恶之举,对那些异族的大家长而言,卡洛斯是污染他们血统的推手,对于拥有独立信仰的族群,卡洛斯就是鼓起动乱的唆使者。”
“和人类的某些观点一样,不同的种族怎么可以在一起,甚至孕育后代不同信仰的族群,又怎么能背弃自己的信仰,加入另一个新的信仰异族怎么能和人类共存光的生物又怎么能屈尊混迹于暗的部落”·“在他们眼中,以上都是一条条定死的,传递千年的铁律,绝不可更改,”萨加的唇微微颤抖,“卡洛斯为那些人举办婚礼,无论是否有效力,无疑都是在践踏这些铁律。”
萨加说着踮脚眺望,想看见远远的广场中央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太远了,只有一个小小的点,这令他更为慌张:“不过他一直都有好好藏起来,本不会被轻易找到。”
塞纳环顾周围,忽然发现了一件更令他慌乱的事——以诺不见了··“走不动了·”在前面开路的以诺难以继续推进,喃喃自语,没有发现只剩下自己还在拼命挪动。
他的推挤已经惹怒了很多围观者,众人低声咒骂着以诺的不懂礼貌,有意无意地阻拦以诺前行的步伐··“大家静一静·”·高台上传来低沉苍老的声音,骚动的人群安静下来,以诺本想借助人群的站定来继续靠近,奈何实在是太密集了,往前挪动一小步都是奢望。
以诺回头看身后,这才发现他和塞纳及萨加走散了,白茫茫的一片中,没有一个熟识的人··他夹杂在其中,最为突兀,但大家都看着远处,暂时不会注意到以诺这个不速之客。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的执行官终于在某个不易察觉的- yin -暗角落发现了我们追缉千年的罪人,他藏匿,躲避,甚至自以为是地鼓吹自己的理念,煽动我的的后辈,可耻,可悲,又可气,但今天,他的一切罪行都将就此终结”·声音很清晰,能够传递到每一个角落,带着年长者特有的威严。
·说话人似乎因为情绪激动呛住了,咳嗽两声才继续:“我们当中确实有极个别同胞受到了他的教唆,犯下了异种族通婚的罪,不过我相信这些背叛者不会撼动我们长久积累的信仰根基,我们对光明与神的信仰,永远不会因小小的阻挠而削弱,反而会愈发强大。”
“他带来黑暗与腐朽,蚕食我们的信念,这是他们一族的劣根- xing -,只要活着一天,他们就会带来各种罪恶,他站在神的对立面,是我们的敌人,只有他的血液能封堵他散播的罪恶。”
终于,以诺能看见远处的“人”了,他看起来非常年迈,白色的长胡子拖到地上,背后挂着一双瘦弱的翅膀,上面的羽毛几乎无法遮蔽骨架,但就是这双残破的翅膀,让那些自以为代表光明的混血族群相信这个老者拥有最接近天使的血统,是绝对的话语权威。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两个混血光精灵把卡洛斯押送上来,以诺的心被提起几分,但他做不了任何事··卡洛斯脸上一直不曾褪去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是- yin -森与冷酷,他的角断了一小节,上面挂着些许碎屑,身上吊满了浅金色的锁链,每走一步都在灼烧他的身体,汲取他的魔力,给与他□□与精神的双重打击。
老者让押送的混血精灵把卡洛斯绑在木架上,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而这一次,我们的执行官能发现这个罪人的踪迹,都是多亏了一位途径此处的特殊主教,他将会点燃洗刷罪恶的第一把火焰,带来光辉的加持。”
披着白袍的人缓缓踱出来,谦卑地向下方人招手致意,不过更像是某位身居高位的权贵··他优雅地摘下自己的兜帽,露出下面年轻而俊美的脸,挂着慈爱的微笑,以目光巡游台下。
直到他注意到了数不清白色中的不和谐,停下自己的目光,友好而自负地向以诺微微一点头··犹尼耶··以诺只觉如遭雷劈,恐惧还有愤恨转瞬占据了他的内心。
犹尼耶……犹尼耶……犹尼耶·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以诺下意识向前迈步,不过更大的力量在阻拦他,让他不能近前。
多么可笑啊,这群由神圣种群诞下的混血不认可异种族的结合,此刻甚至追捧一个堕落入魔者,向他报以感谢··这些家伙也都是异族结合的产物,有什么理由自认更高一等·犹尼耶不再理会以诺,伸手轻轻挑起卡洛斯的下巴,用只有他们两能听见的声音:“你还是不肯交出钥匙吗”·“嘿……嘿嘿嘿,”卡洛斯轻蔑地抬眼,“抱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懂,守门人,”犹尼耶的手轻轻用力,“我可以帮你逃走,你不必在这里给这群被浪潮冲昏头的蠢货表演以身殉责·”·卡洛斯斜眼看台下,目光停留在奋力向前的以诺身上。
以诺是卡洛斯最不看好的固执家伙,以诺身上聚集了卡洛斯最讨厌的几个特点,但这种时候,却只有以诺还在妄图救他··“对了,还有你一直努力想推广的理念,”犹尼耶亲密地靠近卡洛斯,吸引回后者的注意力,“我可以帮你达成,让这个世界再无信仰分别,不同群落间不会再有隔阂,你所期望的理解与共存,我能帮你亲手实现。”
卡洛斯低声闷笑,轻蔑道:“你无需对我说出这些言辞,我是一位殉道者,而非追梦人·”·“我宁愿火焰炙烤我,宁愿偏见加诸我身,我不会希望去改变任何人甚至世界,我只想做所有火焰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只照亮一个人的路就足够了。”
卡洛斯观察着犹尼耶的表情,露出滑稽的笑脸··犹尼耶的眼底是压抑的怒火,松开了手:“无论你怎样守卫,最终我想要的一切都还是会落入我手。”
“那就试试看吧·”卡洛斯闭上眼睛,以沉默武装自己的傲然··犹尼耶接过了身旁精灵递来的火焰,庄重地垂落自己的手,让火焰靠近卡洛斯脚下。
以诺环顾四周,想找出有谁能阻止,但眼到之处都是白色··纯粹的白色,无暇的白色··只有台上的卡洛斯还有自己,是白色浪潮中的不和谐··在绝对的光明之中,黑暗被划归入可以恣意欺凌的一方。
住手以诺的脑海中在叫嚣,杂乱的回忆在脑海中窜动··“犹尼耶”·这声撕裂的呼喊被火焰燃起的声音盖过,以诺都没想到为什么火焰点燃时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那束火焰和人类世界的火焰是截然不同的,它是一团爆发的白光,点燃与熄灭只在瞬息中,而刹那的火光足够短暂地铺盖整个世界,将一切别的色彩吞没其中··以诺看不见任何东西,陡然坠入白色又转瞬脱离,耳边嗡鸣阵阵,随即化作一道尖锐平直的音调。
等眼睛适应周围,他看见的是挥手的人群,他们大概是在欢呼,但以诺听不见任何声音··卡洛斯已经不在了,被白色吞没,再无踪迹··千年以来,一代一代的族群永远在铲除异己方面追逐登峰造极的境界。
这个异包括种族,包括信仰,包括思想··火刑前,那些受过帮助的异族永远都是少数人,他们不敢站出来为卡洛斯鸣冤,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抓走··这一刻,以诺忽然意识到卡洛斯所做的事是真正为那些背离世俗的人提供一个庇护。
成全他们不需要考虑世俗的眼光,达成自己的自由选择,毕竟面对归一的信仰,任何稍加出格的行径都会被打上背叛的烙印继而接受审判,这样的氛围足以令人窒息··婚礼仪式本身并没有意义,但它的进行就已经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在这里,极端的共同信仰变成了一个真空罩,卡洛斯像是用针轻轻戳开了一个洞,给那些还需要呼吸,还渴望改变的人微弱的空气,以得以喘息··他给了那些在黑暗中徘徊的人一个认可——他们最稀缺,同时是最需要的东西,告诉他们追逐不同不是错,改变信仰不是错,爱上教条所说不该爱之人亦不是错。
同时,卡洛斯用生命为自己的所言标上了句点··以诺茫然地看向周围,他看见有些人没有欢呼,捂着嘴浑身颤抖,这些人或许是接受过卡洛斯帮助的人,但他们的力量还是太弱了,完全不足以反抗。
而其他的人,则喜悦于“罪人”被消抹了··太像了,真的太像了,以诺喘不过气来,他又想起来了··以诺视线模糊,他看向自己的手,那上面凭空出现了鲜血,脚下的地面变成了黑色,流淌着- shi -漉漉的黑色污水。
不,不对,以诺用力摇了摇头,意识又恢复了正常,但方才的幻觉足够让他的脸上血色褪尽··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台上是准备离开的犹尼耶,临走前,他回头撇了一眼以诺,像是在挑衅。
不准逃以诺往前两步,竟然觉得步伐虚浮,他的意识正在离开,眼前出现黑色的雨幕,哗啦啦洗刷着一切··幻觉都是幻觉以诺拍打自己的脸,在人群中逆行而上。
意识仍旧在不听使唤地逃离,以诺觉得恐惧到了极点,身边穿着白袍的人好像都已经变成了被腐蚀的人群,他们衣衫褴褛,满身伤痕··胸口诡异的痛楚又开始宣告它的存在,以诺看见自己的手泛起薄薄一层光晕。
不要不要清醒一点,以诺,清醒一点,都过去了,这不是那天晚上··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没法改变以诺身体正在发生变化的事实。
以诺的双眼,又变成了燃烧的金红色,正浮现挣扎的情绪··但他看不见自己的变化,只有心中切实的惊恐让他还能拥有正常的判断力··而在无数的白袍中,一个身影在坚定地靠近以诺。
就在以诺力量爆发的前一刻,那个身影贴在了以诺的后背··“神父,清醒一点·”·伴随着这一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没入了以诺的后心··以诺:“”·一切戛然而止,无论是力量还是思维。
以诺没法回头看身后是谁,张了张嘴,一口血顺着唇角落下,以诺低头,看见前胸疼痛的位置正在绽放血花··“咳咳,咳咳咳……”·腿控制不住慢慢跪倒,鲜血自后背的创口不断涌出,以诺捂住自己的嘴,但无济于事,鲜血从指缝溢出,眼中的光芒在不断黯淡,努力想捉住几分清明,但最终……一切落入灰暗。
聚集的“人”群散开了,塞纳和萨加总算能看见视野中的一切,他们赶紧上前去,尽管猜到那白光一闪后,卡洛斯肯定已经回天乏术,但他们还抱着些许对奇迹的渴望。
不过在接近审判台前,塞纳最先看见的是趴在地上的人,确定是以诺后,塞纳头脑震了一下··“以诺”·塞纳无心再考虑卡洛斯,径直奔向趴倒的人,看见以诺后背处大片的血渍时,塞纳不知该从何下手拉起以诺,只能颤抖着先探了探以诺的呼吸。
人还活着··塞纳这才拥起以诺,后者的手还捂在胸口,唇角是早已干涸的血迹,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痛苦而无奈··是谁刺伤了以诺塞纳看了看周围,但看见的只有一片空旷。
萨加踉踉跄跄走到塞纳身旁,眼睛还直直看着前方,塞纳也看向萨加目光的落点··卡洛斯接受审判的地方,只剩下一堆灰烬··· ·☆、坦白· ·“神父,我该怎么做”·“原谅他们……然后,爱他们。”
……·以诺睁开眼睛,自梦境跃入现实,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周围依旧是白色,一如自己在倒下一刻所见··疼痛不是很明显,以诺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慢慢坐起来,他没有看见刺伤他之人是谁,只记得那有力的低声——·神父,清醒一点。
是的,对现在的以诺而言,最需要的就是头脑清醒,不令自己坠落入由记忆编制的幻觉 ,防止自己再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梦里的对话依旧在脑海中徘徊不去,以诺捂额痛苦地闭紧眼睛,这个简短的对话无数次出现在各种场合,祈祷时,冥想时,梦境中,如影随形。
这段对话带给他慰藉,也带给他无尽追悔,让以诺不得不时刻审视自己,却找不到解脱之法··要是那一天,也有人在自己崩溃前这样阻止,是不是就不会有之后的事了是不是……自己的双手就不会被罪玷污·这就是时间的残酷,它永不会逆转,给人令一个选择之路。
病房的门被推开,以诺收回思绪看向门的方向,进来的医生带着塞纳和萨加,这里似乎是异族的医院,医生拥有着短短的透明尖角··看见以诺醒来,塞纳露出如释重负的眼神,走到以诺一旁,等医生查看以诺的情况。
医生撩开以诺的病服,前前后后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我们特制的药加上伤患本身的体质,连伤疤都完全消除了,现在就可以带伤患出院,当然,如果你们不放心,让他再静养一天也是可以的。”
塞纳感激地点点头:“谢谢·”·“嗯,不谢·”医生在自己手中的本子上勾画几笔,向一旁的萨加颔首示意随即离开··“谢天谢地,”等医生走了,塞纳突然张开手抱住以诺,拍了拍后者的肩膀,“真是吓死我了。”
以诺吓了一跳,绷紧身体,许久才恢复过来··“抱歉,”以诺尽力松垮自己的肩,温和地单手紧了一下塞纳,“让你们担心了·”·塞纳松开手,紧盯以诺的双眼:“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诺。”
“我……”以诺语塞,他不是不想说,而是看见的太多了,以至于没有头绪从何讲起··还是萨加替他解了围:“塞纳,我们还是先回去再说吧,也好让以诺理理自己的思绪。”
塞纳沉重地叹气,站起身:“也好·”·离开医院的时候,他们还能看见一些穿着方才集会白袍的人,他们好像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在医院里和自己的亲人或伙伴闲聊。
对他们而言刚才的集会就像是吃饭睡觉一般稀松平常,并不会对日常生活产生什么影响,最多算是多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我昏倒了多久”·“如果从发现你开始算起,已经有六个小时了,”塞纳庆幸道,“还好,不是致命伤。”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以诺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同··“你有看见伤害你的人是谁吗”·“没有,”以诺不想在这事上面费神,免得勾起自己不好的回忆,“人多眼杂,而且还是背后。”
·“他最好祈祷自己别被我逮到,我有的事办法收拾他·”塞纳不知道以诺所想,口头帮以诺出气··以诺不语,他其实并不恨那个暗伤自己的人,反而非常感谢这位无名氏,何况这个人明显没打算要自己的命。
一旁的萨加看起来好像在梦游,没有介入两人的对话,默默在前面带路··以诺也有些问题想问塞纳他们,不过看看周围那些人,又归于缄默,想着回到萨加的私人住所,再讨论为妙。
一回到家萨加就好像失去全部力气般跌坐在沙发上,转而又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在客人眼前太过无礼,有气无力地解释:“抱歉,我现在有些累了……”·“萨加先生你好好休息吧,不用管我们。”
卡洛斯的死带给周围人的冲击绝对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消除的,而萨加又处在一个微妙的立场,在面对这件事上自然更加难受··塞纳和以诺都能够理解萨加,默契地往自己临时房间挪动,快进屋前还能听见萨加的呢喃。
萨加正抱着自己的肩,轻轻晃动脑袋:“我是这里的看护者,而非主人……我救不了你,对不起……”·塞纳轻手轻脚合上门,隔绝了他们与萨加,缓缓舒了一口气。
“卡洛斯他……的确已经不在了吗”以诺艰难开口,“我在倒下前只看见他消失了,但作为异族,他会不会还有什么解脱之法”·那样出神入化的魔法,会不会在危机时刻也能帮卡洛斯化险为夷·以诺的天真说法让塞纳甚至不忍说出事实,点头:“卡洛斯他……确实已经遭遇不测了,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我们无能为力。”
以诺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呆了很久··“如果不是我们,卡洛斯或许真的不会遭遇这种麻烦,”以诺轻声,交握双手坐下,“我们可能才是带来灾祸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你们有看见点火的人是谁吗”·“没有,”塞纳不解,“难道不是那些混血的光精灵或是天使”·塞纳和萨加在同以诺分散后寸步难移,只能被夹在人群中干着急,看见的唯有白光一闪,此外在火刑架下发生的任何事都不再知晓,直到人群散去后看见台上的一抔黑灰。
“那是犹尼耶·”以诺吐出这个名字,把脸埋在手中··塞纳的脸上闪过错愕,身体僵硬··以诺闷声:“他肯定也是追着卡特神父残魂来的,我很担心他是不是已经先于我们从卡洛斯那里获得了什么消息。”
塞纳动了动唇,最终不言··“而且卡洛斯的踪迹是他公布的——是犹尼耶引来了卡洛斯的杀身之祸,”以诺揉搓自己的脸,“为什么正好是在我们来的时候犹尼耶是不是一直掌握着我们的踪迹这些问题真的让我发疯。”
犹尼耶亲手从教堂抢夺走卡特神父残魂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一旦回想就会让以诺为自己的无能更恨几分··这一次会不会历史重演犹尼耶是否又想好了什么计策·久违的担惊受怕,以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所拥有的仅是一身不知何时会爆发的蛮力,而这不分黑白的力量在肆意释放后只会引来灾难。
犹尼耶好像在有意识地一次又一次挑战以诺的底线,至于原因为何无人可知··“不会的,以诺,不必去猜测这些事,”塞纳努力扯出一个笑,“一切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也许以诺是对的,塞纳看向窗外,不过除了自我安慰别无他法··“现在卡洛斯已经不在了,我们又怎么去找卡特神父·”·“会有办法的,”塞纳伸出手,展示自己的十字伤痕,“不是还有我吗”·这句话大概真的有些用处,以诺抬头看了看塞纳,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犹尼耶并不知道塞纳所拥有的力量,不然犹尼耶此刻最想夺走的大概就是塞纳了。
塞纳的鼓励足够让以诺暂时放平心态、稳定情绪,这是卡特神父一直教他的,遗憾到现在为止,以诺都未曾全然领会··天色逐渐暗下去,萨加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给两人准备了晚饭。
萨加似乎为自己的友人暗自垂泪过,眼角是淡淡的绯红,在面对塞纳他们时会有些生硬地掩饰··“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饭桌上萨加想了很久才问出这个问题。
“我们还会逗留几日寻找,”塞纳斟酌着自己的话语,不想透露太多,“总之我们就此不打算放弃·”·萨加有些没胃口,慢慢放下勺子:“抱歉让你们看见这些,还让以诺受伤,我真的是一个不称职的看护者,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务必告诉我。”
“没有这回事,萨加,请不要把一切都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这句安慰有些苍白,不过就塞纳和萨加的交情,也只能说到这个地步。
萨加的看护者生涯还会继续下去,不会因为友人的死而停滞,而且这里的混血异族都将此视作一件好事,对萨加来说,吊唁都是奢望··他收集回了卡洛斯的尸体灰烬,安放在一个陶罐,大概过几天萨加会考虑去一趟暗精灵的森林将此埋在那里,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吃完饭道过晚安,塞纳和以诺早早歇下了,他们还不知道明天又从哪里开始,但今日已结束,念念于怀毫无意义,徒增烦恼罢了···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夜越来越深,安静厚重异常,压迫人的神经。
——神父,我该怎么做·——原谅他们……然后,爱他们··又来以诺被惊醒,乱糟糟而无意义的梦总是在纠缠他,现在比过去更加频繁。
他在床边坐着深呼吸一会儿,但无济于事,脑海里还装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以诺不确定是否是因为自己亲眼看见卡洛斯死亡的缘故··塞纳被细碎的声音弄醒了,平时他睡得很沉,不会轻易醒来,但这一次有些例外。
他看见以诺坐在床边,似乎非常的烦躁··很快,以诺注意到塞纳醒来的事实,回头:“抱歉,我吵醒你了·”·“不会,我只是睡够了。”
塞纳爬起上半身,揉了揉眼睛,等着以诺的下文··“继续睡吧,塞纳,明天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事·”·塞纳并未乖乖应声,温声问:“以诺,你还在为卡洛斯的事挂心吗”·“……不,”以诺摇摇头,“不再了。”
“那种情况下,没有办法的·”·这句话引出了以诺的些许负面情绪,他克制不住开口··“我本来能救他的,只是代价惨痛,所以我犹豫了,最终被阻止了。”
以诺捂额,很痛苦的模样··“忘记我们和你说的了吗以诺,你救不了所有人,这不是你的责任·”·“我知道,但那一刻,我竟然想弥补。”
“弥补什么”·以诺结舌,他也不知道弥补什么,到底是弥补自己未能救下卡特神父的遗憾,还是弥补自己犯下的罪过,抑或是两者都有。
“我不知道,”以诺将头抵在墙上,“塞纳,我不该说的,我曾想把这一切都带到地下,让死亡为我永远封口,但现在,我恐怕没法继续装作没事一样视而不见自己的变化。”
“什么意思,以诺”·沉默,长久的沉默,足够令任何一个身处其中的人感到压抑··“抱歉,塞纳,我或许不应该隐瞒。”
以诺走到塞纳身旁:“我很害怕以后再发生同样的事情,如果到真的有一天我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塞纳你一定要逃开,逃得越远越好,因为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塞纳看着以诺的侧脸,差点以为自己是睡糊涂了:“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压制住了,但目睹卡洛斯的死亡时,我才发现我从未改变,”以诺苦笑,“哈珀是对的,我和他是相同的,我很怕自己会落入比他更深的深渊。”
以诺捂住自己的嘴唇,低垂眼睫,因为纠结与挣扎而战栗:“我必须向你坦白,在一切变得更糟糕之前·”·“我不明白,以诺,你是不是太累了。”
“不是,塞纳,不是,”以诺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塞纳的肩,“我想要阻止自己陷入更深的泥沼,现在,可能是一个适合说出的时间·”·“它真的……真的已经压迫我太久了。”
以诺收回了手,移到自己的衣襟:“看看吧,塞纳,我罪行累累,早已不堪重负·”·扣子随着以诺移动自己的手指,一颗一颗被解开,在昏暗的天光中露出下面的光景。
塞纳震愕不已,闪避了一下目光,又回到以诺身上··素白的胸膛上,三点血色痕迹突兀异常··“你曾问过我这是什么,”以诺嘴唇颤抖,“这并不是你所以为的胎记,这是……我的罪咎。”
“从卡特神父死去的那一天开始,我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为自己赎罪·”·· ·☆、端倪· ·在一切的灾祸像是滚雪球一样发展到不可遏制之前,以诺生活在令人满足的和谐与安定中。
三年前的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有一日会踏上与陌生人的驱魔之旅,就像他不会料到自己与犹尼耶的决裂以及和卡特神父的诀别··他找不到这些事情的开端在何处,大概所有的痛苦在展露端倪前尽数藏于日常的平淡。
以诺能猜到一些线索,但也只是猜测,或许在他拿起签字笔日复一日划掉日期的时光中,一切灾祸就已蠢蠢欲动,按照精心编排好的剧目开始演绎··……·以诺在日历的一个日期上标注了圆圈,他思考了一会儿自己需要处理的事宜,随即开始着手准备。
卡特神父和犹尼耶一起出去了,至于何时回来还没有准,在他们回来之前,以诺打算收拾干净教堂——尽管他已经做过一遍了··未料刚擦拭完布道台,教堂的门就被推开了,先进来的是卡特神父,犹尼耶紧随其后。
“以诺,我们回来了,”犹尼耶看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语调上扬,晃了晃自己手中的袋子,“这次我们带回来一些集市上的好东西,下次出去一定要带上你。”
“这次是什么事”以诺放下抹布走到卡特神父身边,替他脱下披肩,暂没有回应犹尼耶··“有关教会日后发展的会议,如果以诺也想外出的话,下次就一起吧。”
卡特神父温和地看向以诺,低声谢过他帮助自己··以诺规规矩矩回答:“如果神父你不介意的话·”·“神父肯定是不会介意的啊,”犹尼耶并未因为以诺不先理会自己而不快,拍了拍以诺,微微挑眉,“反倒是你,如果不害怕再次成为女修士的话题人物的话。”
以诺一瞬有些窘迫,第一次外出走上街道时,不知为何收到了无数陌生人的邀约,在教会时还被怀疑是不是哪个影视公司的影星前来教会取材体验··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当时卡特神父还不在,只留下了以诺和犹尼耶在外面等候,可怜以诺应对不及,向犹尼耶求救时只看见后者偷乐不停,假装不认识。
那次之后以诺无限压缩自己的外出次数,以免自己落入尴尬··“别逗以诺了,”卡特神父有些无奈,“去做你该做的事,犹尼耶·”·“知道了,我亲爱的——”犹尼耶拉长音调,出其不意冲上来抱了一下卡特神父,在把后者吓了一跳之后迅速退开,笑容灿烂,“父亲。”
晋铎之前的婚姻与生育是允许的,这并不与侍奉神相悖,私底下,犹尼耶还是会称呼卡特神父为父亲··“这个孩子……明明都已经这么大了。”
许久才找回自己声音的卡特神父摇了摇头,不知如何评价犹尼耶时不时的恶作剧··一直以来卡特神父都希望犹尼耶不受到自己及教堂的影响,像其他的年轻人一样长大,进入大学,之后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结婚生子,只是没料到犹尼耶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神的身边。
这或许就是天意··卡特转向以诺:“孩子,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以诺摇了摇头:“没关系,神父,我守着教堂也没做什么辛苦的事。”
和犹尼耶不同,以诺是被卡特神父捡回来的,在教会度过了修士期后,回到了这里成为一名执事··以诺没能从卡特神父那里得到更多有关自己身世的内情,其实如果不是犹尼耶偶然说漏嘴,以诺可能连自己是被捡回来的事都不知道。
对于犹尼耶的意外说走嘴,卡特神父罕见地表现出了愤怒,严苛地惩罚了自己的孩子后小心翼翼安慰以诺··不止一次,卡特神父对以诺强调:“孩子,你是神带来这个世上的,你是特别的。”
不过卡特神父多虑了,以诺并不为此介怀,无论自己被丢在外面的原因是什么,都不足以让以诺为此难过··犹尼耶注意到了以诺在日历上的标注,指了指:“以诺,这天有什么事吗”·“嗯,是新生儿的受洗仪式。”
“最近有新生儿出生吗”·“我记得是乔安娜夫人的孩子,”卡特神父拿出自己的记事本,点点头,“对,是她家。”
犹尼耶敲了敲自己的下巴:“她貌似是前两周才搬过来的吧,之前是哪个教区的”·以诺有些好奇:“以前的教区会有影响吗”·“当然不会有啦,”犹尼耶敲敲自己的脑袋,戏谑道,“以诺,我真的觉得除了圣经之外,你应该多看些别的东西,增加点自己的常识,我想教会的那帮老古董之前肯定把你教坏了。”
犹尼耶是从普通大学毕业出来的,即使在教会待过一段时间学习,也没能磨掉他的一些棱角··用教会老师的话来说,犹尼耶始终无法褪去世俗化的叛逆气质。
卡特神父的语气多了几分严厉,不满他和以诺说话的态度:“犹尼耶,别磨磨蹭蹭了·”·“好好好,马上就去,”犹尼耶嘟嘟囔囔,拿起签字笔,“你就爱偏心以诺。”
以诺满脸无辜,不明白难道这个年龄的人也会对父母前挣宠有格外的执着··“好了,这样就完美了·”犹尼耶放下自己的笔,心满意足地离开。
以诺走到日历前,看见犹尼耶在自己画的圆圈旁边画了几笔水花,水花上捧起一个孩子,还有三个高矮不同的小人站在旁边··卡特神父和以诺一同看犹尼耶画下的东西,笑道:“我有时候都会忘却你比犹尼耶年幼的事实,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
以诺不解,习惯- xing -道:“很快·”·为乔安娜夫人孩子受洗的那天是个艳阳天,萨莉亚小镇对外来人很有包容感,自发组成这个单亲母亲的亲友团,来参加她孩子的受洗仪式。
犹尼耶和以诺规规矩矩地站在施洗台的两侧,卡特神父则做着事前祷告··乔安娜夫人就站在以诺和犹尼耶之间,温柔地爱抚襁褓中的孩子,她看起来非常瘦弱,眉宇间含几分忧愁,生活带给她太多的磨难,这个孩子是她唯一的慰藉。
卡特神父做完事前祷告,回头向乔安娜夫人伸出手,小心接过孩子··乔安娜夫人的孩子被照顾得很好,小脸圆润,白里透红,肉嘟嘟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怀抱自己的神父。
卡特神父非常喜欢孩子,先用手逗了逗他,才解开襁褓,手探入施洗台上的小盆,边念着祷词边为孩子施洗··不同于其他幼儿,这个孩子并没有受到惊吓,似乎以为卡特神父在与他玩耍,咕咕笑起来,都不需要哄。
施洗的过程很快,卡特神父从以诺手中接过干净的白布裹起孩子,拍打着孩子的后背慢慢在施洗台前走了一圈,又递给乔安娜夫人··孩子依旧开心地笑着,眯着小眼睛,用柔弱的手触碰自己妈妈的脸庞,乔安娜温柔地亲吻孩子的小手,露出幸福的笑容。
人们依次上来给孩子及母亲祝福,这位母亲受宠若惊地感谢着大家··“真好,”犹尼耶轻声,慢慢挪到以诺旁边,“要是你以后有孩子了,说不定还是卡特神父来施洗呢。”
以诺有些莫名其妙:“我”·“当然了,你难道不知道镇上有多少女孩子爱慕你吗”犹尼耶捣了捣以诺,“别那么死板,以诺,教条里可没说独身主义是绝对的。”
以诺不言,他是实在想象不出自己结婚的模样··犹尼耶有些扫兴,本想借此说出的话又咽了回去··人群陆续离开,乔安娜夫人还在和卡特神父说着什么,最后由卡特神父送走她。
送别乔安娜夫人,卡特神父松了一口气:“太久不做这个了,我都有些手生,还好这个孩子很乖,要是他哭起来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卡特神父的眼角堆起笑纹,很是慈祥:“收拾完这些去镇上采购吧,今天晚上我们换点别的吃。”
以诺眼睛微亮,似乎很期待··“要是你说带我们出去吃我或许还能振奋一点,”犹尼耶反而有气无力,“我打赌只是从烤土豆变成煮土豆。”
“你们以后可是会像我一样成为一名神父,”卡特神父摸了摸犹尼耶的头,“总想着满足口腹之欲可不行·”·看犹尼耶沮丧的表情,卡特神父又露出宠溺的笑:“那就等感恩节的时候吧,出去吃好吃的。”
他还是很宠犹尼耶和以诺的··仅仅是一周,教堂接到了一个噩耗,乔安娜夫人的孩子夭折,因为新生儿的一些并发疾病,涉及医学专业术语,以诺他们并不怎么了解。
孩子的葬礼也是在教堂,乔安娜扒在小小的棺椁前,肿起的眼流不出泪水,因为克制哽咽一个劲打颤··之后再提起乔安娜夫人,所有人只会摇头说是那个失去孩子的可怜母亲。
许是孩子的过世带给了她太大的打击,她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待在教堂,后来工作也辞掉了,整日在教堂对着十字架祈祷,双眼无神而空洞··从那时起以诺早起打开教堂门时,第一个看见的永远都是乔安娜夫人。
卡特神父试过开导她,可惜收效甚微,她只肯对着犹尼耶倾诉衷肠,每次哭诉时都会说,“要是我的孩子长大了,肯定也是你这个模样·”·没有人忍心去伤害一个伤心欲绝的失独母亲,卡特神父特别免去了犹尼耶的一些日课,让他好好安慰乔安娜夫人。
对此犹尼耶向以诺抱怨过几次:“明明你和我没差几岁,为什么偏偏找上我·”·“大概你让她感觉安心·”·“外出都没时间了,”犹尼耶看起来很忧愁,“我的约会已经泡汤好几次了。”
·“什么约会”·犹尼耶眨眨眼:“秘密·”·不过很快这就不是秘密了——某天晚上,偷偷从外面溜回来的犹尼耶被以诺抓了一个正着。
“你去做什么……唔……”·犹尼耶赶紧捂住以诺的嘴巴,压低声:“你想吵醒卡特神父吗”·以诺老实闭嘴,犹尼耶这才松开手,以诺嗅到他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其实我早想告诉你了,”犹尼耶挠了挠自己的侧脸,有些不好意思,“我正在和科妮交往·”·“什么”·“你可别告诉卡特神父,不然他又好一顿收拾我。”
“不是……”以诺捂额,有些混乱,“那你要准备结婚了吗”·“当然不是,”犹尼耶拍了拍以诺的双颊,“交往可不等于结婚,只是一个感情的过渡期……算了,和你这个脑子里只装着圣经的人没什么可说的。”
以诺还想拦住犹尼耶问些什么,不过他早都跑掉了,不给以诺询问的机会··当然,以诺也问不出什么,“交往”的概念实在太超出以诺的理解范围了。
但犹尼耶还是会零零碎碎和以诺分享他的“恋爱经验”,主要是为了不让以诺把他夜晚外出幽会的事告诉卡特神父,顺便招揽一个盟友,好给自己开后门··“交往就是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喽。”
……“时间不一定吧,有的会很久,有的很快·”……“就是那种,心动的感觉,你明白吗以诺,就是一看见对方,你就想,哇,这就是神带给我的奇迹啊。”
……“你以后会懂的,等你有了喜欢的人,你就会理解,你会在乎对方,时刻为对方牵动心神,日夜思念对方·”……·不过每次听完这些,以诺都会很苦恼地多祷告几遍,他总觉得自己听了些很不该听的事。
然而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灾难好像在参加赶场舞会,马不停蹄降临到犹尼耶身上··在一个雨夜,犹尼耶出去很久都没回来,直到黎明前一刻,因为担心犹尼耶而整夜坐在教堂后门前的以诺才看见跌跌撞撞回来的犹尼耶。
不及走到以诺眼前,犹尼耶摔倒在地上,双膝陷入泥沼,久久无法站起··“犹尼耶……”以诺赶紧上前把自己的大衣披在犹尼耶肩上,“你怎么……”·犹尼耶只是摇头,继而慢慢躬身,将自己的头埋在双臂之间,十指深深陷入泥地,发出低沉哀痛的悲鸣。
以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忙脚乱拉起犹尼耶拖回房间··等回到灯光下,以诺才注意到犹尼耶胳膊上触目惊心的抓痕,深可见骨··“这是怎么回事,”以诺失声,“我们要去医院,快……”·“不,不要,”犹尼耶猛地抓住以诺,“没用的,去医院是没用的……”·“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以诺,”犹尼耶打断以诺,口齿打颤道,“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恶魔吗”·以诺呆了几秒,点点头:“当然。”
犹尼耶惨笑:“我曾经是不信的,直到今天·”·“为什么这么说”·“以诺,我和你不一样,我并不纯粹只接受了神学教育,”犹尼耶好像没法镇定下来,“我只当恶魔是一个编纂的玩意……因为对现世而言,它们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我接受的教育正是如此。”
“但是今天……今天……科妮,天哪,”犹尼耶的眼眶因为恐惧和痛苦涌出泪花,“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只能……”·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犹尼耶陷在自己的绝望情绪中无法自拔,以诺只能看着犹尼耶的伤口干着急。
“听着,犹尼耶,我们需要去医院,你明白吗无论发生了什么,都留到去医院再说·”·“没用我说了没用”犹尼耶暴起攥住以诺的衣领,把他掼到墙上,近乎咆哮,“你个蠢货,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这发生得太突然,以诺受到了惊吓,呆滞地看着犹尼耶。
“以诺……”犹尼耶颤抖着松开手,眼睛恐慌地睁大,战栗不止,“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到底……发生了什么”·犹尼耶扼住自己的喉咙,阻止自己歇斯底里地发狂,努力挤出声音:“是恶魔,以诺,是恶魔,我看见了,这个伤口……是恶魔抓出来的……”·“科妮……被恶魔抓走了……”·· ·☆、裂隙· ·犹尼耶说出的的话太过匪夷所思,以诺接不上话,在原地发愣,直到敲门声响起。
“以诺你在房间吗”卡特神父担心的声音穿过门板,“我去犹尼耶房间里没看见他,是和你在一起吗”·犹尼耶慢慢往后缩去,双手交叠捂住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双被惊恐占据的双眼,缓慢而僵硬地向以诺摇头。
“是的,卡特神父,”以诺结结巴巴,他实在是不会扯谎,不过看见犹尼耶祈求的痛苦眼神时,以诺还是不忍心,随即替犹尼耶打掩护,“他有些事想和我商量,抱歉吵醒神父你了,你不必担心。”
“不,没事,”卡特神父顿了一下,并没有提出进屋的请求,“如果你们要说的多,晨祷先不去也无妨·”·“……谢谢。”
以诺为自己的隐瞒愧疚··卡特神父的脚步声远去,犹尼耶这才放下双手,大口大口喘气,在以诺床边瘫成一滩烂泥··“我是个懦夫……是个懦夫……”犹尼耶的泪水滑落下来,“对不起……科妮……”·好在犹尼耶的崩溃状态没有持续更久,他胡乱包扎了一下自己的伤口,以免被卡特神父看出来。
“你……不处理一下吗”以诺满脸忧虑,指指犹尼耶的伤口··“这不是医生能处理的,我有些朋友认识驱魔师他们,我试试去寻求他们的帮助。”
以诺不知道犹尼耶到底经历了什么,眼下完全无法给犹尼耶提出什么建设- xing -意见,喏喏发问:“关于你之前说的恶魔,还有科妮……”·“我会想办法的,”犹尼耶低声打断以诺的询问,不打算解释,“我们需要驱魔师,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事了……神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犹尼耶有些混乱,缓了好久才拍拍以诺的肩离开他房间。
令人意外的是乔安娜夫人这天也没来,犹尼耶暗自庆幸能得到一次外出机会,匆匆去找他口中的驱魔师··犹尼耶恳求以诺保证不说出去他看见的一切,面对卡特神父的询问,以诺苦不堪言,为维护犹尼耶拼命避开话题。
看见以诺为难的样子,卡特神父不好再追问,暂时压下这些疑问··没人知道犹尼耶去了哪里,他甚至一反常态没有在天黑前回来,卡特神父急不可耐,可惜以诺也不知道犹尼耶的去向,除了陪着卡特神父干着急别无他法。
几天后犹尼耶回来了,看起来有些憔悴,好在伤口已经被精心处理过,面对卡特神父的质询,犹尼耶尽力伪装出正常,不同于以诺,他很容易就应付了卡特神父的种种问题。
犹尼耶后来勉强向以诺透露了一些关于恶魔的情况,不过说的很模糊··“那是一种像是动物与人类结合体的东西,有着极度不协调的身体比例,爪牙锋利无比,当时我正在和科妮告别,那个鬼东西突然窜出来,抓伤我之后捉走了科妮。”
这段回忆对犹尼耶而言很痛苦,他其实并不想说出来··“当时天太黑了,很多事情发生的太快,即便亲历也很难一一说清,”犹尼耶疲惫地撑住头,“我已经找过了帮手,驱魔师公会说很快会派人来处理这件事。”
尽管以诺相信恶魔的存在,依旧不是很能理解发生在犹尼耶身上的事,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安慰自己的友人··然而这些安慰除了让犹尼耶更沉默外毫无用处。
驱魔师公会的人如约而来,没有让卡特神父看见,是私底下见了犹尼耶,以免引发镇上的恐慌··驱魔人通过犹尼耶了解了一些关于恶魔的细节,随后两人开始神出鬼没处理这起恶魔事件,安抚乔安娜夫人的任务就落到了以诺身上。
卡特神父虽然奇怪犹尼耶在做什么,但考虑到他已经到了这个年龄,有自己的想法,不可能一直管着,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过问,暂时容许他放下教堂的事务··对于开导者从犹尼耶换成了以诺,乔安娜夫人有些微的不满:“说实话,你给我的感觉没有犹尼耶那般亲近,突然更换也不和我提前说一声,作为神职者难道就是这么对待信徒的”·以诺未曾了解过乔安娜夫人的为人,不知道在失去孩子之前她是否也是如此刻薄,至少印象里的乔安娜夫人看起来没有这么不好相与。
“乔安娜夫人,犹尼耶并非是你一人的专属指导者,他还有自己的工作,请你理解·”·以诺不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什么问题,他仅仅是阐述事实,神职者本身是服务于神的,作为神与信徒之间的联结者,而不是心理医生。
所以看见乔安娜夫人有几分怒意的脸,以诺并不知道原因为何··“那你就在一旁坐着好了,不必特别关照我这个麻烦·”·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乔安娜夫人满眼讥诮,一甩手,坐在长椅上兀自祷告,不再理会以诺。
之后连续几日都是如此,尽管以诺再未说过什么刺激乔安娜夫人的话,她对以诺的嫌恶却一日比一日明显··以诺自然也对乔安娜夫人喜欢不到哪里去,他总觉得能从乔安娜夫人身上看见某些他所不喜的- yin -影,可惜实在太淡了,被他当成单纯的眼花。
犹尼耶这段时间只有在晚饭时才会出现,通过观察他的脸色以诺猜测这几天应该还算顺利,或许事情已经有了圆满的解决方案,无需旁人- cao -心··未料事情并不是以诺想的那么简单,距离犹尼耶负伤归来十三天后,科妮的尸体被发现倒挂在镇边的树上,她的内脏被掏空了,腹腔里塞满腐烂的果实与灿烂盛放的鲜花。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双臂并未自然下垂,而是被固定在身前,交握做出祈祷之姿··这场景诡异而新奇,在闭塞的小镇算得上是爆炸新闻,以诺未曾见过,只是听来到教堂的居民天花乱坠的描述一番,引得其余人恐惧而又好奇,惊叹连连。
以诺不确定犹尼耶是否去现场看过,不免为他忧心,尽管还是不太理解恋人之间的情感,但以诺清楚爱人的死亡必然令人沉痛··当地的警方随即介入调查,并嘱咐附近的居民尽量减少夜晚夜出,至于更具体的情况再没有传来。
发现科妮尸体的那天夜里犹尼耶没有回来,以诺不放心去后院等待时看见静静坐在那里的佝偻身影··以诺颇为意外,还有些不安:“神父……你怎么会在这里”·卡特神父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反问:“孩子,你也是因为担心犹尼耶才来的吗”·以诺点点头,走到卡特神父身旁,给他披上坎肩:“神父已经等了很久了吗”·“不,不久,”卡特神父垂下头,不复白日的精神,岁月留下的苍老痕迹一瞬间暴露无遗,“但……说实话,我也不太记得了。”
以诺伸手握住卡特神父的手,感觉到冰冷和粗糙:“神父,犹尼耶很快就会回来的,请不要担心·”·“傻孩子,不用安慰我,”卡特神父摸摸以诺的头,“这是当父母的通病罢了,不用在意。”
说罢卡特神父回望远处,哀愁道:“我感觉犹尼耶最近变了很多,这让我担心,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也许他告诉过你一些什么,但我觉得不去过问大概才是最好的,你们需要自己的空间,这一点我很理解。”
卡特神父将目光落在地面上,很茫然的样子,他不明白自己的判断和决定是不是正确··“我想犹尼耶肯定明白神父的心思,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好的。”
·“要真的如此,那就太好了,以诺以后要是也有了其他想做的事,想要离开教堂,可一定要和我说,不要像这样不吭一声,我会放不下心的。”
以诺忙道:“神父,我不会离开教堂的,我会一直留在这里·”·“别这么早下断言,无论是犹尼耶还是你,终有一日会离开我的身畔,去往广阔的世界,不会被束缚在这个地方,”卡特神父温柔地握紧以诺的手,“你们拥有开阔的未来,孩子,你应该去多看一看,也许神父这个位置并非你以为的那么适合你,我希望你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不受我的影响。”
以诺有些惶恐:“神父,你这么说是因为我做的还不够好吗”·“当然不是,你做的很好,孩子,非常棒,我为你骄傲,但我知道你还会有更多的可能- xing -,如若当时不是我发现的你,而是别人,你就会拥有完全不同的生活轨迹,我教导你们从不是为了让你们循规蹈矩,”卡特神父向往地露出笑容,“我猜犹尼耶最近许是偷偷找到了自己的其他追求才会如此,以诺你以后也会有这样的转变机会,这是正常的,不用害怕。”
卡特神父指了指满是繁星的天幕:“你们将会化作飞鸟,去往我所不知的未来,我不会挽留你们,而是梳洗你们的羽毛,并给予最深的祝福与爱,也许有一日,我还能在生命之河流淌到尽头前,看见你们的羽翼丰盈而光辉。”
以诺深深望着神父的侧脸,学着理解卡特神父所言··“以诺,我可爱的孩子,”卡特神父伸手扶在以诺肩膀,“犹尼耶或许正在探索的路上,我不想给他压力,所以关于今晚我的等待拜托不要告诉犹尼耶。”
“……是·”·以诺此刻深深痛恶自己给犹尼耶的承诺,他多么想吐露犹尼耶的一些诡异遭遇,告诉卡特神父犹尼耶正在干危险的事,求得神父的些许帮助,可惜他不能,除了看着卡特神父蒙在鼓里,甚至畅享他们的美好未来,以诺做不了任何其他的事。
他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特殊的支点,维系着卡特神父与犹尼耶之间的微妙平衡,这让以诺满怀罪恶感··两人又闲聊了一些其他话题各自回屋,只把这当做是日常中微不足道的插曲。
彼时的以诺并不知道,从这一晚开始,卡特神父的生命开始进入倒计时··神根本没有给卡特神父其他选择的机会,急不可待地让他的生命逼近终点··破晓的一刻,犹尼耶才带着一身夜露回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醒了之后除了默不作声吃以诺准备的食物外对自己的踪迹闭口不提··“你晚上还要继续外出吗”·犹尼耶呆了一下,囫囵吞掉食物,摇摇头。
以诺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下总算不用担心犹尼耶了··“再也……不用了·”犹尼耶又哑声说出口··“那……太好了,意思是都解决了”·“恰恰相反,以诺,”犹尼耶眯起眼睛,竟然看起来有些- yin -冷,“现在已经完全无法收场了。”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犹尼耶看向以诺,咧出一个残酷的笑:“那个驱魔师被抓走了·”·一股寒气自以诺后背升起,他不明白犹尼耶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说出如此残忍之话。
不欲让以诺开口,犹尼耶随意岔开话题:“这几天,你和乔安娜夫人相处的如何”·“老实说,不是太好,我琢磨不透她的脾气·”·“我也是,不过放心,你之后不会再为此困扰了。”
“谈不上困扰,何况你离开之后她来的次数没有以前频繁·”·“是吗”犹尼耶似笑非笑,“那昨天呢”·“她没来……犹尼耶,我怎么感觉你看起来有些奇怪”以诺实在忍受不了犹尼耶的这个古怪态度。
“奇怪我可不觉得,”犹尼耶站起身,在原地踱步,看起来有些神经质,“不过你也不算看错,人总是在变的·”·犹尼耶转身握了握以诺的肩膀,眼中是涌动的昂然情绪:“如果此刻你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你就会明白。”
“犹尼耶,”以诺试图拉开犹尼耶的手,“这几天又发生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和神父都很担心·”·“担心”犹尼耶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嘲弄,“那可真是抱歉,但——无可奉告。”
犹尼耶慢慢退远,和以诺保持一定距离,用一种怪异的强调道:“以诺,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的残酷多了,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一直信任的人会藏着怎样- yin -暗的秘密。”
说完犹尼耶离开了以诺的视线,以诺跟出去才发现消失几日的乔安娜夫人又出现了,满脸笑意等待着犹尼耶,怜惜地爱抚犹尼耶的侧脸,低声:“我的孩子,真是让你受苦了。”
乔安娜夫人发现了后面的以诺,像是怕犹尼耶被夺走一般紧紧握住他的手,一起去到最偏的一个长椅,继续低声说着什么··卡特神父看见角落低语的两人走到以诺身旁:“犹尼耶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清晨,”以诺勉强笑了笑,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过他不想把不安分摊给神父,“他在外面没碰上什么意外,神父放心。”
“嗯,”卡特神父怜爱地看向以诺,“所以以诺你也放心吧,犹尼耶虽然一直有些跳脱不循旧俗,但我知道他心中澄明,无需我们过分担心·”这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是这样吗以诺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可惜没人能给他解答··三天后,被犹尼耶请来的驱魔师以和科妮一模一样的死法挂在枝头,这一次镇上的人们真正开始了极度的恐慌。
原本他们还能把科妮的死视作特例,驱魔师的尸体一出现,无疑是在告诉他们这并不是简单的死亡案件··这场灾厄可能降临每一个人身上··与此同时,关于恶魔以及邪祟的流言在小镇中不胫而走,平日还算清闲的教堂突然天天爆满,人们向卡特神父求证流言的真实- xing -并恳求神父保护小镇不受恶魔威胁。
面对这莫名其妙的传言卡特神父哭笑不得,只能一一安抚大家,让众人不要被恐惧打倒,相信镇上的警员会尽快查出实情··以诺跟着卡特神父频繁出门,去给大家祝福和安慰。
而犹尼耶责非常反常,一心一意陪着乔安娜夫人,俨然把自己当做乔安娜夫人的私人神职者,从不过问卡特神父和以诺的行程··以诺对此心有不满,但因为卡特神父将此视作寻常,只能放其自由。
而乔安娜夫人的死,成了一切的□□··仍旧是与科妮和驱魔师一模一样的死法,犹尼耶听闻时疯了一样跑去现场,却只来得及看见警方把乔安娜夫人的尸体封入袋中搬离。
追着犹尼耶到现场的以诺看见前者脸上出现了一种崩溃的扭曲,负面情绪清晰地暴露在犹尼耶脸上,让他看起来很恐怖··以诺实在想不通乔安娜夫人和犹尼耶之间到底经历了什么,能感情深厚至此。
连续三起死亡案件让人们对教堂以及警方充满了质疑,诘难自四面八方赶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谣言指向了卡特神父··在被教堂保护的地界为什么会出现恶魔的踪迹,作为神父的卡特·奥利文怎么能脱开关系。
找不到流言的源头,只知道人们对这个煞有介事的流言颇为信服,甚至推波助澜··第一次听见这种流言时,以诺感到不可理喻,死亡事件到底是不是与恶魔相关都未曾盖棺定论,怎么会有人传出这种不负责的谣言·以诺本没放在心上,谁知谣言越演越烈,最终变成了是卡特神父引来了恶魔。
简直是匪夷所思·没人想到事态会变成这样,处在谣言漩涡中心的卡特神父更是感到莫名其妙··不过来教堂祷告的人确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降。
卡特神父开始变得忧心忡忡,犹尼耶对此却冷漠异常,有意识地将自己同卡特神父割裂··- yin -霾开始在小镇的上空聚集,人们宛如惊弓之鸟,密谋着什么··和往常一样,那是再普通不过的夜晚,以诺做过晚祷准备去睡觉,卡特神父则与犹尼耶在布道台前对着蜡烛低声闲聊。
这样的悠闲聊天从犹尼耶被恶魔抓伤那天开始再没有过,看见两人又恢复往常,以诺暗松了一口气··以诺不确定会不会叫上自己,便等在原地,发现犹尼耶的半张脸浸没在- yin -影中,烛火唯独将光辉镀满在卡特神父身上。
“你先去去睡吧孩子,”注意到以诺,卡特神父挥了挥手,“不用管我们·”·“晚安·”以诺颔首··不过独独这天他睡得很不踏实,虽然闭着眼睛,但总觉得自己处于半梦半醒中。
身体沉沉浮浮,好像周围有许多偷窥的眼睛在看着他··以诺不断安抚着自己,尽力想让自己睡踏实一点,明早还要早起……·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骗子”怒吼声陡然贯透教堂,遏停一切平和。
随后是叮里咣啷东西被打翻的声音,以诺猛然从床上弹起来,不顾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就冲出了房门··蜡烛被烧得仅剩下短短一截,掉在地上,流淌出满溢在烛芯底部的蜡水,残余的微弱光芒映亮了两个身影——一个站着,手中攥着冰冷的刀锋,另一个则是歪倒在布道台前,许是摔倒时不注意,打翻了布道台。
鲜血正顺着卡特神父的腰侧流淌,缓缓浸- shi -他的衣袍,而他的脸上没有恐惧,而是痛苦与自责··“犹尼耶你在做什么”·以诺只觉血液翻涌,直冲脑门,猛地扑上去,黑暗中看不清脚下,又摔翻了好几个长椅,刮得腿生疼。
顾不得疼痛,以诺连滚带爬赶到卡特神父身旁,对着流血的伤口六神无主··“这怎么……这怎么……”·卡特神父发出低低的痛声,浑浊的泪水在眼眶中汇聚,脸仍朝向犹尼耶。
“哈……哈哈,”犹尼耶慢慢后退着,想要走出了烛火的光辉,“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这就是你勾结恶魔的下场……”·“犹尼耶你疯了吗”·以诺怒不可遏扯住犹尼耶,近乎疯狂:“你个疯子你个混蛋你做了什么”·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因为错愕和暴怒而震颤,青筋突突直跳,以诺能听见自己的抓着犹尼耶的那只手咯咯作响。
“你才是疯子,以诺,你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货,在卡特·奥利文编制的谎言中沉溺,迟早有一天,你的尸体会被倒吊起来,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这个家伙指使的恶魔啃食”·“你在说什么胡话他是你的父亲快去叫医生……”·“闭嘴闭嘴”以诺似乎说了什么触碰到犹尼耶敏感神经的话,他的脸上出现了狰狞的痛恨,“你个野种知道什么”·犹尼耶反握住以诺的手,把脸贴得和以诺极近,两人都能从对方脸上描摹出那种极致的愤怒。
“他——根本不是我父亲”·· ·☆、诀别· ·“他——根本不是我父亲”·犹尼耶的脸上出现又怒又笑的神情,有些癫狂。
“还要我说的更清楚吗”犹尼耶发出- yin -冷低沉的笑声,“他不是你的父亲,更不是我的,这么多年来,我们都被他的伪善欺骗了,他才不是什么品行高洁的神使,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腐朽的卫道士,他恶心,肮脏……”·“闭嘴”·以诺重重一拳打在犹尼耶脸上,后者的脸狠狠甩过去,静止片刻后不屑地唾了一口血沫。
“我伤到了你的自尊心吗以诺,你是不是不想承认自己这么多年其实是在歧途上越走越远”·“你这个疯子了,滚开”·以诺发力将犹尼耶推开,踉踉跄跄后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弯身抱起卡特神父,无助地喃喃:“别害怕,神父,别害怕,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现在就去……”·他几乎迈不开步子,方才的怒火冲顶让以诺疲惫不已。
“以诺,搞清楚你在做什么,你在救一个恶魔,你在救一个即将毁灭世界的混蛋”犹尼耶伸手捉住以诺的手,下一刻就被以诺甩开,这力道大得超乎犹尼耶想象,他立刻意识到阻拦以诺是不可能的。
以诺毫不理会犹尼耶,在黑暗中往教堂门蹒跚走去··他感觉到一种膨胀的力量在体内乱窜,胸口泛起窒息的痛,明明周围很黑,这双眼睛却好像能看见一个方向。
“以诺我是在帮你”犹尼耶仍旧在以诺身后叫嚣,“你难道想成为万人所指的罪人吗”·以诺继续往前走着,这个教堂明明很小,为什么布道台到门口的路会这么长。
刚才摔倒的伤口隐隐作痛,如同在踩着荆棘前进,但没有任何东西能在此刻阻拦以诺的步伐··“你知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他杀了我的亲生父母”犹尼耶咆哮,所有的情绪爆发出来,歇斯底里,“他杀了我的亲生父母,然后把我抚养成人,认他这个恶贯满盈的罪人为父亲”·“这世上难道还有比这更恶毒的事吗认自己的杀亲仇人为父,尊敬他,爱戴他,接受他的拥抱,而那双手上满是我双亲的鲜血”·声音在耳边嗡嗡不止,以诺痛苦地喘息,怎么会这么远为什么腿这么沉·他近乎绝望地落泪,稍一垂首,黑暗中以诺能看见卡特神父身上的淡色金光,天啊,这是幻觉吗·犹尼耶哈哈狂笑,已不在乎是否能依靠言语阻止以诺,也不管自己在说什么惊世骇俗之话,仅仅是发泄自己的痛苦:“你以为我是空口无凭吗你去问他谢伊·奥利文,梵蒂冈红衣主教,是谁”·“问问他几十年前背叛教皇之后引发恶魔屠城灾难的是谁”·“问问他偷盗婴儿,召引恶魔的是谁”·一字一句,几欲泣血,像是从暗处- she -来的利箭,每一发都正中以诺。
以诺忍不住回头,他的眼中是另一个世界——碎裂的布道台和长椅在空中翻飞,圣经被风撕得粉碎,像雪花般纷扬不止,犹尼耶站在那里仰天狂笑,他被黑色的雾气包裹,在他身后,站着一个娇小的黑色身影,亲昵的搂住犹尼耶的脖子,身体则是浓稠的黑雾,而犹尼耶的脚下,是他自己曾描述过的恶魔:比例不协调的头身,锋利的爪牙,干涸的鲜血在它嘴边凝结,可想而知这血液是属于谁的。
这咆哮与狂笑声是存在的么我看见的景象是真实的吗·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疯了疯了·以诺用力摇头,掉头狂奔,只想逃离这里,不再理会身后的任何声音,但那刺耳的嘲笑依旧在钻入以诺耳中,如影随形,穷追不舍。
“你难道以为只有我是这样的吗以诺,你敢不敢问问卡特·奥利文,你是从哪里被捡到的他的目的是什么你怎么敢侥幸以为和我是不同的,呵呵呵,也许卡特·奥利文的手上同样沾着你双亲的血液,他们的怨魂日夜哭号,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管杀亲仇人叫父亲”·“可悲可悲可悲啊”·以诺猛地扎出了教堂,教堂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喧嚣散去,只剩下尖利的风声。
“孩子……对不起,对不起……”卡特神父蚊鸣般的声音细屑落入以诺耳中,失血过多令他神志不清,勉强说完这些没头没尾的话陷入休克。
“神父,我们就要到医院了,快了,快了……你别怕·”以诺无意识地重复,往医院的方向跑去··这是一条再怎么跑都不会缩短的路,以诺深一脚浅一脚歪斜着,他感到恐惧,因为他今夜看见的任何景象都与平日全然不同。
头上飞掠过灰黑色的影子,嘎嘎叫着争夺食物,周围则是四足的扭曲生物,跟随着以诺的步伐,贪婪地望向以诺怀中的神父··不再是熟悉的乡村景致,浓雾汇聚成一丛又一丛黑色的植物,血色的眼睛藏在浓雾之后,能听见什么庞然大物沙沙□□过地面的声音,似有唱经传入耳中,去分辨时却发现只是无意义的音节,融合为诡异的黑暗乐音。
以诺觉得自己像是奔跑在历代文人描述的炼狱中,而且是绝对没有解脱的炼狱··全是无尽的黑暗,以诺看见自己正在被墨色侵蚀,就像是一种特殊的传染病,以实质化的- yin -沉感染着一切。
唯有卡特神父是明亮的··以诺怀抱着仅剩的光明,但这份光辉很快便会随着拥有它之人的生命结束而消逝··神啊,救救我,就算我不配得到您的垂怜,也求你降下奇迹的恩赐,挽留我最爱的导师。
而头顶的层层黑云能够阻拦一切的祈祷声上达天堂,同时会因为天幕下的绝望越积越厚··不会也不可能有人能救以诺于水火,就算有神,此刻大概也仅是看着,甚至不会分出自己的同情。
一线夜灯的光亮从眼前闪过,以诺的眼中终于又闪烁出希望··到了,到了,这次是真的到了··以诺扑到医院的门上,一只手托住卡特神父,另一只手用尽力气拍打:“医生我们这里有重伤的人,开开门”·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回答以诺的是沉默,久久无声。
恐惧一瞬攥紧了以诺的呼吸,像是沥青被缓缓灌注入口中,一点一点凝结,榨干最后的呼吸能力,使人陷入彻底的绝望窒息··“医生……医生”以诺的手战栗不止,仍旧在用力拍打,“我是教堂的以诺,你还记得我吧,求求你开开门,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门仍旧紧闭着,不肯给出一丝可能··“求求你们,开开门啊,求求你们,我们真的需要帮助……”·掌心出现了血迹,在医院的门上留下浅浅的血色手印,层层叠叠,随后拖出一道又一道血痕。
“就这一次,求求你们,求求……”·以诺哽咽起来,双膝支撑不住地半跪,靠在医院的门上,同时将脸紧紧贴在门上··“救救我们,救救神父……”·钻心的疼痛突然自耳侧传来,打乱了以诺的乞求,以诺一下站直身体,脚边有什么咕噜噜滚过,定睛看见是一个尖锐的石块,一线血迹从以诺耳根淌下。
以诺茫然地回头,看见数十人满脸凶悍地站在那里,手中举着各式武器,这些都是镇上的熟人,此刻却恶狠狠地盯着以诺··“放下你手中的罪人,离开这里,我们相信你和犹尼耶执事一样是被蒙骗的,”领头的人站出来,“不然你只会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你们……在说什么”·又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向以诺,在他胸前留下一块污渍··“卡特·奥利文是一个披着神父服的恶魔你还不明白吗放下他”·“放下他放下他放下他”人们在怒吼,不断逼近以诺。
“你们疯了吗”以诺试图和这些人讲清楚,“卡特神父怎样关照这里你们都忘了吗他怎么可能和恶魔有染”·“那不过都是伪善,为了让我们放下戒心成为恶魔的饲料。”
“你们……”·以诺看见人们举起了手,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块,瞬间他意识到任何解释都是徒劳无用,这些人不知道受到了什么蛊惑,已经完全丧失了分辨能力。
这些人在以诺眼中的形象也变了,脸庞成了一个又一个狂笑的假面,有着夸张的巨大眼睛和嘴巴··在雨点般密集的石头铺天盖地落下前以诺拥住卡特神父,以身体筑起一道壁垒。
疼痛溅落在身体各处,密密麻麻,毫无抵御可能,以诺只希望自己坚持得再久一点,遮挡得再广一些,一丝一毫的伤他都不想让卡特神父受到··意识开始模糊,以诺尝到了口中的腥甜,他觉得唇齿滚烫,血液如同化作了燃烧口腔的火焰,像是吞咽岩浆。
眼中的世界在扭曲,额头上淌落的血液在眼前织起一道帷幕,把一切都渲染成暗红色··麻木了,绝望了,已经不想再挣扎··但卡特神父不可能这么下去,他伤得太重了,要是想救他以诺就不能坐以待毙。
“神父……”以诺艰难地开口,“我会救你的……”·手扶住滑溜溜的门,在疼痛与颤抖中,以诺像是攀岩一样努力让自己起身。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医院的门上留下越来越多的血,深浅不一的抓痕看起来触目惊心··以诺尽力让卡特神父处在自己身体的保护范围,只让自己暴露在袭击下。
头,身体,或是四肢,无论受到怎样的伤都无所谓,只有神父,不要让他受到更多的伤害了 ·慢慢,慢慢地踏出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在石头雨中,以诺佝偻前行。
可以去邻市的医院,那里不远,跑快一点就能到了,而且会有更好的医生,肯定能救神父··以诺必须调动全部的精神才能让自己行动,他只知道自己在走,无从得知双腿是否属于自己。
石头还在飞来,可能是这些人没有准备那么多,击打的频率不像刚才那么高··发现浑身是血的以诺还在走动,群聚的人又惊又怕··“他还能走,这怎么可能是人类能办到的事”·“是一伙的他们是一伙的是恶魔在作祟”·“杀了他们”·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以诺脑后,他猛然往前扑跌了一下,全然失去重心,为免摔落怀中的神父,以诺选择直直跪倒而不借助手的帮助。
膝盖撞击到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但这也仅仅是在早已麻木的身体上再添一击,不会有什么更深的感觉了··以诺艰难地回头,血色模糊中,看见有形的- yin -影正在蔓延,一个一个吞噬人群,而叫嚣的人还未曾发现背后的危险,一昧集中于迫害毫无抵抗之力的以诺。
神父似乎从昏迷中短暂醒过来,无力地抓住以诺的衣襟··“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以诺……犹尼耶……是无辜的,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对不起,对不起……”·鲜血一道又一道从以诺侧脸滑落,在下巴上汇聚,如注而落,洒在卡特神父的手上。
“神父,没有人伤害我们,你放心,”以诺感觉到眼角也在流出液体,但他知道那不会是什么透明的液体,它同样鲜红,“我们什么事都没有,你坚持住,很快就有人救你了。”
“我们很安全,很安全……”以诺不断重复··卡特神父又短暂地昏厥过去,只有握满血的手仍吃力地拉着以诺··跑啊以诺跑啊抬起你该死的双腿,用用你那没用的力气快点跑啊·以诺压抑着痛声,再次站起来,鲜血从身上的每一个破洞中喷涌而出。
跑啊,以诺救救神父·“啊——”·绝望的意志成为了以诺仅剩的动力,令他彻底调动自己能够使用的任何力量。
以诺听见了耳边的风声,猎猎作响,天上劈过一道闪电,几十秒后声音才倾泻入耳中,不再有嘈杂的怪音,只余自然之声··他远远地抛下了身后的一切,再没有什么能追赶上他。
以诺感觉自己好像要飞起来一般,这种感觉如此熟悉··远远的,以诺看见了自来水厂,他有些不可置信,难道上天终于降下恩赐,让他真能仅仅十几分钟跨越上百里的路,从小镇赶到市里·不过这都不重要,只要能到随便什么都好。
快了,快了,既然已经到了市郊的水厂,之后不会更远了··然而希望的火花只燃起了一瞬,密集的恶魔突然从前方涌来,浩浩荡荡,像是层层而起的巨浪,滚滚冲来。
以诺看见了它们张开血口朝向卡特神父,这些鬼东西试图吞噬以诺怀中唯一的光这迫使以诺转移方向··毫无理智的地狱生物对以诺穷追不舍,试图撕咬他,但又有几分畏惧。
东躲西藏,以诺被困入了死角,抱着卡特神父狼狈藏在一个角落··以诺不知如何突破,他从未面对过恶魔,甚至在今天之前,他都没想过自己的双眼能看见这些东西,以诺一边轻拍着卡特神父,一边神经质地念叨。
低级恶魔的数量多得远超以诺想象,好像方圆几里的低级恶魔全都被吸引到了这里··以诺现在只希望别被发现··“以诺……”·以诺一僵,忙安抚卡特神父:“我在,神父,马上就好。”
“不……”卡特神父摇了摇头,露出了浅浅的笑,“我看见了好多光……”·“神父”·“我听见了,以诺,我知道那些谣言,这或许就是对我的惩罚。”
卡特神父似乎开始回光返照,口齿清晰了许多··“但我不曾后悔,一分一秒都没有过,我不怪犹尼耶,也不怪这些曾信任我的居民,是我辜负了他们。”
·卡特神父颤巍巍伸出手,抚摸以诺的脸,流下大滴大滴的泪水··“我的孩子,我怎么忍心看你如此,”卡特神父的口中开始涌出鲜血,“去吧,孩子,不必再维护我了。”
“我做不到,神父,我做不到,”以诺恸声,“你怎么可能与恶魔为伍,你不该受此污名,我肯定能救你,就像你曾经救我那样·”·“对不起,以诺,咳咳,”卡特神父看向自己前胸,自己的血还有以诺的血已经染透了衣料,“也许他们是对的,我当时做了一件错事,但我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卡特神父捉住以诺的手:“孩子,你一直是我的骄傲,去吧……去吧……不要受我拖累……不要自责……”·声音又开始断断续续,卡特神父痛苦不已:“别让情绪吞噬你……以诺,别痛恨这一切……”·以诺不停摇头,血水甩落在周围,他真的没有方向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他救不了神父,救不了任何人··“我该怎么做,神父”以诺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卡特·奥利文能感受到自己生命火焰的熄灭,在风中残损飘摇。
手中的十字架已经染满了鲜血,这是殉道者的血液··“原谅他们,”神父艰难扯出一个笑,“然后爱他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卡特神父艰难抬起手,将自己的十字架挂在以诺颈上。
“孩子,愿神与你同在·”·这是最后的祝福··生命之火转瞬消逝,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躯壳··· ·☆、罪咎· ·“……神父”·以诺伸出颤抖的手,慢慢覆到卡特神父的侧脸,掌心传来余温。
“神父”·这是无论重复多少遍都不会得到回应的呼唤··“神……”以诺张开嘴,尝到了咸味,再说不出话··这就是,死亡。
对任何人都绝对平等的存在··以诺感觉自己喘不上气,他抓挠自己的脖子,希望这能帮自己回想起如何呼吸··脑袋被混乱填满,只剩下神父临终所言。
——原谅他们,然后爱他们··以诺抱住自己的头,蜷缩起身体,发出低哑的嚎叫··“啊啊啊啊——”·怒吼无用,祈求无用,在死亡- yin -影降临之时,所有世俗的意义都会被画上句号。
以诺看见了丝丝缕缕的光,它们源自卡特神父的身体,像是被抽离的丝线,一寸一寸逸散··“不要……”以诺伸手去捉,却只是穿过这些光线,眼睁睁看着它们脱离卡特神父的身体,上往天空。
又是一道惊雷,沉积的雨水落了下来,将气温极速拉低,寒意自地表升腾而起··深入骨髓的冰冷从跪倒的双膝向上蔓延,剧烈疼痛被寒意激发,本已麻木的身体再次感受到苦痛,以诺感觉自己像是被无形的巨人之手握紧,那手不断用力,令他被痛苦□□。
呼吸都被蒙上了浅浅的白雾,以诺伸手抱紧卡特神父正在急剧冷却的身体··以诺像是一个提拉木偶人,机械地轻轻把卡特神父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头上,像是小时候无数次被夸赞时那样,好像这样就能再次听见那声“孩子,你是我的骄傲”。
“神父,再看看我啊……”·以诺甚少表露自己的情绪,他感受不到,体悟不到,他不懂不会,所谓情绪不过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但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强烈的痛苦。
现在他在这世上的亲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一切都毁了··恶魔的尖啸正在逼近,无数贪婪的目光投向他们的藏身处,这一路挣扎的意志力在卡特神父死去的一刻同时溃散,以诺再动弹不能。
以诺慢慢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在他颈上落下铡刀··第一只发现以诺的恶魔发出了喜悦的叫声,飞扑向以诺,而在贴上以诺面庞的前一秒,它的身体爆裂开来··腥臭的液体溅了以诺一身,狭小的藏身处还能听见开枪后的回音。
“该死的委托里可没提到有这么多恶魔”·以诺恍惚地睁开眼睛,看见一个- shi -哒哒的身影大踏步走来··“喂还活着吗”·持枪人蹲下身,伸手粗鲁地揩去以诺脸上的一道血痕,探了探呼吸,略微松气:“看来还不算最糟。”
随后又伸手向卡特神父,这一瞬以诺骤然回神,猛然把神父搂紧在怀里··“别碰”·“嚯”来人被下了一跳,迅速翻滚后退,敏捷地将枪口指向以诺,“人类”·以诺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着神父的遗体重复:“别碰。”
两人僵持片刻,看以诺的样子丝毫不具有威胁,来人慢慢收起枪,举手示意自己无害:“我是收到公会委托的驱魔人,你可以叫我汉克,我没有恶意,是来帮助你们的。”
以诺没有应声,汉克看起来有些烦躁:“你还能动吗,我送你去医院·”·“医院……”以诺低低笑出声,“没用的,不会有人收治我们,所有人都想我们死,没用的……”·汉克觉得有些奇怪,不懂以诺在说什么:“总之先别留在这里,太危险了,这么一大堆该死的恶魔是从哪个鬼地方冒出来的,怎么会这么多。”
说话间汉克又甩手毙掉了几个不知从哪里潜入的恶魔··“我在门口撒下的圣水维持不了多久,我劝你尽快动身和我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呢”·“市里或者镇上,哪都好,反正别窝在自来水厂这个小地方。”
“抱歉,我现在哪里都不想去,你逃离这里吧,别再管我了·”·汉克有些恼怒:“天啊,你到底他妈知不知道现在的情况都多危急别说外面的一大群恶魔,随便跑进来一只就一只都足够撕你粉碎”·以诺想起那些疯狂的镇民,笑了笑:“被这种东西撕碎也好过再回去面对那些人。”
已经没有办法再以神职者的身份去宽恕那些人了,犹尼耶也好,镇民也好,以诺不想在看见他们时令自己情绪失控··“我这个蠢货就不该进来”汉克发起火,“我不管你遇见了什么,现在都跟着我逃离这个地方再说”·汉克伸手去抓以诺,握住的一刻他一僵,这只手臂黏糊糊的,同时汉克明显感受到碎裂的骨头在眼前人皮肤下作响。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驱魔人,我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到此为止吧·”·汉克有些颤抖地把手中的亮光靠近以诺,可以看见后者的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骨头刺破裤子敞露在外。
“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诺摇了摇头:“只是……遇见了一群真正的恶魔罢了·”·眼下这个情况仅凭汉克一人是绝对无法带以诺逃离的,而他又不忍丢下以诺一人,职业- cao -守不允许他丢下毫无抵抗力的普通人,正在汉克犹豫不决时,外面传来人群的嘈杂声音。
汉克眼神一亮:“有人来了,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帮助·”·不等以诺回应,汉克已经跑了出去,以诺却恐惧不已,怎么会,那么远的路,怎么会被追上。
慢慢放下卡特神父的尸体,以诺用已经碎裂的手指抓着地面帮助自己慢慢爬出去··从缝隙中,以诺看见了群魔和癫狂的镇民,汉克陷入了困境,这群人并不相信他是一个驱魔人,一边用石块丢掷他,一边嘶吼着让他交出以诺和卡特。
层层雨幕之后,是一场滑稽的戏剧,这些人听信谣言,迫害良善之人,毫无判断之力,现在,已经完全被情绪掌控,任由恶魔侵占自己的内心,连同陌生人都算入该讨伐的阵营。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种人,难道也配得到原谅和爱吗神父·以诺捂住自己的脸,低低笑出声,这愚昧的罪恶,本就该被消抹。
无知可以成为人免罪的理由,却不能成为行为免罪的借口,因为这行为本身就是罪··一切的恶行都不该存在于世,这应是一个清净的世界··汉克在镇民的攻击中狼狈地逃回来,堵上藏身处的入口,气喘吁吁。
“这群人是什么情况我们得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汉克的声音卡在嗓子里,愣愣地盯着以诺,“你……怎么站起来的”·“我想这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汉克,”以诺语调轻松,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看看这荒唐的现状,可笑至极。”
汉克有些接受不能,不清楚眼前人到底是不是疯子,这情绪变化和刚才判若两人··以诺伸手掐住汉克的下巴,端详片刻:“留在这里,这是为你好。”
映在汉克眼中的人已经变了一副模样,他张口结舌,抗拒不能,感受到无形的压力··“消除罪恶,”以诺说着拉开汉克,缓步走入雨中,“是我的使命。”
“我自诞生起,就与这个使命同在·”·以诺顺着爬梯爬上了水厂的水库,汉克的双眼被雨水打- shi -,他看不见以诺正在做什么··镇民们也看见了高处的以诺,叫嚣着“抓住他”,一拥而上。
恶魔也紧随其后,形成一片黑色的浪花,试图扑落以诺··“嘭”·汉克听见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地面都在颤抖,许久汉克才意识到是水库炸裂开来,贮存的水喷涌而出,铺天盖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没有任何东西来得及改变自己的行动··恶魔最先发出惨叫,开始逃跑,但这一切都是徒劳,连同雨水都好像被影响了,他们不再是简单的无根之水,威力与被祝福的圣水比肩。
恶魔的尖叫此起彼伏,汉克看见他们在融化,雨水把他们穿蚀出一个又一个的孔洞,最后惨烈地倒在水中,被完全消灭··那些追着以诺的人同样在悲鸣,他们看着自己的手,还有身体,那上面是无数的血窟窿,雨水对他们来说已经变成了致命的硫酸。
汉克为这惨烈的景象感到惊恐,缓了许久才意识发生了什么··这世上难道真的有如此可怖的圣水吗不仅可以融化恶魔,甚至能溶解罪人·毕竟活在这个世上的人,绝不可能毫无罪孽,只要圣水足够纯粹,连人的罪都能够消灭。
但这太可怕,也太不可思议了,能够腐蚀罪人灵魂的圣水,怎么可能由祝福产生,这更接近诅咒··至少这不是任何人类的神职者所能做到的··汉克后退几步,避免自己沾染到这些东西,同时对以诺产生了担忧和畏惧两种情绪。
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遇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这是以诺制造的吗汉克得不出答案··人们和恶魔变得千疮百孔,丑陋而恶心,他们举手向天,嘶哑地祈求神的拯救。
这场雨不停下着,一直到天上的黑云都被洗刷干净,只剩下一片空荡的天幕··实际上,不止天空,所有一切拥有生息的东西,全部都不复存在··雨势减弱,汉克大着胆子伸手接了一滴水,冰凉凉汇聚在掌心,接满后又滑落。
现在,这又变回了普通的雨水··汉克走出藏身处,远远看见一个跪倒在地面上的身影··以诺仿佛凝结成一个雕塑,他不明白自己何时走了出来,而自己又做过什么,只记得一个声音一遍一遍回荡在脑海——·污秽与罪恶,必要全部洗清。
我做了什么以诺伸出自己的双手,这是他第一次确凿地感受到身上不同寻常的力量··镇民不在了,恶魔不在了,他们好像凭空蒸发无影无踪,只剩下些许零碎的片段,间断式地重复。
胸口传来在窒息的疼痛,以诺紧紧压住前胸,躬身发出压抑的闷声··这是他从未体尝过的滋味,是粉身碎骨都无法比拟的痛,好像在他的灵魂深处划下一道又一道深深的痕迹。
以诺扒开自己的衣服,可以看见几个血点好像有生命一般生长出来,慢慢扩大,深入他的心脏··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痛苦以至于引出了幻觉,以诺看见了一些他难以描述的景象。
那一瞬间,以诺似乎明白了这几个痕迹是什么··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这是他杀戮的证据,是他永不可剥离的罪咎·只要他手上沾染了鲜血,这些痕迹就会出现,蚕食他的身体。
以诺伸出自己的双手,看见了流淌的血液,这是自他伤口涌出的,但同样是来自于旁人身上的··——原谅他们,然后爱他们··以诺绝望地睁大眼睛,他不仅未曾做到神父的遗愿,甚至犯下了更深的错。
肩膀被碰了碰,以诺回头看见脸色苍白的汉克··两人久久无言,最终是以诺抓紧汉克的衣服一角:“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记不得,我完全记不得,我是不是杀……了他们”·以诺在说“杀”这个字的时候,几乎无法咬出清晰的读音。
汉克和以诺一样混乱,疲惫地坐下来,眼前这个一身血的家伙好像拥有两重人格,汉克从没遇见过这种事··“我可以告诉你我看见的,但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无法确定,同样的,你要告诉我你又遭遇了什么,刚才那些人是什么情况。”
以诺用力点头,脸上满是不安定··这场谈话极尽缩减,让双方了解了眼下的情况··汉克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对于以诺的遭遇他只能说觉得唏嘘。
恶魔诱惑世人,蛊惑世人,驱使世人成为他们的武器,朝向恶魔最畏惧的群体··没有一个人无辜,同样没有一个人该受此劫难··那铺天盖地的,最神圣的圣水降下的一刻,就已经不再是驱除邪恶那么简单,这成了一场屠杀。
但汉克又怎么能去诘难以诺呢以诺自身都无法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汉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太阳已经出来了,却无法将丝毫温暖渡给以诺。
“我要回去,”以诺紧紧抓住脚下的土地,“我要……赎罪·”·“直到我因自己的罪行堕入地狱之前,我会用余下的每一分每一秒来赎罪。”
· ·☆、转机· ·“自来水厂的那一次驱魔根本不是一次成功的驱魔,而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驱魔事故,是最失败的一场驱魔·”以诺语气颤抖。
“在那次事故当中被消灭的不仅有穷凶极恶的恶魔群,还包括普通人、特殊种族以及无辜灵魂在内,无论汉克怎样理解我,怎样把那场灾难粉饰为驱魔界的胜利,怎样把我剔除在外,避免了无意义的被调查,我都无法让自己解脱。”
塞纳无言以对,只能从第三者的角度旁观以诺的痛苦··“圣水用于驱邪,消灭罪恶,而在这个世间,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无罪,那么只要圣水的威力足够强大,它能涤清一切,用于驱邪的圣水是我祝福的,我制造的,就算我忘记了那段记忆,也依旧能记得自己习惯- xing -做过祝福,你看见过我所祝福之物的威力,自来水厂的水库被整个打爆,水花冲向天空又化作一个区域内的瓢泼雨水。”
以诺停顿了一下,喉咙艰难地滚动,“这屠杀的雨水无穷无尽,而那时的我眼睁睁看着那些活物在空地上挣扎最终蒸发殆尽·”·塞纳总算明白了以诺为什么始终不肯自己制造圣水,这样的力量对以诺而言更像是灾祸的源头。
“是的,他们有罪,但我有什么资格审判他们我把犹尼耶背叛导致的恶果逼迫其他人吃下,我的所作所为和恶魔又有什么区别”·再多的语言都无法阐明以诺日日辗转难眠所受到的痛苦折磨。
一面是神圣的神父,聆听神的教诲,一面是杀手,曾手握淋漓鲜血··以诺在极端两面的夹缝中挣扎,生不再是一种恩赐,更像是无形的枷锁··“我想你说对了,塞纳,我根本不是什么人类,”以诺将手深深插入自己的头发,“我至今无法理解这一切,我也不知道我的力量从何而来,但这又是我必须负担的罪孽,无论我消灭多少恶魔,我都不会得到丝毫多余的安慰,更无处抚平自己的伤痛。”
“遇见法涅斯那次是这样,这次又差点演变成灾难,我控制不了它,这力量会夺走我的理智和思维,去践行最残酷的抹杀,最后留给我一段空白的记忆和无尽的追悔。”
以诺的经历绝对不是任何法官能放在天平上衡量的,这不是单纯的善恶问题,当中一切的复杂情况交织在一起,人人都有罪,人人都无辜··“当看见罪行的时候,当看见良善受辱的时候,这滚烫的力量足够烧我理智成灰,驱使我去实行所谓的清扫,”以诺向塞纳伸出手,像在展示无形的历史血迹,“我不知道是该感谢它还是痛恨它,它赐予我在恶魔中自如而行的能力,又使我变成一条没有锁链的疯犬。”
“这三点血痕,如同楔钉,狠狠将我钉死在回忆的罪恶十字架上,”以诺抱头,“我永远不配得到救赎·”·“哈珀曾说我和他一样,但我和他除了这惨痛的经历略有可比处之外,又有什么相似处呢我是比他更糟糕的家伙,这代表光明的禁欲装束下,藏着的是一个黑暗的罪人,我永远不敢将自己暴露于外,害怕别人清晰看见我的罪咎。”
“这就是我,一个满身罪痕的家伙,不幸将会降临在一切与我亲近之人身上,我真的很害怕,再有一日,当我失控的时候,你在一旁,多米索在一旁,哈里在一旁……”·“以诺……”塞纳忽然打断以诺的话,伸出手紧紧握住以诺的肩,“别去想这些,你知道吗,这些该死的想法迟早会逼疯你,你不需要用过去的错误衡量现在与未来。”
“不,你不明白……”·“是的,你可以说我不明白,但当我握住你的手,感受到你的呼吸和脉搏,听见你的声音,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塞纳将以诺掩面的手拿下来,“听我说,以诺,听我说,我没有立场对你说什么放下过去这种屁话,我会告诉你是过去塑造了你,但你还有更远的未来,雕琢由过去打造的你。”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这不是可以分出胜负的决斗,非黑即白并不适用于这个场合,别把自己套进去,强行给自己安上罪名·”·塞纳将以诺的手放入自己的掌心:“看看现在,以诺,我能感受到你的感情,这是我的能力,不要忘记这一点,我可以与你的痛苦和无奈共鸣,想想我们这一路走过来,你未曾如你所言失控,你在已经在改变了,永远,永远不要去害怕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更不要想象不会发生的灾难。”
·“我真的很感谢你,以诺,不仅仅是因为你曾帮助我的,还有你此刻的坦诚,”塞纳低低笑着,微低下头,掩饰自己泛起薄薄泪光的眼眸,“无数次,我能察觉到你的痛苦,却不知这一切从何而来,因此对你戒备万分,但现在,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我能够看见一个真实的,富有情感的你。”
“我们怎么知道神如何衡量每一个人的罪行呢毕竟这世上从没有人真正看见过神,人们试图从古老的旧言中揣度神的心思,随后定下一条又一条充满私人感情的戒律,以诺,不要总是活在自我定下的罪里,这不过是命运强迫你接受的馈赠,你只需要背起它们,继续前进就好了。”
塞纳看着那双被痛苦逼得颤抖不止的蓝色瞳孔,好像从中看见了过去的自己,这令他心如刀绞··十年前,十年前,那场改变塞纳一生的灾难,他们是一样的,一直负担着某些不愿显露于人的惨痛秘密。
“天哪,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知道我最不擅长安慰人什么的了·”- shi -漉漉的眼泪从塞纳眼角滑落,内心独属个人的情感首次如此清晰地被感受到。
从没有哪个人,能像以诺这样带动塞纳潜藏至深的情绪,十年前发生的事死死封住了塞纳的情感出口,令他充满着疑虑,用各种随意的情绪为自己掩护··他看过无数的罪恶,并感到麻木,甚至不再会悲痛或者同情,就连泪水与安慰都带着廉价的礼仪,只有以诺……只有与以诺的情感共振是最强烈的,塞纳能切实地痛其所痛,哀其所哀。
以诺是不同的,独一无二的,是一直闭目塞听的神终于带给塞纳的恩赐··如果人的一生必须要选择一个伴侣共度余生,塞纳意识到自己最希望能拥有这个角色的那个人只有以诺。
或许很早很早之前,塞纳对以诺就怀有某种特殊的情愫,不过由于始终无法搞清楚以诺身上的谜团,心底对以诺总有一条清晰的界限,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看”到了以诺。
以诺治好了他的某些伤痛,现在或许他也可以··塞纳缓缓靠近以诺,将自己的额头与以诺的贴在一切:“我真的不知道再说什么了,以诺,对不起,原谅我是这么不合格的搭档,我唯一能给予你的,只有陪伴,相信我,我可以一直陪着你,无论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糟烂的一切总会成为昨天,被人们称作命运的丝线不可能永远是一团死结,不然这该是多么偷懒的命运之神·”·“猜猜我会对命运女神说什么”塞纳泪中带笑,开玩笑道,“我会说神啊,让未来的暴风雨再来得猛烈一点吧,总得给我一个保护神父的机会不是。”
“然后看看我这可怜的身板,我猜她最后还是会给我们放点水的·”·这些是玩笑话,更是实话··以诺不语,眼中的痛苦淡了,甚至带上了某种独特的笑意,和以前感到迷茫与苦楚之时一样,塞纳总会站在他身边。
在黑暗的海上,他终于找到了新的灯塔··看着以诺终有几分转晴的面庞,塞纳却感觉到一种啮咬的痛苦在侵蚀他的内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爱上以诺将会迎来一场孤注一掷的苦恋。
或许到他死,都无法得到丝毫爱的垂怜··可是这能怎么办呢现在光是看着以诺,知道自己能够在他身边获得一席之地,那干枯的内心就好像终于绽放出了饱满的花,而且永不枯萎。
爱就像是突然而来的疾风暴雨,是自然的力量,除了接受,塞纳不想用任何方法抗拒或阻拦··许是因为太过疲惫,两人就这么依偎着睡了过去,长久以来扰乱以诺的噩梦短暂地消失了,夜的平静终于肯分出些许恩赐给他。
塞纳罕见的早起,看见身旁是以诺的一瞬差点从床上翻下去,缓了好久才想起来前夜的促膝长谈··他们难道就这样……睡了一晚·塞纳分不清是该欣喜还是该困扰。
他还记得自己那一刻的情感,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大概是到了白天总会比夜晚清醒很多··不过这可不是转瞬即逝的情感,任何时候塞纳都能感受到这份心绪··塞纳半恼怒半羞耻地捂住自己的下半部分脸,他搞不懂现在自己的情况,明明不是该为这些私人情感困惑的时候。
以诺翻了一个身,塞纳几乎是跳起来落到地上,静了许久才心虚地爬到以诺床上,处于一种远观的状态,静静看着以诺的后背··可能他现在要稍微开始考虑和以诺保持距离的问题,塞纳可不想让自己的心思迅速暴露,然后迎来某些他不想看见的情况。
翻来覆去无法继续睡着,塞纳干脆趴在小窗上往外看,他记得以诺在晚祷结束之后会在窗边看一会儿,现在塞纳也想看看以诺看到的风景是什么样··反正天也快亮了,不会太久,想着塞纳点起一支烟慢慢抽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潮了,有一股怪味。
烟气缭绕之间,塞纳看见两个身影不断靠近门口,那两人交谈了很久,最后没有敲门,而是在门缝中塞了一个东西后匆匆离开··什么情况带着好奇和警惕,塞纳蹑手蹑脚离开房间,出去路过前厅时还能看见蜷缩在沙发上的萨加,他的眼角是干涸的泪痕,塞纳这才恍惚意识到和以诺聊了那么久也仅仅是过去一夜罢了。
门边是一个叠的四四方方的信封,塞纳挑了挑眉捡起来信件,他本以为这是给萨加的,没想到收件人写着的是自己和以诺··塞纳回头看了一眼萨加,后者还沉沉睡着,没人注意到塞纳的动作。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又是哈珀·塞纳不可置信地拆开信封,笔迹却属于另一个人··“塞纳先生,以诺先生,我卡洛斯做过的承诺从不会食言,按照信中附带的地图,来找我吧,我将引你们去往你们一直追寻之地。”
· ·☆、未知· ·信中附带的地图看起来有些奇怪,更像是耶路撒冷翻转过来的模样··塞纳摸了摸地图上特别标注的一点,不确定这到底是死者苏生的亲笔信还是生前预知一切而留下的遗言。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必须要去一趟··“塞纳,”萨加醒了过来,前夜躺在沙发上让他有些不舒服,僵硬地活动肩膀,“抱歉,我似乎睡过头了。”
塞纳折起信封,露出安抚- xing -的笑容:“我也是刚醒,希望这一夜安眠能让你舒服一些·”·“哦,当然,”萨加点点头,有些失神地喃喃,“确实好了许多。”
睡觉是众多心理安慰中最特别的良剂,它是前夜与今日的桥接,让人们意识到又是新的一天,从而丢下少许的昨日包袱··那边以诺也从房间里出来,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二致。
塞纳没有着急告诉以诺信的事,直到吃完早饭牵着人出门才予以展示··以诺满脸不可置信:“他……还活着”·“我不确定,但愿我们到达标记点的时候能给我们一个惊喜,”塞纳看向以诺,“指不定他真有某些特殊能力帮自己逃出生天。”
“太好了……”以诺克制着激动喃喃··因为地图是相反的,即左右前后倒置,绕了不少圈子,他们才找到地方··这次的目的地对应现世的圣墓教堂,按照最初找到卡洛斯小教堂的方式,两人在墙壁上缓慢摸索。
没过多久,塞纳和以诺几乎是同时发现了不同之处,还未来得及互相告知,就一起被拉入了内里··这次的场景是一个规规整整的教堂,四周是漂亮的玫瑰窗,绘制着神像,椅子是最朴素古老的木质椅,布道台已经有些破旧,斑驳的裂痕出现在上面。
“感受到什么了吗”以诺侧头看塞纳,后者轻轻摇了摇头··“这里有些年头了,可能不是卡洛斯利用魔法创造的虚幻空间。”
塞纳放慢步子,仔细看周围的景像,让自己不要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玫瑰窗并不是以彩色玻璃随机组成,而是构成一幕幕独特的画作,有关于神的,也有关于天使的,不过并不具有连贯的情节,好似仅仅是为了彰显美。
寂静中只有两人的走过路面发出的沙沙声,因为太过专注于这些瑰丽的艺术品,没人发现放在- yin -暗角落的忏悔室慢慢拉开了一条缝隙··但因为年份久远,忏悔室开门的声音非常大,转瞬撕裂安宁,立刻就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卡洛斯”塞纳克制住激动,试探着呼唤了一声,空旷的教堂中出现几重回音,不过没有人应话··塞纳和以诺对视一眼,一起往忏悔室走去。
开门的那一半是属于神父的,不过里面空空如也,另一半依旧紧闭着,塞纳迟疑片刻拉开了忏悔室的另一半门··虽然有料到开门会看见不同的场景,但看清的一刻塞纳还是紧张地后退半步。
那里坐着一个半透明的影子,交握双手做祈祷状,感受到光照进忏悔室,他睁开了眼睛··这个影子拥有着年轻的少年面庞,几分神似卡洛斯,看起来像是灵魂,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太一样。
被打扰的少年有些不悦:“你们是从哪里进来的,不知道这是禁地吗”·塞纳暂时压下各种好奇,露出无害的神情,小心问道:“你认识……卡洛斯吗”·“你们找卡洛斯”少年的神情古怪,眉头攒在一起,“是他让你们来的”·“对,”塞纳展示了自己收到的信和地图,友好道,“如果不是有地图的话,我想一般人也很难闯入这里吧。”
少年匆匆扫过信件,先是有些错愕,随即像是坦然接受了什么,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尽管我早已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但切实发生之后接受确实有些困难·”·“什么意思”塞纳有些糊涂。
少年耸了耸肩:“就是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啊,很少有人,不对,根本不会有人要面对这个问题吧·”·“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塞纳有些蠢地重复了一遍眼前少年的话。
“是不是感觉有些奇怪”少年卡洛斯笑了笑,坐回祈祷室,“不过要是解释起来就太麻烦了,你们可以把我理解成卡洛斯的年少记忆,姑且算是灵魂的一部分。”
这说法可太奇怪了,是塞纳和以诺从没遇见过的情况··“看来他总算找到新的守门人了,不然我还以为自己要在这里闷一辈子呢,”少年卡洛斯敲了敲并无实际的肩膀,“来吧,我带你们去拿钥匙。”
“等一等,”塞纳阻止少年的步伐,“我有点搞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守门人,什么……钥匙”·“啊”少年卡洛斯张大嘴,“你们不是在逗我吧,卡洛斯让你们来,怎么可能不把这么要紧的事告诉你们”·塞纳犹豫片刻:“当时太紧急,并没有充足的时间让他告诉我们很多事。”
因为犹尼耶的突然出现,卡洛斯被绑在火刑架上当做异类烧死,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谁都无暇讲清楚太多事··“好吧,好吧,”少年卡洛斯捂额,不满地嘟囔,“那我必须听听在我所不知道的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钥匙交接可不是什么小事。”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这不算一个温和的故事,塞纳尽力删减了许多残酷的内容,不过少年卡洛斯依旧听出来了隐藏在话语下的事实,也就无怪为什么只有塞纳和以诺自行前来,而无带路人。
“其实……还蛮有趣的,”少年卡洛斯勉强笑了笑,“那些滑稽的婚礼看起来像是我的手笔,虽然最后留给我的结局并不怎么美好就是了·”·“抱歉,我们当时没有来得及。”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少年卡洛斯摆摆手,“生死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至少我觉得我这一生还算是没有白活·”·这个场景很神奇——年轻时的卡洛斯评价自己的未来,有一种特别的时空错乱感。
以诺看着半透明的影子,忍不住问了一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那你在这里是说明卡洛斯的灵魂逃出来了吗”·“当然不是,别想了,那种情况下肯定早都灰飞烟灭了,”少年卡洛斯满不在乎地摆手,“我说了我不过是卡洛斯这个整体的一部分记忆形态,看看我的脸,死亡可不会让灵魂返老还童。”
“而且……很快我也会消失的……”这是少年卡洛斯仅说给自己的低语,没有让其他人听见··塞纳:“那关于钥匙和守门人,你能给我们解释解释吗”·少年卡洛斯有些郁闷地挠了挠头:“这要说起来可有点长了。”
·“对了,”少年卡洛斯指了指玫瑰窗上的彩色拼画,“你们能看懂这些图画吗”·“我们进来的时候已经看了许久了,”塞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并未看出什么端倪。”
“这些图画讲述的是这里的起源,”少年卡洛斯浮起身体,坐在忏悔室上,“关于两个天使·”·“一个来自光明,守卫于神的身侧,聆听教诲,一个来自黑暗,堕落向地狱,以祸乱为生,”少年卡洛斯扬了扬眉,“然后他们相遇,创造了这里,桥接另一个世界。”
“门的另一端是一个新世界,我无法向你们透露更多,但只要你们去到那里,看见那奇幻的场景,便能明晓那不是能用苍白的语言描述清楚的世界·”·“那里既不属于天堂,也不属于地狱,当然也不在人间,”少年卡洛斯很有演说欲,“它容纳了你能想象到的一切。”
“后来,这两个天使消失了,将守卫那个世界的重任交了出去,产生了守门人,没人知道守门人的甄选条件,可能是异族,也可能是人类,总之开启这个世界的钥匙掌握在每一任守门人手中,”卡洛斯垂下眼睫看以诺,“就像你们一直找寻的那个残魂,就在那个世界。”
卡洛斯深深叹息:“我不知道是什么驱使自己剥离了年少的记忆,至少现在看来是明智之举,不至于让钥匙无人接管,落入尘世·”·说着少年卡洛斯跳下忏悔室,看起来有些忧愁,坐进了忏悔室,和塞纳找到他的那时一样。
“再让我做最后一次忏悔吧,”少年卡洛斯合目,“这是我唯一的祈愿·”·说罢不再理会塞纳和以诺,坐在忏悔室的一边,对着空无一人的另一侧,隔着网格状的隔板,小声忏悔。
塞纳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奈何少年卡洛斯的我行我素不给他任何机会··少年卡洛斯在用暗精灵的语言忏悔,他本以为不会被人听懂,却清晰落入塞纳的耳中··“神父,我有罪,恳求你聆听我的罪言,赦免我。”
“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日夜辗转反侧,被痛苦折磨不休,无法寻求短暂的内心平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神父,这个世上难道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没有不该爱之人吗难道我……真的可以爱上任何人吗”·“那么,如果我在这里说出我所爱之人,是不是也是可以被赦免的”·“……神父,”少年卡洛斯微微蹙眉,带着一种苦涩的笑意,“我爱你。”
听清少年卡洛斯用精灵语说出那三个字的一刻,塞纳猛然一震,险些站不住脚,转瞬又意识到,少年卡洛斯是在隔着时光,对另一位神父倾诉爱语··塞纳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彩窗,压制住跳得急了些的心脏,猜测或许这个教堂的上一任主人就是少年卡洛斯口中的挚爱。
但这段故事将永远不会被人知晓,掩埋在时光尘埃之下,积起厚厚的尘土··少年卡洛斯长舒一口气,满脸轻松地走出来:“走吧·”·由少年卡洛斯带路,几人进入了教堂的深处,周围的装饰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独立的墓- xue -。
少年卡洛斯指了指周围:“在另一个世界,也就是人间,这里对应着圣墓,是神下葬后苏生之处·”·“这是非常美妙的巧合,”少年卡洛斯俏皮地眨了一下眼,“记得代我像你们找的人问好。”
说罢少年卡洛斯开始缓慢融化,化作三道交缠的丝线,落在地上,某个位置显现出一个浅金色的钥匙··来不及想卡洛斯的记忆体去向何处,地面散发出四方形的光芒,好像下面藏着一个宝库。
地面被掀开一个方形,如同地窖,不过下面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白光··“终于……”声音来自身后,连同特殊的脚步声··塞纳和以诺一惊,转过身。
拖着一边长长黑色翅膀的人走出来,笑着朝向以诺:“看来你们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没来由的,气氛又紧张了几分··“记得吗,神父,我曾说过你们将能够知晓我的一切,以作为预支的酬劳,”哈珀摘下面具,很轻松惬意的样子,“而你们则要给我指引方向,看来你们找到了。”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还有你,警探,你父亲的嘱托我确实有做到,现在就是检验他是否是一个恪守美德的恶魔的时候了·”这么说时哈珀忍不住笑起来,讨论恶魔的美德的确容易引得人发笑。
哈珀继续慢慢走近··“别过来”塞纳喊了一嗓子,“站在那里别动,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可真有意思,警探,我只是为了取得我应得的酬劳,”哈珀托着下巴做出沉吟姿态,“而且我还顺手帮你们解决了一位老冤家,免得他来打扰你们,我都没有要你们感谢我,现在你这样阻拦我可太令人伤心了。”
说着哈珀像想到什么遗憾的事:“抱歉,神父,我可能下了重手,没有顾虑到他是你曾经的兄弟,我想你肯定能原谅我的,毕竟,在与过去有关的事上,我们,感同身受。”
哈珀不再多言,大跨步上前,在塞纳和以诺反应过来之前跳入了白光中,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只能看见哈珀在下落过程中食指中指并拢,点在额角一甩,旋即被白光淹没。
“该死,”塞纳在边缘低声咒骂几句,“不管那么多了,走吧·”·以诺点点头,习惯- xing -地拉住塞纳的手,未看见后者一瞬出现在脸上的别扭,带着人一起跳入了未知。
钥匙追随着塞纳和以诺,一同落入其中··地面的门哐当一声关上,严丝合缝,根本没人想到这里的特殊之处··当负伤的犹尼耶终于跌跌撞撞摸到门道进入这个异空间的教堂时,等待他的只剩下腐朽的一切。
“等着吧,以诺,等着吧,”犹尼耶咬牙切齿,极力压抑怒火,握住自己脖颈上新制的十字架,“你终要来到我这里,我——才是最终赢家”·· ·☆、归宿· ·这种感觉非常的奇妙,既像是自己在不断坠落入无限的白光中,又像是这些光晕扑面而来,淹没每一个人。
·失重的感觉没有想象中强烈,以诺紧了紧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握着的人不见了,不过他并不慌张,反而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任由自己落下的速度加快··就像是突然穿透大气层,再睁眼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以诺适应了好久才看清眼前的景色,面对这一切,他只能屏息惊叹,此刻任何描述话语都会变得苍白无力··所见之物都是漂浮着的,下方没有实际的地面,而是以成片的光点覆盖,酷似透明的星云。
正中有一个巨大无比的建筑,它的周围被环状的弧线环绕,这些弧线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旋转,酷似特殊的星环··而眼前的这幢建筑又奇异地融合了现世已知的各种建筑风格,完美结合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它并不是独立的,是由大量小型建筑堆簇而成,不过并不显得凌乱,相反有一种特殊的美感,为连接起建筑群使其成为一个视觉整体,它采用了飞扶壁的设计,勾连起每一个小楼。
高大的立柱作为建筑的正面主体支撑,呈半透明状,可以看见许许多多的影子穿越在其中,立柱后面则是建筑的外墙,圆筒拱顶和尖肋拱顶接替排列,多层结构不断推进,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深邃。
建筑的顶端没有采用哥特式的尖顶,而是开放式的,流光从敞开的顶部飞散,抛出闪亮的半圆弧,笼罩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没人能知道它的真实高度,就像是古代并未完成的巴别塔。
光是远远看着,就无法收回目光··羽毛从眼前飘落,暂时地阻挡了一下以诺的视线,他恍惚片刻才回神,周围掠过许多半透明的影子,发出成串的笑声,飞快地飞向建筑物。
以诺注意到自己还在下落,毕竟他可不是什么拥有翅膀的族群··这是要落到哪里以诺迷惑不解,看看周围,没有找到塞纳的身影··就在以诺不知该怎么办时,倏尔听见翅膀的拍打声逐渐靠近,下一秒他便感觉自己被托起来。
这是一只半透明的天马,脊背两侧伸出宽大的双翼,每一次震动都带起悠长的风声,顺势往前飞掠一段距离··它似乎很喜欢以诺,扭过自己的脖子,蹭了蹭坐在自己身体前半侧的以诺。
手中的细毛带着淡淡的碎金色,摸起来柔软而顺滑,以诺从未如此近距离触摸过这种神圣的生物,无数故事与典籍中,它们只会出现在天堂门之前··天马加快飞行的速度,一瞬就追上了刚才从以诺身边穿过的影子。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天马微微降下高度,可以让以诺看见下面的情况··近距离看下方以诺才知道自己从高处看见的金色小点其实是无数发光的影子,他们在“地面”上行走,好像流动的轨迹。
恰在此时以诺看见了塞纳,后者看起来可没有以诺这么幸运——塞纳被另一匹天马叼着裤腰带,摇摇晃晃没有落点··塞纳也发现了以诺,他的脸上出现了震惊与艳羡,似乎想搞清楚以诺到底用了什么魔法驱使这矜贵的兽类。
看到塞纳时以诺的临时坐骑竟然像人一样发出了酷似不屑声的响鼻,试图带着以诺避远一点··“等等,”以诺摸了摸身下的天马,“那是我的朋友,拜托带我靠近一点好吗”·尽管有些不情不愿,天马还是歪过身体,让以诺和塞纳能够并行。
塞纳其实很不想让以诺看见自己这个糗样,尴尬地挠了挠头:“我落下来的时候被它叼住了,它好像不太喜欢我……”·以诺忍住笑意:“看样子是的。”
塞纳环顾了一下周围:“神父你有看见哈珀吗”·“没有,他比我们先下来,这会儿大概已经甩我们很远了·”·塞纳抱臂,认命地甩甩头:“不过在这里,应该不会有其他地方可去,先不管他了。”
说着他指了指前方那个主建筑:“目前就我眼中所见,一切事物的终点都是它·”·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那些透明影子移动的轨迹在塞纳眼中清晰无比,以诺看见的那些光弧其实并不是什么装饰,而是各种未知之物的轨迹,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没多久,天马快要到目的地,不断下落,载着以诺的天马稳当当落在“地面”,踩出四圈涟漪,而带着塞纳的那匹在距离“地面”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一张嘴,就那么把塞纳丢了下去。
“有没有搞错……”塞纳吭哧吭哧站起来,看看一边抚摸着天马前额道别的以诺,语气有些酸,“这种地方难道都要搞差别待遇的嘛”·送走两匹天马,两人跟着无数影子一起向着主建筑走去。
这些影子看起来和少年卡洛斯很像,都是半透明的,不像是一个完整的灵魂··快要走到门前时,他们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半边的黑色翅膀耷拉在地面上,像是受了伤。
哈珀用右手捂住自己另一半手臂,拖着歪歪扭扭的步伐往门里走,自从第一面见到哈珀起,两人从未看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许是塞纳和以诺的目光太张扬,哈珀停住步子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汗珠自额头徐徐滚落。
哈珀不快地轻哼一声,加快步伐,转眼就消失在了门拱里··“看样子他比我还要惨一点呢·”塞纳努力克制住自己刚刚露头的幸灾乐祸,猜测哈珀可能是直接摔下来与“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虽不至于危及生命,但肯定要让他疼一阵了。
“塞纳……”以诺语气突然有几分激动,“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不等塞纳应声,以诺自顾自往一个方向去,开始还能维持住镇定,后来干脆拔腿狂奔,生怕错过了什么。
“喂以诺”不过转瞬,以诺就消失在另一个门洞前,留下塞纳焦急地呼喊··“你倒是……等等我啊”·进入建筑内部,最先看见的是摆放得错落有致的桌椅,它们都是现代风格,以极简设计和纯色为主。
但一抬头,看见墙壁转折的弧度和雕刻纹路,又像是回到了几个世纪前——那时人们因追求文艺复兴,创造的设计普遍略带浮华··现在可不是欣赏这些的时候,以诺赶紧把注意力收回掌心,看着那枚十字架,它的长端朝向某个方向,无声指引以诺。
以诺继续往前走,行过无数建筑的链连接口,直到一个拐角··拐角的尽头是一个小房间,以诺听见了模模糊糊的声音,温和而有力,讲述着故事。
以诺站在拐角,不敢上前,生怕这是幻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这个声音了,它只肯出现在缥缈的梦境,转瞬即逝··以诺慢慢捂住自己的嘴,努力让自己不要颤抖,数着步子往前。
握住门把手,推开一条缝隙,以诺像是在偷窥一般将自己的眼睛贴在缝隙··卡特神父的半透明影子坐在正中,他身边有几个小小的影子,或趴或坐,依偎着卡特神父。
以诺移不开自己的眼睛,这一刻,只要让他能看见卡特神父这般安然无恙,就已经满足了··他太害怕在踏入屋子的一刻,所有美好灰飞烟灭,留给他一片空白··“怎么不进去看看”这声音很轻,落在以诺肩膀上。
以诺一哆嗦,手没来得及收回,门被开得更大,卡特神父茫然抬头看向门边··夹在中间的以诺窘迫万分,略有不忿看向在背后说话的人··对方披着一件带兜帽的长袍,仅露出下巴,他比以诺还要高出两个头,自高处俯视以诺。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还有你的朋友,”白袍人摘下兜帽,微笑,“我是这里的馆长,你可以叫我拉结尔,以诺·”·这发展有点出乎意料,以诺无措地握紧门把手,有些干巴巴道:“你好,拉结尔先生。”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以诺恨不得钻进地里,在与卡特神父再次见面的时刻,以诺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笨嘴拙舌的傻子,用这种方式来和陌生人打招呼真是糟透了。
拉结尔掩唇轻笑,并没有责难以诺:“去吧,以诺,一路辛苦了·”·听他的语气,好像对以诺的经历了如指掌,不过以诺无暇在这种时候分辨对方话语之中的奇怪之处,礼貌道谢后踏入了卡特神父所在的房间。
看着卡特神父半透明的影子,以诺想说的话却无从开口,从开始的欣喜变成了胆怯和困窘··他一直在寻找卡特神父的踪迹,不过在看见的一瞬,却发现自己还没准备好。
“以诺,”反是卡特神父先出声,站起来靠近以诺,给了他一个拥抱,“再见到你很高兴,我的孩子·”·这一点都不像是久别重逢,像是仅仅是一夜之后的招呼,和记忆中毫无二致。
简简单单一句话,差点让以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半晌才带着鼻音道:“我也是,神父·”·下眼睫无法负担泪水的重量,不得不任由它垂挂在脸上。
以诺拢起自己的手臂,抱着虚幻的神父,这看起来像是以诺在自我拥抱··内心的宁静终于短暂地落入以诺心间,抚平了他的痛苦··终于,一切的彷徨都拥有了安抚之处。
哈珀知道自己是不被欢迎的,在坠落入这里时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过还好,只是摔折了一半翅膀··这无所谓,反正这翅膀也根本飞不起来,对哈珀而言仅仅是无用的装饰罢了。
哈珀努力维持意志,穿行在不同的场景中,他没有和塞纳一样的天赋,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找寻自己想找之人··他希望那个恶魔没有骗人,不然离开这里第一件事就是杀掉塞纳泄愤。
哈珀正走在一个通透的长廊上,微风在窗间穿梭,所有在长廊上行走的“人”群中,只有哈珀的步伐万分沉重,发觉意识模糊,他索- xing -靠在窗边,看会儿外面的光景。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这里大概是人们能想象到的与天堂最相似的地方,足以让人获得短暂平静··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休息了,对哈珀而言坐下都是一种奢望。
塞布突然从哈珀的斗篷里伸出小脑袋,虚弱地叫了两声··“乖乖的,我知道你不好受,小家伙,”哈珀用指腹蹭了蹭塞布,“很快就好了·”·很快吗哈珀的内心却有一瞬迟疑,看看这建筑的复杂内部,他或许要花上数不尽的时间才能找寻到自己想找的东西,到那时……这拥有恶魔一半血统的身体,还能坚持住吗·哈珀苦笑一声,把塞纳小心推回自己胸前的口袋,他不想考虑这些,没有意义。
“你还好吗”一只半透明的手忽然伸向哈珀,“我看见你坐在这里很久,是发生了什么吗”·哈珀有些不耐烦地抬头,思考怎样甩对方一个脸色,教教这里的滥好人不要多管闲事。
不过看清那逆光的面庞时,哈珀愣在原地,用力甩了甩头,才确定这不是错觉··命运终于肯垂怜哈珀一次了,用巧合拯救他免遭未来无望的找寻··哈珀差点忘记怎样抬起手臂,半天才握住那只手,努力想露出无邪的笑容。
奈何对许久不笑的人来说这太难了,让他看起来比哭还难看··“爸爸……”哈珀的眼中只剩下无助,他太害怕自己的成长让两人疏离··半透明的影子只呆了一下,立刻高兴地弯腰去抱住坐在地上的哈珀,毫无迟疑,雀跃无比。
“嗨呀,你真的长大了好多啊,我的孩子·”·终于,一切的找寻都拥有了归宿之处··· ·☆、异世· ·这场重逢并不仅限于以诺和哈珀,不过相较而言,塞纳对自己的重逢感到五味陈杂。
他记得自己本是追着以诺的身影,只是转过几道长廊,塞纳就再找不见那熟悉的人··塞纳知道卡特神父对以诺的重要意义,谈不上有多难受··当然……还是会有一点点郁闷。
既然已经走散了,塞纳干脆全身心去欣赏和感受周围,很奇怪,塞纳竟然感觉这里像家一样亲切··他喜欢这里,不仅仅是因为美··手抚过桌椅,还有一列一列的书架,让他想起来以前上学时和朋友结伴去图书馆,事实上,这里的构造确实就是图书馆的模样。
塞纳有些好奇地随手拿下来一本书,惊讶于自己可以切实翻动它··正当他津津有味地看书时,有些不寻常的气息落在塞纳身旁··塞纳骤然侧头,隔着两个身位,他看见了自己的父亲。
约翰·斯托克,如果可以,塞纳一点都不想把这个男人称作父亲,而是将其划归入仇人··相遇太过突然,完全超乎塞纳的意料,一时动弹不得,他的确是追着自己父亲的气息一路至此,但塞纳绝对不希望在此地此时看见他。
·塞纳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镇定,原本在波拉的事发生之前,他打定主意永远都不想再去找这个男人,彻底和过去一刀两断··但感受到自己父亲的气息时,他还是踏上了旅途,因为塞纳有必须要问清楚的事,让潜藏的仇恨找到一个支点。
现在,算不算终于给了他一个搞清楚一切的机会·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与彼此对视,塞纳的脸上是冻结的冷漠,约翰·斯托克则是悲伤的欲言又止··半晌,塞纳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刻薄得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把灵魂出卖给恶魔的人竟然也能出现在这里,我是该感激拜蒙的仁慈吗”·约翰没有回答,长久地望着塞纳,目不转睛,满是关爱。
这目光让塞纳感到压抑,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他··“说话啊”塞纳压低吼声,书被他骤然合上,“说清楚你做这一切的原因。”
为什么和恶魔签订契约为什么在自己十五岁生日那天夺走他最重要的人为什么……·塞纳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搞不清楚自己因为什么而不断打抖,如果见到约翰的时候后者是恶魔的样子,塞纳大概能更自在,但眼下不是,这是一个记忆体,只有死亡后才会存在于此的东西。
原来……这个投奔恶魔的男人已经死了吗·塞纳觉得像有无形之手捏住他的心脏,压制住他的愤怒,让他该死地有些无所适从··这是每一个人的通病,死亡像是一味特殊的药,无论多么深的仇恨,总会因其受到一些医治。
因为把恨意寄托在一个死人身上毫无意义··塞纳似笑非笑道:“我还以为投奔恶魔的人能够得到永生呢……”·但不知为何,这么说时,塞纳因为痛苦而鼻翼发酸。
这句话加剧了约翰脸上的悲伤,他动了动嘴唇,突然抬头看向塞纳身后··“塞纳,”这声音带着雀跃,“总算找到你了·”·听见以诺的声音塞纳回头,再转回来的时候约翰的影子已经不在了。
“抱歉,我太激动了,”以诺赶了两步,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我找了你好久·”·塞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以免以诺看出异样,关于看见自己父亲记忆体这件事,塞纳暂时不想让以诺知道。
“下次可别再把我落下了,”塞纳扯出一个笑,“怎样,找到什么了吗”·“看,”以诺高兴地展示自己身后两人,“这是卡特神父,还有这位是拉结尔先生。”
卡特神父和塞纳印象中看见的老者很像,非常慈祥··塞纳礼貌地和两位问好,卡特神父很感谢塞纳对以诺的照顾,说的他很不好意思,真要说照顾,以诺出的力反而更多一些。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我是这里的馆长,”在塞纳向自己问好时拉结尔顺便补充,“我等你很久了,塞纳·”·从拉结尔身上,塞纳觉出强大的力量,还有诡异的熟悉感。
塞纳更奇怪的还是拉结尔说的话:“等我很久了”·“当然,不过不必在这句话上纠结太久,就当我是在特别欢迎你和以诺·”拉结尔眨了眨眼睛,语调轻松愉快。
拉结尔看起来是个中年男人的模样,拥有一张成熟而英俊的面庞,睫毛和发色一样是特殊的白金色,带着某种引人注目的风度··“哦,”塞纳轻笑,“谢谢。”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作为临时管理者,不好好介绍一下可不行,”拉结尔在前方带路,“走这里,我带你们去天台上看看·”·“我想你们肯定有很多的疑问,但过不了多久你们就能自己找到答案。”
几人跟着拉结尔走到了一处长廊,他短暂地驻足,有些怜惜道:“看来跟着你们闯入的朋友也已经找到了他想找的人·”·说罢拉结尔从一扇窗边缘拾起一根黑色的羽毛,将其抛入窗外的风。
望着远去的羽毛,拉结尔微笑:“一切都如神的旨意而发展·”·走过长廊,拉结尔带几人沿着旋梯往上去,这里的装饰和方才一列列书架规整而排不一样,所有书架都是嵌入式的,与建筑的墙壁融为一体,游动的灵魂不会受到物质的影响,不依靠梯子就能上下而行,从书架上挑选自己需要的东西。
“这里是图书馆的核心位置,每天都会有无数的‘作品’被补充进来·”拉结尔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尽管这里确实很像图书馆,但塞纳还是觉得这么称呼有点奇怪。
“有些奇怪是吗”像是看穿了塞纳所想,拉结尔微微一笑,“但给这里下一个完整的定义确实很困难·”·不知为何,塞纳并未对拉结尔这种有些冒犯的行为感到不快,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面对拉结尔,没有什么是能够隐瞒的。
以诺还在和卡特神父边走边聊,落在后面,塞纳忍不住回头看看那两人··眼中映出以诺喜悦的笑脸,塞纳竟然觉得异常满足,无论如何,这笑容背后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不要害怕,在这里是不会受到实质伤害的,不过下次还是要留意脚下·”拉结尔的忽然开口··“什么”塞纳下意识询问,而心思根本不在拉结尔的话上。
光顾着看身后以诺,塞纳脚下一绊,直接从旋梯摔了出去,他吓得都忘记了叫出声,心提到了嗓子眼,骤然出了一身冷汗··坠落并未降临,身体是浮在空中的,好像躺在软软的床垫上。
拉结尔摊了一下手,握着扶手看向塞纳,轻声:“人之常情,我理解,爱可是非常美妙的一种感受·”·原本还心惊胆战的塞纳听见拉结尔的话时登时变为了羞腼,脸涨得通红,还呆了好久。
注意到塞纳浮在旋梯外面,以诺有些奇怪:“塞纳,你怎么在那里”·“没什么,滑了一下而已·”塞纳的声音细若蚊呐,没有接受以诺伸出来的援手,自己从半空中走回旋梯。
以诺有些奇怪,还给一旁的卡特神父小声解释:“塞纳平时不是这样的,不知道……”·这下很多事情都能够得到答案,也就不需要再奇怪拉结尔刚才为什么会说等他们很久了。
·和杰克一样,拉结尔拥有预知的能力,甚至还附带看透人心··“就像你一样,这是天赋,塞纳,”拉结尔暂时停住步子,回头看还在因为心意被看透而窘迫不已的塞纳,等他上来与自己并肩同行,再次先一步做答,“这是智慧赋予我们的,我们拥有的是同一种能力。”
“不用担心,我不会说出去什么的,”拉结尔像是长辈那样拍了拍塞纳的肩,“现在还不是时间,何况我也不是那种热衷宣扬别人心事的人·”·这不仅没有让塞纳感到轻松,反而在他的羞意中又添了几分苦闷。
现在不是时间那什么时候是呢·“要有耐心,塞纳,毕竟他可是神父啊,这会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塞纳深吸一口气,好吧,不管怎么说,这次他感受到了拉结尔的安慰。
算是给了他一个未来有望的暗示吗·“我还以为你会讨厌我这种人·”塞纳小声,近乎自语··“当然不会,”拉结尔轻松道,“真正的教义其实对感情的定义并没有现世那么严格,只要时间足够长,人们能够得到足够的教化,他们终会明白爱所包含的意义广阔得超乎想象,就像卡洛斯做的那样,宗教,- xing -别,种族,这些仅仅是附带标签,本不该左右感情。”
一阵强风吹过,将拉结尔白金色的发撩乱,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到了这座建筑的一个平台,是完全开放的,而阶梯还在向上延伸,望不到顶··“就在这里吧,”拉结尔向天空伸出手,“看看这个美妙的地方。”
塞纳缓步走到天台边缘,俯瞰周围的景色··“这里就是‘图书馆’,由无穷的智慧和记忆构造,”拉结尔也走到天台边缘,“你们进入的那个门,并不是唯一的入口,这片空间在一切的交界处,它既在人间,又不在人间;它既是天堂,又是地狱;它贯通古今,连并天地,是幻影亦是真实。
“是神给世界的灾祸,也是最后的港湾·”·周围混合的声音听起来悦耳空灵,从内部再看这座建筑,又是另一种体验··从视觉上来看,楼与楼之间如同彭罗斯阶梯那般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死循环,不过若看见那些游走的记忆体,则会发觉他们能够利用这种特殊的纬度差异,不断出没在不同的地方。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将天涯化作咫尺在这里被实现,同时充满了独特的规则与几何美··“好好享受接下来短暂的几日休息,”拉结尔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很快,审判会再次降临。”
这么说着,拉结尔脸上出现了一丝不忍,塞纳此刻并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仍旧望着远方,看着昼夜临界线,闭上眼睛感受这份安宁··· ·☆、梦魇· ·离开图书馆之后的很长时间,塞纳都能够回忆起在那里碰见哈珀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和以诺已经在图书馆待了有两周左右的样子,图书馆的时间区分并不是很明显,不过拉结尔为了照顾他们,每到人世的夜晚都会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降下光芒,让塞纳和以诺保持正常的作息。
休整的时间过的很快,这次不需要动用塞纳的力量,拉结尔直接告诉了他们以诺想找寻的属于卡特神父最后一部分残魂,在梵蒂冈··老实说,这个地点并没有让塞纳和以诺有多惊讶,当然,还没达到他们意料之中的范畴。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的前夜,塞纳在一处天井喷泉遇见了哈珀··彼时哈珀正坐在喷泉边缘,交叠自己的双腿,一只手逗弄着一个金色的毛球,他的伤看起来已经好了,黑色的半边翅膀张开,挡住了头顶上倾泻下来的白光,不过另外半边还是用斗篷挡住。
注意到有人过来,哈珀微微抬头,那张脸上不再总是被愤怒和挑衅占据,取而代之是异乎寻常的恬淡和平静··“好久不见,警探·”这熟悉的招呼方式也是哈珀特有的,“神父竟然没有跟着,真是稀奇。”
哈珀说这句时只是单纯表示自己的惊讶,没带丝毫攻击- xing -,和往日所见判若两人··塞纳一时搭不上话,交握着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哈珀轻笑:“的确,这里太大了,想要碰面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而且还没有任何现世的通讯方式帮助·”·太平易近人了,塞纳很不适应,难道图书馆还有改造- xing -格的功能不成·“你变了很多。”
“但愿是往好的方向·”哈珀调皮地挑了一下眉,天井投入的光转变了方向,喷泉的一半落入- yin -影中,塞纳这才看见哈珀的右手手腕上有一个透明的枷锁,锁链长长地延伸出去,穿过建筑,不知源头在哪里。
“你在看这个吗”哈珀举了举手,耐心地解释,“这大概是这里的居民对闯入者最大的仁慈了,我猜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放心地释放我。”
“为什么”塞纳靠近了哈珀,可以看清他掌中的毛球有两个乌溜溜的大眼睛··“当然是因为这个,”哈珀收回张开的翅膀,指向它,“带着不详的黑色翅膀,难免会被怀疑,不过尽管放心,比起灵魂我还是更喜欢法式早餐。”
恶魔以灵魂为食是约定俗成的,尽管对哈珀不见得适用,但鉴于这里都是记忆体,保险起见还是锁上他更好··看着哈珀眼角眉梢的淡淡愉悦,塞纳没想到他们有一日能这样平和地对话。
“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来到这里吗”塞纳终于问出了他最想问的事情··“嗯……”哈珀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是也不是。”
“我不明白,如果你不介意,拜托告诉我原因,”塞纳的思维有点乱,“还有我的父亲,他嘱托了你什么请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塞纳从进入这里开始,就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幸好在离开这里前,他有机会询问··“抱歉,塞纳,这些问题我没法完全回答,我最多能告诉你我与约翰·斯托克合作的原因。”
塞纳点了点头,表示洗耳恭听··“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的父亲,哈珀·伊利斯因烧尽灵魂而亡,他不入轮回,亦不前去天堂地狱,他从这个世界消失得一干二净,”这么说的时候,哈珀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但他的牺牲并没有换来全然的清理,在灵魂的火焰堵上地狱之门前,还是有恶魔跑了出来,就是你的父亲,约翰·斯托克。”
·哈珀深吸一口气,翅膀随他的动作舒展又收回:“在我成年的那年,我遇见了他,他交给了我一只笔及几页稿纸,同时给出了我无法抗拒的交易。”
“他告诉我,我父亲的灵魂虽然烧尽了,但在世界的隐秘之处,仍旧有我父亲记忆的存留,只要我帮助他完成某项事情,他就会告诉我在哪里·”·“他……提出了什么要求”·“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哈珀深深看了一眼塞纳,“他教给我使用那支笔的方法,让我学着去收集各种与情感有关的故事,波拉,爱丽丝,瑟西还有邦妮,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出的、最适合成为故事主角的人,最终他们的情感和经历会凝结在我的笔触以及稿纸上,由你收回。”
“……为什么”·“很遗憾,塞纳,我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会相信他·”·“因为他让我看见了他的过去,将自己的- xing -命悬挂于我的指尖,近乎……恳求我,”哈珀闭了闭眼,“老实说,当时我更想杀了他泄愤,但在听过了某些……事情之后,我改变了主意,他确实是一个自私的人,但他不是一个糟糕的父亲。”
“他告诉了你什么让你肯这样替他说话,天啊,他可是恶魔,”塞纳的情绪忽然变得有些激动,“告诉我到底怎样的父亲才会在自己孩子仅有五岁的时候投奔恶魔,甚至在自己孩子十五岁生日那晚当着他的面以恶魔之姿亲手掐死孩子的母亲”·塞纳的声音有点大,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他踉跄后退几步,捂额:“抱歉,我……失态了。”
奇幻魔幻现代架空西幻异国奇缘·他多么希望自己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口不择言地说出这些伤痛··这就是塞纳仇恨的起源,是他最深的恶梦··他可不是什么孝顺的好儿子,追踪着自己父亲的踪迹去拯救他。
塞纳想要的是看着自己变成恶魔的父亲在驱魔人手下哀嚎鸣叫,绝望地咽下最后一口气··不过那是他十五岁时的想法,现在……不知道,塞纳或许只是想要一个解释。
看着塞纳的神情,哈珀想起了自己,尽管感同身受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谎言,不过他从塞纳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哈珀自认自己的经历确实和神父更像一些,但三者的痛苦根源不可说没有相同之处。
“我很抱歉,塞纳,我没法给你提供更多的帮助,现在的我不再满腔愤怒与仇恨,对于你的那些遭遇我爱莫能助,你只能靠自己找到答案了·”·说罢哈珀掏了掏口袋,把笔捏在指尖,笔的尾端朝向塞纳:“这个,物归原主。”
塞纳愣了一下,那是他父亲的遗物,上面夹杂着不详又圣洁的凛然气息··“这里到底是什么”塞纳颤抖着,平复了好久情绪才接过笔。
对方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这里装着令恶者更恶,善者更善的东西,恶以此为剑,善以此为盾·”·哈珀说完看塞纳满脸迷惑还是勉强好心解释了一下作用:“剩下的只能用一次了,用它能织就幻境,写字为真,化画为实。”
塞纳再次仔细感受了一下,但多的再没有什么,最后只能艰难道:“可惜我在文艺方面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杰出·”他本想用这句话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可惜失败了。
“或许吧,但我知道你肯定行的,你会知道使用它的最佳时机·”·这句话不是恭维,带着哈珀特有的那种戏谑语气··“时间不早了,”哈珀站起身,把手中的小毛球放在头顶上,“祝你顺利,塞纳,这是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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