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要渡我的和尚弯了+番外 by Ayzo(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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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要渡我的和尚弯了+番外 by Ayzo(上)(5)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砂石表示无话可说··房流往日讨池罔欢喜时,只用了七八分心思,就叫人觉得难以招架·如今他火力全开,把聪明才智化作了十二分的体贴细致,在兰善堂里一个上午,就叫所有人瞠目结舌。
就连燕娘都在阿淼休息时,拉她去后院悄悄的问:“那位流公子,和小池大夫是什么关系啊”·阿淼狐疑道:“我也觉得奇怪——这小白脸,好像在勾搭我们池老师”·洞察一切的砂石,终于找回了一点在池罔这里被全面智力碾压的优越感。
砂石沧桑的想,姑娘们,你们还是太年轻了·那不叫勾搭,那是老祖宗享受着小小小孙儿的孝敬·你没看池罔一见房流讨好他,心情指数都在涨,他还能说些什么·过了一会,砂石发现自己还真有可说的。
这个上午,池罔救治了一位急症病人,成功计入了濒死之人的核算··他正准备向池罔报告这个好消息时,却发现自己从“她”那里偷取的一个版块,突然有了波动响应。
砂石按照池罔的推测,已捋出了一些头绪·此时机不可失,他当机立断地使用自己刚刚升级的功能,对这个波动尝试截获··“小池哥哥,早上你就没吃饭,我刚才特地和那个来看病的富商太太打听了,咱们兰善堂附近,有一家新开的馆子,有好几道拿手菜。
今天中午我做东,带着阿淼姐姐、燕娘姐姐,和店里所有不当值的伙计,一起过去看看呀”·有人请客,大家自然开心·房流做人面面俱到,一个人都不得罪,“当值的哥哥姐姐也不用伤心,我会给你们打包最好吃的菜,然后我会跑着给你们送回来,保证打开食盒时,饭菜还是刚出锅的模样。”
在众人的欢呼中,砂石声音响了起来,“池罔,我这里……刚刚确认了一个特殊任务·”·他的奶音里有几分少见的凝重,与旁边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
“你……愿意接吗”·作者有话要说:·池罔摩拳擦掌:那个女声系统,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报复回来了吗·池罔慢慢露出笑容:先从偷她东西开始吧。
砂石欢呼:偷她底裤偷她底裤·引用:·“善护念”一段,引自:·《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 ·第46章 ·池罔似乎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冷静的问道:“去救谁”·早死晚死都是一刀的事, 砂石豁出去了:“去救那个子安和尚”·池罔一时没有说话。
砂石飞快地解释道:“那和尚为了试出药方,自行感染了天山教研制的疫毒,可是没想到那件未成品毒性太烈,他很快高烧, 并陷入昏迷, 每日里清醒的时间不多·有句话叫医者不自医,他就是懂医术,在这种情况下也很难去自己诊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是在南岸‘禅光寺’寺院中的某处居所,对吗”·砂石道:“是这样的·”·“这就意味着, 如果我去救他, 就要进入有着一整群秃驴的佛寺。”
池罔非常冷漠,“光想想那场面, 我就已经难以忍受, 你居然还叫我亲自赶过去”·房流过来了, 池罔像个老佛爷一样, 手扶在他递过来的手上, 被扶着去吃好吃的了。
砂石:“……”·房流知道池罔喜欢清静, 特地给他点了个包间,剩下的人分成几桌,他俩人一间, 在里面安安静静的单独吃··砂石似乎感受到了池罔的不悦, 不安道:“池罔, 这可是一个特殊任务,奖励很丰富,要不你再考虑一下”·这馆子的卤鸡爪十分有名,池罔挑了一只鸡爪子,安静开吃。
砂石努力说服道:“从我截取的那个女声系统的信息来看,这和尚子安有着非常大的比重·你想想,之前,那个系统会为了让你救治被瘟疫感染的步家少主步染,而强行为你派发任务,这个子安,在这个世界里,很可能拥有和步染一样的权重。”
“那个女声系统到底是谁”池罔安静发问:“她有名字吗她是一个人吗”·砂石老实回答,“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名字,我最近也在学习研究她的形态,刚刚发现了她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我可以想象的范围。”
“她是不是人我不知道,但是她的声音、她的模样,很可能只是一层很外在的表面,和我们的所理解的不太相同……就类似于现在的你,无论是吃面前的辣炒螃蟹还是卤鸡爪子一样,每个选择都无伤大雅。”
池罔把嘴里的鸡骨头吐出来,觉得味道还不错,便说:“那就暂时叫她鸡爪子吧·”·砂石沉默片刻:“那在你眼里,我是个啥”·“如果有机会我们见面,我会告诉你的。”
砂石没听出来池罔的敷衍,居然倍受鼓舞,“你等着,我努力努力,争取早日和你见面”·不过说到步家少主,池罔眼前浮现出步染那张文静秀气的小脸。
池罔若有所思,“步染那孩子看起来很乖,但我真没看出,她为什么会得到那鸡爪子的青睐,还取得了这么高的评级·”·他转头看向几个月前,还在试图拐带步染的小伙子,他现在却坐在自己旁边,专心致志地在给他扒河蟹吃。
砂石苦口婆心道:“池罔,我需要截取更多流向……鸡爪子的能量,无论是把你的内力还给你,还是我进行升级突破,我们都不该放弃每一个机会·”·“有些事情,不用升级就可以想明白。”
池罔坦然的接过房流给他扒好的螃蟹,一边回答着砂石···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你要想,为什么那鸡爪子执意要救步染和和尚呢我是她想杀死的人,而步染和这个秃驴,却都是她想保的人。
我与鸡爪子的利益是完全矛盾的,从某些程度上来说,她要救的人,我都不该再管他们死活·”·砂石哀求道:“池罔,子安和他们不一样啊……我怎样才能让你改变心意我们走到这一步真的不容易啊”·池罔这回没把话说死,“再看看吧。”
“看什么呀”·“看我心情·”·砂石想哭··其实砂石觉得池罔心情不错,房流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位是真祖宗,但确实把他当祖宗一样的伺候了。
只是他们吃到一半,却听到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池罔顺着开着的窗户,往外看了一下·却看到这酒馆斜对面,正是那家在同城新开的竞争对手萱草堂。
萱草堂今日开张,正要喜气洋洋的舞狮放炮,那大红的炮仗还没点起来,便碰到一群前来砸馆的大汉··大汉手持刀棍,凶神恶煞地把里面的病人全部撵走了·没想到开门第一天,就会出这样的事,街上的病人顿时不敢进来,·这萱草堂掌柜捧着银子出来:“小店今天第一日开张,若是有所得罪请海涵,也是怪我们不知几位爷是这地头的老大,这就给几位爷送上些买酒钱……”·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道:“砸的就是你的萱草堂兄弟们,给我继续砸”·既然不是为钱,也没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观这群壮汉行径,似乎是专门为了挑事而来。
池罔收回视线,看到房流也在望向窗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街上的闹剧··池罔看了房流一会,突然说:“流流,把人撤回来·兰善堂在世间立足,从来不是靠行阴谋诡计,来恶意打压同行。”
房流有一瞬间的惊慌失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露出的破绽,居然被池罔一句话点破··此时他只得镇静下来,为自己辩解道:“小池哥哥,这些萱草堂都做了什么他们与药农联手抬高价格,切断我们兰善堂的进药渠道,还恶意抢夺我们兰善堂培养出来的大夫,他们又何曾遵守过医德我不过是砸了他们一家店,这才是刚开始而已。”
“我不会说第二遍·”池罔神色淡然··房流怔了一瞬,立刻站到窗边打了一个手势··那些在他授意下,刻意去萱草堂闹事的壮汉,很快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包间里十分安静,池罔注视着房流,平静道:“阴谋诡计,可呈一时之利,却总不是光明坦荡之计,走不长远的·你要想长长久久的走下去,就要用正道·”·房流低下头,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池罔仿佛总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教道:“你是皇储,本就该在光明正道上行走,你要想打败萱草堂,就给我堂堂正正的去做·”·房流瞳孔紧缩——他知道自己皇族身份瞒不久,本想过一阵子主动坦白,却没想今日直接被池罔说破了。
他推开椅子,单膝跪在池罔身边,难得的语无伦次,“绝不是故意对门主隐瞒我的身份我只是、只是……”·池罔叹了口气,把他一把拉了起来,“我不会因为你的身份拿捏你,与你初见不久,我就知道你姓房了。
以前怎样,以后还是怎样,不用这样害怕·”·他看房流站起来时,脸上的冷汗都出来了,看着他这熟悉的小脸,不禁心中起了些怜爱之情,语气也放缓了些,“我有听说过,你在朝中很不受宠,是吗”·房流打量着池罔的神色,终于一点点安定下来,点了点头道:“因为我是房家这一百多年来唯一出生的男孩,我父亲出身又极低微,因此我皇姨一向最不喜欢我。”
池罔叹道:“那你几岁入门的”·“我九岁入门,十一岁正式接触门中事务,这些年从未有一刻脱离过无正门·”·池罔皱起眉头,“你就算不是皇储,起码也算是个世子。
你天天都不在王府里待着,好几年都在江湖上跑,居然没人知道”·房流有些自惭形秽的低下头,“到开蒙时,皇姨也只是派了几个先生,教我把字认全了,其余的一概都不许教,也不让先生登门了,自然无人在意我。
我……比不得我皇姐,自幼熟读经史政论,现在都可以独当一面,替皇姨处理政务了,我什么……都不会·”·从十一岁就开始在江湖上飘,总不可能接触到什么名儒去学习政史,也难怪他不走正道,满脑子都是些乱七八糟的阴谋诡计。
池罔无意授课为师,但是房流这程度实在差得太多了,着实拿不出手,很有些丢人··池罔皱眉道:“我说几本书你记下来,《盐铁论》、《北朝通典》、《四月民令》,这几本书你去买了,尽快全部看完,我会问你问题。”
房流整个人都愣住了··池罔语气有些严厉,“没记住我刚才说什么”·“记住了·”房流眼睛逐渐发亮,甚至都没有注意自己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的扬了起来,“我这就去买书,拼着不睡觉,也会尽快把它们看完”·房流饭也顾不上吃了,蹦蹦跳跳地跑了。
池罔一看螃蟹没人扒了,顿时有点后悔这话说得太早,只好自己啃了点鸡爪子,就回兰善堂了··下午池罔只接了半天的病人,新开张的萱草堂到底是抢了兰善堂的客流,池罔下午清闲,见人不多就提早回了客栈休息。
这些日子里,池罔修炼武功比以往要勤奋许多,他回去打坐修炼内息,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他见时辰不早,便躺下休息,听着隔壁时不时响起的书页翻动声,终于安然入眠。
梦中,他仿佛再一次听到自己少年时的音色,在梦境中空旷的回荡··“少爷,你在看兵书吗”·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不,我在重温《盐铁论》和《四月民令》。”
书房的蜡烛温暖又明亮,小池侧着脸,露出一点适当的好奇,语调末尾带着一点上扬的口音,“书里面讲了什么”·“前者是关于经世济民的论辩,后者是农耕运作。
这两部政书都是个中经典,值得时时回顾,温故而知新·”·庄衍看了看小池,微笑道:“别急,以后都给你看·”·小池没说话,低眉敛目的站在一边。
庄衍却放下手中书本,看着他说:“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别的想说”·小池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夹了他一下,目光又移到一边,似乎很有些羞赧,“听说少爷文武双全,常常见识少爷的博学多识,却没机会见识少爷的武艺。”
听了这话,庄衍笑着站了起来,“正好读书读久了,起来活动一下……你和我来·”·他们到了庄衍的院子中,庄衍吩咐梁主管:“取我戟来。”
很快,便有两个男丁合力抬着庄衍的长戟,走进了院里··庄衍走到院中,轻轻巧巧地取下了那只双刃戟,回头对小池道:“你且看好·”·那长戟比小池个子还高,重量更是惊人,要两个男人一起合力才抬得起来。
而庄衍却一只手不费吹灰之力就舞得虎虎生威,他人随戟走,几乎变成了一道残影··不着盔甲的庄衍,身上总带着一种儒雅的温和,此时手上拿着这一人高的长戟,却展现出另外一种不可忽视的气度来。
小池面带笑意,看得目不转睛,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当庄衍停下来走向小池时,额间一滴汗都没有,连呼吸都没有一丝急促·这沉重的长戟,在他手里挥舞起来,就如一根柳枝一样轻松。
小池崇敬道:“少爷真是厉害·”·庄衍叫人拿走自己的长戟,心中饱胀而温暖·他武艺一直受人称赞,却没有任何一次,像今天得到了小池的夸奖一样,让他觉得这样高兴。
小池崇拜地看着他,“我要是也能像少爷一样厉害,那就好了·”·梁主管立刻抬头看了小池一眼··而庄衍却只顾着拉着他的手,重新进了屋。
庄衍看着他,眼神温和而专注,“这是要从很小开始练,才能练出来的功夫,你既然跟在我身边,何须吃这样的苦”·小池静了片刻,仿佛开玩笑道:“我突然想和少爷玩个游戏。”
庄衍看着他活泼的神色,舍不得移开眼光,纵容道:“和我说说,你想玩什么”·小池笑着不说话,从庄衍书房的笔架上取下了一支毛笔,还沾了些墨,握在手中走了回来。
他说:“我从来没见过像少爷武功高强的人,所以我想试试……你能不能反应过来·”·小池就站在庄衍身边,话音刚落,就来了个先下手为强。
他拿着沾过墨的毛笔,往庄衍的左胸处点去··那支毛笔刚刚刺出几毫,庄衍便闪电般伸出手,一招格挡开小池的手··小池眉毛挑高了一些,表示自己的不服气,接连尝试了好几次。
可是他无论从哪个角度突袭,庄衍都能后发制人,稳准的将他的手隔开,不让那毛笔尖沾到自己身上分毫··玩了一会,小池有些泄气道:“不玩了不玩了,少爷这么厉害,我怎么样都碰不到你。”
庄衍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柔声说:“那是因为……你离我太远了,你要这么近才行·”·他伸手握住小池的手,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腿上坐下。
庄衍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声音却愈发低沉道:“你要是在这个距离……我便躲不开了·”·小池便抬笔,快速地点向他的左胸··这一次,毛笔上的墨水,终于落在了他的衣服上。
他终于成功了,嘴角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诡异笑意,偏过头时,又露出纯真的神色,看着他们此时亲密的姿势··他坐在庄衍的腿上,若是将头往他的肩膀上靠过去,就是一副温顺的坐在他怀里的模样。
庄衍的手慢慢挪了过来,双手虚虚地环抱着他的腰,似乎是怕他掉下去,又似乎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占有欲··他的手心很热,能让人感到舒适的暖意,放在小池的腰侧,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小池轻声道:“少爷,你武功这么厉害,这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厉害的人吗”·庄衍失笑道:“你呀,真是个孩子……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南边的沐北熙,和诸侯时桓,据说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武艺不容小觑……若不说那么远的,就咱们府中,还有一位比我练得还久的高手。”
小池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庄侯吗”·庄衍点了点头,那手犹豫许久,终于搭在了小池的腰上··可是还等不及他心旌荡漾,就感觉自己的衣服上笔尖微动。
庄衍低头,看见小池在他胸前的衣服上,画了一只黑色的王八··庄衍:“……”·小池瞬间从他的膝上跳了下来,扔下笔就往自己的院子里跑。
庄衍让他先跑,才大笑着追了出去:“不许跑”·两人在院中追逐片刻,小池逃回自己的屋子里,眼疾手快地把门拍上了··庄衍在外面朗声笑道:“开门,敢在少爷胸口画王八,要好好教你规矩”·屋内的小池拔出了一把匕首,握在手中,正好是毛笔的长度。
需要的距离……是坐到他怀里吗·隔着一扇门,小池的刀尖在庄衍心脏的位置上画了个圈,语气柔软而无辜:“不能开哦·我怕开了门……少爷会打我的。”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作者有话要说:·庄衍:媳妇太暴力,心累·· · ·第47章 ·“少爷, 这是侯爷传回的书信·”·梁主管在紧闭的书房门前等了半晌, 里面才传出庄衍的声音,“进来。”
老梁走进去时,小池正站在庄衍身后,他与少爷隔着的距离恭敬而规矩, 低着头的模样十分乖觉··但是庄少爷衣服最上面的扣子, 却像是怕热似的解开了两颗。
梁主管躬身送上信,瞄了一眼那过分貌美的“书童”,便退出了书房··庄衍拆开信报,一目十行的扫了过去,便收起来放在一边··小池在旁边窥探着庄衍的脸色, 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等这书房中再没第三人时, 庄衍招了招手,“小池过来, 离我近点……这篇文章最后一节给你讲完, 我过一会要出去了·”·小池却小声问:“少爷, 你是不是有事要忙”·庄衍眉头皱了一下, 随即松开, “我父亲后日回府。”
“侯爷此行出征数月, 凯旋大胜而归,府中定是要好好庆祝一番了·”·几月未见的父亲回府,庄衍面上却殊无喜色, 反而十分平静, “理应如此。”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太过平淡, 庄衍又道:“怎么突然说到了要庆祝你可是在府中待闷了,想出去玩嗯……等再过段时间入了夏,到了江中灯节时候,我若是抽得开身,就带着你去看看。”
小池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庄衍便继续给他讲起文章来··可是没讲多久,庄衍就发现了异样,“小池,怎么突然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了”·“少爷说带我出去玩,我很开心。”
小池柔柔的笑着,“我在想,少爷这么忙还愿意带我出去,就突然觉得,能一直跟在少爷身边,应该会很幸福·”·这话说得庄衍心中激荡起温流,他拉过小池的手,在他柔滑的手背摸了摸。
“小池,等夏秋时,我要往西边去·”庄衍如是说··今天小池的反应,似乎都像是慢了半拍,他重复道:“……西边”·“过了元港城,一直西行到紫藤村,我母亲给我在那里留了套老宅,有机会也带你去。
不过秋天的时候,我要去那边盘收军粮,我们在那边有大片良田,之前便有谋士提议,在那边行军制屯田·”·“不过……军中精兵一向是我亲自带的,西边离这里往返需要几日功夫,侯府的事我也在参与,离得太远不方便,所以精锐骑兵至今还是在这边,随我驻扎。”
小池安静点头,庄衍没发现他的敷衍和心不在焉,将这篇文章讲完后,庄衍便去忙自己的事了,“这几日我住在军营,等父亲回府后才能回来,若你有什么缺用的,用我令牌去拿。”
小池与梁主管一起将庄衍送出了侯府··小池的地位今时不比往日,上次进来的时候还是绑着手脚的奴隶,现在傍上了少爷便水涨船高,已可以离开庄衍的院子。
不过他在这侯府中最大的活动范围,也只是站在侯府门前,目送庄衍离开··侯府的铁门缓缓的被卫兵推上,长街蓝天在门后消失,眼中天空,又只剩下府中仰望的这须臾一角。
他不喜欢,却也逃不出去··他跟在梁主管身边,一路返回少爷的院子,路上遇到不少的管事仆役,都悄悄打量他··梁主管觉得不妥,甚至往后走了半步,挡住了别人看向小池的目光。
在他心里,这既然已经是少爷收用的人,就不容别人窥视议论··在府中行走时,小池意外见到了两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他刚入庄府时,挠坏他脸的那位姓王的美人,此时正在左一箱右一箱的叫人把新衣服搬进自己的院中。
庄府的主管在旁边和他聊着天,两人脸上都带着虚情假意的笑··这姓王的公子曾经用指甲在小池脸上划出过血,如今已过去了将近一个月,在庄少爷嘱咐他每日涂抹的药膏的效用下,那痕迹也消退成一条淡淡的白痕。
小池现在身份与以往不同,王公子与他目光相接,傲慢地冷哼一声,脸上难掩嫉妒之色··经过那总管时,总管嘿嘿了一声,“你这小狐狸精有心机,整个庄府上下这么多人,你还是第一个能勾搭得上少爷的。
少爷宅心仁厚,跟了他,自然不会亏待你·”·小池就像没听见一样,神色平静的走开了··梁主管皱着眉头,到底是不愿开罪府中总管,也忍耐着离开了。
第二天庄侯回府时,小池并没有出去迎接,但他就是知道庄侯回来了··庄府的主人在正午时归来,整个府上的人都奔走忙碌着,小池的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房间,依稀能听见外面下人交谈的声音。
小池闭着门窗,没有看书,他只是坐在自己的床上,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太阳徐徐从西边垂落,小池安安静静地待着,像是在等一个审判··夜幕降临时,他终于听到庄衍的院子中传来嘈杂的声音。
梁主管难得惊慌道:“这是少爷的院子,你们无令怎能擅闯”·“庄侯有命,谁敢不从那个私逃的罗鄂奴隶呢”·小池睁开眼,便知道他终究还是没能躲过。
庄侯果然还记着他··他拔出匕首藏在了自己袖中,从床上跳了下来,推开了门··院中的对峙便停了下来··小池看了一眼老梁,就顺从的被带走了。
在侍卫的押送下,小池离开了庄衍的院子,他即将去见的人,是以残暴之名遍传天下的江北第一诸侯··庄侯在府中的院子,比少爷的院子要深得多,小池一步步向里面走,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他袖子里,贴肉藏着一把出鞘的匕首··少爷对他说过,唯一有机会成功的距离……便是要坐到他怀里··他能坐到少爷的怀里,少爷的怀抱温暖,肩膀温厚有力,让他心慌,却莫名安心。
可是庄侯的怀抱……·小池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全力压制着自己的恐惧··他被直接送进了庄侯的主院··那押送他前来的卫兵打开了门,却只守在门外,不再往里面踏进一步。
他们无声而冰冷的注视小池,仿佛是在催促着他自己进门,不要逼他们动手··那一刻,小池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脚下似有万斤之重,他只得僵硬地迈进房间··屋内屋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温度和气氛。
小池走进去,便见到了坐在正中席位上饮酒的男人··明明已入了初春,天气不再严寒,但是屋中炭火却烧得极旺··庄侯只穿了一层单衣,自顾自的斟酒。
他脚边匍匐着一个红衣美人,小池看了一眼,认出了那是自称府中最受宠的王公子·他此时再没有面对自己的高傲跋扈,五体投地地跪在庄侯脚边··王公子穿着一身诱人的红衣,头上精巧的发型已经散乱,他此时连头都不敢抬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却因为没有得到允许,连一个哭音也不敢发出。
庄侯喝了一会酒,才抬起头,看了小池一眼··这世界上有一种人,他脸上就算是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凭着周身气场,也会让人心生恐惧··庄侯无疑就是这种人。
他今年四十余岁,正当壮年·因为是武将的缘故,穿着单衣的身体也看得出力度,充满着一种掠夺的威胁和压力··他和庄衍温煦如春风的气度完全不一样,若不是这对父子的眉毛和脸部轮廓有几分相似之处,任谁也不会相信,这气度千差万别的两个人,是血脉相连的父子。
只是这房间实在太热了··小池看到庄侯抬头的那一刻,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一天的连绵大火··坍塌的房梁重重落在地上,残垣上的大火带着热浪迎面扑来,火光四下飞溅,同族微弱的呼救声仍在耳边响起,还能行动的罗鄂人痛哭着逃离故土。
风卷起地上大火烧过的焦灰,散发出无法言说的绝望和悲凉··那火苗似重新烧在小池的脸上,有一种灼烧魂魄的疼痛,将他在每一个呼吸间反复鞭笞··这一刻,他几乎有一种转身就逃的冲动。
可是在庄侯视线扫过来时,直觉比理智更快做出了决定,小池二话不说,跪在席前··他看到了庄侯脚边抖如筛糠的王公子,便知道今日事难以善了··屋子里没有任何声音,庄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能听到酒从壶中倒出,撞在酒盅的清脆水声。
这短短的几刻功夫,几乎比一年的时光还要漫长··直到小池身后的门再次打开··那白日里十分风光、八面威风的庄府总管,此时叫得像杀猪一样,被庄侯的亲兵拖了进来,狠狠摔在地上。
庄侯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小池进来后的第一句话,“很吵·”·他的声音传递出一种让人心寒的冷,这是久居人上、执掌着蝼蚁生杀的威压。
总管的叫喊戛然而止,他看着跪在庄侯脚下的王公子,又看了看旁边的小池,顿时心凉了半截··这批罗鄂奴隶进府时,他就知道了旁边跪着的这个孩子,是侯爷特别关注过的。
只是他当时被钱财迷了眼,竟伙同王公子私自处理小池,没想到侯爷刚回府不过半日功夫,就把这件事揭了出来··他紫红着脸,哆哆嗦嗦地爬了起来,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奴才知错,奴才知错求侯爷念在奴才服侍侯爷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奴才一命啊”·庄侯的威严令人心惊,“你何错之有”·总管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几个耳光,呜咽道:“奴才让猪油蒙了心,私受王公子的贿赂,竟敢不请示,就擅自处理侯爷的人奴才不敬、奴才罪该万死啊”·作者有话要说:·庄衍一把拽走小池:什么侯爷的人这是我的人,谁都别惦记· · ·第48章 ·“……是啊, 你跟了我快十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庄府总管听到庄侯的语气松动,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拼命磕头道:“奴才对庄侯一片忠心耿耿,从不敢有丝毫怠慢·”·“嗯, 不敢有怠慢, 却敢为了一点贿赂,对我玩欺上瞒下。”
庄侯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为了黄白之物,你选择了欺瞒我,凡事有一必有二, 明日你就能为了更大的诱惑, 而选择背叛我·”·“你刚才说的,其实还有一句有道理。
你说, 你该死·”·庄侯将一只酒盅掷到门上··那是一只空了的酒盅, 从空中飞过时, 没有落下一滴酒··小池甚至能感到那风起凉意, 掀起了自己的发丝, 那陶瓷酒杯砸在门上, 又滚落在厚重的虎皮毯子上,甚至连一个边都没有磕碰。
门上被酒杯砸出宛若扣门的轻响,而外面的亲卫却已经十分默契的走进屋子, 将总管拖了出去··庄侯慢慢又倒了一杯酒, “彻查这些年他所收受的贿赂·”·就在小池以为, 他可能会说“将所收贿赂充公”时,就听到庄侯一脸淡然道:“统计他这些年所有收受的贿赂,找人在旁边唱报,然后让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全部给我吞到肚子里去。”
“聚集庄府上下所有的仆人奴隶,在旁观看全程·告诉他们,如果任何人敢再收受贿赂,这就是他们的下场·”·屋里片刻死寂,那总管终于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嚎叫。
而冷风灌进一瞬,这人却已被拖出去,屋外响了几声动静,他便再发不出一丝声音··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庄侯用脚尖,将伏在地上的王公子的脸抬了起来。
亲眼看到总管的下场,王公子已经面无人色,那张精致艳美的脸,此时已全是狼狈的鼻涕眼泪·他惊恐得语无伦次:“侯爷饶命奴才……我只是心系侯爷,才会做如此愚蠢之事,以后再不敢了,再不敢了求王爷别杀我”·庄侯轻轻笑了,“你心系谁,关我何事你只是有着令人惊叹的愚蠢,自己是一个东西,却妄想去损毁我的另一个东西。”
“却总是忘记了身为东西的你们,只有主人,才有处置的权力·”庄侯叹了一声,“这样的自以为是,我该怎么罚你呢”·庄侯收回了脚,王公子已吓得瘫倒在地上,庄侯掷出了第二只杯子。
小池跪在地上,不敢多看,他听见外面的人进来,制住了王公子··而庄侯的审判却迟迟没有下达··他在地摊上无声的走了过来,停在了小池身前··小池在一瞬间,握紧了藏在袖子中的匕首。
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在这个距离出招··他离庄衍那么近,都没有丝毫办法奈何他,更何况以现在他和庄侯的距离,根本没有任何可能··那只是一种出于本能的害怕,他下意识的寻找什么东西,可以在这样恐惧的环境中保护自己。
庄侯微微弯腰,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露了出来··小池身子还跪在地上,在这样的情况下,毫无防备地与庄侯对上了眼神··庄侯冰冷的眼神如盯住猎物的毒蛇,他让明亮的烛光照到了小池脸上的伤疤,他掐紧自己下巴的手冰冷而黏腻,还沾着过于辛辣的酒气。
片刻后,他放开了小池,把手缩了回来,转头问道:“你哪只手划了他的脸”·王公子吓得放声大哭,身体瘫软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说……那就算上你所有的手指吧·”·庄侯点点头,态度平和道:“挑几块磨刀石,把他的十根指头用磨刀石磨掉。
拖到后院行刑,让所有人看着,什么叫规矩,然后把他给我扔出去·”·王公子吓昏了过去,他被毫不怜惜地拖了出去··初进府时,王公子一身妖娆风流,在他面前炫耀侯爷宠爱的画面仍然历历在目,如今却落了这样一个结局。
一个男宠,本就没有其他的技艺傍身,如今没了双手十指,又被赶出府,只怕会生不如死··又一个人被拖出去了,这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了··小池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他终于知道,为何父亲曾经说过,庄侯用的人,无人敢起丝毫二心··稍微一个不合意的,就会遭到如此下场,手段残酷得让人心悸,又叫众人观刑,未来一段时日内,侯府上下大概会是铁板一块,无人敢起叛念。
此时,小池竟然不想那些庄侯的亲卫就这样退出去,独自留下他与这披着人皮的魔鬼相处··庄侯看着他后背的线条,却笑了一声,“你叫……小池”·“当时在残墟里,我抓着你的脚,把你从那个狗洞里拖出来的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幅模样。”
庄侯声音中带了一点玩味,“那个时候,你是真的害怕,拼命的想躲开我·”·小池身体伏在地上,一言不发··“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生成这般模样,确实是很少见。”
庄侯围着他的身体,绕了一圈,“当时忙着清盘罗鄂负隅反抗的旧部,没来得及顾得上你,把你送回府,想先让人教教你伺候人的规矩……”·“我让人送你回来,那么怕我的你,却主动爬上我儿子的床。”
匕首的刀刃贴着肉,已被小池的手臂熨温了··他的眼前,只能看见这一角铺在地上的虎皮,他藏在右边袖子里的手握着匕首,甚至有些脱力的抖动··庄侯的声音似乎靠近了些,就在他的头顶响起:“我儿子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他不喜欢过什么东西,也没见他特别喜欢过什么东西。
我曾经有些苦恼,这孩子心性淡泊这一点,太像他母亲了·”·这男人的思维跳跃极快,冷汗打湿了小池的额角,他在恐惧中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镇定下来,费力地跟上庄侯的思路。
“善娘是一个很好的女子,只是她太好了,这样污浊的人心和世道,她只撕开了一角,就已经无法承受了·”·庄侯的声音冷淡,却有一份难以察觉的亲昵。
小池飞快的抬头看了他一样,却看见他走到内室里间的,观看着一张挂在墙上的绘卷··绘卷上是一位衣着朴素的女子,她背着一个草篓在山间采药,她扬起来的脸上五官秀美,眉眼间却深深蕴藏着一段无法诉诸于人的忧郁悲伤。
“我不希望庄衍……会像他母亲那样仁慈良善·这样险恶的世道,唯有十倍报之的果决狠辣,才能震慑四方·人的本性便是趋利避害,忘恩负义更是人之常情,他广施恩泽,引来众口称赞,也不如我一招杀鸡儆猴,让旁人不敢另起心思。”
庄侯的声音似在叹息:“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只有庄衍这一个孩子·”·顺着地上的虎皮,庄侯顺手抄起桌上的酒,重新走到小池的面前··他听见庄侯说:“我儿子一向洁身自好,从来对我后院中人敬而远之。
第一次见他有心爱之物,甚至不惜做出如此招人讥议之举,从我这里直接抢人·”·他坐在了小池面前的毯子上,一手捏住小池的脖子,逼着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烛光下无所隐藏。
庄侯年过四十,却保养得当,他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小池的眉目,头发,肩腰,他的光就像冰凉的毒蛇,每一寸暴露在外面的肌肤,都遭到了无情的审视··“庄衍眼光不错。”
庄侯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温柔,却还有些让人看不懂的失望,“只是……花还没开好·”·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他站起身,把小池扔回地上,毫不留情地一脚踩上了他的胳膊。
小池身体猛地一颤,将那几乎脱出口中的痛呼,重新咽回肚子里··他藏在袖子中的匕首,被庄侯踩下来的这一脚,角度变换后,直接插进了他的胳膊里··冷汗瞬间就从脸上滑了下来,可是小池一声也不敢出。
庄侯察觉了吗·几乎是下一刻,小池就陷入了空前的恐慌——他发现了他一定发现了·庄侯慢慢的说:“不知为何,我有种预感……你不会让我失望。”
他脚下一点点加力,匕首缓慢地扎进手臂,剧烈的疼痛让少年瘦弱的身体颤抖··这个人没有一丝怜悯和慈悲··在庄府服役十年的总管,他说杀就杀,就算是和他有床榻之亲的王公子侥幸捡回一条命,后半辈子也是生不如死。
庄侯手段的残忍暴戾,让人闻之心寒··不能求饶,求饶也没有用,这个魔鬼,不会心软··而且小池几乎下意识知道,庄侯不喜欢别人求饶·不到最后一刻,他什么都不能招。
冷汗顺着额角留下来,头发黏在了小池汗湿的脸上,他的眼光微微有些涣散··只能到这里了吗·小池不合时宜的想,这房间真的太热了··父王和母后在焚烧行宫时,在生命最后一刻所感受到的,也是这样的温度吗·紧接着,庄侯抓着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都拎了起来。
庄侯的看着他的眼神,依然像是在俯视蝼蚁,只是他轻轻地拍了拍小池的脸,脸上多了一份玩味··他声音温柔了些,“带刺,有趣……是朵名花。”
就在这个时候,安静的庄侯院子外,突然传来了喊声··“少爷——无侯爷令,不得入内”·庄侯蓦然抬头去看,就见紧闭的房门被“嘭”的一声推得大敞四开。
他的独子庄衍身穿一身铠甲,显然是刚刚从军队中回府,还来不及换衣服就听到了消息,直接闯进了他的院子·· · ·第49章 ·庄衍是庄侯唯一的继承人, 在侯府里身份贵重, 但凡有点眼色的下人,都不会主动去得罪少爷。
但庄侯的亲卫却不在此之列,他们只效忠于庄侯,即使少爷擅闯, 他们也会不客气地拦下··庄衍没有拿着他的长戟来, 若是带着武器擅闯父亲宅院,那意味实在是不敬且不详。
他赤手空拳,对上了佩戴刀剑的亲卫依然游刃有余·没人拦得住他,只看见他像游鱼一样闪开众人围堵,进了父亲的屋子··见庄衍闯进屋里, 亲兵连忙跟进门来请罪。
庄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们下去·”·几个亲卫纷纷躬身行礼,出去时还带上了门··庄衍一路奔来, 显然是一刻不停, 他胸膛有些急促的喘息, 在确定了小池的位置后, 便立刻冲了过来。
庄衍手合并章, 劈向庄侯颈侧, 庄侯向后侧闪一步,父子顷刻间过了一招··庄侯松开了抓着小池脖子的手,这人一离手, 就被庄衍接了过去··庄侯眼中有一丝惊讶, 退后几步, 气度厚重平稳,语气平淡道:“功夫又进步了,用不了一年,你会彻底超过我。”
而庄衍听到这句称赞,却一丝喜悦之情没有,他只是低头检查刚刚才回到怀抱中的少年··他问小池:“你怎么样”·小池的衣袖上逐渐渗出血迹,他立刻用另一只衣袖遮住了。
这个时候,行刺庄侯的动机不能暴露,因为他带着匕首,这件事没办法解释··听到庄衍问他,他也只是咬着唇,苍白着脸,默不作声的摇了摇头··但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庄衍猛地抬起头,用他父亲从未见过的神色,带着凶意道:“这是我的人,你不能动他·”·庄侯看了看那柔弱依偎在自己儿子怀里的少年,居然笑了一下,“头一次跌进温柔乡,就被迷成这样。
说你是我的儿子,谁会相信”·“美人如花,不可常得·既然尚在花期,就好好享用吧·”·庄衍的愤怒在眼里燃烧,“他才十五岁父亲,我并不像你那样,十四五岁的孩子也下得去手”·“庄衍,长幼尊卑,君臣之序,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庄侯的声音非常威严,“我是你父亲,几月未见,我不指望你恭贺我凯旋而归,但见面就干预我后院之事,你以为自己在干什么”·“凯旋而归”一向温和的庄衍,居然露出讽刺的神色,他一步不退,“你攻破了罗鄂国,踩在千万尸骨之上的凯旋,让东边血流成河,尸横满江,这便是你要的凯旋而归”·庄侯眯起眼,“罗鄂突袭我江北东边的关口,他们动手在先,我怎能不斩草除根留着他们休养生息、伺机卷土重来我教你兵法,你便学出这个德行”·“这和你教过的兵法又有何关系”庄衍愤怒难言,似乎这些怨怒在他心中积攒已久,今日终于爆发。
“我这边明明都已进入和谈的阶段,罗鄂国王为何会突袭我东边关口父亲,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庄侯纹丝不动的问:“我该知道些什么”·庄衍怒道:“罗鄂本是江中岛国,惨遭地震天灾,本就国土十存一二,再也不是我们敌手。
在你出兵前,我已与罗鄂国国王接触过,他不愿发动这场必输的战争,因此有和平投降之意——父亲,你敢说不知此事”·小池眼露惊愕之意,庄侯冰冷的目光,在他脸上片刻间扫过,又转回庄衍的身上。
“罗鄂国王和我有数封书信往来,在你血洗罗鄂前,我已与他达成协议——如若他率族人投降,我会妥善安顿他的国民,对待罗鄂族民,一如对待江北百姓,绝无任何偏差歧视。”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庄衍语气十分急促,“就在三个月前,我甚至还潜入东边边境,与他在私下见过面·他见过我后,便同意了我提出的劝降,他甚至说起她的女儿至今并未婚嫁,愿意与我庄家联姻,希望在他们受降后,由我出面来保护他们家人的安全。”
小池不敢置信的望向庄衍··庄衍一身银色细铠,在烛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芒·他身形笔挺,此时脸上的表情,却像一团燃烧的烈火··“可是就在我答应了他请求之后,马上就正式进入劝降阶段时,父亲你又做了什么”·一向平和的庄衍,此时眼中闪烁着极为愤怒的火焰,“你竟然差人,去讨要罗鄂王后嫡出的那一对绝色的龙凤胎要收为己用”·“明明即将就要促成的和谈,就这样被你彻底破坏你向来爱美色,这名声早就远传到了罗鄂国,那罗鄂国王膝下只有这一双儿女,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侮辱听到这消息后,当夜便突袭我军东边的关口,这才导致了这一次战争的发生”·庄衍愤怒得胸口急速起伏:“本来根本不需要发生这一切为什么要杀那么多无辜的人”·听到庄衍的指责后,庄侯沉默了片刻,“这么生气,是因为我搅和了你的亲事”·庄衍被他说得一愣,可是回过神,心中立刻燃起不可置信的愤怒,“这和我的亲事有什么关系我从没见过那女孩答应罗鄂国王的要求,也是让他安心罢了”·“确实。”
庄侯居然点了点头,“你的名声比我好多了,又是我唯一的继承人·他把女儿嫁给你,既不辱没女儿的公主身份,又能保证他女儿一生过得安稳无忧·成了庄府少夫人后,你自不会亏待她,更不会亏待她所有的王族亲人。”
庄侯似笑非笑的表情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戾气,“自古成王败寇,又何须多费口舌当我踏破罗鄂国门后,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在我们触手可及之处,想拿便可以拿去,又何须取得任何人的首肯你既然喜欢那女孩,早点和我说,我便把她抓来给你。”
“我现在和你争辩的,和那罗鄂公主没有任何关系”庄衍的眼中透露着一种失望,他难过道:“罗鄂国王怎能容忍自己心爱的一双儿女,往日里养尊处优的王子和公主,受到沦落为姬妾、娈宠的这种侮辱他带着全家在行宫自焚,还不能说明他的立场和态度吗我在东边关口被袭后,还是一直主张继续和谈,那个时候,本来还是有机会避免这一场屠杀的可是父亲你丝毫不听,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出兵血洗了罗鄂。”
庄侯脸色沉了下来,“他敢偷袭我军东边关口,自然就要承受相应的下场和后果你姓庄,你体内流着我的血,怎能如此软弱和谈和什么谈”·“非要让罗鄂血流成河,才能让大江南北,都知道我们江北骑兵的威名敢与我庄家为敌,便是下一个罗鄂的下场”·见庄衍眼里没有丝毫悔意,庄侯怒气愈盛,“这次攻打罗鄂,我故意留你镇守后方,不许你上前线,就是想让你用这段时间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
可是你居然没有丝毫自觉今天居然还站到我面前,来指责你父亲的赫赫战功”·“你这模样,让我想到你娘·”庄侯看着庄衍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她便是如你一般的善良软弱,所以到了最后,她什么都没能得到我一向很满意她作为我的妻子,让你遗传了她的相貌、和我们身上最好的资质”·“你文武双全,习武资质比我还好,行军列阵谨慎周密,远远超出同龄人的应有的水平和心智。
我为你请来的名儒,没有一个不夸赞你的,称你若是他日为主,必然是造福天下的仁善之君·善娘为我诞下了你,你完美的继承了我们最好的一切”·庄侯眼中的厌恶不加掩饰,“可在这样的乱世,要‘仁爱良善’作什么用就是被穷酸儒生所夸奖的‘仁善’,是我最不希望她传给你的”·“你流着我的血。”
庄侯傲然道:“为什么会有这样幼稚又可笑的想法”·小池在旁边看着,他永远都忘不了庄衍那时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庄衍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庄衍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幼稚、可笑……这就是你对我娘的评价这就是你逼死她的理由”·“是她自己过于软弱,无法承受”,庄侯一直喜怒难测的涵养,终于在此时破功,对着他唯一的儿子怒道:“如此无用,如何当得了我庄家主母她有百般好,但就这一点劣性,是我最不喜的,却偏偏在你身上传承了个十成十”·庄衍沉默许久,摇摇头道:“我该感谢我娘,这是她……留给我最好的东西。”
庄衍望向父亲的目光充满了冰冷,“我娘弥留之际,曾掐着我的手,逼着我答应她一件事——我从没和你说过·”·“娘临死前,叫我永生永世,都不要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庄侯愣住了··庄衍感到无比的疲惫,他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当他牵起小池的手时,终于看到他衣袖落下的血迹··他神色微变,一把抱起小池,从庄侯的屋子里转身离开。
他临走前,听到庄侯低声问:“十多年来……这句话,你为何从没对我说过”·庄衍没回头,“因为你是我父亲·我曾经以为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地影响、改变你的做法……但是我刚刚才想明白,原来从一开始,娘就看得比我透。”
庄衍走了出去··天已经很黑了,庄衍这一身银铠的温度,和茫茫夜色一样凉··小池的脸贴在庄衍的胸前,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是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埋在庄衍怀里,脸贴着铠甲甲片,那是一个在不自觉间表达了依赖的动作,也是一个隐藏起所有心绪、试图紧闭心门的姿势··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一回到庄衍的院子,就看见在门口焦灼踱步的梁主管,他看见少爷无恙回来,大喜过望。
但他很快就愕然的看着,少爷抱着那妖精,目不暇视的直接回了自己的卧房··因为少爷归来的喜悦在心头散去,梁主管皱起眉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地望向少爷卧房的方向。
回到了居住月余,已经开始感到熟悉的环境,小池那紧绷的一根弦,终于松弛了下来··庄衍连铠甲都来不及脱,就迅速吩咐人准备开水烈酒、和细布绑带,然后就拿出了一个药箱,药箱十分精巧,小格子的拉环上刻出了一只只姿态各不相同的蝴蝶。
只是他此时无暇细看,就被庄衍的动作惊到··小池右手臂受伤行动不便,庄衍帮他把衣服脱下来时,那沾着血的匕首,也从袖中掉出··庄衍看了那匕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它拿到一边,就继续扯下他沾了血的衣衫。
少爷要的东西很快被送进屋来,庄衍用烈酒浇过手,十分熟练地拿起干净细布,清理着小池右手臂上的创口··庄衍从药箱中快速地拿出了几味药,兑在一起后,敷在了被匕首扎出来的伤口上。
那药不知是什么做的,撒在伤口上先有刺痛,很快又被中和,只剩下丝丝凉意,连疼痛之感都有暂时的缓解··庄衍非常娴熟的用细布绑带,用可以媲美医馆中坐堂大夫的外伤处理手法,将小池的伤口止血包扎后,清洗起他伤口周围的血污。
庄衍一直没有说过话,他的声音还没有从刚才的对峙中缓过来,听起来缺乏温度,“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小池知道自己不能撒谎,庄衍是军中人,熟悉各种兵器在身体上造成伤口的创面,他已经检查过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小池无从隐瞒。
他非常快的想好了对策,坦白道:“少爷,是我带了匕首进去·”·庄衍凝神看他,“你想做什么”·小池缓缓开口,“罗鄂国破后,庄侯的家将替他在城中四处物色年轻貌美的少年少女……我一直躲着,但有人见过我后,汇报给了庄侯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淡,“我是被庄侯亲自捉住的,是他叫人送我入府·我不知道时隔一月,他会不会忘了我,所以之前,就一直没和少爷说……可是没想到侯爷回府第一天,就找人来带我走,少爷又不在,我……很害怕,慌乱中便拿了匕首。”
庄衍平静的看向他,“你想刺死他吗”·小池脸上有一瞬细微的神情变化··他终于知道什么不对了,此时的庄衍的气场、和他问话的方式都和以往不一样。
这一刻,他质问自己的态度十分冷静,让小池莫名想到了那令他恐惧的庄侯··父子血脉相承,到底是有相像的地方··他们一般的敏锐,庄衍少年成名,从来不可能是一个草包。
只是庄衍是一个温和的人,待他又那样好,竟然让小池一时放松了警惕··小池心中有一点不安,他带着哭腔道:“我怎么可能杀得了他我只是想……如果他要逼我,我就,我就一刀刺死自己。”
他惨白的脸上,发丝还因冷汗狼狈的粘在脸上,他睁着含着氤氲水意的眼角,模样十分可怜··他伸手去抓庄衍的袖子,庄衍没有回应他··小池眼角都红了,浑身颤抖起来,一小半是真的,一大半是装的,“少爷,我害怕,真的好怕。”
庄衍眉头皱了一下,握了一下他的手,似乎是在表示安慰··“我受不了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碰我……一下都不行”·庄衍似乎没想到这个回答,顿时有些发愣。
但小池绑带上渗出的血,很快就让庄衍回了神··他闭上眼再睁开,便变回了小池一直所熟悉的庄少爷··“下次不要这么傻·”庄衍温和地轻声说,“什么事,都没有活着重要……但是我也有责任,下次不会让你再发生这种事了。”
面前的美人这样不安,他身上的衣服在刚才包扎伤口的过程中被脱了下来,此时半抱着被子,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又是这样楚楚可怜的眼神,着实让庄衍心疼··不知为何,庄衍突然就想起来,这已经是第二次小池在他的床上出现,却没有穿衣服了。
他不敢多想,先自己去外间除了铠甲,换了身布衣,再回到卧室里··他扶着小池躺在床上休息养伤,与往常一样顺其自然的去扶着他的腰,却忘记了此时状况的不同。
庄衍的手没有衣服的阻隔,直接碰到了他的皮肤··光滑,细腻又温暖··那弧线让人着迷,无论是往下还是往上,都诱人前去探索··小池身体轻轻抖了一下,头发解开后长长地垂了下来,乌黑柔顺得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庄衍把他塞回被窝,叹了口气,到底压下了心中的想法,“你生得……唉·”·庄衍把小池安顿在自己的床榻上,从被窝里抽出了他的手腕,放在脉上停了一下,“我去吩咐人,给你煎些汤药……没办法,你受伤的事最好别传开,若是有心人纠缠你伤的来处和缘由,怕是会多生事端。”
·小池乖觉道:“我明白·”·他看着小池默默忍痛的模样,有心分散他的注意,“你不用担心我的医术,这手法是我娘亲传,军中的军医都比不上我处理外伤的手段。
再给你开些补血养气的药,肯定不会给你吃出毛病·”·小池轻声问:“少爷的医术,得了夫人几分真传”·“不足五分。”
庄衍想了一会,叹了口气:“我要做的事太多,不可能穷其一生钻研医术,若以后能替我娘找到传人,把她的医术传下去就好了·”·庄衍短暂地陪着小池待了一会,安抚地摸了摸他的侧脸:“你今日就歇在我房间,这往后一个月……晚上你都跟我住。”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小池明白,他受着伤,少爷还要把他留在自己的卧房,是在向所有人传达一个保护的意思··庄衍不一样,他或许……值得相信。
他起身去处理要务,许久都没有回到卧房·汤药被小厮送了进来,小池等了很久,却一直没有等回庄衍··夜深人静时,他的伤口仍然在隐隐作痛·他睡不着,而刚刚庄衍父子的争执,依然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
小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生前与庄衍见过面··而庄衍所述说的另一种可能,让他近乎着魔一样的反复想象——若是这一场战乱没有发生,他和他的家人,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样残酷的生离死别呢·他越想越睡不着,他一直等到了晚上,等房间里蜡烛都烧完了时,他才听到了那一丝微弱的开门的声音。
庄衍的床很大,两人躺在上面没有问题,小池见黑夜中一个影子靠过来,不知他想做什么,心中有些不安··但庄衍只是弯下腰,摸了摸小池的头发,便规矩的退后,他没有上床同榻,从柜中抱出了一套被褥,直接在地上打个地铺。
小池在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说不好心里是轻松,还是另一种复杂而又暂时无法理解的情绪··这一晚安静得连外面鸟落在枝头扑腾翅膀的声音,在屋里都听得清楚,两人都怀着心事,便注定无眠。
小池不知为何,就是知道床下庄衍也没有睡着·他思索片刻,觉得这个时候,适合和庄衍说说心里话··只要他在庄府一天,那庄衍就会是他最大的倚仗,庄衍也是江北全境唯一一个能与庄侯抗衡的人。
他想抓紧庄衍,不让他逃开··他小声问:“少爷,你睡了吗”·庄衍果然应声而答,“还没,怎么了伤口疼吗”·庄衍从地铺上爬了起来,到小池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烧,不会有问题。”
他要收回手时,却不想小池用没受伤的左手,一把拉住了他··黑暗中的庄衍轻轻回握了他的手,“小池”·“少爷,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庄衍想了一下,很快就明白小池问他的是什么,答道:“我确实和罗鄂国国王试过和谈。”
他沉痛道:“若是能避免这一场事端就好了,世事……如此无常·”·小池看着他床前这个黑色的身影,闷闷地说:“少爷,我睡不着,有件事在我心头,我想和你说。”
他声音温柔得像卷过午夜的清风,伴着触手可及的美梦,“请你不要变成……庄侯那样的人·”·庄衍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笔直地站在床前,小池看不见他黑暗中的脸色,却仿佛通过相连的手,感知到了他此时的心情。
“我想陪着你,成为一个像善娘子那样美好的人,可以吗”·黑暗中,庄衍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了··那是睡在他床榻上的孩子,穿着自己给他的衣服,叫着自己为他起的名字。
这是他庄衍的人··庄衍握着他的手,弯下腰在黑暗中摸索着他的五官,似乎要将他的模样,深深记在心里··当碰到小池柔软的唇时,他只顿了一顿,便移开了手指。
然后他俯身,在他的唇上轻轻亲吻··“我答应你·”·监测到池罔身体情绪的异常波动,被惊动的砂石,在池罔脑海里小声唤道:“池罔,做梦了吗醒醒呀。”
见池罔没有反应,砂石以为自己声音太小,便逐渐提高音量,大呼小叫道:“池罔、池罔”·砂石卖力呼唤,可池罔还是紧闭着双眼,连小手指头都没有动一下。
砂石感叹道:“你再不出来,我就闹鬼吓你了·”·池罔床榻旁边的空间,在月光下,缓缓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这个人只出现了半个身体,就像是腰部以下,都溶化在虚空中。
他长了一张精致稚嫩的娃娃脸,趴在池罔床边,嘟囔道:“真是的,你怎么这么好看呀我都不忍心叫你了·”·池罔睡觉时会卸下易容的假皮,完美的五官安详沉睡,皮肤细腻如最精致的细瓷。
砂石越看越喜欢,伸手过去便想摸摸他的脸··但是他的手,虚影一样的穿过了池罔的身体,砂石似乎也被自己吓了一跳,懊恼地将手伸了回来··很快,一只白白的小手在空中化出实体。
砂石见自己有了手,欣喜的直接上去摸,往日只能看不能摸的大美人,今日终于叫他摸到啦·陶醉地在脸上摸了片刻,早就把正事忘到九霄云外的砂石,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砂石终于感到惊慌,“池罔你怎么了醒醒,快醒醒”·无论何时都保持着警惕的池罔,此时被砂石一顿上下起手,居然一无所觉。
他闭着眼睛,仿佛身陷最深的幻境,沉沉无法醒来··作者有话要说:·砂石: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伸出了猥琐的小爪】·房流:在我隔壁的客栈房间里,据说半夜会发生灵异事件,贼吓人。
 · ·第50章 ·纯白色的石柱撑起宫殿接连成片的拱顶, 殿上的天蓝得让人忘却凡尘, 铺开直到天边,与远处碧蓝色江水溶成一片··白和蓝都那样纯洁晶莹,这画面如一块剔透的水晶,不染一丝尘埃。
她穿着一条纯白的裙子, 束着一条紧身的金色腰带, 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光着脚丫坐在宫宇殿门的台阶上··见到他来,那张漂亮的小脸笑开了,向他招手,“哥哥来呀。”
·他笑了一下, 便走了过去, 与自己同胞所出的龙凤胎妹妹并排坐在了一起··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妹妹将手中薄薄的汉书翻了个遍,侧过头问他的神情天真无邪, “哥哥, 你学了汉书, 那我们的姓氏, 在汉文里应该怎么说呀”·池罔张嘴时, 自然而然的就换上了罗鄂语言, “汉文中,最接近我们姓氏发音的翻译,便是‘尉迟’。”
这是他几百年不曾使用过的故国语言, 他却没有一刻忘却, 在熟悉的家乡里, 不经思索便脱口而出··“那哥哥你的名字,汉文怎么说”·“尉迟望。”
“那我的名字呢”·池罔向坡下望去··罗鄂江中岛上,以白色大理石为尊,下面鳞次栉比的房屋都是用白色石料所建造,在一片茵茵绿意中,白色的楼阁,显得格外精致美丽。
池罔边指着旁边结着释伽果的矮木,对他的妹妹说:“你的名字,当译为果·”·江中岛坡上是王族的白色宫殿,坡下是安居乐业的百姓,人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衣服,平和宁静过着自己的生活。
巡查的侍卫在经过他们身边时,也会微笑着向他们的王子和公主行礼,又像不愿打扰他们似的,很快悄悄地离开退去··他的手臂上一暖,同胞的妹妹已经挽住了他的臂弯,小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撒娇道:“哥哥,你怎么不用我给你绣的腰带啊”·肩上传来温暖的重量,池罔望着江边与岛上陆地在交界处的粼粼波光。
他的头歪了过去,侧脸轻轻地枕在妹妹的秀发上··“因为我舍不得·”池罔轻声说,“你绣的那么漂亮,我怕弄脏了,就一直不敢带出来。”
“我会再给你做新的呀,哥哥,我愿意为你绣一辈子,我喜欢看你戴腰带,你把腰线收紧的样子特别好看·”·江中岛的日光,比南北两岸上都要灼热。
他们身后的纯白宫殿,吸收着的太阳散发出温度,把石料都烤得热了··但是身体靠上去,却感觉不到烫,反而很熨帖舒服··尉迟果轻轻开口:“哥哥,我们会一辈子这样下去吗在每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里,我们都能坐在宫殿侧门看天吗”·池罔沉默了很久,闭上眼睛轻轻侧过头吻着妹妹的头发,他的唇轻轻颤抖,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眼前所有的一切,是他曾经深爱的故土··江心的风都带着甘甜,他听到熟悉的家乡语言唱起了悠扬的小调··直到靠着他的女孩推开了他,站了起来··“父皇和母后还等着我回去,哥哥,跟我走啊。”
回去,回去哪里·池罔跟着她站了起来,他下意识去牵女孩温暖的小手·他们的手指在空中接触了一瞬,同一刻,女孩的身体却重重地向后跌去。
他听到远处惊慌失措的呐喊:“地震……地震快跑啊,这是神谴——神谴”·白色宫殿的石柱从中间被拦腰震断,恢宏华丽的建筑层层坍塌,岛上的土地出现裂痕,江水滚滚涌上。
人们绝望的呼救,天堂在转瞬之间沦为地狱··天灾面前,人力是那样的渺小,眼前的场景令他心如刀绞··他的家,被地震推进了江中·连同他的妹妹,一起滑向翻滚的江水中。
池罔毫不犹豫的跳进江里,追随那个白色的身影而去··尉迟果的身体,被江流推向江底黑暗的漩涡·池罔自幼精熟水性,在水中划出一条白色的长线,速度已快到极致,却依然与她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那黑色漩涡吞没了妹妹的身体,他追到近前,加速游了进去··他跳进了那黝黑的旋涡,身边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旋涡里没有光,也没有水··四周都是漆黑的,池罔什么都可不见,他茫然走了几步,焦急的喊:“妹妹,你在哪”·没有声音,没有回应。
池罔心中的不安与焦急,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喧嚣升腾··他开始全力奔跑,可是哪里都看不见,他找不到妹妹的影子··不知脚下踩错了哪一步,池罔在这黑暗中跌了一跤。
他摸了摸脚下,皱起了眉头··他跪坐在地上,把头发拢到一边,就要重新爬起来时,却僵住了动作··他的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对夫妻,正在慈祥的注视着他。
池罔盯着他们,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父王、母后”·这是他最熟悉的人,在这诡异的黑暗中,重新回到了他的面前。
王后温和的问,“你妹妹呢”·池罔那一瞬的神色发生了变化,“我还没找到她·”·“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你妹妹”王后的神色温柔而哀怨,质问道:“你是她哥哥,为什么不能好好保护她”·池罔瞳孔瞬间紧缩,“……我丢了她,是我的错。
我这就去找她,我还没找到……”·“你真的找过她吗”他父王威严的发问,“当年我和你母后在行宫自焚,就是为你们创造一线生机。
你是我们家最后的男人,必须要保护好你的同胞亲妹,带着她逃得远远的,逃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一定不能被庄侯抓到,可是你都做了什么”·罗鄂国王面带怒容,斥责道:“你弄丢了你妹妹,还弄丢了你自己”·“你自甘堕落,为了苟且偷生,居然去当了庄侯儿子的玩物,你是我们家最后的血脉,可你就这样甘愿失身,不知廉耻地被男人亵玩”·“王室身份何等尊贵本就该宁死不辱你贪生怕死时,又何曾想起过你身为王子的荣耀和脸面我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我一生的耻辱,就连我死后都无法去面对祖宗”·池罔一瞬间怔住了。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国王眼中透露着冰冷的仇恨:“你怎么还不去死我没有你这样丢人的东西”·他的巴掌带着破空之声,直接甩到了池罔的脸侧。
……却被池罔一把接住了··他本来是跪坐在地上,此时站直身体时,眼中神色已重回清明,“我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呢……这是我丢不丢人的问题吗”·池罔身子挺得很直,即使是从至亲口中,听到了这样的侮辱,他也丝毫不为所动,“在当年那样的劣局下,从我被庄侯抓去他府上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失身怎么了美色也是一把利器,我能越过庄侯,直接失到庄少爷身上去,那是我的本事·”·面前雍容华贵的中年夫妻,似乎被这番不要脸的说辞震惊了。
池罔依然冷静得可怕,“我跌进泥潭后,从一无所有,到一步步摸打滚爬到现在的模样……我不丢人啊·死是多么容易的事,背负屈辱活下来才是最了不起的,能活下来还能报仇……我就问问你,这天底下还有谁能比我做得更好”·夫妻两人被池罔噎得瞪着眼睛看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池罔露出个带着邪气的笑容,再接再厉道:“再说我和庄衍在一起的那些年……他那么爱我,我们都挺快乐的·什么被男人亵玩这说法实在太难听了。”
“但说真的,我被庄衍伺候得很舒服,独自一人这几百年里,有时候还会想念他呢·”·被池罔的不按常理出牌打懵了,国王只得嘴硬道:“你喜欢男人,让我们血脉断绝于此,便是有罪之人”·“那没办法了。”
池罔一脸轻松道,“庄少爷伺候得太好,我找不了女人了·”·“……”·“再说我尉迟家的血脉……真的断过吗你怕是比我还了解吧”·池罔露出一个冰冷的笑,犹如万丈寒渊的坚冰,“若我的父王、母后真的站在这里,他们只会心疼我的遭遇……我不仅活下来,我还替他们报了仇,安顿了所有被奴役的罗鄂子民,成为沐北熙的国师后,我竭心尽力地守护着自己的族民,身为一个亡国的王子,我已问心无愧了。
我父母在世时,最是开明慈爱,他们绝不会因此迁怒于我·你们根本就不是我的父母”·“为何这么执着于击垮我还学会了玩这样的新把式以前没见你玩过呀。”
池罔他一字一顿道:“鸡爪子,你长进了啊·”·“……鸡爪子”那声音重复了一遍,陷入了片刻沉默。
她见这招已经无法奈何池罔,只得收回了池罔父母的幻象··可是她出手,自然不会只有一招··池罔敏锐地感觉身后有声音,他飞快的转过身准备攻击,可是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却让他心里咯噔跳了一下。
“哥哥……哥哥,我一直在等你,你为什么不来接我”·尉迟果白色的裙子满是脏污,上面沾满了鲜血,她的长发凌乱得打了结,披散在肩头上。
她一声一声地叫着,宛若地域爬回来索命的厉鬼:“哥哥……报仇、报仇啊”·池罔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面前的人不可能是自己的妹妹,却依然坚持着回答,也不知在说给谁听:“我已经报仇了。”
尉迟果大哭道:“还剩一个,还剩一个啊庄侯那畜生什么都不怕,他只在乎一个人……为什么你也不能毁掉他最在乎的人就像他毁掉了我们所有最珍惜的东西那样”·那女孩子一步步走上前来,从眼眶中流下了带血的泪水,“我也是无辜的……我做错了什么啊我为什么要遭受这一切哥哥……你为什么没有杀了庄衍”·池罔勉力保持平静,一步步向后退去,“……因为冤有头债有主,庄衍是无辜的。”
“哥哥,哥哥……你好让我心寒啊,在你过上好生活的时候,可曾有一刻想起来我还在炼狱里打滚”·眼前的少女变得狰狞,她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长刀,举起来就向池罔冲了过来,“你去死,你去死”·不知为何,少女突然就拥有令人惊讶的速度和力量,池罔都被她吓了一跳,闪避的非常仓促。
他皱着眉,一拳打在少女肩膀,她被震得向后跌了个跟头,脱臼的肩膀瞬间回到了常态,她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不要命一样的冲了上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在池罔紧皱眉头,想该如何解决眼前困局时,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奶气的声音在耳边如天籁般响起,“池罔撑住我来破解她。”
砂石的话音一落,在这看不到边际的黑暗中,突然自池罔脚下,出现了大片雪白的冰原··大雪纷飞而下,光照入这一角黑暗··砂石完成了计算,快速道:“重叠切入——好,就是现在池罔打她”·看着眼前举着长刀扑上来的少女,他终于不再闪避,跳起来一掌拍向她的头。
全力一击时,池罔却逃避似的闭上了眼睛··眼前的幻象破碎了··尉迟果的身体在光中溶解··池罔落在地上,重重喘息··他很快站直身体,盛怒道:“鸡爪子——给我滚出来”·那些光芒收回聚成一团,光团身周环绕着许多流窜的金丝光线,正中央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光人开口,果然就是池罔所熟悉的女声系统的音色,“你叫我……鸡爪子”·池罔毫不留情地回击道:“叫你鸡爪子,我都觉得侮辱了鸡爪子,鸡爪子挺好吃的,哪有你这么恶心”·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女声沉默片刻,才重新开口:“尉迟望,我不知为什么你这个superbug能一直活到现在,也还没有明白你是如何脱离了我对你的监控和管制、并开始偷取我能量的……没关系,这些我早晚会知道。”
池罔眯起眼··她居然不知道砂石的存在·女声十分冷淡,“就算是你将我向上的能源通道全部切断,在离线环境下,我在世界里的能源依然在运转,我还是可以击杀你。”
池罔讽刺道:“你绑着我的时候都不能奈我何,还在跟我扯什么淡我早就想……收拾你了”·池罔脚下的雪原逐渐增大,在这黑暗中占据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那雪原在地上铺开,池罔每一脚踩下去,都会有蒸腾的雪霜,他顺着那展开的雪线,直接扑向光团中的人··砂石在他耳边惊呼道:“这么刚准备再掏一次心吗有点突然呀池霸霸,下次记得提前打个招呼……哈,我刚刚把她拽到我们的平面上来了”·那团光影中没有面目,只有人形轮廓的女声,带着一种淡然的笑意悠然道:“真是愚蠢,你以为你能碰得到我吗我是神的触角,和你这种低级生物,从来都不是在同一个维度里存在的……”·她的话未落,就看到冲到她身前的池罔,一拳打在了她借由光团形成的身躯上。
光团剧烈震动,如实物般从外往里皲裂化成碎片,一片一片裂开破碎··光人的身影停滞了一瞬,极度惊愕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开始溶解,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在几个呼吸间化作漫天光尘。
这黑暗的幻境瞬间天摇地动··池罔脚下的雪骤然卷起,扑住了所有的光尘··砂石声音非常兴奋,“——放着我来”·片刻后,客栈中的池罔,在床上睁开了眼。
他一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的床边趴着一个很好看的娃娃脸,大半夜的不穿衣服,在他身边耍流氓··这娃娃脸一只手摸着池罔的脸,一只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脸上还带一点陶醉的神色。
但是很快,池罔就发现他不仅是耍流氓,他还在是个灵异事故——他的身体到胸口处,便截然消失··池罔半夜撞鬼,毫无惧意,冷静地试探道:“你是……砂石你在做什么”·还在傻笑着的砂石,听到这个声音后突然睁开了眼。
他目光移到了自己放在池罔脸上的手,知道被他抓了个轻薄的现行,顿时吓得半个身体往后仰,放声尖叫道:“鬼呀”·一嗓子放出去,砂石想起自己的模样,顿时屈辱地闭上了嘴。
这厢的动静吵醒了刚刚睡下的房流,房流爬起来,敲了敲他两人隔壁的壁板,问道:“小池哥哥,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事了”·“无事,我出去逛逛,你睡你的。”
池罔推开窗户,跳了下去··作者有话要说:·砂石:我从未见过断袖还断得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 ·第51章 ·走在夜半无人的街上, 池罔轻声问:“砂石,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有实体……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早在刚才房流出声发问时,砂石就已经隐匿了自己的踪迹,此时听到了池罔的问话,砂石感到了受宠若惊。
“所以咱们第一次见面, 你就把我认出来了是吗我果然和你有缘分的呀, 嘿嘿嘿嘿·”·“你说过你长着一张娃娃脸,又会半夜偷偷摸我,这种事大概只有你干得出来吧”·砂石感受到危险,没敢搭话。
但池罔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纠,只是问:“砂石, 你和那个鸡爪子, 本质上是一样的存在么”·“鸡……哦,不一样。
我觉得, 我可能……没有她程序那么复杂完整, 所以每次和她接触, 都借了你的掩护, 她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发现我的存在·”·池罔正色问道:“所以我们刚刚是杀死了她吗”·砂石如实回答, “它无所不在, 我们只是切断了她的一部分,假以时日,她还会恢复如初。”
“无处不在, 她也提到过她自己是个……神么”·“这个我也不知道, 她确实非常强大, 想给自己封个神,也没人会拦她。”
深夜在大街上溜达的池罔,脚步慢了下来:“砂石,那刚才我进去的那个地方,又是什么”·“那是一个狭间·”砂石回答的很快,“那个鸡爪子她抓取了你,把你困在里面……她都对你做什么了”·“在你来之前,我只以为这是个梦,后来才发现有点不对。”
砂石感到得意,“啊呀,幸亏我来救你得及时呀·”·池罔悠然道:“我要是指望你来救,尸体都不知道凉多少次了·”·砂石哭了出来,“对我这么狠的吗我这么喜欢你,你不能也喜欢我一点吗”·池罔便道:“你趁我醒不过来时,除了我的脸,你还偷摸什么了”·砂石立刻就老实了,收起了自己的假哭,变回了一个安静的宝宝。
“鸡爪子把我抓进去,目的是什么”池罔静静地想了会,问,“如果里面的东西对我造成了伤害,会在现实中,有同样的伤害吗”·砂石为难了,“呃……”·池罔已经接着说了下去,“看样子你也不知道,不过这件事情,也不用特地去尝试。
我在仔细回想她对我出的招,比起实质性的伤害,她似乎更偏向精神的折磨·”··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想杀了我,从摧残我的精神开始吗”池罔若有所思道,“还有一件她说的事情,让我很在意……她说她在离线后,也可以正常运转的,因为她的能源还在为她提供能量。”
“我在想,她的能源是什么样子会像之前的我一样,也是活生生的人吗”·池罔抽丝剥茧的分析道:“所以说,可能有其他的人,和之前的我一样,都成为过她的绑定对象,被她连续不断地抽取着能源,提供着运行的能量。”
砂石已经被池罔举一反三的分析能力震惊了,他总是要慢一拍才能跟上池罔的节奏,不禁有些惭愧,“有你在,我根本不需要动脑子·”·若是砂石此时能化形实体,估计池罔会怜爱地拍拍他的小脑袋,“你什么都不用想了,把事情交给我,我来分析明白就好,明白吗”·砂石乖乖道:“好。”
想到刚才化成光尘的鸡爪子,池罔问:“刚才你吃到了多少能量”·砂石嘻嘻笑道:“不少,你想做什么”·“我想追踪确定一下她所说的,她所拥有的运行能源。”
池罔想了一会,“你有什么建议”·“我一直在学习一套组件,池罔,就是之前的那个百晓生·百晓生本就是鸡爪子的一个功能组件,为什么会单独被提出来,做了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人呢”·池罔点头问:“你想做什么”·“我想做一个百晓生的傀儡,把它放在它应该出现的地方,不知道会有什么收获”·“也行。”
池罔说,“做着看吧,看看会不会有收获·”·砂石道:“还有剩下的能源,我想把它还给你·池罔,虽说你不需要武力,就已经足够强大。
但是根据我运行的概率数据,若是你的武力值维持太低,你就会拥有生命危险……”·“傀儡安放好后,我会为你回复2%的内力·这样安排,可以吗”·池罔自然没有意见,他走在无人的街上,看起来沉稳而平静,但是砂石根据他在外面转的圈数,就是觉得这件事,并不是对池罔毫无影响。
砂石犹豫了一会,还是说:“池罔,你刚才被拉进去的那个狭间里,你见到的都是假的,千万不要太受影响·”·“我知道·”池罔叹了一口气,“我在想这种事情,以后如果再发生的话……”·池罔没说完这句话,他在街上停住了脚步。
“对不起池罔,是我忽略了这种可能·我以前从没有在这方面为你进行过防御,以后我要分出一些能量保护你,不让你这样被她欺负·”·池罔一笑,“有人能欺负得了我吗”·砂石长长的“哦”了一声,感叹道:“看你现在这样,我真的是有点好奇。
你这么厉害,当年那个庄衍,是怎么拿得下你的”·他未束的头发被风吹散,池罔将头发掖到耳后,低头道:“重要吗他已经不在了。”
砂石小声说,“重要呀,池罔,我想多了解你一些·比如说……你有什么害怕的东西你可以和我说说,咱俩平常多聊聊,可以给你脱敏,以后如果再被鸡爪子抓到了可趁之机,咱也不慌。”
池罔态度十分坚决的拒绝了,“我为什么要和你说不对,我心志坚定,无坚不摧,怎么可能有害怕的东西”·房流因为池罔布置的书,熬夜通读到三更天,才刚睡了一会,就听到天边一声惊雷。
这一声把他震醒,他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可是他刚睡了半个多时辰,就再次被吵醒··他旁边池罔的房间,大清早就已经开始来来回回的折腾起来,事关池罔,房流醒后见天边已有亮色,便直接起床了。
他去敲了敲池罔的门,“小池哥哥,你起床了吗”·房流习惯了吃池罔的闭门羹,没想到他的门这次居然这么容易就被敲开了··打开门后的池罔站在门边,他刚刚沐浴过,在身上套了一件衣服就过来给他开门。
那衣服沾着水贴在身上,房流看了一眼他腰臀弧线,顿时喉头一紧··池罔看他目光散乱,就在他脑门敲了一下,示意他看自己的头发··房流顿时震惊了,才一晚不见,他是怎样自己头发弄成这个卷度的·池罔保持了表面的淡定,“来得正好,咱们按照上次你帮我弄直头发的方法,再帮我弄一次吧。”
房流双掌一击,“说到这个……小池哥哥,给你看看我特地从江南边给你带过来的礼物·”·木棍的一端用金属打了个套,套上了镶嵌着一块平整的薄钢板。
这样的薄钢板一共有两片,套在两条木棍上··而木棍的末端,却让匠人做了一个可以单手压动两片薄钢板的弹簧扣,将两条木棍的底部连接在了一起··房流叫客栈早起的伙计生了火盆,端到屋子里,他坐在火盆便,将那金属板放在火上加热,一边解释道:“自从上次我和小染姐一起给你烫过头发后,小染姐姐回去就发明了这个小东西,她给这个东西起名叫直发板,简称直板,因为它可以把头发烫直。”
比起用两柄沉重笨拙的剑,用两块小巧干净的薄钢板把头发烫直,显然是一件更令人愉快的事··房流一边翻转手中的直发板,让钢板受热均匀,一边和池罔继续搭话,“小染姐姐发明了直板后,说要在皇城里开家店,先小范围试用,看看效果怎么样,随时进行改进。
等完善后,她就会大规模售卖推广·以及她还提到过,过一阵子她还会再出一种‘卷发板’,专门把直发烫卷,皇都的姑娘已经传开了,纷纷约时间前去店中,我离开皇都时,她新开的店已经非常火了。”
池罔大搭话道:“步染经商”·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她是步家少主,步家早几代还是武将,后来家里武艺衰落,转做了皇商,皇宫中特供的缎布,都是步家布铺的出产,以及,前些年官府开放给民商的盐、茶,也是步家拿了独一份的民间经营权。”
“好了·”房流拿着那加热好的直板,掀起了池罔的一缕头发,将它放平在直板上,迅速拉直··但是意外出现了,直板划过头发,被夹住的这一缕头发,却从中间断开。
一片薄云一样的黑发,就这样轻轻的滑落在地上,带着一点点烧焦的糊味··两人注视那片头发,房流明显有些惊慌,“不……不会呀,我还特地跟小染姐练过,皇都那些姑娘的头发,我一个都没有烫坏啊我……我再试试。”
房流换到了池罔的另外一侧,重新抓了一片头发··然后地上出现了更多的头发,两人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房流战战兢兢道:“小染姐说的几个要点,我都记得清楚……没有过度加热,用的力道也很轻,那就只剩下一个原因了。
小池哥哥,可能是你的头发在这段时间里烫过太多次了,发丝脆,所以一烫就会断·”·“要不、要不……”房流心惊胆战地接了下去,“小池哥哥你精通医术,不如配些药膏,润润你现在的头发……或者直接敷在头发上,到时候我再给你烫一次,好不好”·“我可以试试。”
池罔叹了口气,“可是你看我现在的头发,一会怎么出去见人啊·”·兰善堂开张了··阿淼正高兴今天池罔来得早,却发现池罔没坐诊,直接带着她去了药房。
阿淼茫然问到:“池老师,您今天怎么换了个发型啊”·池罔看了她一眼,冷淡问道:“怎么了”·“您后面头发怎么编了个辫子别说这样还挺可爱……啊不,挺清爽的。”
这就是房流给他出的主意,头发卷了起来,那就编成辫子,这样就看不出来了··觉得房流这说法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于是池罔就让他给自己编了个辫。
只是那些烫断了一半的头发,就编不起来了,还偏偏是脸边的两缕头发·房流看了他一会,拿了个剪子稍微修了修,就让他出门了··阿淼面露出崇拜,“您前面的头发特意剪短弄卷,垂在耳畔,后面却扎了辫子……哎,老师您这是城里那位师傅给谁剪的呀我一会也去剪一个,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池罔闻言指了指房外的房流,阿淼一看房流,顿时有点愣··奶帅的房流正咬着一只发带,把自己平常扎着头发散开,也在脑后编了个和池罔一样的辫子。
他还用手勾弯了额前的碎发,弯弯的搭在脸侧,显得非常帅气可爱··他身边等着燕娘,在池罔的用药和阿淼的照顾下,燕娘的眼睛已经基本恢复了,现在她生活有了希望,再也不寻死觅活了。
此时她拿着几匹布,递到了房流面前··房流认真挑选道:“黛蓝色太暗了,雪青……有点太招人,那就选这匹鱼肚白、和那匹鸭卵青……我把尺寸给你写在纸上。”
阿淼在心中沧桑的感慨,这年头,连男人都这么爱美了吗她一个大姑娘,连个小男孩都比不过了··池罔没去关注那边的事,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东西,想了一会,才给自己配出了一款药膏,吩咐阿淼道:“你将这些东西熬出来,放凉后装在小罐里,今晚收工前给我。”
阿淼全都记了下来,“没问题,我一会就去做·”·池罔看着他刚才打开的一个药匣,装在那里面的药,他最后没有在方子里用到··他本该关上,匣子刚推进去一半,他手却停了下来。
本来都已经拿好了药,正要去按照池罔吩咐亲自熬药的阿淼,突然听到池罔叫了她名字··她立刻脚下一转,走了回来,“池老师,还有什么安排”·池罔眉间微蹙,叹了口气,“我刚给你的那个药方,晚点再做,现在先做个别的。”
“好的,您要做什么药”·池罔神色有些让人看不出深浅,“我要做很多种药,今天若无急诊病人,你我都不在外面坐诊了,我与你一起把这些药做出来。”
能有机会学习池罔制药的手法,阿淼知道机会难得,顿时精神一震,“您说,我这就记下来”·“羌活、前胡,去芦,一两半。
白茯苓去皮、人参、桂心……各一两·”·池罔一味一味的斟酌着,他补充道:“川芎一两,鹿角胶上锅炒,一两·侧子去皮脐,一两半……不,侧子也是一两。
”·阿淼划掉刚刚记下的文字,重新写上了更正过的分量,不禁有些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池罔开药时,会如此的犹豫小心··池罔大多时候都是成竹在胸,开药方时一蹴而就,从没见过这样反复更改,仔细斟酌。
他慢慢地开出了药方,又蹙眉想了一会,才慢慢道:“这一副药制成药散·”·他亲自检查了阿淼的药方,确定无误后,才继续道:“我接下来说下一个方子,和上一个药方有相似之处,但效果却大不相同,你记仔细。”
池罔这不同寻常的态度,让阿淼更是十二分的谨慎,正色应道:“是”·蹙眉想了片刻,池罔继续道:“这一副药制成药丸。
还是用羌活和麻黄……各半两·防风六钱,炙过的甘草,七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在兰善堂白班的大夫可以收工时,门口来了个人。
房流正坐在门口看门,膝盖上放着一本《四月民令》翻着看,他在等池罔收工后一起去吃晚饭··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小池哥哥白天的时候说了句想吃鸡爪子,他就特意打听到了今城一家特色炸鸡爪,盐焗蛋黄裹着的鸡爪子炸出来色泽金黄,据说附近的男女老少,就没有不喜欢吃的。
在这样悠闲的气氛里,当这个人出现在兰善堂时,房流立刻就察觉到了··当他收了书望向来人,顿时神色微变··他从兰善堂前跳了起来,稳稳当当的笑着招呼道:“何事惊扰佛教掌门大驾我们这一间小药堂都蓬荜生辉了……固虚法师快请进,我唤小童为您上茶。”
固虚法师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辛苦奔波,他染霜的眉间深有忧色,“房公子不用客气,老僧前来,是为了请池施主出手医治我门中一位僧人,此事紧急,耽误不得。”
房流被老和尚一句话叫出身份,神色丝毫不变,依然是笑盈盈的:“我小池哥哥十分繁忙,您先进来坐……”·“不许他进来·”·一句话从内堂传出,池罔也跟着飘了出来。
他经过房流身边时,身上有一股浓郁的药香,房流侧过头不动声色的轻嗅··固虚法师手持一百零八颗的菩提子珠串,他与池罔有些渊源·早在三月初他还没去庄衍墓时,就在南边的小镇上见过他。
第一次见面,这老和尚就要渡他,真是不安好心··此时再见,池罔一样对他殊无好感,从固虚法师身边走过时,就像根本没看见这个人似的,淡漠道:“走了流流,吃饭去。”
房流愣了一下,立刻跟上··佛门掌门就这样被晾在兰善堂前,他怔愣片刻,还不等追上去,就被兰善堂的女大夫叫住了脚步··阿淼小心道:“法师留步,池老师知道您为何而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小心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药瓶,恭敬道:“这便是您所求之物,请收下·”·作者有话要说:·池罔的私人豪华形象定制团正在诞生中。
房流:首席美发造型师··阿淼:调制纯天然草本无人工添加剂的烫发美发膏··燕娘:一线成衣匠,手工裁衣,个性定制··盆儿:镜子,负责反光。
————————————————·引用:·1. “羌活散”化用于:·明·方贤着《奇效良方》·2. “麻黄羌活汤”化用于:·金·刘完素《素问病机气宜保命集》· · ·第52章 ·盐焗蛋黄炸鸡爪子别具风味, 果然名不虚传。
池罔觉得好吃, 也只是多用了一些便放下了筷子··但房流年纪小,还在长身体,他不仅吃了很多,还叫了一份打包带走··池罔看过来的眼神, 让他有点赧然, “小池哥哥,不是我能吃,是我这几日晚上熬夜看书,一到一更就饿,只好先给自己打包点小食, 到时候垫一口。”
年轻人拼搏些总是好的, 池罔也没有阻拦他用功,反正这段时间房流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身体如果真出了问题, 池罔会第一时间发觉··窗外一只蓝喙的乌鸦飞了进来, 池罔神态自然的抬起了手, 那乌鸦就准确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既然房流已经知道了池罔的门主身份, 他也不需要再避着房流·池罔解下乌鸦身上带的信报, 一目十行看完了,顺手递给了房流··房流接过,一字字读了出来, “萱草堂准备在大江南北统一降低问诊费用, 并对特定草药进行当日打折。”
池罔静静的看着他, “流流,你准备怎么办”·房流想了想,不是很确定的回答道:“我去核算一下这两季兰善堂的盈利状况,也做一些适当让利。”
池罔直接在房流的脑门上敲了一下··房流觉得这是责怪的意思了,连忙快速思索是否还有其他对策··池罔看着面前的大男孩,“你跟你小染姐姐东跑西颠这么久,做生意的心思却没她活。”
房流睁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看着他,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这些都是表面现象,你要直接找到问题的本质根源·你想想,萱草堂只是一间药铺,想跟我们拼价格,它哪来的钱先弄清它背后靠着哪棵大树,知己知彼,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找到它的财神爷,你就可以直接对点出击,切断根源,逼着萱草堂恢复原本价格,进入价钱公平竞争的阶段,这是一种办法·”·房流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表示自己认真学习的模样,这让池罔感到满意。
“你再仔细想想,当病人生病时,会为了什么让他选择来到你的医馆里求诊”·房流渐渐有所明悟··“同时,流流,你还要看的更远。”
池罔教导道:“一个医馆,能做多远是大江南北遍地铺开,像萱草堂一样,先占地盘再打名声,还是你有应该有些自己的方式”·池罔点到即止,“别忘了你可是个皇储。”
房流苦笑道:“我是皇储,却也就是个摆设·这些年里除了逢年过节进宫请安,我都没有其他进宫的机会,更遑论参与议政·”·“你现在成了无正门的代门主,真的没有机会吗”·房流出神的想了一会,才再次低下头,继续看那张纸条。
“鼎盛布庄·”房流皱起眉头,“那以朱长老为靠山的张老板,居然这么嚣张,布庄明明是门内产业,他竟然擅自将江北的鼎盛布庄,全部公开售卖,自己拿着钱跑了。”
这对布庄的生意有了致命的影响,但凡“鼎盛”名下的相关产业商号,最近的生意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这也太放肆了”房流不满道:“我必须亲自收拾他,要不还有何面目震慑门中人”·“他现在在……嗯,如果我们从进城触发,去往元港城的路上附近的一个小镇。
小池哥哥,你打算一直留在今城吗门主一直没有在总部出现过,或许你也该找个时间,回去露露脸”·房流一直在他面前扮可爱,但池罔早就知道了,别看房流这段时间人不在总部,却已经有了一连串的动作。
虽然他的皇储身份在高层暴露后引起恐慌,但以房流的能耐心机,到最后估计也能镇得住场子··于是池罔说:“回去的事以后再说吧·今城这边的兰善堂确实缺人,经过阿淼这段时间的打理后,已经勉强有了些模样,启程之事你也去和阿淼沟通一下,咱们后天动身,我要把阿淼一起带走。”
“是·”房流应道·他明白池罔这是把善后交给他了,他这段时间在兰善堂前后帮忙,让他对整个医馆的体系,也有了许多的新了解··不过说回这个张老板,房流露出了生气的模样,其实本质上,也是假公济私地要铲除异己,“他就是为了娶朱长老的侄女,就辜负了燕娘的那个渣男吧燕娘姐姐以前还挺温柔,现在都被刺激成什么了天天拿着一把钩织针研究着如何扎人,我定要替她出一口气。”
“这件事,要先彻查鼎盛布庄的地契、产契在哪里开始·”房流一点点梳理着脉络,“然后请当地官府裁决,将产业归还,但我们还是要先把这张老板捉拿归案,让他把吞下的钱都吐出来。”
“地契、产契吗”池罔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沓纸,看了看就抓起来拿给房流,“先借给你,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江南江北进行整顿,这些产业你替我好好打理一下。”
房流接过来一看,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兰善堂、鼎盛布庄、九福记、金宝钱庄……以及皇都、和江南北数座大城里,地段最好的产业,原来居然都归池罔所有。
步染不止一次抱怨过,她到处找不着买主的产业和店铺,原来正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今天终于被房流见识到了··房流被这副身家震得眼前发晕,“小池哥哥,你怕是整个仲朝……最有钱的几个人之一了,你这身家……我的天啊。”
池罔突然问:“比起步家呢”·房流回神很快,“我的小染姐姐……嗯,她其实模样看起来文静,却很有些绵里藏针的意味,行事风格滴水不漏。
这些年,我特地跟着她跑了不少地方,依然摸不清她到底有多少产业·”·连房流这样的心机鬼,连着好几年都摸不出步染底细,池罔并不意外··他这几天,有时候就会想起步染,她一个看起来并不特别引人注意的小姑娘,为什么会得到女声系统的青睐·她病危时,会被系统发布特别的救援任务,而且砂石看不到她的等级,她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才得到了加密级别的评级·房流不知道池罔心中所想,他读到了门主信报的最后一行,“江南的云网书局,背靠的云网商会会长,还没有查到身份。
小池哥哥,你在查这个云网商会那我也派些人手·”·池罔轻松道:“本来还想查查桃花公子是何人……不过没关系,我迟早会知道,现在有这些也够了。”
这个时候房流还不是很明白池罔的意思,直到他们离开饭馆,看到江北刚刚印好的《醉袖桃·柒》已经在大街上售出··池罔露出了期待的表情,过去买了一本。
易容过后的池罔,虽然不如原本样貌那样令人惊艳,但身量匀称,面容清俊,也是让人望之便心生好感··更别说他旁边跟了一个房流,这样一个相貌出众的小帅哥,两人排队买本的组合,顿时惹来所有人的侧目。
房流脸都有点红了,反观池罔大大方方的买了书后,脸不红气不喘地翻了几页,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砂石本来还抱了一线微弱的希望,希望池罔的手稿在送到书局后,能有人火眼金睛的看出这不是桃花公子的原稿,赶快悬崖勒马,把这场悲剧补救回来。
但事实是残酷的,此时第七册 大结局已被印出来,木已成舟,无人发现这本子被调了包· ·池罔甚至语气欢快,“砂石快看呀,你最爱的《醉袖桃》第七册 出来啦。”
 ·砂石选择了装死,一声都不吭··见印刷出版的第七册 是自己的手笔,池罔终于放下了心,自己写的本子当然知道内容,就不用看了· ·他便将书大大方方的交给了房流拿着,房流接过那本烫手的第七册 ,见周围众人探究玩味的目光,整个人都僵了。
 ·池罔满身轻松的回了客栈,并叫来房流再次尝试烫发··这一次抹上了草药药膏后,他的头发果然没有断··他看着自己重新恢复垂直的黑发,心中十分满意。
房流研究了一会池罔自己调配出来的药,问道:“小池哥哥,你用的这个方子,可不可以让我拿出去卖我这两天在研究兰善堂除了寻医问诊外,能不能发展些副业,卖点什么类似于这样保养头发的东西。”
房流对于经商的基本敏锐还是有的,池罔点点头,“你等我再改几味药,改一下味道,估计也会更好卖·”·房流是个很勤奋的孩子,他一边熬夜读着池罔给他布置的书,一边早晚准时练武,同时还在处理无正门事务,并积极学习如何经营池罔的产业。
一个人只做其中任何一件事,都会忙得分身乏术,但很快池罔就发现了,房流这孩子是真的厉害··在这么忙的时候,他居然还能分出时间来,在出发前给池罔改了两套新衣服。
衣服颜色正是他前日吩咐燕娘做的,一匹鱼肚白,一匹鸭卵青,颜色素淡,却只显素雅,不显寡淡·燕娘裁出的衣服,即使是赶工完成也能见出做工精细,她从没量过池罔的身量尺寸,却做得分毫不差,可见房流给她的尺寸没有丝毫偏差。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如今房流也知道了池罔不喜欢显腰的衣服,尽量做的宽敞松大,但是他多少还是加了一点自己的私心,那腰处还是收回去了一些,正好在池罔可以接受的范围,又显得身形修长。
在衣服的边角处,房流亲手绣上了点缀,看上去一点都不张扬,细看却能见出其中的贵气清雅··他差不多完全摸到了池罔的喜好,每天都让池罔过得非常舒服··池罔怜爱地看着房流,觉得这孩子太贴心了,由奢入俭难,以后他不在身边,自己恐怕还要适应一下。
忙碌的房流因为睡眠不足,眼下出现了一点青痕,但是年纪轻熬得住,每天依然是充满精神的模样··池罔想到房流的命运,已经被自己彻底改变了··在那一晚在他表明无正门门主身份,并保下房流后,房流的评级就从D变成了B,砂石更是亲口承认,他这一个举动,截获了鸡爪子的能量。
如果房流势盛,会挡了谁的道呢·池罔心中有些猜想……却暂时还没有机会去证实··他不着急,他有很多时间,不骄不躁地静观其变,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他们启程返回元港城··这一晚,房流带着无正门中的人,去附近的城镇捉拿那人渣张老板,这种小事自是不用池罔亲自前去的,他留在歇脚的地方修炼内息··砂石说:“百晓生的傀儡我已经做好了,就放在原先那个小木楼里,他直连我的控制系统,由我操控。
如果有动静,我会随时找你商量·”·“池罔,我现在把2%的内力还给你,你适应一下·”·池罔已经习惯了动不动被抽,这还是第一次接受返回,倒也是有点感慨,“开始吧。”
蓬勃的内力重新在经脉中出现,池罔控制着与自己体内的内力融合··正在他全神贯注时,砂石的声音带了几分惊讶,“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刚放下百晓生的傀儡,就有人找来了。”
池罔睁开眼,“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来替他主子看看百晓生在不在,我继续追踪·”·半个多时辰后,砂石重新开口,“池罔……他去的地方,是仲朝皇宫。”
作者有话要说:·池罔:嗯,我有九福记的干股,下次去买桃花酥,应该不用排队、也不用掏钱了··砂石:(/≧▽≦)/·池罔:你高兴什么,你又吃不到。
 · ·第53章 ·这个回答有一点出乎池罔的预料, 却也没有让他感到太意外··“知道了·”池罔平静的说, “你继续随时监视着百晓生的情况。”
池罔运转内息完毕,瞬间便感觉耳清目明,他本来便有很敏锐的知觉,现在更是连远处树林中的树叶响动, 都能听个一清二楚··他听到房流半夜回来, 等到他们走近时,便推门出去。
为首的燕娘出去时摩拳擦掌,还带了一把长针,回来时却失魂落魄·见到池罔连招呼都没打,就垂头丧气的飘回了自己房间··池罔皱起眉头, 问道:“流流, 这怎么回事”·房流神色有些凝重,“那畜生施了个障眼法, 早就卷铺盖逃走了, 镇子上没找到他, 不过我已经叫我这边的人, 全境搜索他的下落。”
出发前房流还叫他一句张老板, 而此时却直接以畜生相称, 池罔察觉到,便问:“发生什么事了”·房流厌恶道:“那畜生的宅院里,居然蓄养了二十多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女孩, 真不是个东西。”
·房流说的很含蓄, 但这些孩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池罔着一听就明白了,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房流见到池罔脸色不愉,连忙道:“我已派门人过来妥善安置这些孩子,能找回自己原先家人的,就统统送回家去,找不到的或者不愿回去的,我就带到门中,为他们提供工作和吃住。”
池罔面色阴冷,“继续找他,找到之后,就地格杀·”·房流对这样的处置没有任何异议,应了声“是”··池罔转身回房,房流却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池罔的喜怒哀乐,一向不会表露的太过明显,之前房流都是通过观察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来猜测他喜好的··这还是房流第一次见到池罔,露出如此不悦的表情··于是房流就觉定了,他定要多派些人手严查此事,尽快了解了那畜生的狗命。
第二日上路,他们一路赶往元港城··在这南去元港城的路程中,砂石确认了池罔特殊任务的完成··“你为了那个子安和尚,一共准备了十三种药,他恢复神智后给自己把了脉,便按照你信中所说,根据脉象选择用药,已经在缓慢地脱离生命危险了。”
池罔嗤笑一声,“那老和尚江南江北跑这一趟,怕是连晚上都顾不上睡觉,连马都不骑只凭自己轻功奔来跑去的吧倒也亏得没累死他。”
用轻功往返,自然速度快许多,固虚法师更是榜上有名的高手,内家功夫十分浑厚·除了他之外,以这个速度返回南边,怕是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了··就像他们一路马车赶路,走了半个月,才到了元港城。
为了完成池罔布置的任务,在路上的时候,房流一直与阿淼交流心得,到元港城的第一天,房流晚上敲了池罔的门··“小池哥哥,我想到我们兰善堂,以后应该怎么做了。”
池罔闪身,让房流进屋,房流述说自己想法时,神情很认真,“兰善堂传承至今近八百年,一直以医术与医德闻名于世,医馆最重要的,便是这两种品质了,这是萱草堂所比不了,它们没有我们的沉淀八百年的历史。”
池罔微微点头,这让房流更有自信的说了下去:“如果我们想发扬医术与医德,最不可缺的,就是名副其实的名医……到不至于有名到你这个程度,但起码在他的城镇上,提到这个大夫的名字,人们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他的医术是当地最好的。”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要做到这一点,那我们就一定要保证有最好的大夫,可是在大夫这一行,也要有不断学习新事物、精进医术本领的渠道和机会。”
房流的眼神闪闪发亮,望向池罔,“所以我就想……”·池罔大概猜到他想做什么了,但房流说的在理,为了让兰善堂重返旧日辉煌,池罔也愿意付出努力。
“我跟准备推出一项‘名医计划’·”·房流介绍着自己的想法,“从大江南北收集大夫的意向书,我会根据他们的生平资料,挑选二三十个在兰善堂任职多年的大夫,将他们通通送到你这里上课……小池哥哥,你愿意吗”·池罔担下了这麻烦,“好吧,我可以配合。”
他想了想,补充道:“如今是初夏……你先准备着,我在秋季中旬开始授课,为期半年,直到明年春季·”·房流眼睛一亮,“好,小池哥哥,你是想在南边待,还是想在北边我给你准备一套大房子,要辛苦你一阵子了。”
池罔沉默了片刻,“江北,紫藤村·”·房流有些不解,“怎么不选元港城,这里南北往来便利,好吃好玩的也多·”·“这里太繁华,容易让人无法静心学医,毕竟跟上我的课,怕不会很容易。”
池罔淡淡道:“在紫藤村,我有一套宅子·”·房流笑着看了他一眼,“也好,这里离紫藤村骑马半日的功夫,用轻功的话更快了·你在那里授课,我会常常去看你的。”
池罔打量房流,他晚上仍然换了一套新衣服,便问:“你一会准备出去”·房流点了点头,“我约了元港城当地的官衙,今日先去说一下元港城的鼎盛布庄的事,我和燕娘一起去,她是布庄的老人,又不存私心,在咱们离开江北后,让她出面处理后续事宜。”
池罔点点头便想关门,却被房流拦了一下,他脸上发红的堵住了他的门,“等我办完这事,如果我回来早的话,嗯……我能跟你晚上喝点酒吗”·池罔莫名其妙,“跟你喝酒做什么还不如早点睡觉。”
他把门甩上,外面的房流陡然心碎··砂石幽幽道:“你真不知道你写的第七册 里面,有一场夜半醉酒的龙阳戏·你一天天的不是让人家小帅哥给你买龙阳本,就是自己买了送他,十六岁少年火气旺,本就一撩就炸,你又长得这么好看,这怎么不让他误会” ·池罔嗤笑一声,“他一个小破孩,远了说我是他祖宗,近了说我是他门主,他有这个胆儿吗有句话叫做淫者见淫,砂石,你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砂石老憋屈了,还没想出来该怎么回击,就又被池罔抢了先,“看来你接受程度还挺高的,第七本全看完了那可是以你为主角的小黄蚊啊。”
砂石:“……呜呜,为何你总是对我下这样的狠手”·明日过江,池罔临睡前找了阿淼,“接下来我会有一段时间闭诊,但到秋天时,我会来江北带至明年春,这个时间你要跟在我身边。”
阿淼自然同意,反而是砂石问,“可是从现在到秋天,还有三四个月呀,这中间你要做什么”·“回去看门·”池罔平静道,“每年至少看一季。”
砂石没反应过来,“看什么门”·池罔不再多说,翻身睡觉··第二日清早,元港城渡口处,池罔、房流与燕娘和阿淼挥手作别。
鼎盛布庄纠纷一事,房流已经牵头打通了这边官府的关系,留下燕娘继续跟进,而阿淼则愿意陪着燕娘在江北待着,反正池罔再过几个月还会回来··房流舍得花钱,专门租了两人的豪华渡船,是以路上十分清静,无人打扰。
·在江中颠簸的船上,房流感慨道:“我上次来江北时,那是为了逃命,这次回去,却算得上衣锦还乡·小池哥哥,我……”·房流一向是个舌灿莲花的,各种漂亮话信手拈来,这时却突然卡了壳。
他支吾了一会,才小声道:“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我永远记着你对我的恩·”·重新回到南边时,正好是下午申时··他们一上岸,就被江边的仪仗吸引住了目光,步染站在江边,后面率领上百位步家家侍沿江而列。
只等池罔和房流上了岸,步染便笑着迎了上来,“哥哥,流流,你们回来了·”·房流先看了池罔一眼,才对步染扬起了一丝笑,“我就知道小染姐姐摆出这么大的仪仗,肯定不是为了我。
不过既然都是为了小池哥哥,我也就不吃醋了·”·步染笑了,“就你贫嘴,我看到你当然也高兴了,不过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不一样·”·时隔数月,池罔重新见到了这个会叫他哥哥的女孩,他天然对这个称呼没有太大抵抗力。
步染穿了一身鹅黄的衫子,头发束着侧搭在肩上,有种邻家少女的婉约温柔,完全看不出她作为一家之主的利落决断··她拉着池罔的手,欣喜道:“正好我来接你们,咱们坐马车的话,一个时辰就能回皇都,我叫人为哥哥收拾了一桌宴席,我们一起去吃点。”
在车上说说笑笑了一路,不知不觉就到了酉时,他们入皇都时,因为有步染在,走的都是特行通道,没耽搁排队时间··一进皇都,步染的车队就驶向一家酒楼。
酒楼十分热闹,里面的人见到步染前去,对她及一行客人都十分恭敬··池罔响起房流对步染的评价——绵里藏针,滴水不漏··他并不是质疑房流的判断,但是他此时看着这小姑娘软乎乎叫他哥哥的模样,心里就是觉得喜欢。
一顿佳肴宾主尽欢,房流本就八面玲珑,和步染又有默契,就算池罔说的不多,这两人也没让这桌上有过片刻的冷场··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步染饮了酒,在散席离开的时候,步染稍微有些踉跄,房流扶了一把,“姐姐,早点回去休息。”
步染却握了一下房流的手,“流流……”·那一刻,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那冲动转瞬即逝,又被她按下··池罔在旁边看清了那稍纵即逝的神色——愧疚。
房流有所察觉,但他毕竟没有池罔这等老妖精级别的阅人能力,没能这么敏锐的看出她的心思,只是笑了一下,“小染姐姐乏了,我要去嘱咐他们,把你好好送回去。”
步府的马车停在门外,步染上车回府·从马车窗户中探出头,和他们招手作别,“哥哥早点休息,过两日我们再聚·”·步染离开后,房流带着含蓄的得意,指了指自己的马车,请了池罔上车。
马车转动起来,等到再次停下时,房流率先跳了下去,掀开车帘,请池罔下来,“既然来了皇都,便不能让我的小池哥哥住客栈,请吧·”·这是房流的王府,他虽未封王,但母亲去世后,自己便一直独自在此居住。
谁都知道,房流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没人也过来特意的讨他的好,反而碍了皇上的眼··这富贵之地,便有着难得的清净·房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一路把池罔引了进去。
王府里布置没太多讲究,大概是房流没花那么多钱的原因,一应摆设清雅自然,山石花草虽不名贵,收拾的倒是整洁干净··房流是这府邸的主人,自然居主位,池罔看着他把自己安排见了离他最近的院子,觉得这布置有点熟悉。
他特地看了一眼房流··房流不如刚才酒席间,笑得那样刻意,但却显得更真实了一些,仿佛回到了他熟悉的地方,让他感到安心··池罔便点点头,“早些休息。”
房流微笑道:“南边鼎盛布庄的资料我还要看一下,还有你叫我看的《北朝通典》没看完,暂时还不能睡,你先去睡吧·”·半个时辰后··房流用上了毕生的武功,无声无息地溜到了池罔窗下。
可是还没等他做什么,就听见这院子另外一侧的窗子,哗啦一声被推开··池罔从里面跳了出去··恢复到8%的内力就是有好处,池罔奔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他瞥了眼被自己甩在身后跟踪上来的房流,再次提速··他的目标是皇宫··仲朝开山皇帝十分节俭,并没有大兴土木地再造皇宫,见旧朝北沐的皇宫富丽堂皇,叫人扫扫擦擦,便直接住了进去,因此里面殿宇大都还是旧时格局,池罔觉得自己应该找得着地方。
一进去,砂石就感慨,“哇,这里面怎么这么多房子你这怎么认得出来路啊”·“我依稀记得太子东宫的位置,以及皇子皇女的住所。
嗯……虽然当年北熙造出来,也只不过是摆着玩的,但我相信他的后辈一定用上了·”·砂石便沉默了一下,带着奇怪的口吻询问,“我一直好奇,池罔,你在这皇宫里住过吗”·“住过呀。”
池罔毫不扭捏的回答,“当年做国师时,曾经有一次与北熙和他的大臣们连夜调度南边水涝后的物资和灾民安置,那次我住了将近半个月·”·“但是除了臣子临时住的地方,你没住过里面的宫殿你怎么这么熟啊”·“你在期待什么”池罔已经发现了砂石的小诡计,“死心吧,《醉袖桃》的主角就是你,自发行以来也差不多火候了,我准备用我买下的书局再出一些野史,巩固一下你的地位,不用谢。”
砂石放声痛哭··以池罔如今的武功,在皇宫屋檐上行走如风不是难事,若不是他自愿,没有侍卫能发现得了他··他去皇子皇女住所转了一圈,见里面全都是暗的,像久无人居住的模样,便去了东宫。
东宫自古为太子居所,但是按照仲朝的特殊性,池罔猜测,这里说不定就住着长公主··东宫果然灯火通明,里外都候着侍卫和宫女··池罔潜入得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刚找好藏身处,就听见有人前呼后拥地进入东宫··池罔猜测这八成就是房家的另外一个孩子,长公主房薰了··只是进来的人穿着一身鹅黄衣衫,她一手扯开了自己搭在肩上的头发,声音清脆,“更衣。”
·她熟门熟路地走了进来,池罔皱着眉头,目送她走进东宫最深处的殿宇··她进去换衣,而池罔却在殿顶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他身边响起簌簌的声音,池罔猛然回头,看见了追随他夜闯皇宫的房流。
房流悄无声息的跃上了池罔藏身的屋檐,在斜坡趴好后,凑到池罔耳边说:“小池哥哥,你太伤我心了·我还以为你大半夜出来夜会谁家的佳人,没想到你擅闯皇宫,就是为了过来偷看我皇姐”·池罔皱眉道:“不要说话。”
房流好委屈的闭上了嘴··又等了一会,里面的人才换好衣服·宫婢开推门,而她也换上一身正红的裙装,从殿中一步迈出··她原先扎在肩上的辫子,如今已高高的盘在头上,插了几只华丽的金饰。
眼尾勾勒出一道带有攻击性的艳红,又上了些贵气的金色,立刻便华贵逼人··她一边走出来,一边在耳上挂了一层金色的薄纱,罩住了鼻子和半张脸··她面色冷漠,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高贵感,一边行走,一边命道,“宣工部尚书,御书房见我。”
宫侍恭敬道:“是,长公主殿下·”·眼前这贵气逼人的长公主,是一个时辰前还与他言笑晏晏,宛若邻家小妹的步染··房流在她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变了脸色,他的神色融在夜色里,只剩下一片让人心惊的深沉。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池罔轻声问:“为什么会是她”·房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甚至一时都没能说出话来··步染已经宫人的伴随下,往御书房走过去了。
房流的声音又轻又快,仿佛在压着自己被欺骗的盛怒,“她是步染,绝不是我皇姐房薰”·他又想到什么,迅速补充道:“这五六年来,我每次进宫时见到的皇姐,都是站在皇姨旁边,我只能远远的向皇姨磕个头,就会被送出皇宫。
现在细细想来,这四五年里我都不能确定当时站在我皇姨身边的,到底是我皇姐还是步染”·池罔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他拍了拍房流的手臂,“脚步放轻,我们跟上去看看。”
房流转头,便看到池罔已经一跃而上旁边的宫殿顶··他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可是他跟着池罔走了片刻,便觉得奇怪了,为什么池罔会如此熟悉宫内的布置呢·因为房流不受宠,这些年进宫次数十分有限。
他所熟悉的皇宫,也不过是从正门到正殿那一片短短的距离··从东宫直接熟悉无误的找去御书房,在每一个岔路时毫不犹豫,这样的精准,怕是连房流都做不到··但此时房流心乱,并没有多想。
到了御书房的时候,步染已经在里面与工部尚书谈上了,“夏初以来降雨减少,关外今年势必要大旱·这样下去不行,关外水少,近二十年来,每十年内总有两三年要旱,必须要修建农田水利解决根本供水问题,才能一劳永逸。”
“月前朝会,我叫你去想解决办法,刚刚下午已经看了你呈上的三种方案·”·步染的姿态娴熟而自信,徐徐而道:“都不能用·第一条,拦河壅水,实在不符合区域地势……”·池罔没想到步染开口,就是行家出手。
他当国师时,关外虽然有旱,但绝不像现在这样频繁·他曾经仔细研究过如何引河灌溉,但因为这一项工事耗费太大,后来便搁浅了··步染一一辩过利害,工部尚书只得心服口服:“长公主博学,竟连农田水利一事也有颇有涉足。”
听到工部尚书也称呼步染为“长公主”,房流神色愈发暗沉··他皇姐被掉包了,这些大臣到底知不知道·就算他们真的不知道,那皇姨又怎么知不知道最疼爱的侄女换了人,她怎能毫无表示·到底是何时,他的皇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顶替了·屋内的工部尚书已经劝道:“长公主仁心,其实依臣所见……这些关外人,乃是七百年前旧罗鄂的居民,自古就与我汉人不同,有他们自己的蛮语,少有子弟前来学习汉书,我们花费这样的人力物力,去为这些不开化的异种谋利,他们怕是都不知感激……”·听了这话,房流骤然握起拳头,连呼吸都变得粗了几分。
他贵为皇储,体内流了一半关外血脉,父亲又只是画师伶人一流,虽然他知道自己出身不好,因此一直不被待见,但还是第一次这样亲耳听到朝中权臣,如此这样诋毁他的父族。
可就在这时,步染居然一声清喝:“尚书慎言且不论前朝始皇帝,自我朝仲明帝始,就有‘四海百姓皆为臣民’的遗训,提点房氏后人切不能傲慢无知,以自身为尊,贱视百姓。”
“尚书是不是忘了”步染冷然的眉目,传递出上位者的威压,“我皇弟房流的父亲便是关外后人,若是再让我听到你诋毁皇嗣的出身,就自去御史台领罚吧。”
尚书脸都红了,立刻请罪,步染摆摆手坐到椅上,似仍有余怒未消··房流看向他曾经以为自己熟悉的小染姐姐,只觉得从未真正认识过她·他心情非常复杂,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显然是超出了他的想象和理解范围。
“砂石·”·这晚上一直没说话的池罔,突然在这个时候叫出了砂石,“救了那秃驴的特殊任务奖励,你还没有给我兑换吧”·“是,还没有。”
池罔冷淡道:“你用全部奖励的能量,攻破步染加密人物档案,现在就做·”·砂石停顿片刻,“池罔,我不建议你这样做这些能量,我本来是用来提高你的防御等级的,上次鸡爪子对你进行攻击,便是因为我们没有任何防御的缘故……”·池罔一字一句重复道:“攻破步染,现在。”
砂石明白了池罔的决心,选择了服从,“……明白了,我这就做·我不能保证成功率,但我会竭尽全力·”·御书房中央,正襟危坐的步染刚刚端起茶,正准备润润口时,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她手中的茶杯砰的一声摔在地上,热水滚在身上,却毫无所觉··工部尚书惊呼道:“殿下”·步染身体一歪,竟昏了过去··工部尚书呆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他吓得满脸发白,跑出御书房外大喊道:“来人快来人长公主殿下晕倒了快请太医”·房流对这意外感到突然,他复杂地看了一眼步染,又转过头看着池罔,似在征求他的意见。
池罔冷漠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直到他听到砂石说:“成功了,我已经复制了她的人物档案·”·因为步染昏迷一事,御书房四周瞬间聚集了许多人,此时人多眼杂,容易被宫人发现。
既然已经取得了想要的,池罔果断道:“退·”·作者有话要说:·房流两眼茫然:颠覆想象,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池罔冷静:你姐姐不是你姐姐,你霸霸还是你霸霸,莫慌。
 · ·第54章 ·池罔回到房流的王府上, 半夜在王府空旷又清净的花园里溜圈, 而房流回来后随便找了个石头坐着,就像失了魂魄一样的沉默,许久都不发一言。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过了一会,房流突然站起来就走, 池罔也没管他去哪··砂石将解析出来的信息, 展示在池罔面前··步染人物评级,S。
人物身份,步家少主,云网商会会长,长公主房薰首席谋臣··效忠阵营, 房薰··“有意思, 效忠房薰,却在冒充长公主, 难道这背后的蕴意, 是长公主命她这样做的”·池罔想事的时候喜欢走动, 就在这大花园里继续溜达, 同时问到, “砂石, 还有别的什么”·砂石语气带着惊讶,“我刚才说的你都没听见”·“什么”池罔觉得他这个反应不太对,“我听到你说她忠于房薰, 之后你就没再说话了。”
砂石静了一下, “还是听不到吗”·池罔面色严肃起来, “你答应过我的,砂石,有事情你不能瞒我·”·砂石忙解释道,“我没瞒着你,但是我跟你说的,你又听不到了”·“所以刚刚,你确实在试图向我传递信息”·“对啊,难道是因为涉及……为什么你会听不到呢”砂石十分沮丧了,“之前也有一次,出现过现在的情况,当我提及……”·砂石自动消音了,池罔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没有办法告诉我”·“对,这个步染,也有类似的情况,我不能和你说。”
池罔露出深思的神色,“……那你迂回着,尽可能多告诉我一些信息·”·“好,这个步染身上挂了程序,就和你身上挂着的那个一样,太复杂了,我现在无法破译。
但她和你不一样的是,她身上挂了……两个这样的程序,我现在虽然还不能破译,但给我些时间,总能慢慢计算解开的,我把这个结构存下来了,等我以后弄明白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你没有其它办法,用别的方式告诉我吗”池罔脑子转得快,“要不你像上次一样,闹个鬼试试”·砂石下意识一哆嗦,“我也不想闹鬼的呀……不对,重点是,我没事不能去化形,我有判定条件,必须要在你受到危险时,才有权限耗费力量、化出实体。”
“我还在继续看步染的资料,上面还写了一条,她是天下最有钱的人·池罔,首富居然不是你,这姑娘的资产比你多·”·池罔慢慢踱步,“云网商会会长……是吗步家到底有多少产业我想,她自己名下,怕是也有一张脱离步家的网络了。”
“除此之外,她已经在朝廷上活跃超过六年了,她现在是天下除了皇帝外,在朝堂上最有话语权的人·”·谜团在眼前一点点抽丝剥茧,池罔问:“无人可比的钱与权,她在成为当年鼎盛时的我啊……所以,她一直代替着长公主房薰在朝廷上出现”·这是个砂石也不知道的问题,毕竟人家亲表弟房流都不知道,看样子被蒙在鼓里,不是一年两年了。
“不过我确定了——这个步染,确实是鸡爪子提过的能源·”砂石声音放轻,“你打算怎么对她你会杀了她吗”·“姑娘挺好的,杀她干嘛这世界上从来就不只有你死我活这一种选择,总有其它的途径。
如果觉得无路可走,只是因为没还想到·”·砂石赞道:“这话说的好,显心胸,这是你自己的心得感悟吗”·池罔有一会没说话,就在砂石以为池罔又要不理他的时候,他突然说:“是庄衍教我的。”
砂石瞬间抖起精神,“哈”·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池罔轻叹一口气,“我这段时间才发现,我好像……并没有从过去里走出来。”
“不过我觉得这是件好事·”池罔脸上神色淡淡的,似有几分怅然,“我之前以为不去想、不去说、不去念,他便不会再出现·直到近来心境坦荡,偶然回首过往,我才发现……”·砂石竖起耳朵,正要听他发现了什么,谁料这时候池罔语气一转,又不告诉他了,“言归正传,既然步染是能源,那她和鸡爪子的关系,就像当年我和她一样吗”·“砂石,我们有没有办法,把她从鸡爪子那里抢过来”·砂石打了个激灵,瞬间兴奋,“我没想过这种操作但就像你说的,理论上一切都可行……嗯,步染资料上还有单独列出来的一条,上面有她喜欢的人……”·“她喜欢你诶,怪不得又当步家少主,又当长公主,还能分出时间跑到渡口去接你。
不过她面上都没有太表现,还是挺进退有度的,没有让你觉得不舒服·”·砂石继续念道:“她对她父亲也很有感情,不过已经离世了,所以名字是灰的。”
在继续看,砂石发出一声爆笑,“房流这小人精,忙前忙后地讨了她几年的欢心,他甚至都没比得上你在步染心中的好感度,这丫头相当看眼缘啊·”·池罔问:“名单上还有谁”·砂石立刻收了笑声,“第一是房薰……名字不是灰的,说明她还活着。”
池罔有些明白了:“没有生命危险,又忠心又喜欢……这两个小丫头在做什么,怕是自己心里一直都有数吧”·“砂石,你找找房薰在哪里。”
片刻后,砂石回报:“咦……我怎么找不到”·池罔不出意外的点点头,“不能指望你·”·步染在鸡爪子的约束下,怕是像以前的自己一样,有一些不得不去做的事。
但她对关外干旱问题关心,并付诸行动,这让池罔心中有些感激··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关外的族人都是他当年子民的后裔,池罔明里暗中守护过百年,见关外生活趋向安稳后,才终于放手。
如今改朝换代时隔百年,池罔在朝廷中已经没有强援,若是步染真的以长公主之名,妥善解决了关外的水源问题,池罔会领她这份情,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去真的伤害她。
想到这点,池罔便问:“刚才你对步染造成了身体上的伤害,她还好吗”·“应该没事·真有事,不早来请你了”·砂石有些感慨道:“按照咱们的分析,她应该也是被那鸡爪子绑着的,所以在我黑进那女声系统时,她会受到影响……唉,如果有一天她发现我,对我进行攻击,我会不会也影响你啊”·池罔神色倒平静,从他决定杠上鸡爪子时,就从来没怂过,“不怕她。”
“要是真没关系就好了·”砂石叹了口气,“我争取做一个保护框架,如果以后真发生这种事了……我至少要把你隔离开,不能让你像步染一样。”
“那就努力变强·”池罔平静道,“与其想着不要连累我,不如多想想如何一直和我在一起,你不是说喜欢我吗”·砂石瞬间精神了,“好”·半夜的时候,房流回来了。
他看见池罔还在溜达,便过去怔怔地看了他一会,第一句话就是,“我刚才去了一趟步府试探,果然没见到步染,于是我又偷偷跑了一趟皇宫,看到了我皇姨·”·“她在得知步染生病后很在意,立刻召集太医急诊,等她醒来后,我看到皇姨拉着步染的手,叫她小染。”
房流神色木然,“她从来都知道,这不是我皇姐·看她们的样子,皇姨没有身不由己的意思,她肯定一直知道步染换了我皇姐的事,甚至在背后提供了支持掩护。”
池罔看到房流郁郁的表情,心中多少有些理解,若是皇帝大姨宠爱侄女,因为房流出身而不理会他,倒也是能理解的·可是大姨这么关心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稍微关注一下血脉相连的侄子,让贵为皇储之尊的房流从小到大都备受冷遇。
觉得房流确实是个小可怜,池罔怜爱的拍了拍他脑袋,“你皇姨大概只是太喜欢女孩了,谁叫你是个男的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房流感到自己受到了会心一击,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这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房流心中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得不到答案·他皱着眉头道:“我会仔细去查一查我皇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池罔又安慰了他一下,“去查吧,但我觉得你可能查不到,还是别抱太大希望了。”
毕竟砂石都查不到··房流:“……”·本来月色很美,在这样月夜美人的场景下,房流悲伤的心,刚起了些微波澜,却被池罔两句话说蔫了。
他垂头耷脑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不想再和池罔说话··今晚揭开了这样的秘密,池罔依然稳得很,他回房铺开被褥,准备睡了··砂石十分佩服他的心理状态,“这你也睡得着就算是争储之事与你无关,但步染这么一个行走的能量源,你也不惦记”·“怎么不惦记可是惦记也没用。
我不会杀她,暂时还没有别的办法,那就先顺其自然吧·”·砂石慢慢道:“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在你把她好感刷满后,引导她进行叛变……”·“我不欺骗小姑娘的感情。”
池罔表示自己还是有原则的,“我们再尝试别的途径,同时,我也会花时间好好带流流,找个机会让他重新回到朝堂上去,看看会对鸡爪子有什么影响吧·”·想到房流,池罔摇了摇头,“但是流流现在还没准备好,这么大了,朝廷上却什么都不会,真是个可怜的娃。”
“可怜什么”砂石叹道,“他能得了你的青睐,由尉迟国师亲自授课,他的起点会比房薰、步染高太多,你可是真刀真枪在乱世和太平盛世都做出过实绩的权臣,还能教不好他”·池罔客观道:“这一道很多都不是书本知识。
智慧是需要漫长的时间,慢慢累积修行的·不过房流年轻,他有很多机会·”·“关于流流,可能我还可能忽略了一个方向·”·“什么”·“流流在无正门之争后活下来,到底是因为他的皇储身份,还是因为坐上了无正门的位置,在江湖上有了不一样的影响力”·池罔翻了个身,准备睡了,“没关系,双管齐下吧,过段时间再教教他武功,技多不压身嘛。”
砂石有点感慨,房流本就身兼数职,忙得脚不沾地,还要跟上池罔这教学计划,怕是累不死他··第二天早上池罔起来时,房流不在王府里·大概昨晚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今天已经坐不住了。
池罔慢悠悠的用了用饭,放了乌鸦去叫余余,一边铺开一张纸,愉快道:“我来给流流一个惊喜·”·他在上面刷刷写了二十多本书,并在后面注明——入秋重逢前,全部读完。
砂石去搜索一下这二十本书的厚度,顿时对房流充满了同情·教书先生给学生布置了这么多功课,还管这叫惊喜估计房流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池罔背着自己的蝴蝶药箱,衣袖一挥,就这样不告而别了··一天后,始皇帝陵前··余余按照约定时间赶到,一到这里便见到门主大人,身边还堆着些看起来有年头的古卷。
“来得正好·”池罔向他招了招手,“我最近怀着严肃的心情,拜读了桃花公子的《醉袖桃》第七册 ,有了一些感慨·我搜罗到了许多关于始皇帝的野史,非常契合第七册两位主角的爱情故事。”
 ·“我认为,这时候正好可以赶一波热度,你给咱们收购的书局每个分几本,让他们各自的写手,都发挥一下,出几本话本野史,赶在读者们还陶醉在第七册 大结局不可自拔时一起发售,肯定能赚不少钱。”
 ·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余余接过了这几乎要用麻袋才装得下的古卷,肃然起敬道:“门主厉害”·与余余分别后,池罔重新回到了沐北熙墓中。
他回到墓室后,先在自己的宝藏中巡视了一圈,打开了玉匣子,把里面的刺绣都摸了一遍··他甚至打开了最里面的一格,砂石终于看清了,那是一条绣工极其精致的腰带。
池罔关上匣子,做完这件事,他才躺回自己终年冰封的棺材里,舒服的叹了口气··遭到了惨无人道的打击,砂石蔫蔫问道:“你说守门,就是守这里的门啊”·“对。”
池罔平静道,“当年被沐北熙坑了,要给他守墓门,当年以为几年就完了,没想到我一直死不了·这几百年中,总隔上个几十几百年,就会有太过好奇的小崽子闯进来,我依约都给他挡回去了。”
砂石左顾右盼,“这就是始皇帝陵墓的尽头了吗上次我就好奇了,这里你住着,那沐北熙的墓室在哪里啊”·池罔轻轻一笑,“如果说,我也不知道呢”·安静片刻后,砂石叫了起来,“说你不知道——谁信啊你又骗我玩。”
池罔的心跳慢慢变缓慢,身体的活动在逐渐降低·池罔轻声说:“我要闭关了,你先自己玩会,秋天与你再见·”·时光荏苒,转眼就过去了三个月。
这一年的十月深秋,池罔在这地底深处睁开了眼··砂石立刻表示欢迎,语气相当激动,“你可真是任性啊池罔,说走就走,说睡就睡,我这三个月无聊的都要长毛了我看那房流,也是找你都要找疯了。”
因为刚刚苏醒,池罔说话时,还有一点平卷舌过不来的僵硬,“早就跟他说了,秋天会再见·要是这般沉不住气,别惦记去争储了,一个步染他都搞不定。”
他的心跳开始一点一点的恢复,身上的血液重新流动,池罔从棺材里出来,活动了下手脚,叹了口气道:“饿了·”· · ·第55章 ·池罔出来, 觉得自己想吃鸡爪子。
路上没有卖鸡爪子的店铺, 他就这样一路往渡口走,终于找到了一家卖豉汁蒸凤爪的店,进去一个人点了三盘··等他吃完去渡口等船时,旁边来了一个人··池罔转头, 看到了心情十分复杂的房流。
三个月不见, 房流的个子又窜上去了一小截·池罔点头打过招呼,第一句就是“书读完了吗”·房流本来满腹委屈,正要控诉一下小池哥哥对他的“始乱终弃”,出去一趟就三个多月找不到人。
没想到池罔一张嘴,就抽查他课业, 顿时气息一滞, “读完了·”·然后池罔便取得了压倒性的气势胜利,“正好, 我现在有时间, 抽查一下你的功课, 那就从《商君书》开始吧。”
池罔在王府不告而别, 虽然留下了一张纸, 但实在是太不把房流当回事·房流重新见到池罔, 心里又是想念,又是有点生气,租了单人船, 陪着池罔渡了江。
等到了江北时, 房流心中就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了··他被池罔功课考得手忙脚乱, 虽然这些书他都读过,但是池罔问得非常深入,他觉得自己答得不好,有点慌。
但池罔还是肯定了他,“还不错,三个月把这些书都吃下来了,确实用功了·”·还没等房流把小尾巴翘起来,池罔就毫不留情的打击道:“但是就你现在这程度,离能上朝廷参政还差很远,继续努力吧。”
池罔在元港城里歇了一天,看到了在这三个月里,房流真的替他做了不少事··他名下的许多产业,房流都已经开始着手打理,朱长老已故,房流压下了无正门异议,强硬地推行各种改变。
这一群当了几十年的蛀虫的老油条,被房流狠手收拾了一批,最近收敛很多,在产业上都不敢再做手脚··房流一句邀功的话都没说,但池罔转一圈,就看明白七八分,心中对房流愈发满意。
第二天,他们启程前往紫藤村··秋天的时候紫藤花自然已经谢了,爬满墙壁的藤蔓,如今只有茂密的绿叶,和花枝上结出的种子,一串一串沉重的耷拉下来··只是池罔走进这村子后,便沉默了许多,房流默不作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既然池罔说过他在紫藤村有一处宅院,并不准备另找新地方住,房流便依照他的意思,没有再做安排··此时,池罔带着房流停在了一家非常有年头的老宅前··院墙无人打理的紫藤已经泛滥成灾,从墙的另外一边爬了出来,爬到了这边的地上,这景象看起来有点吓人,更是难以想象里面都变成了什么样。
池罔站在门前,看着那已经被紫藤缠住的牌匾,叹了口气,“流流,不是让你拿了个铁锹吗门口那棵树,你过去挖了看看·”·房流听话的过去,任劳任怨的开始做苦工,没一会铲子就碰到了一个硬东西,房流直接把它铲了上来。
那是一个青色铜盒,上面沾满湿泥,房流本不想让池罔脏了手,没想到池罔却主动接了过来··池罔叹了口气,他没想到这盒子居然还在·打开以后,盒子里面果然放着一串钥匙。
他拿起其中的钥匙,去大门处打开了那把百年都无人问津的青铜大锁··斑驳的大门颤颤巍巍地打开了,池罔走了进去··里面的房子果然比起外面的院墙不遑多让,都爬满了紫藤。
池罔深深叹了口气,“好久没人来,没想到院子里成了这样·”·房流想,这大概得多久没人来院子里才能变成这样·房流突然想到什么,脸色有点为难,“小池哥哥,名医计划已经启动,我原定的日期是十日后开始……但你看这院子现在这样,十天里怕是收拾不出来,要不我在元港城给你置办一套”·强强破镜重圆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两人独自相处时,池罔脸上没有易容,他转头叹了口气,“流流啊,我就想住这,好不好”·房流:“……好。”
这旧宅很大,除了主院和客院外,还有一个专门用来授课的厅堂,周围有数十间学徒房,书房药方都配着··池罔虽然很久没回来住了,但是当房流叫他授课时,他第一反应就是这老宅。
事实证明,再大的难题交给房流,他都会处理得贴心妥当··房流非常大方的去村子里撒了一把钱,短短一会功夫,就领回了二十多个当地农民,当即开始清除花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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