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要渡我的和尚弯了+番外 by Ayzo(上)(3)

分类: 热文
那个要渡我的和尚弯了+番外 by Ayzo(上)(3)
·在步染养病之时, 步家的高手已经前往了雁城, 对少主展开了严密的保护·房流的无正门人全部退到隐蔽处, 不需再跟随··路上时, 池罔帮房流算了算, 他此时在无正门能用上的人手, 怕是不多了。
而且他毕竟带着无正门的属下,参与过与天山教的混战,当时重病的步染还记得多少, 以及她到底有没有起疑心, 这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在池罔眼里, 这两个半大的小娃娃性格虽不同,但心眼一个比一个多。
池罔真心觉得,他俩要真在一起了,得生一窝不让人省心的小崽子··步染经过这次死里逃生,似乎对救自己一命的池罔,莫名地起了些依赖之意,这一路上她在精神好的时候,很喜欢找池罔说几句话。
每当听到她调子软软的叫哥哥,池罔就愿意和她多说几句话·哥哥叫的多了,就连药里的黄连都给她去了··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前往元港城的路上,步宅派出了十辆大车,供主人和贵客使用,车队周围更是有步家护卫,不分昼夜地保护巡查。
步家少主、房流和池罔一人得了一辆马车,专供自己起居休息,不需要与他人共享··只是房流不怎么喜欢在自己那辆车上待着,他不是钻步染的马车,就是钻池罔的马车。
池罔也不赶他,他已派遣余余去查房流身为当朝皇裔、却加入前朝组织无正门的前因后果,他看着房流的眉目,心中已有些猜测,只等余余回来证实··这一天傍晚,房流上了他的马车,说起来自己之后的打算:“小大夫,我要一路送小染姐回皇都,你呢到了元港城有什么打算”·池罔微微一笑:“去附近医馆看看,治治病人。”
房流眉头一皱,却很快松开,露出一个笑容:“小大夫还真是医者仁心,哪家兰善堂的病人多,就一定往哪儿钻·”·他一笑起来,十次有三四次,池罔会转头去看看他。
房流心性敏锐,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个特点,于是在池罔身边的时候,他刻意笑得比平常还多··此时两人私下独处,气氛也不错,房流便带着几分玩笑地说:“我发现,你总是在偷看我。”
池罔语气淡然:“我看得很直接,哪里需要偷看”·房流眼珠子一转,想起池罔看的那些龙阳话本,语气里就带了几分撒娇的试探:“那你为什么看我呀”·池罔纹丝不动:“看你小。”
房流立刻挺直胸脯:“……我十八了”·池罔敷衍道:“嗯嗯·”·感觉自己被质疑的房流,正准备好好理论一番,就见车队停了下来。
天色已暗,再走下去就看不见路了,步家人在背风处生了火,这是要准备在这里过夜的意思··于是池罔懒得再哄小屁孩,自行下了车··房流性格早熟,但到底只有十五岁,最近倒偶尔会对自己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自从上次交谈后,他仿佛有了一种准确的直觉,似乎知道池罔对他,会比对别人要更包容一些,于是这一路同行同止,就越发黏人地缠着他··步家到底是豪族,就算是赶路也照样讲究着吃穿用度,从雁城里带出来了一马车的吃食,所以就算是风餐露宿在野外,众人的伙食依然是不差的。
从雁城南行前往元港城,必然要经过北地山脉的山道,这条山道众人都走得很小心,据说这条道偶尔会有土匪出没,说不准还会抢花车里的新娘子,抱起来就跑的那种,也是影响十分不好了。
·但如今有步家高手保护,自然是不用担心土匪……可是需要担心的敌人,怕是比土匪还难缠··如今山上的积雪化了,汇成清澈的水流从山上流下来,倒也方便路上行人随时接水,可以就地烧饭做菜。
众人奔波一天,此时闻着空气中散发着饭菜的温暖香味,无不是精神一振··步染的随行者中,有几个与房流交好,又目睹了这次房流为自家少主拼命的举动,便以为房流对少主是有些意思的,想借此机会,撮合两人。
等饭煮好后,他们特地将步染和房流的菜盛在了一起,给两人找了一个僻静地方独自用餐,方便他们说悄悄话··步染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同意也不反对,而房流反应却也奇怪的与以往不同……他有了那么一瞬间的犹豫。
但很快的,他还是像以前那样笑开,走到了步染身边··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山里安静,只听到面前的火堆发出燃烧的声音,气氛显得平静又温馨··步家护卫特意留出距离,离两人远远的守着,保证他两人安全,又不会不小心听到主人谈话,方便他们敞开心怀,随意交谈。
池罔远远看了一眼房流,就不再关注·他觉得自从上次与房流谈完后,他身上已经有什么东西在开始改变了··房流脸上没有了那种刻意装出来的迷恋,他进退得当的与步染聊着天,偶尔会分出余光来追随着池罔的动向。
池罔没有注意,因为此时砂石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池罔,天山教的人已做好了埋伏,他们派人包围了你们,准备四下点烟,用药把你们毒晕·”·池罔一笑:“我还在这里,就想把这些人毒晕这是有多看不起我啊”·他本就不太饿,此时出了这种事,更是没用几口饭,就把碗放下了。
他悄悄绕到人群外,并按照砂石的提示,准备到天山教埋伏的地方,来个先下手为强··对付用毒这种脏套路的人,招呼众人一起上,效果反而适得其反··池罔精通医理,最不可能中招,他一个出马,顶一百个不嫌多。
趁无人注意,池罔悄悄地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与步染交谈的房流,眉头突然皱了起来··步染注意到,便问:“流流怎么了”·“没事,”房流的表情恢复如常,“小染姐,你刚才说什么”·“刚才在说,回到皇都之后,我准备和皇上提一下,你年纪也大了,差不多是时候……”·房流笑着打断:“小染姐,你就别难为我了,我就算真站到朝堂上,那也就是去丢人的,这些年我学识稀疏,是万万比不上皇姐的。
对于政务可谓是一窍不通,你莫不如就别提这事,让我在外面再撒欢玩一阵子·”·房流以为步染在试探他,本想打起精神好好应对,奈何没过多久,步染就拍了他一下:“听见我说的话了吗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容易走神”·房流回神,抱歉道:“可能有点累了,不好意思小染姐。”
步染看着他,那张文秀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意,“以为我没发现吗自从那大夫小哥哥走了后,你就开始频频走神·”·步染静了一会,突然小声问:“流流,其实比起女孩子,你更喜欢男孩子吧”·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房流:“……”·“在雁城梅院的时候就有预兆了,当咱们三个坐在一桌吃饭的时候,你偷瞄小哥哥的时候,比瞄我的时候多。
这次出来又查了查,每天你在小哥哥车上,都要比我这里多待至少一个时辰以上·”·在火光下,房流脸居然慢慢红了··房流想起那一麻袋的话本,实际上这几天来,他一直在想那天的事。
《醉袖桃》这套本里,有各种高难度技巧教学,和闻所未闻的花样玩法,而且全都是……龙阳之好··《醉袖桃》盛名响彻大江南北,坦白说,房流也看过,可那都是私底下偷偷做的,从没摆到明面上来。
但小大夫却当着自己的面,让自己讨钱给他买这样的本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小大夫外表冷淡自矜,却会买这样放荡火辣的本子,这样完全矛盾的反差,以及背后蕴藏的暗示,真是越想越……·“终于发现你对姐姐的感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了”步染也长出了一口气,“小时候与你相识,也是机缘巧合。
不想日子久了……总之,你也开始慢慢想明白了,我很高兴·”·房流苦笑道:“小染姐……但我这些年对你的关心,绝不是装出来的。
我一直知道,对我好的人不多,但是你比我皇姐,更像我亲姐姐·”·片刻后,步染非常直截了当的说:“房流,姐姐对你的心思,大概也有些了解·你与长公主相差十岁,从小不在一起长大,这些年又各忙各的,见面少,对她就不是很了解。”
“但我很了解她,你皇姐从不是心胸狭隘擅妒之人·你要是真的有所作为,她会发自真心的为你高兴·”·这一场开诚布公的对话,到来得毫无预兆。
却也清楚地表明了彼此的立场,步染委婉地摊牌了··她到底还是选择了另一位皇储——长公主房薰··房流怔怔地看着她,随即释然道:“我也猜到,差不多就是这个结局了,但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
步染摇头道:“流流,你该知足了,不要奢想太多·其实我和你皇姐,一直都盼望着你能做个好孩子,以后成为我仲朝的栋梁之才·”·房流半晌都没说话,与步染一起在火边默不作声地坐了许久。
远处步家的下人,还在看着两人的身影,心中夸赞一句女才男貌,他们看着养眼又般配,说不定真能走到一起,成就一段良缘··然而却没人知道,他们刚刚的对话,终于将两人一直试探的暧昧边缘,画上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
又过了一会,房流突然站了起来·步染本在静静出神想着事情,被他突然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房流眉头皱了起来:“咱俩光顾着聊天,他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步染反应了一下,也迅速明白了过来:“小哥哥去哪里了还没回来吗流流,你快去找找他,一声不吭消失这么久,让人很担心的。”
·“这一路太平静了……我就觉得有什么不对·”房流快速说道,“我们途径北地山脉,这是天山教对你下手的最后机会,他们熟悉地形,现在又是夜晚……不好,我这就去找他。”
步染这边已经开始张罗起来:“小哥哥大晚上的,一个人离开这么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来人——分出一支十二人队伍,跟着流公子……”·房流拒绝道:“不我自己一个人去,所有人原地保护你,我去去就来。”
池罔现在,在哪里呢·此时他在一公里外的山头,在一群躺在地上的人中,他是唯一一个双脚站在地上的··天山教教众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着了道的。
没等到山风改变风向,也还没到计算的那个时辰,这些提前准备好的毒烟,就莫名其妙地被人放了出来··那本该毒晕所有步家随行者的烟,却从相反方向扑了来,一时间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风把毒烟吹到了自己人身上,瞬间天山教教众一个个人仰马翻、全军覆没。
砂石提醒道:“诶,这里面有一个人是……”·“装的·”池罔淡然道,话音一落,他就在地上三十多个挺尸的活人中,准确地挑出了那个装晕时手却伸到怀中,偷偷摸摸拿解药的家伙。
池罔一脚踩在他拿药的手腕上,一声脆响后踩碎了他的腕骨,果不其然,听到那人一声惨叫··池罔用脚尖,像翻烙饼一样把这人翻了过来,他心口绣着一大团金色火焰,正是天山教的图案。
他的计划被池罔搅局,自己又难有逃出生天的可能,已放弃生的希望··他口中藏着早就备好的毒药,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真的不幸走到了这一步,他自己一了百了,倒也省得遭受侮辱折磨,再被拷问出教中的机密。
这天山教教众怨毒地看着池罔,正要咬破毒药时,却突然发现……自己后腰猛地一痛后,鼻子以下的脸,居然瞬间失去了知觉·于是这一口下去角度就偏了,还是没碰着那毒药。
池罔慢悠悠地把自己的腿伸回来,面露嘲讽——想在他面前自尽真是不把神医当人看··他踱下山头,对着匆匆赶来的房流一颔首:“你来的可真慢。”
房流看着山头倒了一地的天山教教徒,脸色顿时大变,再一转头看看一脸风轻云淡的池罔,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池罔神色平淡地冲他摆了摆手,自己跃上另一座山头,很快就消失在了房流的视野中。
砂石问:“池罔,你去哪”·“找个清净地方,看看月亮·”·池罔到了另一座山头,跃上了一棵粗壮的大树,躺在上面,正如他自己所说——看月亮。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远处的房流叫来了步家人,一起过来处理那些天山教中人·池罔知道那边在发生什么事,然而有房流和步染处理,他一点也不用费神分心。
“砂石,来聊聊天吧·”·脑海中的砂石没有出声,他在等着池罔开口··“几天前在雁城的那道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池罔表情比往日严肃,用以掩饰自己淡淡的尴尬,“我们未来可能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朝夕相伴,所以这件事,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不要去相信那些……天马行空的话本。”
池罔深深吸了一口气:“我那天和你说的话,并不是在撒谎·但若说我与北熙有任何君臣之外的关系……”·他轻轻苦笑一下:“大概是因为……我是他的守墓人吧。”
砂石的声音,有明显的怔愣:“守墓人”·“嗯·”池罔明显不想多说,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但是对于池罔,砂石仍然有很多疑问:“我倒是觉得,以你的身份地位、容貌才能,当年即使是沐北熙看上了你,也是很顺理成章的一件事啊。
你与他朝夕相处,他真的对你没有丝毫动心”·池罔枕着自己的手,看着天上圆月:“说实话,我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他,沐北熙……他这个人有太多自己的秘密。”
砂石也静了一会,才小声的说:“那你这辈子,就没一个真的想在一起度过一生的人吗”·他答得漫不经心:“自己一个人习惯了,暂时没这个想法。
再说别人的一生,可能只是我漫长生命中的一瞬……我若是做出这样的承诺,让另一个人看着我十年、二十年容貌不改,他就会明白我不会老、也不会死,那他还敢跟我在一起吗会不会以为我是怪物呢”·“就算是真的克服了这些,艰难地相守了一生,等另一个人离开后,不是又只剩下了我一个吗转了一圈回到原点,有什么意思呢。”
砂石轻轻问:“那……庄衍呢”·池罔的呼吸屏住了一瞬,随即放松:“那是谁我活得太久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步染利落地安排了人手进行轮值,着人审讯这些俘获的天山教教徒·可还没等她开始,就听到一声轰然雷鸣,一道闪电劈到了对面的山上··步染奇怪道:“又打雷最近天气好奇怪,这到底是怎么了”·继敌人被莫名其妙自己阴沟里翻船、郎朗夜空莫名炸雷后,今晚还有一件令步染感到意外的事。
一个时辰后,她的婢女偷偷摸摸地摸到她身边,小声请示:“少主,那位大夫找到了车队管家,想要一件东西·”·“给啊,要什么给什么·”步染知道了今晚事件经过,更是不敢对池罔丝毫怠慢,“早就吩咐过了的,何须来请示我就是和我用的东西冲突了,也都是先供着他的。”
婢女小声地说:“管家说……这位大夫想要一个熨斗·”·步染语带责备:“出发前,不是按照他的身量,特地加急做了一批衣服吗衣服皱了就直接换新的,服侍他的人躲懒吗怎能劳烦他亲自熨衣”·“不……管家说,他好像不是想熨衣服。”
婢女一脸懵逼道:“他……想借熨斗熨头发·”· · ·第25章 ·普通迷药的效用, 只是会让中招的人昏睡过去, 等过了时效,人就会自己醒来,也不会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天山教研制的毒,其实还是有几分能耐的, 它至少不像普通迷药那样简单易解·房流负责主审这次俘获的天山教教徒, 有幸近距离围观了这毒烟的药效··中了毒的人不会因此睡过去,他们只会双眼睁着,十分茫然的维持一个姿势,不能走,不能动, 也不能说话, 眼睛还不会眨。
要不是身体还是热的,都会让人怀疑这是一具尸体了··一群人就这样被摆放在地面, 冷不丁地看上去, 就像鞋教教众集体中邪, 效果十分惊人··唯一一个没有中毒的, 便是那试图在池罔脚下自尽的天山教教众头目。
为什么只有这个人没有中毒房流从他怀里翻出了解药, 就很有默契的领会到了池罔的意思··这家伙很狡猾, 威逼利诱都不好使,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房流酝酿好情绪, 准备换一个风格, 开始动刑了··结果他刚准备好, 那边步染就派人过来请他··房流只得过去,他刚走过去的时候,情绪还在“审讯官”这个角色里。
他本是一脸严肃的模样,却在听到步染的话后,周身气氛瞬间就变了,表情还没转换好,呈现了一种真实的呆滞··房流难以置信地问:“你说小大夫叫我……叫我去帮他做什么”·步染淡定的重复道:“去帮他熨头发。
但当然这件事不能由着他来,我有个想法,你跟我走·”·他们找到池罔的时候,池罔正坐在马车边,相比一个时辰前,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但是在寒冷的空气中,他的头发却滴着水,瞬身也散发着湿冷水汽,似乎他在刚才短短的时间里,跳到不知道哪里的冷水里去洗了个澡。
步染和房流两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移到了池罔那即使沾湿了,看起来也比一个时辰前还要更销魂的波浪大卷上··池罔顿时脸都黑了:“你们怎么都来了”·步染语气柔柔的,透着一股不急不躁的意味,“你是想把头发弄直吗但是头发发丝是很脆弱的,不能用熨斗这样粗暴的方式。
作为女孩子,我还是更有心得,让我们试试别的方法吧·”·这才弄明白来龙去脉的房流,瞬间脸上表情都扭曲了,那一声爆笑哽在喉头,不敢当着池罔面笑出来,着实憋了个半死。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见池罔听进去了,步染点点头:“我倒是有别的办法,能把你头发烫直,这需要流流来操作·”·她差人拿来了两柄刀刃平整的大刀,先命人仔细擦干净,再让着房流一手提着一把,站到了篝火前。
“对,你就这样放在火上,把刀刃烤一下……但不要烤的太热·”步染指挥道,“正好小哥哥头发是湿的,流流,你就拿着刀,用刀刃平整的地方,正反两面一起夹着他的头发,再顺着头发的方向同时向下拉。”
房流拿着两柄重刀,倒是没有觉得胳膊累,但是他却对步染的指令,表示了无声的疑惑··步染催促道:“用了你就知道了,你看我帮你拎着一片头发,用刀夹住它。”
房流略一犹豫,见池罔也没有明显反对,就狠下心按照步染所说的,用加热的刀柄平整地贴着头发,快速地拉了一下··那头发掉落在空中,居然真的变直了·但因为房流没敢下手,怕烧热的刀刃会烧掉池罔的头发,贴着的时间太短,力度就不够。
片刻后,那一缕掉落在空中的发微微地又卷回去了一点,但却也不是刚才那样弯的模样了··这效果是立竿见影的,池罔顿时满意了··房流也放心了一些,步染站在旁边挑着头发,让房流慢慢拉,一点一点,把池罔困扰多日的卷发全都拉直了。
那寻死未成的天山教头目,本以为自己会遭到严刑拷打,却没想到审判官刚要上,就抬屁股出去了,而且半天都没回来··这位天山教头目费解的张望,却看到不远处,那对着他冷着脸的小兄弟,此时拿着两柄刀放在火上加热,然后转身将烧热的刀刃,压到一个背对着他坐着的人的头上……·天山教头目:“”·这是什么酷刑怎么从未听过·察觉到天山教头目惊恐的视线,房流不悦地吩咐道:“看什么看把眼睛给我蒙上,嘴也堵上。”
不到半个时辰,专心致志的房流和步染,就圆满地完成了这一项工作··池罔的卷发终于恢复原样,变回了笔直的长发··在他心头萦绕许久的一件大事,如今终于算是尘埃落定了。
池罔心里很高兴,看向出了这个好主意的步染,心中都多生出了几分疼爱之情··多么可爱贴心又能干的小辈啊,他决定了,以后连步染都一起多照顾着一些··他又拍了拍房流手臂,夸道:“做的不错。”
房流怕痒似的抖了一下··步染吩咐下人,来把东西收走,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卷发可以这样烫直,那如何把直发烫卷呢嗯,回去研究一下。”
房流自发承担起责任:“小大夫,小染姐,你们都先回去休息·今晚我审讯,同时亲自守夜,你们好好睡,不用担心·”·分配好工作,房流就提着两柄被火烧过的大刀,气势汹汹的往回走。
当眼前的布被揭开时,那天山教头目看到两柄通红的大刀,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那一地天山教的人都不见了,池罔十分平静,都没问房流这些人是怎么处理的。
反正根据地上的血迹来看,大概不会是什么令人欢喜的经历··房流年轻,熬了一晚上也不限疲倦,早上的时候,见到池罔还很高兴的打了个招呼··就这样好似无事发生过,众人平静的重新上路了。
或许步家这一行人,于不动声色之间就解决了天山教一批精锐,剩下数天中,一直到他们到达元港城,天山教都没敢再派人来进行偷袭··从雁城出发,大半月后,他们平安抵达了元港城。
元港城不愧为江北第一大城,远远就能看见城墙高而巍峨·在城郊老远外,就能看见热闹的集市和沿路而建的店铺,和后面依次而建的民居··他们到来的时机正巧,正好赶上了元港城外的集市开市。
因为江北瘟疫大灾,连着几个月人们都尽可能闭门不出,近郊一片也是十分的萧条··而如今,因为池罔防治瘟疫的药方在江北得以流传,疫情得到了控制,从三月初到现在近一个月后,江北的土地上,终于久违地重新焕发了生机。
在繁华的元港城附近,商人们更是迫不及待的用着一场隆重的盛事,来庆祝灾难的过去,让百姓们重新走上集市街头,光顾他们摆满了货品的摊位··他们一行人穿过热闹的集市,元港城就在不远的前方。
房流又钻了池罔的车,见池罔开着窗,似乎在观察着外面的集市,房流便笑着问:“可有什么看上的东西”·这问题问的有什么意义池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房流被他看得挪开了视线,看向别处,对池罔小声说:“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我给你买·”·池罔:“……”·他决定了,一会到元港城第一件要紧的事,就是去钱庄取钱。
从近郊的一路上,池罔观察到不少朝廷派来的医者,在江北民众聚集处,设置了流动医位,提供着救治与预防瘟疫的草药,和免费出诊的大夫··他看到了从南边过来的、打着兰善堂标志的兰善堂医者。
同时,他还看到了兰善堂的最大对家,萱草堂派来的免费摊铺··透过池罔的窗户,房流显然也看到了两边医馆的情况·他想起掌门的任务,一边与池罔继续找话聊着天,一边观察着车外的救灾状况。
比起财大气粗的萱草堂,兰善堂这边就显得捉襟见肘,单从流动医位的数量上来说,就能看出明显落了下风··萱草堂有从南方运来最新鲜的药材,好几种药更是分文不取,免费供应,充分表现出配合朝廷救治瘟疫的决心。
而从萱草堂派过来的医者数量上来看,又是萱草堂胜了一筹··池罔瞄了房流一眼,见他露出正在思索的模样,便知他已经对此事上了心··他对房流的资质很满意,也想看看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能做到多好。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这趟长达十数天的长途奔波,在见到元港城的大城门时,终于到了即将宣告结束的时刻··眼见目的地就在眼前,所有人都感到振奋。
没人会喜欢一直风餐露宿的生活,如今护送着步家少主平安抵达,任务完成后,很多人都可以放松休息了··然而这美好的心情,在池罔从窗外看到街上第一个、第二个和第三个经过的和尚的时候,彻底告罄。
好好的江北,哪儿来这么多和尚·还跑到两家医馆的流动医位,提供热心又无私的帮助,他们这群当和尚闲的没事干,都跑过来抢他们开医馆的人的饭碗了·房流看到外面的和尚,想到之前无正门的回馈,主动提起了话题,“说起来,佛教掌门固虚法师,在半个多月前带领诸位佛门子弟渡江向北,和兰善堂、萱草堂两家医馆,齐心协力一同救治瘟疫。”
池罔:“哦·”·多日相处,房流已经有些习惯了池罔面上的冷漠,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位固虚法师,可是一位相当有名的得道高僧,佛法精深,大江南北都享负盛名。
除此之外,他还是一位武林高手,他手中那一百零八颗菩提子非常出名,就是他的武器·不过出家人慈悲为怀,能渡的人就渡,不喜欢打打杀杀·”·“固虚法师,最近好像是很开心。”
房流漫不经意地炫耀出了自己丰富的情报,“法师最近在江北,似乎新收了一位天分奇高的弟子,颇为器重,连跟了自己几十年的嫡传弟子,都给比过去了·固虚法师已年迈,大家都在猜测这位弟子是谁,会不会以后接过佛门一派的掌门之位。”
池罔听了心烦,一群秃驴的事,跟他说什么·他向来就不待见和尚,房流平常是挺聪明的,但是此刻池罔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就没看出来池罔讨厌和尚。
池罔跟随着步家的车队,一路到了元港城的港口··到这里,就不得不分别了·临到分别关头,池罔到没觉得什么,房流却有一点不舍··步染大大方方的与池罔道别,“小哥哥,这是我贴身携带的步家令符,若将来有任何你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还烦请你派人拿着这一枚令符,来皇都的步府来找我。”
池罔对这个拯救了他头发的姑娘,观感很不错,嘱咐道,“回去好好休息,鸡汤之类的,可以继续喝,补元气·”·房流见步染早有准备,顿时后悔自己没有提前想到这茬,他摸遍自己全身,发现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没有带,只好破罐子破摔地将自己身上的钱袋解了下来,递给了池罔:“没有别的了,这个给你玩吧。”
池罔的眼神轻飘飘的在房流手中划过,就仿佛没看到他这个人似的·他将目光重新移到步染身上,道了别,“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多保重·”·池罔转身就走,在附近找了个地方,一直目送步染和房流坐上船。
在他们平安离开江北后,砂石的声音响了起来:“特殊任务完全完成了,你做的很好、很周到·池罔,接下来你想做什么”·池罔慢悠悠地先去钱庄取了钱,然后,他在元港城里面溜达了一圈。
作为江北第一大城,同时也是南北渡口的连接处,从南方运过来的医药资源,元港城作为北地的第一个接受点,都享受到最优先的待遇,无论是药材还是医者,现在都不缺。
这样的话,在这里能救治的濒死之人的数量,必然会大幅下降,池罔就不太想在这里待了,毕竟还有很多更需要他的人在其他的地方,在等着他前去施救··以元港城为中心向周遭扩散,还有许多小村镇。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像元港城这样,得到过充足的医师和药物援助,池罔打听了一下,决定即刻从港城出发··原因无他,元港城的和尚实在是太多了·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秃瓢遍布的视野,实在无法让人心情愉快。
“那你准备去哪了”砂石问到··池罔沉默了一下,下了决定:“去紫藤村吧·好多年我都没看过紫藤花了,那村子是紫藤花的故乡。”
江北紫藤花开时节,去看看花顺便救救人,听起来就很不错··紫藤村离元港城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骑马大概需要大半天的路程,颇有些与世隔绝的僻静。
说走就走,池罔买了匹马赶去了紫藤村,去紫藤村的一路上,见到的行人都不多··下午到了村中,池罔也没见到兰善堂或者萱草堂的流动医位·于是他总算放了心,这里这么偏,总不可能再遇到秃驴了吧·刚进村中,砂石就说话了:“池罔,检测到了一个符合濒死条件的女子,你是否要前往救援”·池罔略感意外:“又一个特殊任务”·“当然不是,就是很普通的人。
要救治满足濒死条件的人,的确不太容易达成,我也在积极帮你寻找·救这个人没什么奖励,你去吗”·池罔若有所思:“那去看看吧。”
那地方很偏僻,就算是池罔自己找,都不一定能立刻找到·周围也没什么在居住的居民,一路上都见不到人,很有些阴冷的感觉··那是一片被废弃许久、十分荒僻的园子。
园子大门已经坏了,里面枯草及膝深,走进去不知深浅·园子里的楼屋大多坍塌,蔓延着一种腐朽的气味··砂石催促道:“就在里头,你得绕一圈过去,你要救的人就在上面三楼。”
那楼不知烂了多少年头,连着墙壁都一起塌掉了,直接露出了楼里房间的模样,池罔分辨了一下,才看出来哪里是三楼··就在那三楼边缘,真的如砂石所说,有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屈膝坐着,脑袋埋在腿里,就坐在危楼边上。
危楼下面,就是一口枯干的水井··这和池罔预想中的不太一样,于是他慎重地问道:“砂石,这女人患了什么绝症吗”·砂石:“没什么治不好的毛病,就是她现在想不开,想轻生,你如果打消了她轻生的念头,就算你救了一个濒死的人,加油”·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池罔:“……”·虽然他可以治各种疑难杂症,但以池罔百年行医的经历来看,最难救的,其实就是自己不想活的人。
他一路找到这里,也算与这轻生的女子有缘,池罔想了想,试探着打个招呼,“姑娘贵姓”·那姑娘似乎被突然出声的池罔吓了一跳,身体一动,地面就又稀稀疏疏地掉了好几块木板下去。
然而那姑娘看着自己身边的地板往下掉,并没有惊慌失措的表情,也没有躲回安全的、不会坍塌的地方的意思,依然直直地坐在原地··她就像砂石所说的,是真的不想活了。
那姑娘抬起脸,脸上双眼无神,只是依稀的看向池罔的方向,喃喃道:“你不要管我·”·“没想管你,但你这么死了,也没人知道你的故事·萍水相逢,不如随便聊聊吧”·池罔语气很轻,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态度自然平静。
姑娘默许了·或许她也想有一个人,在最后的时刻,将自己一生的故事,通过别人的记忆传下去··他看见姑娘眯着眼睛,向自己的方向看,便问:“你眼睛怎么了”·姑娘整个人的神情都不太对:“这几天,一天比一天看不清东西,我可能要彻底瞎了。”
“我是个大夫,从来没遇到过治不好的病,或许我能帮助你·”池罔皱起眉头,循序渐进地问:“你跟我说说你的眼睛,现在还能看见什么东西这个距离,你能看得见我吗”·那姑娘木然摇头:“看不见你,只能勉强看得光,比如一些特别亮的东西。”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略一停顿,眼神空茫的望向一个方向··池罔敏锐地察觉到,立刻追问:“你能看到什么东西”·姑娘眯着眼睛,慢慢说:“那边墙外……”·池罔立刻转头去看,只见墙头的另一侧,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个又光又亮的脑壳顶。
姑娘迷茫道:“我怎么看着那边的墙外……飘着个锃亮的盆呢”·墙外的和尚子安:“…………”·作者有话要说:·有头发的人,要担心发型不能乱。
没有头发的人,要担心不能被当成盆··真是各有各的烦恼,鼓掌·· · ·第26章 ·在看清墙外的“盆”是一只秃驴的头后, 池罔感到了绝望。
他为了躲这些和尚, 都从繁华的元港城,一路跑到偏僻的村里来了,还是在村里这样废弃荒芜的角落,怎么还是能遇见秃驴呢·池罔冷漠地转回视线:“哦, 那就是个盆, 你确实没看错。”
子安:“……”·“姑娘,你眼睛没有差到你说的那个程度,治得好的,对自己有点信心,你叫什么名字”·这位想从高处跳井的姑娘, 名叫燕娘。
姑娘说起了她的一生经历, 也是让人唏嘘··燕娘是村里长大的姑娘,家里父母都是老老实实种地的农民, 但是燕娘在裁衣刺绣有些天分, 于是就在十六岁的时候, 独自一人去元港城打拼。
她聪明又肯吃苦, 凭借着针线上的成就, 竟然进了元港城一间大布庄——鼎盛布庄··从一个只能绣边、缝扣子的小学徒做起,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鼎盛布庄成衣匠的位置,只用了短短不到两年时间, 可以说在这一行中, 是个很有天赋的人了。
而成为独当一面的布庄成衣匠后, 每个月都有城中的小姐、妇人提前约她,量身裁衣定做,她设计的衣服样子漂亮,很快就在元港城里闯出了名堂··燕娘没用多久,就赚了足够多的钱,把家人从村子里接了出来,一起到城里过好生活。
就在事业与家庭双双美满的时候,燕娘还收获了一份爱情——元港城鼎盛布庄的老板看上了燕娘,两人拜过堂成亲没多久,燕娘就怀了孕··这本该是很好的人生,也不至于让她绝望的要自尽,这一切美好在江北瘟疫到来后,全部如露水雾影般瞬间消散。
燕娘的父母是第一波染上瘟疫的,那时还没有任何救治方法,挺了十多天也没能挺过去,最后还是撒手西去了·一下子失去双亲的打击十分沉重,燕娘伤心欲绝,但为了肚子里的骨肉,她仍然勉力振作,期待这一场灾难过后,家中降生的新成员,会重新为她带来希望。
等到可以治好瘟疫的药方从南边传了过来,江北的瘟疫终于得到了控制,病人们纷纷康复健康,街头上能看见人了,生意也复苏了,南北渡船也恢复了往来,就在这一场噩梦即将过去的时候,又发生了一场对于燕娘来说,不异于是晴天霹雳的打击。
她丈夫攀上了一位出身比她有权势的岳丈,为了迎娶这位岳丈家有权有钱的小姐,燕娘被撵出家门,被迫净身出户··姑娘想去衙门求告,到了户籍处一查才发现,她那丈夫居然早就留了一手,一直没有在衙门户籍处与她正式合籍·成亲后,原来他拿回家给她看的合籍文书是伪造的,她以为自己嫁了如意郎君,如今脱下伪装,那男人竟然是一个如此无耻的骗子·被赶出鼎盛布庄后,姑娘的成衣匠工作,也一并丢了。
但是姑娘有手艺,鼎盛布庄不要她,她还能去二三流的布庄找一份生计勉强糊口··这个时候,她还心存一丝幻想,试图把孩子生下来,让那个男人回心转意··可没想到,鼎盛布庄的老板着实是个狠人,为了不得罪未来的岳家,竟然一碗药骗姑娘喝下,让她当夜就流产了。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当姑娘发现她没了孩子后,眼睛居然也慢慢不好使了··她唯一赖以为生的活计,便是这些针线活,可如今她眼睛几近失明,就连这唯一营生的手段也丢了。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燕娘无依无靠、凄凄苦苦,日子照这样过下去,她迟早会饿死在街头上·她用上了手头最后的积蓄,扶着父母灵柩回了老家,入了土后,她便找了小时候经常玩耍的地方,想着从这里跳下去,来个一了百了。
池罔静静的听着姑娘说完生平往事,过程中不发一言·他知道,墙外的那个秃驴也在听着,他们都没有说话··燕娘说到最后,似乎连大声哭泣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倚在一边,默默地流着眼泪。
许久后,池罔轻声开口:“难道你就不恨那个骗了你的男人吗你这样自寻了断,倒是让他少了一桩麻烦事,这岂不是仇者快、亲者痛的做法”·燕娘眼泪潸潸而下:“我……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他的”·池罔幽幽道:“得了吧。
你活着都奈何不了他,死了又能做什么鬼怪之说不可信,有一句叫好死不如赖活,你还是活着去收拾他,来得比较实在·”·燕娘绝望道:“可是我现在没有别的路了,还不如立刻下去,早日与我爹娘、和我那未出世的孩儿团聚。”
“死,一向是最容易的事·”池罔低垂的眼,看着那斑驳墙面上的紫藤花,一字一句清晰道,“背负着所有至亲之人的遗愿,活下来,还要把自己活得好好的,才是最不容易的。”
他神色平淡:“如果不仅能独善其身,还能报仇,那你就了不得了·”·燕娘泣不成声:“我就是一个村姑,除了做做针线活,别的什么都不会、什么也没有而如今,我眼睛都要瞎了,连拿刀去砍了那男人都做不到,又拿什么去跟鼎盛布庄的东家拼命”·“为了个渣男,把自己剩下的人生都赔进去,值得吗你以后的日子还长,找个真心对你的人,好好去享受生活。”
池罔平和地说:“我把你眼睛治好,再帮你把流产后的身体调理好,你以后可以重新拿起你的针线,去做一个裁缝,去养活你自己·至于鼎盛布庄……”·池罔微微一笑:“他算什么东家充其量就是个掌柜——我才是唯一的东家,我回去找找鼎盛布庄的股契,应该还能翻出来。”
燕娘的哭泣猛然停住了··“恭喜你,告状直接告到了大东家这里·我让人去查一下你说的话是否属实,如果都是真的……”池罔语气平淡,“如此无德,他自然会有他的下场。”
燕娘被这意想不到的发展惊呆了,她猛地回神,追问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凭什么相信你”·“我说假话,会被雷劈。”
池罔慢慢道,“反正信我一次,你也没损失·如果发现我骗你,那你就再爬上去跳一次呗,我又不拦你·”·在墙另一边的子安,听得摇头失笑。
那姑娘被池罔的歪理说动了,愣了好一会,居然真的从危楼上爬了下来··就连砂石,都不得不赞了一句:“很不错没想到你在处理这种事上,居然也挺有办法的。
那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就统统交给你了·”·池罔冷静道:“我劝你还是别,不过是看这姑娘性格自强,只是命运弄人,沦落到这一步确实太可怜罢了。
大多数时候,面对想死之人,我会劝他们直接跳下去·”·砂石:“……”·那姑娘在危楼里还没出来,趁着她还没走到池罔面前的这段时间,池罔对着墙另一边的子安说:“和尚,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儿吗”·子安侧首认真倾听。
没等到和尚的回答,池罔面无表情的自己说了下去:“你就在墙那边站着,请千万别让我看到你·我天生八字跟和尚犯冲,看见一个秃驴,倒霉一整天,我可谢谢你了。”
池罔很不开心了:“特地从元港城躲到这里来,本以为这里总不可能再见到和尚,却没想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和尚听得哑然失笑··他想,墙另一边的施主说自己是个大夫,而他来到这紫藤村的原因,居然和自己如出一辙。
子安便是觉得元港城医者已足够多,才特地挑了些偏远的村镇来行善救人,没想到有人与他的思路,会不谋而合··池罔这样不讲理,子安也丝毫不恼,好脾气道:“那就依了施主之言,贫僧不让你看见便是。”
这院子的紫藤盛开,花香浪漫如织,破损的墙壁也挂了几簇怒放的紫藤花,像盛开的紫色云朵在人间片片坠落··而那墙外的和尚一开口,池罔却觉得,自己闻到了满园的花香,就连园子里那些陈旧腐败之气,都被这柔软的花香冲淡了。
那声音真好听,感觉是那样的熟悉··一时间阳光温暖,破败的圆子里草木深深,此刻看上去,都显得不再幽深荒凉了··池罔没能立刻想起这声音听起来,到底是像了哪一位故人。
或许他其实……根本就不愿意想起来是谁··说了一句话后,子安便不再开口,在墙外静观其变··池罔出了一会神,便看见那姑娘走了出来。
燕娘一路摩挲着手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确定方向,才小步地慢慢走了过来··砂石不忍的提醒池罔:“人家姑娘眼睛看不见,你都不过去帮一把”·池罔语气冷漠:“不想帮,让她自己走过来,才能证明她有想改变的决心。”
·燕娘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在路上差点绊了一跤,才终于找到了池罔的方向··等她终于走到池罔面前时,池罔伸手接住了她的手,并顺手搭上了她的脉。
他搭上脉,立刻就将燕娘身体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你这是中毒了,要不了你的命,却对你的眼睛伤害很大……我给你开一副方子,先去去毒,再给你开名目方。”
将燕娘将信将疑的模样,池罔快速道:“你常年晚间多梦易醒,醒了便极难再入眠,本就体虚,还不知道自己天生肾虚,后天就要多吃五谷杂粮慢慢温养·观你脉象,你应该不爱吃米面粗粮,只喜欢吃肉,燥气重了不好,以后记得都改改吧。”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燕娘目瞪口呆,终于服了··“给你开一副《解毒通脉汤》,不过你现在的状况……嗯,桃仁、大黄、银藤、丹皮照常量,但是水蛭和虻虫……”·燕娘似乎是有些拒绝:“还要用水蛭和虻虫”·池罔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难道你不知道,你掉进那枯井里死了之后,也是被虫子吃掉身体吗如今你有这个机会吃它们,不是很好吗,有什么可怕的”·燕娘:“…………”·被燕娘这一打断,池罔又要重新思索刚才开到一半的药方,却听到墙外的和尚道:“水蛭、虻虫入血分,化瘀血、蚀死血。
各三钱即可·”·燕娘吓得一声尖叫:“妈呀——盆成精了”·子安:“……”·听了旁边姑娘凄厉的嚎叫,池罔笑得开心:“对呀,盆成精了,你怕不怕”·子安似乎十分无奈:“施主取笑了。”
池罔隔墙问道:“你懂医术”·子安的声音带着令人心情平和的力量:“略懂一些·施主医术高妙,贫僧一时入神,本不该擅自打扰。”
池罔行医百年已是圣手,不太喜欢被人指手画脚,但是这和尚温声道歉,他发作的话,着实小题大做,只得道:“你说得有理,是该用三钱·若是这样的话……那生石膏该用八钱,栀子三钱,黄芩三钱,延胡索二钱,赤芍也是二钱。
这些药物相互作用,边清边通,清解湿毒热邪,活散瘀血死血·清了根,立刻给你用复明的方子,半月内就恢复视力·”·子安站在墙外,听着里面着看不见面目的小大夫侃侃而谈,心里已经明白过来,小大夫的医术是非常出众的。
自己只说了药的用量,他就立刻跟上了思路,举一反三,足见于医一道很有造诣··如此甚好,子安也松了一口气··原来他在这里不走,不过是担心小大夫用药不明,自己可以实时提点一二,免得误了事,而此时见小大夫行医风格,觉得自己大可放心。
他看不见墙里的这位小大夫,他只能看着这堵墙上的紫藤花,心中便莫名涌上了淡淡的喜悦··他便蹲下身,捡起落在地上的几簇紫藤花,将它收到了怀里··和尚的动作是不疾不徐的,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无声无息地站起来,双手裹着袖子,身如电闪地向上一抓··……便稳稳地接住了一只四方镖··那是一只从远处射出来的四方镖,镖刃锋利,泛着幽蓝的毒光,显是淬了毒。
这只四方镖的目标,显然是墙里面的那个小大夫··偷袭之人本在高处,占尽了制高的优势,是以能无视围墙的高度,直接瞄向池罔··却没想到这一只好好的毒镖,会被站在墙边的高个子和尚横插一脚,给空手接住了。
这怎么可能空手接住呢再一看,哦,原来和尚个子非常高··这人顿时骂了一句,妈的,个子高就了不起哦不用跳就能空手拦镖。
他见自己一击不中,立刻从高高的古树上跳下来,遁入民居巷道逃走了··池罔听到声音,警觉的问:“外面什么动静”·和尚将猝了毒的四方镖,凑到自己鼻下轻轻嗅闻,“人头蜂、金环胡蜂、红螯蛛毒液的萃取提纯……”·“施主,有人跟踪你,请务必小心。”
和尚说完这句话,就冲着偷袭之人的方向,无声无息地追了过去··池罔皱眉,问道:“什么意思”·等了片刻,他还是没能等到那和尚的回答。
池罔微微一顿,在墙上扶了一下,整个人便从墙头翻了过去··而墙外已经没有人了··和尚离开时,竟然没有发出一点让池罔听到的声音··池罔多少有些意外,他在江南江北遇到的这些和尚,一个个都不简单。
而在墙另一边的地上堆落的紫藤花边,有一只四方镖,静静地躺在角落··池罔避开淬毒的部分,从地上把它捡了起来,并在镖上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火焰形状··池罔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了,嗤笑道:“天山教。”
他看着这空无一人的墙边,扬起下巴冷漠道:“哼,和尚·”·紧接着他又想起什么,嫌弃地补充道:“指手画脚·”·作者有话要说:·砂石:不要嘴硬,嘴硬错过一个亿,你刚刚错过了你相好。
池罔淡定:他去打欺负我的人了,我错过什么了很开心的好不好·· · ·第27章 ·池罔既然特地跑了一趟紫藤村, 就不会空手而还。
他先安顿燕娘,把这半瞎的姑娘一路领到了紫藤村中··那姑娘就是紫藤村中人,知道自己进了村子中心后,便对池罔说:“我家村里的老宅, 在我进城后就卖了,不能招待您……对了,前面的王记茶铺左转,有一家……”·“有一家客栈。”
池罔顺其自然的接了下去··燕娘顿了一顿, 才反应过来:“小池大夫,您以前来过紫藤村”·“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这客栈也算得上是老字号。”
池罔带着姑娘去了客栈, 要了两间房,并多付了些钱,让客栈老板找个女孩家, 帮着燕娘梳洗一番··他自己则去了村上,在这村里逛了一圈, 路过药铺补充了一些需要的药材, 又随便买了些生活用品。
回到客栈,池罔借了客栈后院生了火, 药材装在砂锅里, 准备给姑娘煎药··煎药一道,其实大有学问·若火候、器具不当, 对药效都会大有影响, 更有甚者错用煎法, 不仅救不了人,还会伤人。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而煎药者若是卤莽大意,水火之度没掌握好,导致了火候不良,则这一锅的药汤,效果便会大打折扣··在没有其它医者协助的情况下,他不能交给店小二去煎,只好亲自动手了。
这个时候,池罔也开始考虑,如果自己要长期行医的话,是不是就该考虑找位助手跟随·有助手在,起码煎药这种事,不用他自己亲自来做,那他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去别的地方救人。
看着火上的小砂锅,池罔搬小板凳坐在旁边,一只手握着扇子,给火堆均匀送火,一只手则拿出了一本话本,这是他刚刚在紫藤村转悠的时候,顺手买来的··砂石总觉得之前那一套六七册的《醉袖桃》,大概是对池罔打击太大了,见他居然主动开始看起了龙阳话本,感到了心惊胆战。
《醉袖桃》的爆火,引起了大江南北模仿的热潮,池罔还不至于再去买一本自己的小黄蚊,他买了一本虚构主角的话本,一页一页看了起来··砂石的小声音都有点抖:“你没事吧,池罔”·“没事啊,我好的很呢。”
池罔神色十分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要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位桃花公子的影响,总是要做一些异于常人的尝试·”·砂石不怕死地指出了重点:“那你不还是应该去买自己的本子吗《醉袖桃》出名是有原因的,你看这市面上的话本,没有一本比得上《醉袖桃》的香艳。”
池罔啪的一声将书合上了,露出一个微笑:“或许你说的也有理,不过先这样吧,给我一个适应的阶段·”·砂石第一次觉得,池罔在这件事上受到的刺激,可能真的有点过大,当下就不敢再随便说话。
砂石不说话,客栈后院也无人来往,只有池罔,守着身边水声翻滚的药炉,不做声响··就在这个时候,一只黑色的乌鸦,从天上盘旋而降··池罔抬头看到,就伸出胳膊,那只乌鸦稳稳的停在了他的手臂上。
这不是一只平常的乌鸦,仔细看,乌鸦鸟喙处居然带了一抹靓蓝·池罔从药箱中摸出了一丸药,捏碎蜂蜡,喂给了手臂上的蓝嘴乌鸦,乌鸦吞掉药后,振翅飞离··砂石到底耐不住寂寞,主动聊天,“这是你养的鸟吗”·“是无正门内用来寻找掌门的乌鸦,它能闻到我药香的味道,就会跟着我走。
我给了余余一丸药,他的乌鸦就能找到我·”·池罔看书极快,手中的三四本龙阳话本,被他一目十行的看完了,看过后顺手扔进了火炉里,权当添了点柴火。
砂石说的在理,这些市面上的话本,确实比《醉袖桃》的等级差很多,只达到这个程度可不行··他还是要另想办法··一天后,余余随着乌鸦,出现在了紫藤村。
但是令池罔感到意外的是,他居然带来了南边兰善堂的阿淼·那是池罔醒来后,救治第一位瘟疫小女孩时,做过他助手的一位女大夫··阿淼见到池罔,高兴得喜上眉梢。
在池罔离开后,阿淼早就把池罔提过的医书通宵彻读,有许多问题不得其解,如今她能跟在池罔身边打下手,就可以借此机会精进医术··池罔也高兴,阿淼一来,他就有了一位女助手,不仅照顾女患者更加方便了,他也终于不用再自己亲自煎药了。
他与阿淼简单说了燕娘的情况,阿淼立刻自觉地接手了所有池罔的活··池罔和余余两人,回到了客栈房间中商谈··在询问余余为什么带来了阿淼时,余余的考虑,也是令人满意的,他回答道:“现在门中的房流与朱长老,都在搜索关于您下落的蛛丝马迹。
因为掌门您与这位女大夫接触过,为了避免她落入这两边任何一帮人手,暴露关于您更多的信息,我就直接把她带过来了·”·除了阿淼外,余余自然也是完成了任务。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份贴身保管的文件,双手恭敬的交给池罔··“按照您的吩咐,这是我查到的信息·推荐房流入无正门的人,正是房流的生父·他生前是无正门中一位低层人员,以画师身份进入房氏亲王府后,与亲王情投意合,生下了皇储房流。”
池罔收下了这份文件,“对于元港城那家鼎盛布庄的掌柜,你是否了解”·余余思索了一下才回答:“他是门中人,今年开春后势头据说挺强势的……具体的,属下还需要去再查。”
“查,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帮我做·”·“你尽快把大江南北所有的书局,都给我查清楚·过几日我会给你一笔资金,你帮我把这些书局——全部买下来。”
余余显然对这个奇怪的命令有些不解,却依然答道:“谨遵掌门令·”·余余连口水都没喝上,就又被池罔给派走了,也是十分的任劳任怨··如今房中无人,池罔推开窗户,看了一下后院正在忙活的阿淼,见她手法火候都掌握的不错,便安心了。
他翻开了余余为他带来的文书,一目十行的查看··上面简明扼要的列出了房流生父的资料,甚至附上了一本他生父的家族族谱··房流父亲的族谱上,追溯到起源,竟然是……一位关外贵族的姓氏。
池罔惊讶的睁大了眼··砂石顿时好奇了:“第一次见到你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啊,看到什么东西了”·池罔指着族谱上最起源的名字,轻声说:“他父亲的祖先,是我母舅家血统最纯正的一支嫡系。”
“流流,果然·”池罔一边说,一边笑了出来,“他母亲又是房家人……真是太巧了,怪不得长得这么像·”·砂石愈发好奇道:“他长得像谁呀”·池罔没回答他,只是心情颇好地收起了这本族谱。
他背起药箱,准备出门:“既然来了这村里,我就把剩下需要医治的人,都赶快解决一下,我需要尽快回一趟南边·”·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余余刚把阿淼带来时,池罔只感叹了一声余余心细。
而当与阿淼相处了几天后,池罔甚至开始觉得,这举动简直是太贴心了··阿淼很机灵,对池罔更是打从心里的敬爱,所有烟熏火燎的活都抢着做,池罔摇身一变,又变回那个挥挥衣袖,不沾一丝尘烟泥土的神仙小大夫了。
·作为回报,阿淼可以跟在池罔身边学习医术,池罔本就对她观感不错,见她愿意渡江追随,教的时候,格外多用了一分心思··但最令池罔高兴的是,那天他在紫藤花墙下交谈过的那个高个子和尚,似乎已离开了村子,真的没有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见不到秃驴,又顺利地救治了村子中大半病患,把手头所有紧急的医案都处理了,这几日真是十分顺利··这个时候,燕娘的余毒也清的差不多了,池罔便腾出手,开始帮助燕娘复明。
池罔翻开燕娘的眼皮看了看,说:“去买青羊肝,去掉肝上膜,然后切成薄片·”·“再去买个新的瓦盆,一定要没用过的,擦干净·”·阿淼连忙记下。
“羊肝放在瓦盆里,生炭火,把羊肝烤干,然后把流出来的油脂和血水收集出来,这一步很关键·”·“然后,用决明子半升,蓼子一合……”·阿淼疑惑地问道:“……升”·池罔顿时明白过来,他开药方用的单位,还是七百年前的计算方式,难怪二十岁出头的阿淼不懂。
他心中迅速换算:“就是决明子八钱,蓼子……一钱半·”·“放在一起上锅熬制,熬出香气后,再混羊肝脂汁成药,去渣饮汁·饭后服用,先喝一匙,慢慢加到三匙,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
池罔在这里留了一天,燕娘第一次喝下去,睡一觉醒来,眼前就清楚了许多,能依稀分辨出人影模样,顿时激动得流泪,再也不提什么要自尽的事,复明有望,让她彻底放下了轻生的念头。
但她的眼睛和身体,都需要一段时间慢慢调养,池罔就把阿淼留下,让她慢慢照顾燕娘,等燕娘身体恢复后,再去元港城等待汇合··池罔独自一人返回元港城··余余已经将池罔交代的情况调查过,等到池罔入城后,便前来回禀:“燕娘说的情况属实,鼎盛庄装的张掌柜本是门内普通门众,在去年的时候,搭上了门中朱长老的关系,开始向上爬。
在瘟疫时,代为处理江北之事,在这边因为行事狠辣,收拾住了不少人,就是最近几个月间,建立了一些威望·因此朱长老便想把自己的侄女许配给他,扶持他作为北边的心腹。”
“南北两地的鼎盛布庄,生意一向很不错,是门内的一大进项,这一块肥肉叼到嘴里,朱长老定然是咬着不放的,因此对于这个姓张的布庄掌柜,也很是拉拢。”
池罔听出点意思:“你不喜欢朱长老啊·”·余余向池罔汇报时,大部分时候都是不偏不倚的冷静态度·唯这一次的言语中,带出了一些对朱长老的不满,池罔便发觉了。
“掌门果然明察秋毫·”余余恭维一句,便开始告状,“朱长老这些年的许多做法,我都不太苟同·撇开房流的皇储身份不论,房流其实才是一个能在短时间内,能下狠手捋顺门中各派别利益,做出立竿见影改变的人。”
池罔也想听听他的意见,便说:“那我们随便聊聊,不用拘束,你觉得现在,门内可有合适的代掌门人选”·这些话大概在余余心中憋了有一阵子了,得到掌门准许后,便直抒胸臆,“我认为现在门内,没有一个人适合成为代掌门,但若是非要在房流与朱长老中间选一个……唉,只能是朱长老了。”
“朱长老尸位素餐,没什么本事,但门内如今状况,尚可够他挥霍一段时间,在他死之前,应该都不会把产业吃黄·”·余余苦恼道:“可是房流立场太微妙了,身为皇储,却加入了我们这前朝组织。
他虽然在朝廷中不受宠,但是以他这野心能力,将来若是执掌无正门,难保不会借用门中势力,去参与立储之争·”·“当年始皇帝设立这条规矩,便是有这一层考虑在的吧皇位与无正门,本该就只能二选一。”
“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池罔慢慢说,“门内人才凋零至此,只能将就一下了·未来一段时间,我都不会离开,有我看着,应该不会出问题。”
余余此时还没理解,池罔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也没能明白,池罔其实在这一刻已经做出了选择··他想了想自己还有什么事没汇报,便委婉询问:“掌门,收购书局一事,您做好准备了吗”·池罔露出微笑:“当然了,多少钱都不是事。
等这些书局买下来后,给我着重查一查,到底是哪一家发行了《醉袖桃》·然后把那家的掌柜,给我拎到面前来·”·余余:“……”·池罔简直心情舒畅:“我过江一趟,你先去给我查书局。”
他说走就走,与余余分别后,池罔就坐上了当天渡江的船··砂石就问他:“你回南边干吗去不在这边救人了吗你那个任务我还没解密呢,不着急的吗。”
池罔愉悦道:“急什么急,先去墓里多拿点钱,然后看我把‘桃花公子’连着书局一起买下来·”·作者有话要说:·砂石:颤抖吧桃花公子,池霸王要发威了。
 · ·第28章 ·从南岸登陆后, 池罔就一刻不停地赶往沐北熙的墓地··他抵达沐北熙墓穴前的时候, 正是一天晌午时分,日光最盛之时··在充足的阳光下,那两人高的墓门上,精细浮雕上的浮灰, 都在光下无处藏身。
池罔看了看日头的方向, 用手拨了几处图案,那紧闭的墓门,便轰然打开了··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里面暗沉不详,充斥着压抑的死气·池罔闪身进去,便将阳光与生气隔绝在厚重的墓门外。
在这机关起伏的墓穴中随意行走, 路过时, 甚至检查了一些墓中机关是否正常运作·他态度自如随意,仿佛不是走在这错一步就九死一生的埋骨地, 而是在自己家后花园里闲逛。
越往里走, 便越是森冷·砂石在昏暗的墓道里, 看到许多具盗墓者的白骨, 更是打了个寒战··沐北熙的陵墓非常之大, 池罔往下走了一个多时辰, 还是在一点机关都没碰、一步弯路都没走的情况下,才走到了最里面的墓室。
推开门,冰冷的气息扑面而至, 这熟悉的寒凉, 对于池罔的身体来说, 却是十分舒服的··墓室拱顶上数不胜数的夜明珠,宛若灿烂的星河,池罔便在这珠光的照耀下,开始翻找他此行想要的东西了。
·他坐在宝藏堆中翻了许久,才将自己想找的东西翻了出来·于是池罔便坐在一地的金银珠宝上感慨:“还是得找人定做几个柜,下次我把它们拿下来,重要的文献要分门别类存放。”
许久不发声的砂石突然说话:“这就是陵墓的尽头了吗这里是你的房间的话,那……始皇帝葬在哪里”·池罔翻着手中一张张的纸,状似漫不经心的回答,“为什么你会对沐北熙感兴趣”·砂石顿了一下,回答道:“毕竟也是《醉袖桃》的另一位主角嘛,真的很想知道啊。”
池罔没有被激,只是沉默着没有搭话··砂石莫名有点虚心,环顾四周后,见池罔的墓穴里有许多珍藏孤本,还有不要钱一样遍地堆着的珠玉珍宝,语气兴奋的转移话题:“我看见远处有一个玉做的盒子,那里面装了什么好东西”·池罔把手里找到的银票与商契,放在自己的棺材边,走向了这墓穴中唯一一个盒子前,拉开了那箱金琢玉雕的盒盖。
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幅刺绣··那是一只白虎下山图,背景布局大气,刺绣只寥寥几线,就传达出仿佛出自名家之手的留白山水图的意蕴,猛虎眼神凶煞,姿态威严,配合那充满力量和攻击性的姿势,几乎让人怀疑下一刻,那白虎就会从绣面上跃下来。
连砂石都感叹道:“这绣品难得的有气势,很少会见到这样的刺绣珍品·”·池罔把白虎下山图放了回去,“这是仲朝开山皇帝房邬的亲手刺绣,他水平了得,可圈可点。”
第一幅刺绣来头就相当不小,这让砂石对接下来的作品倍感期待··还没等砂石问他是从哪里搞来的皇帝亲手刺绣,就见池罔拿出了下一副绣品,上面是繁花如锦的春日游园图,用色婉约精致,线脚细腻入微。
池罔悠悠道:“这是房家两兄弟的娘亲,前朝最后一位郡主在世时所作,我偶然得知这副绣品流传在外,就高价买了回来·”·因为地底严寒,这些刺绣哪怕放置了百年的时光,依然保持着色彩鲜艳,栩栩如生的模样。
砂石看向池罔的玉盒,敢情这里面全都是名人刺绣,没一个身份普通的,件件价值连城··其中有绣品,有衣物,有装饰,都被仔细地收着··但玉盒最里面的拉层,却似乎放着一条形状不同的长条布带。
砂石便问:“最里面那一格,放的是什么”·池罔没作答,无情地关上了盒子··一连在池罔这吃了两个瘪,砂石居然反思了一下,最近是不得罪了池罔。
池罔没有丝毫避讳,就像坐在床上一样地坐到了自己的棺材里,将手中的一大沓纸,一张张翻看··从这些纸中,他先挑出了鼎盛布庄、兰善堂的商契,把剩下的看了看,又挑出几张放回怀里。
另外一沓是银票,池罔看看数额差不太多,就直接抓了一把带走··需要的东西都拿到手,池罔应该出来了··离开前,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墓室,有些意动:“等此间事了,我该回来待上一段时间认真修炼,天天被你抽内力,我怕我有一天被你抽干了,可怎么办”·砂石干笑道:“抽不干的,你我荣辱一体,我不会害你。”
出墓的时候天色还早,池罔想着此处与无正门大本营离得不远,便想着偷偷溜回去看看··池罔如今内力只余8%,比不得以往的无影无踪,潜入无正门的时候,他比以往还要小心。
无正门藏于山中,一部分建筑是挖空了山体,在山中凿出来的房屋厅堂·池罔就从旁边的山攀了上去,再从高处凿开的通风洞里溜进门中··这一路无人把守,无正门的松散,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无正门山体中的厅室格局不会改变,池罔熟门熟路就摸了进去,没多久就摸到了议事厅··议事厅也是在山中凿出来的,但为了不让封闭的空间显得过于压抑,就像山外面的房屋一样,凿出了隔窗加以装饰。
靠近议事厅,他先是听到了房流的声音,“朱长老,如今北边兰善堂的摊位实在太少,此次瘟疫后续的应变处理,事关兰善堂的声誉·虽然说这次瘟疫的方子,出自我兰善堂一位不知名的医者之手,确实挽回了一些劣势,但我们必须借此良机,一举振兴兰善堂之名。”
“对于医馆来说,声名和信誉是最重要的·依掌门之命,我们不能再让兰善堂蒙尘受辱·这笔资金必须拨给兰善堂,这是你我需要为掌门做的事。”
另一个声音传来出来,“掌门到现在都没抓住余余这兔崽子,谁知道掌门是真是假你现在扯着掌门的名头也没用,这笔钱我要投给江北的鼎盛布庄,现在我就明确告诉你,想从我这里多拿一分钱给兰善堂——都不可能”·这声音气焰十分嚣张,不难猜出就是如今无正门里面当权的朱长老。
房流也不作气,他早预料到此事并不容易,现在这个程度就生气,估计一会就会气死了,于是他十分冷静道:“朱长老,望你周知——无正门中的一切,皆归掌门所有。
这些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如今掌门回归,虽然未曾现身验明真伪,但也不该如此放肆,完全不把一门之主放在眼里·”·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朱长老哈哈大笑,“又拿掌门来压我这次北上之行,你折了不少人手吧还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外强中干了你个小兔崽子,在你老子面前还这么张扬”·房流声音迟疑,“你确定,你真想当我老子我倒是没什么问题。”
朱长老笑声一滞,“呃,还是不用了·”·尴尬的片刻沉默后,朱长老弹了一个响指··隔间内响起了兵器的摩擦出鞘声,池罔倾身细听,至少有十几个人。
房流淡淡道:“我今日来,只带了两个人,自然比不上你人多·但是你要知道,百晓生新排出的武林高手榜,我已然上榜了·”·朱长老没说话,房流居然笑了:“我是五月的生日,再过一个月,我才十六岁,如今我排了第九,而你呢”·“如果你有十全的把握,怎么现在还不动手而且你真的以为……你今天杀得了我吗”·房流这风轻云淡的态度,反而让朱长老十分忌惮。
朱长老到底没敢冒险,打了个哈哈,把这几乎已经完全撕破的脸皮,到底是往回粘了那么一点:“开玩笑、开玩笑·流公子是我门内人,无正门内禁止成员私斗,我当然是不敢随便犯禁的。”
·但是外面的池罔却笑了··房流玩空城计,全靠一张嘴骗人··若是池罔身处朱长老这个位置,才不会这样的怯懦犹豫,既然已经在敌人面前,暴露了这样的居心和准备,自然不会再给房流任何喘息之机,直接就当场硬上,摸摸虚实了。
幸亏自己来了,万一房流今天没玩转,让朱长老在这里就把他给宰了,那就不好玩了··池罔想了想,决定帮房流撑个腰··池罔听声辨位,从怀中抽出了三张银票。
他出手了··三张薄如婵翼的银票穿透了窗纸,如令箭一样飞进了厅中,厅中的烛火,都被这强大的气波冲击得不住摇曳··到房流身前时,房流抬手一拦,那三张纸卸了力道,正好在他面前落下。
房流抓在手里一看,看到三张巨额银票·这东西显然是让他非常惊讶,连忙向窗外看去··池罔从药箱里摸出一块石芝,这大概是他随身携带的最硬的药材,他扬手,露出衣袖一角,石芝风驰电掣般飞进屋里,啪的一声,摔在了朱长老的脸上,好像一个响亮的巴掌。
朱长老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向后退去,惊慌大喊:“刺客、有刺客”·池罔见目的达到,便转身离开,谁料房流愕然看了那地上的石芝片刻,居然在后面追了上来。
池罔并不想这么早就暴露身份,他在无正门本就熟悉地形,又比房流武功高强,带着他和诸多闻讯而来的门人绕了几圈,就把众人统统甩下了··砂石不禁感叹道:“装完逼就跑,真刺激。”
池罔没有完全听懂:“你说我什么”·“我夸你呢唔,这里就是无正门吗真是别有一番意趣。”
无正门一半在山外,一般在山中,从七百年前传承至今,格局一直不曾改变过··“嗯,这里景色倒是没怎么变·”·砂石显然对这山体内挖出来的建筑十分感兴趣,追问道:“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变肯定有变的东西,你给我说说呗。”
“变就变在多了一个你,聒噪得很·”池罔语气冷酷··砂石瞬间就蔫了··池罔微微一笑,但他没说出来的是,自从有了这爱找他聊天的砂石之后,总觉得身边有个人陪着自己,和以前的感觉……又很不一样了。
池罔离开了无正门··过了一会,砂石又没忍住,纳闷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现身,解决了朱长老,直接传位给房流呢”·“朱长老这样的人,我从来不会放在眼里。
暂时留着他,不过是为了流流,让他自己一点点来摸索学习·”池罔说,“能帮一时,帮不了一世·流流资质好,总要给他一些历练,用磨刀石磨得出来,他就是一把好刀,磨不出来,他就折了。”
“也是,房流刚才说了,江湖百晓生排的武林高手,他这么小就上榜了,还能排个第九,这资质很不得了·”·“百晓生……”这个名字,在池罔的嘴里转了一圈,“走,咱们去皇都看看。”
到达皇都时,已是夜晚··正如江北的元港城,南边的皇都,即使是入了夜,也是灯火辉煌的不夜城··刚入城,池罔便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百晓生的武林高手榜新鲜出炉,榜单下聚集了许多人,众人神情激动的指指点点,谈论着上面的名字。
池罔走了过去,看到了那张百晓生的排榜··正如房流所说,他的名字以“流流”两字,排在第九位··在他名次上下,是两位天山教的教使。
池罔点评道:“青龙、朱雀、玄武,这命名还真是毫无新意·不过一个鞋教,有这么多江湖上的高手,确实值得警惕了·”·名单往上,居然还看到了一个叫固虚的和尚,池罔连忙匆匆扫过这个名字,以免坏了心情。
房流曾跟他说过,固虚法师是佛门一派的掌门人·池罔这次醒来,一共遇到过两个和尚,武功都令人瞩目··但令他意外的是,那日与他在紫藤花墙外交谈过的和尚,明明行走间毫无声音,池罔估计以此等功力,至少前十中应该占一个名额,但很明显,这榜单上只有一个和尚的名字。
看来也不怎么准·池罔心想,排榜的人,会是他想找的那个百晓生吗·再往上看,第三名的位置上,赫然写着鞋教的“青龙使”,排名直接甩开另两位上榜的副使一大截,实力不容小觑。
第二名,是风云山庄的庄主··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而在那排名榜单上,第一名赫然打着三个问号··池罔皱起眉头··“砂石,我想做一件事。”
砂石立刻回应:“什么”·“我允许你抽取我的力量,立刻给我找到这个百晓生·”·“即将抽取1%的能量。”
不同于聊天时的轻松,砂石仿佛也感受到了池罔的严肃,声音都正经起来··片刻后,砂石意外道:“无法搜索百晓生,他是……嗯,他不是普通人。”
“我就知道,我甚至想过,他可能不是人·”池罔的声音十分平静,却说出让砂石非常惊讶的话,“百年前,他就随意泄露过我的能力,并以我的身份对其他人进行了暗示。
那时我就觉得不对劲,过去几百年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人对我如此了解直到我亲自追踪他,追了整整一个月却一无所获的时候,我才肯定,这个百晓生是真的有问题。”
“这人似乎总会提前一步知道,我要去哪里追查他,他每次都能在我找到他的前一刻,从所有不可能消失的地方消失·”·砂石说:“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查到,白白抽取了你的力量。”
池罔意外的果断:“再抽一些,你再换种方式帮我试试,有没有可能成功”·砂石愣了:“你确定吗我不确定,万一再浪费……”·池罔十分平静的打断道:“确定,就要现在。”
“再次抽取1%的能量·”·砂石的声音,在池罔脑海中传来,“启用干扰程序,启用拦截分析……”·“……找到了。”
砂石轻声说:“已为你确定百晓生此时的位置,有效追踪时间为30分钟……就是半个时辰的一半·”·池罔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流逝,他知道自己只剩6%的内力了,却依然不慌不忙道:“你说位置。”
砂石刚要说话,就看到人群中冒出一人,跳上武林高手排榜台,撕下了百晓生那一张“武林高手排行榜”··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却见撕榜之人,又往上面贴了一张。
新榜单上,从第十名到第三名的位置,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第一名,已变成了“风云山庄庄主·”·那未知身份之人,片刻间于榜首掉落。
围观众人大哗··池罔侧头看着第二名的三个问号,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 ·第29章 ·那换榜的男人跳下台后, 池罔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男人打扮寻常, 身量相貌平平无奇··池罔跟着他拐过几个街角后,看着他走进了一处民居··这民居院子大门四敞大开,是皇都偏僻地段一户普通人家的小院,大晚上的, 院里有一个神色惊慌、披头散发的妇人, 看到男人回家,顿时大哭,“就叫你去关个门,你人怎么跑了吓死我了,跟中邪了一样, 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回头”·那刚才换了武林高手排行榜的男子, 此时神情逐渐清明,他看到自己娘子的模样, 显示有些困惑, “我不过出来关个院门, 你怎么光着脚就跑出来了”·痛哭的妇人动作一滞:“你不记得, 你刚才做什么了你跟中邪似的往院子外跑,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们母子了。”
男人疑惑道:“你刚才叫我出来关院门, 我就出来关门啊,何时出过院子”·那位妇人顿时吓坏了,脸色都变了, 连忙拽着自己家男人关上院子, 哆哆嗦嗦道:“你怎能……怎能不记得你刚才自己做的事这事太邪门了, 莫不是什么脏东西上了身……明天我就去请个和尚或者道士,来给你驱驱邪。”
那男人仍带着困惑的神情,那模样实在不像做戏··在屋顶上观察的池罔,将他每一个神情都清楚地收在眼底,也沉思道,“这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吗如果说有可以控制人心神的邪术……砂石,百晓生在附近吗”·砂石说:“不,他在东街一处木楼里。
池罔,我们剩的时间不多,这个情况我们以后再研究,现在你要赶快过去了·”·池罔是全速赶过去的,但即使是在全速前进的状况下,他也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慢过。
力量被不断压制的劣势,已经开始显现出来··按照砂石的提醒,到达东街后,就见到了百晓生的木屋··小木屋被一根高达数十米的柱子支撑着,高高的离开了地面,漫长的楼梯环绕着楼柱盘旋而上,模样十分醒目独特,与东街建筑大不一样。
砂石说:“我对你进行了单向屏蔽,断绝了百晓生对你的感应……动作要快,我们还有十五分钟·”·池罔便问:“何为‘分钟’”·与此同时,他毫不犹豫的拾级而上,掠过漫长的楼梯,身体离开地面越来越远,在空中的阶梯上飞掠时,仿佛以人类之躯如鸟儿一样盘旋入空。
楼梯终于走到了尽头··他站在门前时,砂石出声了:“刚才你经历的,就是‘一分钟’的时间……就是现在,池罔,可以进去了”·砂石话音一落,池罔猛地推开门,振衣而入。
木屋不大,一踏进去,就能将所有摆设尽收眼底··百晓生就坐在正对小门的位置··那百晓生的模样奇怪,全身都罩在一件黑袍里,连头上都蒙着黑布,似乎也不担心遮住了眼睛,还能不能看到外面的人。
而百晓生似乎也怎样都没想到,进来的居然会是池罔,他倏地站了起来··池罔慢慢笑了:“百晓生,久仰大名·”·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而事实证明,就算蒙着一身的黑布,他也是能看到进来的池罔的。
百晓生迅速向后退了几步,后背便顶到了木墙上··他笼罩在黑袍里的双手,似乎拉出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飞快的指点时,却听到砂石的声音在空间中响了起来。
这是砂石的声音第一次,被池罔之外的第三人听到,“屏蔽拦截,我已经拦住你了,别想跑·”·百晓生终于无法维持镇定:“什么东西在说话”·砂石反唇相讥:“我是你爷爷,你才是东西呢。”
百晓生明显混乱了,“为什么还会有未登记在册的能量存在……难道这就是引起混乱的原因……别动手尉迟望,你想知道什么”·这木屋面积不大,池罔靠近他得无声无息,他拎着百晓生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举离地面,那是一个充满力量与威胁的姿势。
池罔从容道:“想知道的多了,先说说,你为何知道我是尉迟望”·“呃嗬……”百晓生双脚离地的挣扎着,他喉咙间艰难的挤出了声音:“……我们一直在观察你,你是第一个成功脱离了规则,成为superbug的人。”
砂石突然在池罔脑海中,进行了两人间的交流:“百晓生刚刚使用了紧急救援,在试图冲破我的隔离区,为了阻止他,我不得不分出能量,因此与他可以接触的时间,会大幅缩短……剩余时间,只有五分钟了,我给你查三百个数后,你必须撤离。”
百晓生看着个头不小,但其实拎在手里的分量很轻,池罔一只手就让他双脚离地,甚至还十分轻松地拎着他,在空中抡了几圈··池罔眨了一下眼,神情十分平淡,“那个女声系统一直想杀了我,这百年来,你也在一直让别人注意到我,这次的高手排行榜,你甚至也把我放在榜首,生怕别人忘了我。”
“我如果不来找你,估计再等几次,你就会直接把‘尉迟望’三个字,放到你的榜上去了·你怕是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我活了七百年还不老不死,让我在一瞬间成为全天下的众矢之的。”
即使知道所剩下的时间不多,池罔仍然没有露出一点急躁,仍然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七百年里,我每次醒来都十分低调,可是你和那女声,一个试图把我压制,一个试图让所有人注意到我……为什么你们都不想我好过呢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呢”·这个场面完全脱离控制,百晓生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池罔甚至彬彬有礼:“回答我的话啊·”·砂石单独对池罔道:“还有三分半……两百多个数,池罔,注意时间·”·百晓生颤抖道:“保护机制为何不能启用你怎么可能真的碰到我……啊——住手,我说是因为你的存在不合逻辑,我们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需要研究你这个个例。”
池罔平静地问:“我为什么死不了”·感受到池罔手上不断加劲,百晓生崩溃道:“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死,明明已经派人处理了你,可你为什么还活着”·池罔有很多问题要问,可是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没有机会慢慢审问。
砂石道:“池罔,我会消除他与你接触时的所有记忆,你该离开了”·难道就只能这样离开了吗·付出了如此代价,换来的蛛丝马迹,却又指向了更大的谜团。
而他的问题,却只有眼前这家伙可能知道答案··砂石道:“随时准备撤离,池罔,我要坚持不住了最后一百个数”·池罔重新看向百晓生。
百晓生警觉道:“你想做什么你不能杀我”·池罔笑了:“为什么不能杀你”·那笑容传递出一种气场,那是强者俯视蝼蚁的自信和从容,让百晓生不寒而栗。
百晓生已经口不择言:“——你不能杀人庄衍临死前给你的最后遗言,就是叫你不要再杀人了,所以——你不能杀我”·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池罔脸色就变了。
他与庄衍两人的旧事,世间分明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然而眼前的百晓生,却在时隔七百年后,清清楚楚地说出来这最隐蔽之处的秘密··百晓生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逐渐复苏,很快就会脱离桎梏,再接再厉道:“这七百多年里,你从没杀过一个人,一直遵守着他最后对你的嘱托你今日不能杀我,因为你不会违背庄衍的遗愿——唔”·池罔单手掐住了百晓生的脖子,叫他一句话都不能再说出来。
“可是,你知道这么多不可能被人知道的秘密,就连我内力被抽走,你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并立刻进行换榜……”·池罔眼睛一点点变得煞红:“你……又真的是人吗”·百晓生倏地睁圆了眼睛。
池罔伸出了另一只手,击碎了他的肋骨,毫不犹豫地穿透了他的心脏··百晓生不敢置信地向下看去,池罔的手臂穿过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串起来举在空中··鲜血以穿透的伤口为中心,像爆炸一样地在屋中飞溅开来。
池罔红着眼睛,侧过来的半边脸上,温热的血还在顺着他脸上的弧度向下流··他却露出了一个几乎有些纯真的笑容··“你算什么东西呢”池罔轻轻笑了,“也配和我提他的名字”·百晓生抽搐几下,动作慢慢微弱下来,直到身体再也无法动弹。
砂石的声音惊魂未定:“池罔你这样做太冒险了……等等,百晓生居然是个能量体……我、我尝试吸收他·”·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百晓生挂在池罔手上的尸体失去重量,片刻间像光尘一样粉碎,消散在空中。
而池罔被血沾湿的衣袖,那些黏湿的血液,也一瞬间从他衣服上被剥离,连同这屋子中所有溅上的血液,都升腾到半空中化为微光粉末,再一同消失不见··短短片刻,这屋子就恢复了原状,好像刚才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砂石的声音透露出兴奋:“我的天,他好肥啊你杀了他,我不仅能升级了,还获取了他的权限模板……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赶快离开这里”·“诶池、池罔,你没事吧”·池罔眼中红意未消,慢了一拍才回过神。
他推开百晓生木楼里的窗户,风扑面吹来,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皇都夜幕漆黑,无人注意到池罔落在木楼附近的楼房上,飞檐走壁的离开了··作者有话要说:·砂石:麻麻,这个人类好刚,一言不合就掏心,真赤鸡·砂石:不过…好吃好吃,脆骨嘎巴脆,一会就能升级啦· · ·第30章 ·夜晚的冷风扑面而至, 池罔从城墙上跳下, 离开了皇都。
他趁着夜色的掩盖,风驰电掣地在平原上疾行··砂石担忧地问:“池罔,你没事吧”·池罔的眼睛依然隐隐发红,反应的速度也比往常要慢一些:“你刚说的升级……会有什么改变”·砂石胆战心惊地回答:“我想先对自己进行升级, 如今能量足够, 我能实现全功率运行了。
之后我想对百晓生的一些版块,优先进行解码·”·“那你去做啊·”·孰料砂石却道:“你现在的状况……不太对,我要在确保你恢复正常后,才能放心离开,进行升级。”
池罔嗤笑一声, 便不再说话··砂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池罔, 池罔自从杀了那个百晓生后,就有点不太对, 就连情绪的起伏都比往常要敏感··根据池罔行进的路线, 砂石发现他在沐北熙的墓穴方向快速接近。
天将明时, 池罔到达了沐北熙的陵墓, 打开墓门, 就一头扎了进去··一个多时辰后, 池罔终于在自己寒气四溢的墓室里,翻出了他要找的东西··在进入这极冷的墓室后,池罔的状态似乎就平静了一些, 他盘腿坐在宝藏上, 红着眼睛解开了一个精致的袋子, 从里面掏出了一把东西,塞到嘴里。
一口一把,咔嚓咔嚓,那鼓鼓的袋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池罔眼中的红意慢慢消散,他叹了一声:“我果然还是喜欢凉一点的地方·”·砂石见他看起来正常许多了,终于感到放心:“你在吃什么”·“雪莲花的种子。”
池罔吃掉了整整大半袋,冷静道,“就是放了几百年了,味道不如刚下来的时候那样新鲜了,不过勉强也能吃·”·砂石迟疑地问:“放了这么久,吃了真的不会坏肚子吗”·池罔:“……这地底下这么冷,味道虽然不新鲜了,但是吃了,也应当不至于会坏肚子吧”·这是一个砂石也回答不了的问题,看来只能让时间来验证一切了。
池罔默默地放下了雪莲花种子的袋子,一时间,他与砂石相顾陷入沉默··砂石疑惑道:“我还以为你在吃什么灵丹妙药呢,你刚才样子看着有点不对,难道吃雪莲的种子就能好吗”·“主要是因为这里凉快,再吃点静心的东西,就相当心平气和了。”
池罔看起来已完全恢复了原样,他吃掉了半袋雪莲花的种子后,回到了自己的棺材中躺着··“你刚才到底怎么了,池罔我有点担心,你好好回答我。”
池罔静静地躺在棺材里,“是我练的内功心法的问题,早年时急于求成,选了一条最冒险的路·后来我改良了这套功法,免得后人在修炼时,会重复我的弯路……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么多年了,我有很多应对的法子。”
“找个冷的地方,再塞两口雪莲种子”砂石疑惑道,“可是如果你在外面,不能及时回到墓中,又或者你没有雪莲子吃,你会发生什么事”·池罔看起来貌似毫不担心:“我还有一两个非常有效的办法,只是我不太喜欢用……其实,雪莲种子还挺好吃的,尤其是天山上刚摘下来的时候,直接在雪里吃,低温封住了苦味,那样雪莲子吃起来就又甜又脆,很清爽的。”
砂石现在对雪莲种子的各种吃法不感兴趣,他其实很想问问池罔,百晓生临死前的那句话··可是他没敢问,他还没搞清池罔为什么状态会不太对··什么叫庄衍不让他再杀人了砂石想不明白,自从他认识池罔起,就只见他救人,从没见他出手杀过人……当然,百晓生除外。
池罔以前杀过人他都做过什么事·砂石按下疑问,做了自己升级前的检查,对池罔说:“我要暂时离开你,进行升级·”·“随便。”
池罔眼睛闭上了,“困了,我睡一会,你随意·”·一声玉撞清响,砂石从池罔的脑中消失了··池罔闭上眼睛,在似睡似醒时,突然心有所感,睁开了眼睛。
他又见到了……那一片没有任何起伏的雪原··雪原无边无际,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但若这是梦,连续几次梦到同样的梦境,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他上一次在庄衍墓前昏倒,便第一次见到了这雪原,而这看起来漫无边际的雪原,其实是有边界的··边界的另一边,连着一个被雪冻住的花园··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上次那被他吓得满地跑的冰蔓,这次并没有出现。
虽然没有外力帮助他分辨出边界线,但池罔仿佛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他闭上眼,仿佛就知道边界在哪里··他跟着感觉走了很久,居然真的重新走回了那片雪域花园。
一进去,他便看到上次那冰蔓在雪上,歪着头看着池罔,突然见到他出现,瞬间想起上次被池罔支配的恐惧,顿时吓得扭头就跑··池罔站在原地,环视这片花园。
这花园已经有些不一样了··上次来,这里是完全的冰天雪地,被厚重的严寒封住,没有一点生息··而这一次进来,池罔看向那原来冻着的溪水,冰已经融化了一半,虽然水面上仍有浮冰和白雪,但溪水已经重新流动起来,不再是原先那完全被冻住的模样。
顺着上次记忆中的路走过去,地上那朵冰花仍在,冰蔓像个围脖一样挂在冰花身上瑟瑟发抖··只是原先在地上的那具雪做的雕像,不见了··池罔脚步一顿,在这有连续性的幻境里,原先那雪雕的模样,第一眼看上去他就觉得像个活物,此时冰化了,雕像就自己长腿跑了·就在这时,池罔听到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声音。
池罔追了过去··见池罔追了过去,那发出声音的东西转头就跑,奈何池罔穷追不舍,终于将他堵到了一处假山的角落里··池罔声音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出来,你跑什么”·那东西听了,一声不吭地往更里面躲了躲,似乎十分委屈。
池罔只要转个弯,走到假山另一面,就能把这东西揪出来了·此时见他自己不出来,池罔干脆抬脚过去,准备自己动手··他绕过假山,眼看就能把这个乱跑的东西拎出来一探究竟的时候,他却突然从幻境中被踢了出去。
池罔倏然从棺材中坐了起来,环视四周,表情严肃起来··他一连两次,在昏睡中去了同一个幻境,就算真的只是做梦,这也不像巧合··“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池罔皱起眉头。
砂石的声音幽幽响起:“你这人,真不讲道理,还耍流氓·”·池罔愣了一下:“我……耍流氓这从何谈起”·砂石噎了一下,一腔委屈没法说,好不郁闷道:“池罔,你这人太狡猾了,这次升级后,我把前一个系统留下的记录解密了,你趁我当时不如现在聪明,就花样骗我。”
池罔冷酷道:“难道现在就很聪明吗谁给了你这样的错觉快醒醒·”·砂石差点哭出来··池罔安慰了他一下:“我负责动脑就好,至少比起上一个女声系统,你还挺可爱的。”
说到正事,池罔也端正了态度:“你这次升级,可有什么收获在你来之前,制约我的那个女声系统,和我杀掉的那个百晓生,都是什么东西百晓生说的那个‘我们’,我一直很在意。”
砂石回答道:“前一个女声系统,确切来说,她其实不能说是一个系统,她和百晓生的组成类似,更像是一种……意识·而百晓生说的‘我们’,我想,他并不是具体指人。”
“池罔,我现在还不能很好的理解,但似乎……我可以持续升级,慢慢地领会那种境界·”·“一种……意识”池罔眯眼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是这个意思吗”·“有点类似,但又不大相同。”
砂石说话的声音,和之前相比,连语调都多了许多起伏,“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池罔,我们联手造成的干扰,目前并没有惊动那个意识,我们在暗处有优势,要慢慢来。”
·池罔点点头,没说话··“以及这件事情,我一定要跟你说·”砂石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认真,“池罔,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在你身上挂着的进程吗在你杀了百晓生后,它的变动非常大,这个我有些不能理解,而且你的状态……”·池罔从棺材中跳了出来,打断了砂石:“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一件要紧事。”
砂石紧张了起来:“怎么了”·池罔严肃道:“我吃了那些几百年的雪莲子,到现在都没有坏肚子·”·砂石:“……”·池罔把剩下的小半袋雪莲种子吃光,悠然道:“走吧,咱们去天山摘点新鲜的吃。”
砂石明白池罔不想谈论这个问题,只好委屈的闭嘴了··池罔也发现了,砂石在升级之后,似乎确实比以前聪明了一点——都会看他脸色了,不会什么都来烦他,真是可喜可贺。
说走那就走,池罔在墓中睡了五六天,他过江后,在江北元港城,与余余简单会过一面,并在他身上塞了十张银票··余余捡起来一看,眼睛都直了,这是一家开了七百多年的银庄,这银票盖着总店的章,至今仍具有效力。
他几乎要晕倒了,他这一辈子,都没能想象自己会摸到这样的巨额··池罔十分大方道:“去吧,把所有你见到的书局,都给我买下来·等找到了桃花公子,就把他给我控制起来……我喜欢这孩子。”
余余联想到桃花公子那些香艳的龙阳文,看着眼前池罔那微笑中,藏着一丝微不可见的诡异··以为自己可能洞察了真相的余余,顿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在脑中瞬间补出了许多不可描述的场景,胆战心惊地应了是。
江北的瘟疫,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他无正门里的房流,不过才五天时间,就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池罔把银票拍给他后的短短几天后,池罔就在江北见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江北派过去的兰善堂资源,已肉眼可见的规模增强,一筐筐新鲜的药材,从南边源源不绝地被送往江对面,以兰善堂的名义,解决了江北全境药材紧缺的难题··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池罔见状感到很满意,便不再费心兰善堂的动向,自己一路向北方赶去。
过了北地山脉,那便是天山了·这里便是天山教的总部,但池罔却不以为意··想对池罔下手,那也不是别人想想就能成功的事·池罔一路坦坦荡荡,对自己的行踪并无遮掩。
北上一路,在资源紧缺的一些小城镇,北地的医者还没有来得这样快,池罔顺手又救了一些瘟疫患者··但池罔这次目标明确,就是天山山顶上的雪莲种子·他陆陆续续走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到了天山山脚下。
沿路北上,池罔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越是接近天山,进入天山教的核心地区,他见到的瘟疫病人便越少··等他到了天山脚下时,几乎就再没见到一个瘟疫病人。
这里的人神色健康,即使是生活在雪山下,依然面色红润,一副远离病灾困扰的模样··砂石主动与池罔交流自己的看法:“上次咱们见到的那些天山教教徒,曾经提起过他们的教主,似乎有可以控制瘟疫的办法。
可是瘟疫这种灾祸,如果可以被人为控制……这是多么的可怕·”·池罔神色淡定:“也不是没有办法做到的事,如果天山教有人像我一样,极专于医毒一道……嗯,静观其变吧。”
砂石此时还不明白池罔这句话的未尽之意,直到两年后,他才明白池罔早在此刻,就已经看清了天山教日后的布局图谋··他不是不懂,只是懒得管而已。
天山脚下的城镇房屋连绵起伏,一切设施应有尽有,虽然比不上北地第一大城元港城的繁荣,却也跻身成为北地首屈一指的大城··池罔在这街上走着,一边和砂石交谈:“百年前这片土地,还是胡人的草原和毡房,你看看不过百年光景,这里发展得多么让人吃惊。”
却不料砂石开口接道:“确实,在胡人刚刚归顺的前十年,北边还经常小动作不断,尤其是在仲朝开国皇帝房邬病重时,这边连接暴乱·后来仲朝第二位皇帝房洱继任后,和班将军在这边亲自打了三年的仗,才给胡人收拾老实了。”
“皇帝班师回朝,计丞相却留在天山十多年,建城铺道,将这边管理得井井有条,如今你脚下走的街道,都是按照他当年画出的图纸建出来的·”·“你这次升级之后,知道了不少东西。
以前让你跟我说一说过去发生的事,你都一问三不知,现在却大不一样了·”池罔神态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多少透露出一点怀念和欣慰之意,“你说的这位计丞相,就曾经是我的朋友,你和我说说他后来的事吧。”
“计丞相在的时候,这边达到了几百年中最繁华的盛况·胡人不造反了,都在学汉话,把贵族子弟争相抢着送入皇都学习,各族百姓都在这里安居乐业地生活。
鞋教什么的,在他治下从未出现过·”·砂石娓娓道来:“即使是天山教这样的鞋教,这几十年不断贬低仲朝皇室在北地的影响力,但在时隔百年后,都不得不承认计丞相对北地山脉的富足和安稳,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
“时隔百年,北境的百姓仍然在感怀计丞相的恩德,他的衣冠冢就在城中·而在那衣冠冢不远处,有一家酒馆,是计丞相在世时亲自开的·”·池罔轻声重复:“他开的……酒馆”·“开了一百多年了,就在下一个街道拐角,向南走三百步的地方。”
砂石的声音十分干净,“我想你应该去一趟,池罔·”·那酒馆模样十分醒目,离的老远,就能看见当街插着一块木牌,上面一个偌大的“计”字,任谁路过都不会认错。
池罔走了进去,店里炭火烧的暖,现在天色还早,酒馆刚刚开门营业··酒馆店面不大,客人也不多,小二见池罔一副大夫打扮的模样,先问了一句,“客官贵姓”·不过是来喝酒,为何要问自己姓氏池罔迟疑一瞬,回答道,“免贵姓池。”
一听这话,坐在门口附近的那桌客人,立刻回过头来看了了看池罔,面色十分不屑,“啧啧,又一个过来打秋风、吃白食的·”·池罔听在耳里,心中疑惑愈甚。
但店小二的态度,倒是没有丝毫改变,“客官,您往里走·”·落了桌,接过小二递来的酒水牌,池罔刚开始翻看,便听到店小二说:“这是从计丞相传下来的规矩,本店凡是姓池的大夫,酒水一概免单。”
池罔终于面露愕然··那小二却突然问道:“我有一位远房表叔……他大伯的姑姥的外甥的邻居中风了,瘫了半边身子,请大夫给开了一副‘八珍汤’,却没有任何效果,看小公子大夫打扮,想必是位医者,敢问一句是为何故”·那一瞬间,池罔已然明白了故人之意,他压下复杂的心绪,答道:“……因为风邪所乘,客于五脏,当先探风邪沉浮之处,再对症下药。”
小二脸色一变,脚步蹬蹬蹬地就跑了出去,没过片刻,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进了酒馆··这男人进来后,酒馆里三三两两的客人瞬间哑然无声,齐齐注视着男人的动作。
那男人径直走到池罔面前,开口就问:“那该开什么药该治标还是治本”·百年前那场与老计的交谈,似乎就在眼前。
池罔半阖眼,缓缓道,“或以散风药为君,而以补损药为臣使;或以滋补药为君,而以散邪药为臣使,量重轻而处之也·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男人“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他猛地回神,大步走向后厨。
片刻后他单手举着一坛酒走回店中,放在池罔桌上··那坛酒上还带着泥,显然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坛身泛着湿凉之意,氤氲酒香隔着酒坛传来,瞬间充满了整个酒馆。
酒馆里的客人都惊动了,他们看着池罔桌前的男人,没人敢大声叫嚷,只小声互相交谈:“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香”·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男人向池罔抱拳:“这坛酒在院里树下埋了一百年,如今终于等到了它的归宿。”
“风云山庄在此驻守百年,终不辱计丞相遗泽、成全了先人所托……池公子,慢用·”·作者有话要说:·砂石:追着我乱跑,你耍流氓~·余余:呃……门主这是要耍流氓·池罔:我什么时候成了流氓·————————————————·1.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引用于:·《妙色王求法偈》·2. “风邪所乘,客于五脏”化用于:·宋·窦材《扁鹊心书》·3. “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引用于:·《黄帝内经》·4. “或以散风药为君,而以补损药为臣使;或以滋补药为君,而以散邪药为臣使,量重轻而处之也。”
引用于:·明·龚信 《古今医鉴-中风》· · ·第31章 ·池罔与老计的最后一面, 是在元港城··那一天黎明时分别, 他答应了让计夫子请他喝酒,这话他说完就进入了墓中沉睡,从未曾赴过这个约。
他不曾想自己的故友,居然以这样别出心裁的方式, 完成这未竟的百年之约··池罔桌前的男人, 转身对着酒馆的人朗声笑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兄弟们随意,店中消费我请客”·酒馆的客人一愣,连忙纷纷笑道:“庄主果真好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借风庄主的光了”·风云山庄庄主大笑道:“这店从我太爷爷那辈一直传下来, 赔钱开了几十年,明天终于可以——关门了”·店中客人的笑容戛然而止, 面露尴尬。
池罔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银票, 也不看数额, 就拍在桌上道, “每过五年, 我派人送至少这个数到你店中, 把这店开下去,亏我付,赢归你·”·这身形高大男人的接过银票一看, 顿时意外地扬了扬眉:“只要北地不发生战乱, 你的这些钱, 就足够这酒馆再亏上十几年的了。
老弟,不用这样实惠·”·池罔已经不想再听,他抱着酒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砂石突然对他说:“池罔,这人是风云山庄庄主,目前武林高手榜排行第一位的高手——风云铮……他是几百年出一个的武痴,习武天资比你都只高不低,没想到居然会这样意外的就碰上了,你不想借此机会,结识一下他吗”·池罔回应的语气冷漠而嚣张:“识个屁,我管他是谁。”
他抱着酒,在街上用轻功飞一样的离开··谁爱第一谁第一,他如今只想找一个最安静的地方,静静的喝下这坛酒··池罔抱着他那一坛跨越百年的酒,一路狂奔到天山上去了。
北地山脉地处极北,一年只有两个季节,那就是冬天和夏天··漫长的冬天一直到六月时才会结束,然而一到九月,就会立刻从夏天重新进入冬天,每一年春秋的时日,短暂得可以用手指数得过来。
冬季的天,天色总是暗的快··半山腰的池罔,看着天空在短短的半个时辰内,彻彻底底地暗了下来··池罔并不是一个容易喝醉的人··但是碰到这样一坛醇香四溢的百年老酒,又赴了好友百年前的故约,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便喝醉了。
砂石有些担心:“池罔,你喝多了”·“这个无所谓·”池罔慢慢说,“我从来都不喝多,但今天就想喝·”·酒坛中的最后一滴酒,池罔也没放过,他再三确定真的空了后,才小心翼翼地把酒坛放在自己脸边,自己则扑通一声,躺在了雪山山腰的皑皑白雪上。
过了一会,池罔却说:“有的时候我就会想,我一个人,活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呢”·于是砂石便知道池罔喝醉了,他虽然担忧,却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池罔轻声说:“难得还有人记着我,这感觉真好……这么多年了,我既怕他们记着我,又怕他们忘了我·后来想一想,其实他们记得我、忘了我,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这么多年,我都是自己一个人走下来的,既然自己选了这条路,又何需伤春悲秋,扭扭捏捏作小儿女态我心肠向来硬……我会一直是那个走到最后的人。”
·砂石附和,声音落寞:“你的意志比我强硬太多了,我若是独自一人度过七百年,怕是早就疯了……或许正是因为他了解我,才让我在遇见你后醒来吧。”
此时此景,砂石也有感而发,“这样漫长的生命,想做的事怕是都做了,想要的东西,以你的财富力量,也没什么得不到的·七百年了,你早就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了,我很佩服你,池罔,在这样漫长的时间里,你一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你错了,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池罔淡漠道,“这七百年来,我唯一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救人、救人、再救一个人,我其实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这个疑问砂石早就有了,此时顺势就问了出来:“那你为什么要救人呢”·北地山脉地势高,池罔躺在半山腰看天上星星,仿佛都比往常的距离要近一些。
只是今晚似乎星星都躲了起来,没有几颗亮着,夜空便显得格外暗淡··池罔失神地凝视着夜空:“这是我答应庄衍的事……没做完,我就不能死。”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这一刻,砂石觉得自己离那个答案,似乎已经很近了,忙追问道:“你答应了他什么”·池罔将手遮到自己眼上,许久都没有动静,仿佛已沉沉睡去。
他到底还是没有回答砂石的问题··夜晚的天山如此寂静,凝神细听,却能听到极远处那细微的红尘喧嚣声··天山山脚下聚集了不少人,在夜晚燃起篝火,围绕着火堆喝酒唱跳,似乎今日是个什么节日。
池罔远远的听到一点声音,看到一点遥远的火光,却完全提不起任何兴致··他的手搭在眼睛上,从自己的指缝间看了一会夜空,又疲惫的闭上了眼,似睡似醒间,轻声道:“下面吵什么呢这么安静的夜晚,怎么就不愿意安生点的过呢”·一个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因为天山教教主,预测夜辛卯时分,恒星不见,会有星陨如雨。
北地的百姓今晚都不睡了,要守着这场奇观·”·这声音太熟悉,池罔一时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梦里今朝··那人在池罔身边坐下,声音中带着温和暖意,“紫藤村一别,不想会在这里与你再见。”
池罔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到那人穿着一身暗色的大氅,头上戴着一顶帽子,遮住了他那在月光下也反着光的脑壳··同时也阻挡了池罔迟钝的神志,让他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坐在自己身边的,是他一向最讨厌的秃驴。
理智退去,那一瞬间起了决定性作用的,便是直觉··子安身上的气息,令他倍感安定,仿佛天然便能感知,来者不会伤害他··子安声音温和,“在古时,星陨是为天灾,但在百年前,仲朝立国时就已全面废止星象之说,是以北境的百姓,愿守夜一观陨星雨。”
池罔喃喃道:“但也有疯子跟我一样,不知道星雨,这大冷天的,只想躺在雪上看天·”·子安清朗的声音,温和地笑了起来:“我是躲出来的,刚才夜探山顶上的天山教,差点被人发现。
下面人太多不能去,上面人太精不能呆,那就在中间吹吹冷风吧,不想却碰到了你·”·子安声音中带着笑,“……好香的酒,闻着似乎都能让人醉,怪不得施主今夜不赶我。”
池罔没说话··身边传来簌簌的声音,和尚学着池罔的样子,舒适地躺在了雪地上··池罔几乎都要睡着了··身边的气息温和而安定,不带着任何恶意,他的身体几乎先于神智认出了这熟悉的感觉,自觉放松休息。
这份宁静持续得让人舒服,直到山下的篝火晚会渐入高潮,众人开始喝酒唱歌,那跑调的齐声合唱,直直钻入半山腰池罔的耳朵,把他给吵醒了··池罔不舒服的动了一下,“难听死了,叫他们闭嘴。”
子安失笑道:“贫僧做不到,你只能忍耐一下了·”·大概是“贫僧”两字刺激了池罔,让他的心情瞬间就不那么平和美妙,“什么……你是个秃驴呸,唱个歌,我就不赶你走了。”
和尚的脾气是真的好,他与池罔两次见面,每次都被他指着鼻子骂秃驴,却从未见过他生气··此时他对着喝不喝醉都蛮不讲理的池罔,依然是颇有风度:“贫僧不会唱曲儿,但是贫僧会讲故事,还会算命。”
“那……你就算命·”池罔过了很久,才慢慢地回了一句··子安又笑了,他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去看着黑漆夜幕下,手放在自己脸上的小施主。
“你的生辰八字,我愿意帮你一试·”·池罔慢慢道:“罗鄂新历三九,腊月廿八·”·和尚很认真地算了一会,才突然愣住,摇着头微微笑道:“施主,你又捉弄我。
你这样的年纪,怎么可能是生在罗鄂新历年间呢按照罗鄂历算,你都已经七百六十三岁了·”·池罔过了很久,才慢慢道:“是啊,你这呆盆,怎么可能有人活七百多年呢捉弄你,居然这么久才反应过来。”
子安看着他吝啬地露出来的鼻子下巴,忍不住又笑了,“七百六十三年前,那你得生在诸侯争霸的年代·那时始皇帝沐北熙只是一方诸侯,还未一统天下,同时坐拥兵权的,还有北境的庄侯,和南边的诸侯时桓……”·那一瞬间,子安却突然停下了那不紧不慢的叙述,仿佛鬼使神差的,他又看了旁边的人一眼。
池罔似乎已经睡熟了,在夜色下,他的胸膛均匀而平缓的起伏着,不再发出一点声音··于是子安自然就不再出言打扰··他只是不知为何,在这样宁静的星空下,感受到不知因何而起的平静喜悦,宛若奔波许久的旅人,在漫长的漂泊后,终于找回了故乡。
在这混着清冽雪气的酒香中,和尚睁眼看着夜空,他心中很安静,却也很欢喜,这是一种非常让人舒服的平静··天山的半山腰的雪地上,漆黑如墨的天幕下,就这样躺了两个人。
他们并排躺着,中间隔了半臂宽,却互不打扰··作者有话要说:·池罔怒道:当和尚就不要戴帽子,好好当个盆晚上黑灯瞎火的,差点没认出来·子安无奈:可贫僧…冷啊,施主体谅一下头秃的苦处吧。
————————————————·引用:·1.流星雨的描述,化用于:·春秋·左丘明《左传》·“鲁庄公七年夏四月辛卯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
“· · ·第32章 ·眼前是雕梁画栋的深宅豪院, 院墙高达三米, 连绵的墙壁占据了整整大半条街,这样看过去,几乎都是一眼都看不到边的··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宅院的大门修的也是颇为阔气,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 都有一排卫兵佩戴武器将大门严密的把守着, 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畏惧之意。
在此路过的老百姓,都比以往小心谨慎,连说话都不敢声音太高,生怕打扰了院中的贵人, 再惹上什么麻烦··雕花的厚重大门紧闭着, 自是因为没有任何到来的宾客,值得敞开大门来迎接。
于是大门边的角门前, 就是一派车水马龙之相了, 许多人在此递上名帖排队等候, 只盼望着豪院的主人, 愿意与自己见上一面··直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齐整而来, 那是一队穿着铠甲的骑兵, 此时齐齐的停在了这朱门大院前。
那些神情严肃得吓人的卫兵,见到来者,连忙呼唤同伴, 将一直紧闭的大门推开·那大门厚重, 要四五个男人同时一起推, 才能将门打开··其他的骑兵将马停在门前,纷纷勒住缰绳,只有为首那人骑着马,从大门处走了进去。
门口卫兵齐齐行礼:“恭迎少爷回府·”·他一直低头看着脚下,此时听到正门口这般热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远远看了一眼··那是一位英姿飒爽、身着细甲的青年将军,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径直入了庄府。
他抬头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见到了那青年将军的半个侧影,他没看清那位少爷的相貌,却知道了他个子很高··然而还不等他再多看一会,一鞭子就狠狠地抽到了他的背上,少年细瘦的身体吃痛,剧烈地抖了一下。
身边之人恶狠狠道得用罗鄂话说:“乱看什么那是你未来主子,都给我记着规矩”·少年把头放得更低了,他凌乱的头发,掩饰了他此时真正的神情。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绑着的粗麻绳,而绳子另一端绑着的一个和他岁数相仿的女孩子,此时已害怕的浑身发抖··那拿着鞭子的人,像赶着一群牲口一样,就这样赶着他们进了侯府。
庄侯坐拥十万兵马,是江北第一诸侯,他令天下瞩目的权势地位,刚入侯府便可窥见一番··侯府如此大,有数不清的院子,套着数不清的房楼·路上遇到这么多的仆人,走路时都匆匆低着头,严守着侯府规矩,不敢多发出一点声音。
少年很想回头看,可是他不能回头·那角门已在他身后紧紧闭上了,他和身边的同族伙伴,像一群没有尊严的牲畜一样,被驱赶进这深宅大院··走得慢的人,便会被人用鞭子狠狠鞭笞作为惩罚。
每往里走一步,便是离自由更远一步··然而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他们走了不知道多远,也记不清在这深深的宅院里转了多少弯,才走到了一处院落··那会说罗鄂话、将他们像牲口一样进来的人,此时却换了一副面孔,十分小心地到了一个中年男人身边,用汉话说道:“总管,侯爷要的人,已经给您带过来了。”
少年身边的年轻男孩女孩,终于有人忍不住哭了起来··他们背井离乡,从前尊贵的身份已然不在,现在的他们,就像被摆在肉市上售卖的鸡鸭牛羊,不过是一件毫无尊严的货物。
然而在这地方,就是连哭,都身不由己··那总管慢悠悠的说:“既然进了庄府,总该有些规矩,第一条,就是给我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哪怕是你被打的皮开肉绽,都得对你的主子笑。
这幅哭丧的表情给谁看呢都给我收起来·”·持鞭之人用罗鄂话恶狠狠地翻译了一遍,这下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总管皮笑肉不笑道:“第二,庄侯便是你们最大的主子,他要你们生,你们就得生他要你死,你就得给我笑着死见到侯爷,不管离多远,都得给我跪下行五体投地之礼”·他环视面前卑微跪着的年轻男女,笑容多了些诡异的意味:“至于其它的规矩……我会找人慢慢的、慢慢的教给你们。”
少年身边有一个男孩,听了这话居然站了起来,不忿道:“那畜生杀我族人,灭我家国,如今将我们掳掠而来,还要我们跪他我好歹也是罗鄂贵族旁系,出身尊贵,凭什么对他下跪”·那持鞭之人瞪了男孩一眼,又神态恭敬的向总管翻译了一遍。
那总管走了过来··少年低头看地,看到那总管穿的鞋,都是用金线缝制的,这样的鞋,比他在罗鄂时所见过最有钱的汉人商人,还要富贵阔气··而他只是一个府上的总管,只是庄侯的一个仆人。
那总管将那男孩的下巴掐了起来,看了看,慢悠悠道:“这帮罗鄂蛮人,长得确实真不错,就是脑袋不好使·罢了,总得有人来教教他们规矩,帮这群野蛮人开化。”
总管将男孩摔回地上,风轻云淡的命令道:“鞭毙·”·那男孩被拖出,他惊慌的用罗鄂话求救,而这场上唯一会说两种语言的那人,却已高高扬起了鞭子。
那是第一个死在侯府上的罗鄂人,他的惨叫声响了半个时辰,鲜血流满了院落的地砖,直到他终于再发不出一声叫喊··没有人再敢哭了,这一片死一样的寂静,终于让总管满意了。
他吩咐了一声:“快点收拾了·”·片刻间,那死不瞑目的少年便被拖了下去,紧接着又有下人持着水盆和扫帚进来,迅速将满地的鲜血冲刷干净··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庄府的总管终于再次开口:“这就是规矩,你们之中,可还有任何人有问题”·那人大声用罗鄂话翻译了出来,这一群跪在地上的少年少女瑟瑟发抖,再无一人敢出声反对。
总管点了点人头,“还剩下二十五个·”·“正是二十五个的罗鄂人,而且其中有一个,是庄侯特地亲自交代过的……”·这话没说完,门外便走进了一位花枝招展的年轻的公子,他身边跟了不少服侍的下人,一路走进来的排场非比寻常。
·这公子穿了一身粉衣服,走起来如弱柳扶风,面容像个姑娘一样妖冶漂亮··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他开口,说话的声音更是像唱戏一样好听:“总管大人,我在外面就听到这里面有人嚎叫,反正也是无趣,便过来看看。”
他径直走到总管面前,先递给总管了一袋银子,总管娴熟的将了银子收到袖子里,只短短片刻工夫,就掂出了分量··总管脸上挤出一丝笑意:“王公子,可是有什么缺的东西您现在可是侯爷面前最当宠的美人,下人们必须要把你照顾周到的。”
王公子也堆出一抹假笑:“不过是听说侯爷打下罗鄂国,为侯爷高兴罢了·我听说罗鄂岛上的蛮人,相貌与我们岸上的人不大相同,听闻今日罗鄂的俘虏进府,我实在好奇,便过来看看。”
总管一听就明白了,便说:“这帮罗鄂蛮子,连汉话都不会说,嘴里咕噜咕噜的,谁知道说着什么鬼话,自然是没办法和公子你相比的·”·王公子在这跪在地上的二十五个人,从最左边一个开始,他挨个掐起他们的下巴,逼着他们露出脸。
王公子一个个看过去,脸上露出几分嫌恶,“鼻子这么高,眼窝这么深,怎么长得都这样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总管只是默不作声的看,不说话。
这位模样阴柔秀美的王公子,一个个的捏着看过去,脸色越来越差··旧闻罗鄂岛国多美人,这种说法在江南江北流传甚广·而今日,这姓王的美人,才终于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天下皆知,庄侯最喜美人··王公子之所以能得专宠数月,便是因为他长得极好,他对自己的长相向来颇有自信,而此时他掐着这新进府的罗鄂人,心中的嫉妒不安,几乎让他面目扭曲。
这些少男少女比他年轻,比他长得还有特点,若是让这些人进了府,那以庄侯喜新厌旧的性子,怕是有一段时间不会想得起来他了··而这种不安,在他看到了下一个人时升到了极致,甚至变成了恐惧。
那是一个十分年轻的男孩,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头发也乱蓬蓬地披在脸上·可是就这样狼狈,依然能看出他的相貌,几乎是生平罕见的夺目摄魂··高鼻深目的长相让他更多了几分异域风情,他垂眼的神色柔顺卑微,那模样十分乖觉。
可你看他第一眼,便会知道他有一双十分深情而美丽的眼睛,就连王公子,几乎都无法移开眼睛··那一瞬间,王公子害怕得颤抖起来··他如今的风光富贵,都是因为他正当庄侯盛宠,赏赐源源不绝,吃穿用度更是无一不精、无一不好,外面的人为了能让自己在庄侯床上吹一句枕边风,更是不惜花大钱进行贿赂。
……可如果让眼前这人入了庄侯之眼,以后哪还有自己的活路·王公子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他将自己手上戴的几串昂贵的镯子都一把撸了下来,齐齐塞给总管:“总管大人,我院里正缺一个给我打水的粗使小厮,我觉得这孩子很伶俐,你看我向你讨了他去,行不行”·总管仍在迟疑时,那会罗鄂话的人,已凑到总管身边,小声补充了刚才被王公子打断的那半句没说完的话:“总管大人,这个罗鄂人,就是侯爷特地叮嘱要关照的。”
总管立刻变了脸色,翻脸道:“这二十五个罗鄂人,那都是侯爷亲自挑选出来的·王公子,看看就行了,别让大家难做了·”·王公子心中的嫉妒压过恐惧,他瞬间恶向两边生,就着掐着少年下巴的手,直接用自己长长的指甲,在少年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总管眼皮一跳,没想到王公子居然来了这一手:“你做什么敢惹侯爷生气,你想死吗”·王公子疯劲也上来了,他叫自己院里的壮汉,直接将这少年从队列中拖了出来。
那少年不能反抗,也无法反抗,他双手仍被粗绳绑着,脚上也有一条绳子拴着,这是在押送过程中防止俘虏逃跑才绑上的,让他能小步走,却不能大步跑,此时双脚一绊,就摔倒了。
王公子一不做,二不休,对总管说:“如今他脸也伤了,若真捅到侯爷那里,你也算是保护不当,多多少少也担上个失职之罪不过你放心……如今侯爷最宠爱我,以后还会继续宠爱我,我无论想要什么,他都不会拂我心意,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来人——把这妖精给我拖出去,把他脸弄花”·总管眼神贪婪地掂着手中沉甸甸的银袋,正如王公子说的,他虽然恨王公子误事,但事到如今,这少年伤了脸,他多少要挨骂,如今也只能被逼着上了贼船,一起把这件事瞒下来。
少年挣扎也没用,那身形高大的壮汉拖着他脚上的链子,把他从院子中拖了出去··总管一言不发,默许了王公子的发难··少年被拖到了一处假山处,那假山怪石嶙峋,后面的壮汉抓着他的头发,就要把他的脑袋往上撞。
他面色恐惧,用力挣扎,一直不曾说过话的他,此时却高声大喊:“少爷——庄少爷”·总管闻言愣了一下,这罗鄂人居然会说汉话·王公子心虚,连忙催促道:“磨叽什么快动手啊”·“等一下。”
声音从隔墙传来,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总管眼皮一跳,怎么这么倒霉,庄少爷此时居然真的就在这附近·他连忙抢先回答道:“不过是王美人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小厮,惊扰了少爷大驾,当真是罪过……来人,这小子心术不正,堵上嘴拖下去”·一听是自己父亲后院的美人在闹事,路过的庄衍顿时便熄了心思,他向来不掺合后院这些事,当即便想抽身而去。
眼看那少年嘴巴就要被堵上,却找到机会,狠狠地咬了壮汉手一口,抢着跪倒在地上,隔着墙给庄衍跪下,大声道:“我要给少爷磕头二十多年前,我外祖母受过庄侯夫人——善娘子的救命之恩,如今庄侯夫人已香消玉殒,我既然不能给她磕头,就只能给她的儿子磕头了我只愿在死前,替外祖母还一还这份恩德”·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祝少爷平安喜乐,长命百岁”·他重重地磕头,墙那边的庄衍却一时没了声响。
总管连忙使眼色,那被少年咬了手的壮汉一脚踢过来,就要狠狠踢到少年的肚子上,叫他闭嘴··只见庄衍无声无息地从墙的那一边转了过来,轻轻一招,就拦住了壮汉的动作:“住手。”
管家心里当场就咯噔了一下,打着哈哈,试图把这事蒙混过关:“少爷,别听这小子胡说·这小子是罗鄂人,怎么会见过夫人呢”·却不料庄衍开口便道:“我娘二十多年前,确实去过罗鄂,他不是胡说。”
庄衍看着少年狼狈的模样,对壮汉道:“松手·”·那壮汉当场便退到一旁··王公子看到这走势,顿时十分不快:“你们没人听到我说话吗快把这贱人拖下去啊。”
庄衍冷漠地看了王公子一眼,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王公子瞬间却不敢张嘴叫嚷了··少年飞速抬头看了一眼庄衍,快速说道:“外祖母感念善娘子大恩,在得知夫人病逝后,特地着人绘了夫人的画像,遥遥祭拜。
今日一见少爷,便仿佛又见到了外祖母那副珍藏的画像……少爷的眉眼,都酷似夫人·”·庄衍怔了片刻,心中怀疑顿消,他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怅然:“这年头……还记着我娘的人不多了。”
他亲手把这罗鄂少年扶了起来,“你会说汉话”·少年轻轻的应了句“是”··那句尾韵调微微上扬,带了点口音的汉话腔调,不知为何显得格外好听。
“可曾读过书”·“习过中原汉书,也会写字·”·庄衍便点点头,“正好我书童前日摔断了腿,这几日院中正缺人,你便跟我走吧。”
死里逃生的少年浑身冷汗的脱力了,还是庄衍拉了他一把,他才勉强站了起来··庄衍见他脸上有血,顺着发丝流了下来,便把他的头发挽到一边··这一刻,他看见了少年的容颜,几乎有些震惊,他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这少年进府的身份。
他想到少年和母亲的因缘,略一沉吟,便对总管说:“你去回我父亲,这一个,我带走了·”·庄衍抽出佩剑,砍断了少年手脚的麻绳,他皮肤非常白皙,那绳索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深红的印记。
在刚才的挣扎中,少年的鞋都掉了,此时赤着脚,却连回去捡鞋都不敢,只紧紧地跟在庄衍身边··庄衍见他披头散发的小可怜模样,究竟是心生不忍,叹了口气:“把鞋穿上,跟我走。”
少年战战兢兢的捡回了鞋,穿上后,亦步亦趋跟在庄衍身后,一步都不敢远离··庄衍个子高,迈的步子大,他走了一会就发现,后面的少年跟不上他了。
他的鞋子不跟脚,掉了两次,还差点摔了一跟头··此处距离庄衍的院子,已是十分近了,也没有来回行走的下人·庄衍叹了口气,道:“我等下有事,不能耽误太久……罢了,只能这样了。”
他走到少年身边,将他抱了起来··少年吓得“啊”了一声,一句话都不敢再说··庄衍抱着他飞檐走壁,一边解释说:“这是最快的办法了,不过刚才我没敢当着众人面这样做……这事传出去,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不过估计现在,也不会传得太好听就是了。”
庄衍跳过几个院落,便跳进了自己的院子,他一到自己的院子里,便将怀中少年放了下来··这院子非常的大,院中景致布置得十分素雅清净,池水泠泠流过,梅花翠竹相映成趣。
庄衍便问他:“你可有名字”·“回少爷话,我没有汉名·”·庄衍点了点头,“既然做我书童,你便跟我姓庄,名字……”·庄衍看向院中落梅青竹边的池水,略一沉吟道:“取‘池’字,我便叫你‘小池’吧。”
小池赤着脚,跪在地上给庄衍磕了个头:“谢少爷救命之恩·”·庄衍院中主事过来,小声对庄衍说:“少爷,时间到了·”·他便点了点头,指着地上的小池说:“以后他是我的书童,你带他去收拾一下。”
庄衍院中的主事是位老爷子,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和庄府的总管气场十分不同··庄衍又想了想,补充道:“用白蜜和羊筒骨髓烧沸制膏,配一帖我娘的‘百花膏’,他脸上有伤,涂这个不留疤,恢复快。”
“……还有后背·”庄衍顿了一下,补充道,“刚才在门口,他背上也挨了一鞭子·老梁,帮我好好照顾他·”·庄衍离开后,小池仍然伏跪在地上,他对着庄衍离开的方向,许久没有起身。
那是一个非常温顺的姿势,梁主管看在眼中,心中满意··他扶起少年,温声问道:“这还是我们少爷第一次往院中带人,孩子,你可有名字”·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少年的面容,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似是十分乖巧柔顺地轻声回答:“少爷赐名……庄池。”
庄池··……小池··子安和尚猛地睁开了眼睛··天山上的陨星雨,在天山教教主预测的时辰出现,在夜幕上接连划过,十分壮观。
子安却无心观赏,这梦境的感觉太过真实,他在梦里似乎变成为了另外一个人,即使在梦醒后,他的心绪也久久难以平静··他坐了起来,眼前划过一串光怪陆离的符号,还不等他看清,便又消失了。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而他身边的人,也被他的动作吵到了··池罔在雪上睡得正酣,似乎是因为雪中寒冷的原因,蜷起来的身体已在不知不觉间靠到了和尚身边。
子安僵着的手落下,鬼使神差地摸了摸池罔的头发,苦笑一声:“居然真能在雪上睡着……风邪入体是大忌,真着凉就不好办了·”·池罔一无所觉,睡得香甜。
子安静静看了他片刻,实在不想吵醒他,便伸手从他后背,将他整个人从雪中抱了起来··山下篝火处的百姓们正齐声欢呼着,天上划过的星雨壮观而瑰丽,所有人都在庆祝着这壮观的天象。
子安和尚却没有回头,他只是抱紧了怀里的人,背披星辰,走下了山··作者有话要说:·引用:·1. 百花膏配料出自:·明·朱橚(等)《普济方》卷四○四· · ·第33章 ·和尚在天山盘桓数日, 自然有歇脚之处, 此时他抱着这喝醉了的小大夫,便去了远离城镇的一片草原。
已接近五月,天山仍然十分寒冷,草原上的草色枯黄, 上面还罩着层雪, 不远处有牛马咀嚼着干草,在草原上自在地溜达,这边的牲畜都是散养,不见主人在附近看守,也不担心有人偷盗。
和尚带着池罔进了自己栖身的毡房, 替他除下鞋子, 将人放在床上,用棉被盖上好··他转身就去生了火··北地寒冷, 盖上被子依然觉得这身子暖和不过来, 直到这火盆里升起来, 顿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温暖许多。
忙完这一切, 子安退到一旁, 转着手上戴的一串菩提子, 闭上眼,心中无声的念起了佛经··他睁开了眼,却没有停下诵经··外面有人来了··“贵使, 我们已经查到北边这片草场, 是一位年老鳏夫所有, 他最近将这山下的毡房,借给了一个外乡人居住,里面的人,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那和尚。”
子安微一沉吟,从自己怀中取出了一个东西,看了看床上的小池,下了一个决定··他轻轻解开池罔的衣襟··池罔那原本安详而绵长的呼吸,有一瞬几不可觉的停顿。
子安解开他的衣服,摸到了衣服内襟的暗袋,将手上的东西,塞入了池罔的衣服里··他动作十分规矩,做完这个动作后,就不再触碰池罔的身体,只将被子盖到他的下巴,又塞严了被角。
和尚轻轻将自己的帽子摘了下来,放在了一遍,露出了光溜溜的脑壳··他无声地掀开毡房的门,那一瞬,冷风争相恐后地从门中灌入··池罔没有说话。
很快,那扑在脸上的凉风消失了·密闭的房间中,火盆将空气重新烧暖,让人昏昏欲睡··又过了一会,远处便有声音大喊:“那秃头在那快追快追”·声音远去了。
那和尚也走了··这时,砂石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池罔,我知道你醒了,准备一下,外面有个天山教的高手,他没去追那个和尚,他就在门外·”·池罔睁开了眼。
那天山教之人,掀开厚重的帘门,走进了毡房··池罔从床上坐了起来,正对着这位不速之客··走进毡房的这天山教人身材笔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面具,吊着一个高高的马尾,手中持一把长长的长枪。
砂石的声音依然只有池罔一人听得见,他在池罔耳边大呼小叫道:“要不得了,池罔你现在内力下降太多,这个人好像不简单,我查查他是谁……咦,人物资料禁止访问”·这人走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他手里握着的长枪目测十几斤重,在他手里却轻得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池罔看着他衣角绣着的火焰,和面具上的青纹,想到百晓生死前的武林高手排行榜,镇定地试探道:“青龙使”·“嗯·”那青龙使居然应了一声。
池罔:“砂石,你还不如我·”·砂石:“……嘤·”·青龙使声音有些哑,态度却十分坦然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这是那和尚住的毡房,你为何……在他床上”·青龙使甩着自己的高马尾,快速的扫视毡房,见没有其他能藏人的地方,转过头,眼睛隔着面具看着他。
“你与那和尚有什么关系”·池罔慢声道:“我与任何秃驴,都没有任何关系·”·天上隐隐雷鸣作响··池罔改口道:“……我向来讨厌秃驴,昨夜我喝醉后,有些事情便记不太清……我为何会被带到这里、这又是哪里这你要去问带我来的人。”
这雷终于是没劈下来··青龙使看了看床上池罔那散开的领口,停顿了片刻,唏嘘道:“唉,连出家人都不守清规戒律了,这真是……”·“这真是世、风、日、下”青龙使痛心道,“女人不容易,现在就连男人,也得时刻注意自己的清白和安全”·池罔:“……”·他二话不说,就把刚才睡得松散的衣服整理好,腰带重扎,扣子全部系到最上面。
“这淫僧,居然敢在我天山脚下行如此龌龊之事,当真是不把我神教放在眼里·”青龙使啧啧有味地感慨一番后,下意识道,“我教教主昨夜预测陨星雨,今日就听说北边数座城镇夜起大火,唯有我教庇护下的城镇,没能受到一点灾祸。”
“古时陨星即为天灾,而这星象之说,唉,足可见仲朝时至今日,不受上天庇护,只有我天山教……”·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池罔听着青龙使即兴发挥,张口便说了一盏茶功夫,都没有一句重复的洗脑传教,心中不得不暗暗感叹——这人文采是真的好,连草稿都不用打,就能如此流利通畅,要是用文字写出来再琢磨加工,不知道得好成什么样。
天山教对北境百姓的洗脑如此成功,不知道这位青龙使,占了几成功劳·青龙使天南地北地一通传教后,终于把这拐到不知道哪里的话题,给硬转了回来,“那淫僧趁着昨夜陨星雨之时,潜入我教,偷窃了我教的宝物,我身为天山教青龙使,奉教主之命彻查此事,要把丢失的宝物查回归还。”
青龙使眯眼道:“你出现在他床上,还这样子……嗯,你和他没关系,我才不信·”·青龙使一甩高马尾,扭头说,“你们进来,这屋子里找一下。”
几位天山教教众闻声而入,干脆地开始在这毡房中搜寻,过了一会,教众向青龙使汇报道:“屋中没有·”·青龙使的目光慢慢转到了池罔身上,“那现在这屋子里只有一个地方,还没搜过了。”
池罔冷漠地看着他··池罔:“砂石,你说如果我这一路,打出去可以吗”·砂石却严肃起来:“这是排行榜第三的青龙使,而且同在前十榜上的第八位和第十位——玄武和朱雀两位天山教教使,现在就在附近,这里就是天山教的地盘,根据我的初步估算,你武力脱困的概率在60%。”
·“不,是百分之百·”池罔平静道··砂石也耐心解释,“有自信是好事,但是现在的局面,确实存在风险·”·“而且这次升级后,我调整了一下资源的分配方向。”
砂石说,“为了避免你再出现任何问题,我会优先关注你的身心健康,以及你的个人安全,这是我侧重的方向·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池罔打断道:“别废话,说重点。”
砂石委委屈屈道:“你嫌我唠叨了……池罔,我只是想说,不要小看面前的青龙使,他在短短几年间,就做到整个鞋教第二把手的位置,靠的不只是武力,更何况他还有后援。”
青龙使见池罔久久不答,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哦……理解理解但是你也得配合下工作呀,我亲自给你搜身,总可以了吧”·他甩着高马尾,慢慢走近了池罔,态度似乎很平和,“你放心,不该碰的地方我都不多碰一下,不像淫僧那样对你,我保证我手脚都很规矩的。”
眼见青龙使伸手过来,池罔抬手格挡,那是一个拒绝的姿势··青龙使也不是正常人,他一愣之后,居然捏着嗓子尖声道:“没事没事,我理解我理解,你身心备受创伤,现在不想被男人碰……那你把我当女人就好了,小哥哥来吗”·池罔被这动静弄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这鞋教里头,都是像青龙使这样的神经病吗·神经病不可怕,就怕神经病有文化。
池罔拒绝的动作太明显,这青龙使居然委屈了,他一张嘴,差点再口述一篇万字长文,所幸外面有人进来,及时制止了他的临场发挥··毡房的帘子被拉起,冷风吹进温暖的房间,众人回头看向门口身形高大的男人。
风云山庄庄主插着手站在门边:“青龙使,这是昨日在我酒馆里喝酒的客人,我能保证他与贵教宝物失窃一事,没有任何关系·”·短短一瞬间,庄主风云铮与青龙使交换了一个眼神,风云铮轻轻点了点头。
砂石欣喜道:“他看起来是你这边的,第一第二联手……打他娘的第三第八第十,稳了稳了,我觉得你想打出去的话,现在是个好时候·”·池罔冷漠:“欺软怕硬,怂也就罢了,你能不能动动脑子,现在是打不打的问题吗”·被再度鄙视的砂石,汪地一声哭了出来。
北边地头蛇发话了,到底还是有分量··青龙使收了长枪,又看了池罔一眼,便说:“唔,既然风云山庄的庄主都开口了,那我自然是要卖这个面子的……兄弟们,我们出去了。”
说走就走,青龙使也是个果断人,很快就带着天山教的人走干净了··风云铮见他们走远,才转向池罔,好奇问道:“池公子,你的药箱呢难道被天山教的人给抢了”·池罔诡异的沉默了片刻,因为他也在想——对啊,他的药箱呢·昨天那秃驴不知道怎么把他弄回来的,可是……真的就只是把他的人带回来了那他放在雪地里的药箱、和老计的那酒坛子呢·池罔心中默念了一句“何须惊慌”,对风云铮一点头“多谢,晚点找你”,就头也不回的风一样地冲了出去。
万幸半山腰处,他的酒坛子和药箱依然还在原地,池罔确定无恙后,才松了一口气··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池罔解开了衣扣,手探进暗袋··他难免不疑惑——那和尚特地引开天山教的人,究竟在自己身上塞了什么,才让天山教的人如此忌惮·作者有话要说:·青龙使义愤填膺:淫僧·池罔:嗯,淫僧。
子安绝望道:……贫僧究竟做错了什么· · ·第34章 ·天山城, 计氏酒馆··青龙使拍开一坛新酒, 连碗都不用,就直接抱起酒坛来,豪放地开喝。
他的面具放在一边,露出十分明媚英气的面貌, 高马尾扎在脑后, 长枪放在身边·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那个要渡我的和尚弯了+番外 by Ayzo(上)(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