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灵野+番外 by 何言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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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灵野+番外 by 何言叶(3)
·我理了一下这三件事的关系,按照紧要程度进行了排序··白行和林一定是去找我了,他们可能遇到的危险是被莽万挟持或伤害,荆池被困后最坏的结果也是被莽万伤害,所以莽万才是最棘手的病灶,我只要联合荆池将莽万干掉,不但荆池解脱,白行和林也会免于受难。
所以我就这样去想这样去做了——只要将血气给予荆池,一切都会回归正轨··事实证明我的大脑不太善于分析和思考,它习惯了懒惰,所以导致我很容易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我不顾一切安危地自投罗网,瞬移到了莽万控制的地方,被藤蔓环绕的那棵树瞬间就立在了我的眼前··我准备好了,于是大喊:“荆池,我愿意给你血气”然后双手贴上等待着万事大吉。
其实这个举动巨蠢无比,是荆池提醒了我,那一瞬间我双手感受到了气息的波动,还仿佛听到了荆池在骂我无可救药··“快”我紧张提防着莽万的袭击,做好了随时消失在这里的准备,可荆池完全没有要从我身上获取能量的意思,他似乎又开始聚力,没发出一点声音。
“别犹豫了没有血气,你敌不过莽万”我的双手还紧紧贴在树上,眼睛不断看向四周,心急如焚,想荆池这个时候怎么这么不干脆。
突然,我进入了黑暗的幻象中,看见了荆池··他双膝盘坐在黑暗里,脸色- yin -沉,眉头紧皱,气势减弱不少·荆池稍低下的头一抬,坚硬的目光向我扫- she -,眼神似乎都在骂人。
我吓得一愣一愣,既因他恶劣的眼神,又因突然进入了黑暗的幻象··“我坚持不了太久·”他的声音是硬撑着发出来的,“你怎么才能离开这里”·荆池这时的语气和状态与我之前心中的那个模糊的样子对上了,他果然不像其他山灵说的那样恶劣又神秘。
也许是斯德哥尔摩效应,我潜意识里竟对这个曾经伤害过我和我朋友的荆池产生了同情和怜悯,独自坐在黑暗里的荆池看起来与这个世界都毫无瓜葛··“荆池,莽万的血气是我给的,他现在变得很强大,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也许你也可以利用我的血气。”
我以为在荆池的幻象里我会十分安全,所以利用这个机会向荆池解释了我的来意·我只希望一切都能回归正轨,一切都能顺利,我和白行和林能顺利回到城市里。
“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才能离开这里”荆池并没有搭理我之前一股脑的真心话,他不再面露凶恶,但言语极有魄力··“我不知道,我也想知道。”
我赶忙回答··荆池磨着牙齿扭动肩颈,头左□□,又忽然摆正,一副“我看你十分不顺眼”的样子··“你只需要得到我的血气...”我诚心实意地给荆池提意见。
“闭嘴·”可他压根不待见··“为什么你会死在莽万手里·”我仍旧不依不饶··“三个数后,离开这里,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可眼前这位的脑袋像打实在地底的水泥桩子··“三”·“等等,你为什么不肯使用血气战胜莽万不止对你有益啊·”·“莽万不会嚣张太久,这些人类无法左右,二。”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我心里着急,只想拼命抓住这棵救命稻草,我觉得只有荆池才有可能帮我出去,于是搜刮大脑的信息,想出一句··“一。”
“荆池,求求你让我用血气实现你的愿望”·话音刚落的瞬间,黑暗消失了,我的劝说宣告失败··荆池的气息变得更加微弱,又见满眼藤蔓的时候,莽万的气息突然强烈,似乎就要向我冲撞而来。
按照荆池的意思,我这时应该利用瞬移拼命逃窜,可就在我打算反应的一瞬,远处传来了白行的喊声,这喊声离我不近,只是白行的声音我能轻易辨别··所以,明明荆池的幻象消失和莽万的袭击之间还有空档,但我一犹豫就被莽万打了个正着,好家伙一击昏厥,连疼痛都没有预告。
我的身体趁着昏厥让自己好好休息了一把,久久没有苏醒,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反正就那样在无尽的漆黑中漂浮游荡··我是被抽打声惊醒的,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被捆在石藤的根部,而那一根根正在疯狂挥舞的藤条,追打的对象竟然是林。
林怎么会在这,白行呢,他们这不是来送死的么·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林的速度极快,在挂满藤条的莽万的地盘上,林可以既不触碰身边的,又躲避向他冲击的藤条,也不知是不是我刚醒眼前还迷糊的原因,林看起来游刃有余,潇洒轻盈,三条藤蔓交叉攻击也可以被他轻易躲过。
我的手被藤条束缚着无法揉眼睛,只能靠眼睛自洁,所以我闭了闭眼睛,又定了定神·果然是我看错了,我一定神,林就被一根藤条甩趴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又迅速起身。
林的身上还有伤,他这样迟早被打成残疾··我看着极不忍心,但全身被绑无可奈何,只有嘴巴能够助力··我刚一吸气,准备大喊林的名字让他小心的时候,嘴巴竟被人捂上了。
我挣扎着扭头往后看,背后却没有人影,我来不及吓一跳,只想呼叫林,于是发出了呜呜的声音,林听到声响的确朝我看了,但除了林,藤蔓也朝向我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扑身向飞- she -的藤蔓,我的耳边也传来一声:“季业,实现我的愿望:给我滚出去。”
这是荆池的声音,由于是命令的语气,我心里不知想了什么,但就结果来看他的愿望被我实现了··那时光景撕裂,万象扭曲,耳边刺耳的高频声响一瞬闪过,疼痛和透支的感觉席卷全身,黑暗随之袭来。
我意识微弱且尚在的时候告诉我,这是失掉血气的感觉··这样就万事大吉了......·我又睡了好久,再醒来时太阳已经下山,天色昏暗,我躺在草丛里,身上痒痒,好像爬了昆虫,眼前矗立的矮小树木像是三十年前栽上的,稀疏的枝杈遮盖不了漫天的星。
风微凉,还带来一点...烟火气息··不对,这是烧烤的味道·我猛然坐起,回想我之前还被莽万束缚动弹不得,林在与藤蔓缠斗,白行不知去向。
所以,我现在在哪他们在哪·我的感受力似乎下降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血气散失的原因,总觉得有些异样··“白行、林”我环看四周,四周皆深色。
我立即站起,往树木开阔的地方走去,然后看到远处有零星的灯火,灯火附近冒着灰白的烟,正袅袅升起··我心里疑惑,不敢妄下定论,就朝着灯火处前进,只多走了十几步,就听到了三三两两的人声,但辨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
越走越能看清灯火下的布景,那竟是和佳卉姐她们一起喝酒的烧烤摊··我站定在刚刚意识到那是烧烤摊的位置,环顾四周,静听虫鸣鸟叫,又深吸一口空气——空气里有人类特有的味道。
我回到人类生活的地方了么·我不敢相信,以为自己正在做梦,可我摸了摸自己的五官和皮肤,的确有真实的触感;我又觉得自己可能进入了哪个山灵设置的幻象,仍然战战兢兢,大喊了几声“白行、林”。
没有人回应,但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真实得像人类的世界,我又启步朝灯火处走,这样便离记忆中的那个烧烤摊越来越近··灯火下,烤肉师傅在熟练地翻肉,肉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焦香被热气烘起来,多种调料的复合味道不断刺激我的口胃,我暗暗舔了一下嘴唇,喊了声“老板”·“呀,这不是前段时间在我们这儿喝酒的客人嘛,还在这附近玩呐”老板很热情。
我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真实存在,就顺着他的话接了两句:“对,老板,给我来两串烤肉·”·“好嘞,你先找个位子坐下啊·”·我应了一句“好”,进去坐在之前和佳卉姐她们喝酒的那个老位置上,许多天前的景象片片断断涌入我的脑海,一节一节连成一个整体。
佳卉姐那时不断劝我喝酒,啤酒的酒精含量并不高,我喝撑的时候晕眩感还不是很严重,不过之后酒劲上来,似乎的确是对着林说了很多话··回忆到这儿时,我心生疑惑:佳卉姐为什么要劝我喝酒,她之前从来没有对我那样热情过,总不至于对我图谋不轨,我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费心力图谋的东西。
来吃烧烤的人并不多,老板很快就将我的两份烤肉送了过来,我闻了闻,又盯着看了半天,心想幻象里如果能吃到烤肉,那一直待在幻觉里也挺好··我试探着咬了一口后,眼前的一切就突然变得清晰明亮了,那种肉质特有的嚼劲让牙齿都忍不住多触碰几下,香嫩多汁又Q弹又焦脆的肥瘦相间的烤肉,随着咬合在齿间跳动,舌头也被混合的香料味沁润,将那一小块肉在口中左右前后翻滚。
仅那一口肉,我就嚼了有几十下,连下咽,也伴随着满足感··做梦都不一定有这美妙··回过神来,当我意识到这两串烤肉和烧烤摊真实存在的时候,也意识到我真实的回到了人类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和各位说一下,这两天要修改前面的章节,前三章的改动会稍大一点(不影响故事前后的逻辑,稍微修饰语言),还请大家多多包容啦·--何言叶2020.01.16晚··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 · ·第30章 潦倒·旁边有一桌客人在聊天,他们不避讳地高谈阔论,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聒噪。
我有意地听他们对话的内容,想通过他们的谈话内容再次确认他们真的是人类,但我意外地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他们说有人在树林里发现一个重伤的年轻人,年轻人不像是被人伤害,而像是因践踏山林触怒了神明。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如果我现在真的离开了灵野,那白行和林呢我记得之前就没有看到白行··我也顾不上被旁桌的人发现我一直在偷听,直接问了他们一句:“那个重伤的年轻人...长什么样”·这句话打破了聒噪,空气变得宁静,旁桌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面容显老的人把我打量了一番后说:“看是看到了,没咋注意,和你差不多大”·听完那人的话,我心里一紧,猜测可能是白行,又问:“只有一个人么”·“对,不是我们这儿的人。”
那人嘬了一口酒对身旁的人说,:“那个年轻人都被送到县医院啦,也不知道救活没·”·“叔,你看看我·”我立刻站直,“是不是个头和我差不多,年纪看起来比我小,头发...衣服...”我一时想不起来还能怎么描述,略显老态的大叔在旁边打断我:“哪里能记那么清,的确是个小伙子,衣服都烂了,那身上全都是红印子。
怎么你跟他认识啊”·“认识认识”那人说得越多我越能将特征和白行对上,但却慌乱得不知道脑子里应该想些什么。
所以我现在确定已经回到了人类世界白行和林也回来了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一点头绪都没有,白行难道是被莽万打伤了,我该怎么去县城,现在就可以出发么,林又在哪·我的大脑乱成一团麻,好希望立刻能睡着,立刻能天明,一切立刻都清晰起来。
没人告诉我怎么办,我丢下旁桌的那些人和烧烤摊,凭着记忆疯狂奔向之前住过的小宾馆,只要到那儿就能找到愿意载我去县城的车··我就那样不顾一切地狂奔,人类的世界也随着我前进的脚步不断向我展开。
人类的道路,人类的灯光,人类的建筑,人类的衣食住行,还有人类用于交易的金钱··我自然是忘记要付给烧烤摊老板费用,这个问题一直到我寻到愿意载我去往县城的车时才意识到。
那时我只顾寻车,遇到车辆就不顾危险地拦下并询问能否带我一程,几次被拒被骂之后终于有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愿意载我·我向司机讲明了目的地,司机开口就“二百”,我咬咬牙答应,可上了车,在漆黑的山路里行进时,我才发现,我身无分文。
我贴近玻璃,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黑夜和满天繁星,很不好意思地在车内开口:“师傅...我好像没带钱...”·“没带钱你拦什么车”司机师傅一点也没隐藏他的情绪,接连骂了我好多句,好在车还没停,“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我摸了摸口袋,又绞尽脑汁。
我的衣服裤子虽然买的时候不止二百,但穿成这副破烂样,又好几天没用洗涤剂清洗,倒贴钱估计都没人要·我不敢吭声,生怕司机把我直接扔下,想能拖就拖一会儿。
·“有没有”司机师傅脾气又上了一个台阶,骂我的话也翻新了花样··我很心虚,却不敢说“没有”。
如果我对司机师傅说我身体里的血气珍贵又值钱,一定会被骂是疯子··我突然想到了姥爷给我的那块血色的石头,便用一只手摸了摸胸前,它还在我脖子里挂着·这块石头一定值二百块,但我即使当掉内裤,也不会打它的主意。
我内心的坚定换来的是我最担心却又在意料之中的结果·司机师傅将车停在了半路,离开驾驶座,打开后车门,将我拖拽到车外,紧接着响彻黑夜的骂声和红色的车尾灯,一起在黑暗里渐行渐远。
我又一次一个人在黑暗中,茕茕孑立·天比地要亮,地是黑的,星比云要亮,云是灰的·我哪里知道接下来要走的路,白天我还在考虑着怎么离开,考虑着怎么救一棵树,还在和藤蔓对峙;深夜,我却一个人站在人类铺就的道路上,考虑着怎么才能走到县城,怎么去见这几天与我朝夕相处的人。
我沿着脚下的那条路在黑暗中前进,路两边是陌生的景,没有人的踪影,看不到路的尽头·一个个山灵的影像在黑暗中闪过,他们的形象是那么生动,那样色彩缤纷,我真实地触摸过他们,了解过他们,他们往日的话语还在我耳边回响。
可被黑暗笼罩的人类世界就在我的眼前,当光明再次将临大地,一切都会消失了,我竟然有点舍不得·我想,我大概真的是个疯子,过去几天都活在幻想里··我不知道时间,也无法和外界通讯。
充满着人类气味的黑暗空间是极其可怖的,前进在无穷无尽里,所有细小的想法都会被无穷无尽地放大·我默念着白行和林的名字破除胆怯,又祈求姥爷能保佑我一切顺遂,可反反复复的恐惧和不安感不断折磨着我,我的大脑也慢慢不愿再听使唤。
我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疯子,只顾往前走,走,一直走·我应该习惯了没有人类的黑暗,什么都不要想,只要一直走就好了·黑暗中的邪祟近不了我的身,大脑中乱窜的思绪也挡不了我的路。
天亮的时候,疯子走到了人群中,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双目无神,如行尸走肉·疯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倒下了,他就像是个睡在马路边上的拾荒者,行色匆匆的人群从他身边流过,没有一滴愿意驻留。
你听,还有路过的人说:“这么年轻,在搞什么·”·我醒来的时候,周围嘈杂声一片,各样的人穿着各样的衣服摆着各样的动作,俯视躺在地上的我,指指点点。
他们面容各异,却像戴久了面具,五官僵硬得没有生气·他们不和善的目光像刀一样在我身上扎来扎去,我躲闪不及,心里无比恐惧··我翻身滚起拨开人群拔腿就跑,那些在我眼前闪过的红的蓝的黄的紫的闪着光的,一声接一声的喇叭嘟嘟鸣叫的,还有无数无数拥挤着妨碍我跑动的,让我感觉像来到了异世界,而我自己就像是疯子一样,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我不知闯了多少个路口,实在没劲了才停下,蹲在地上,喘完粗气,整个人才恢复过来,才意识到我是季业,刚毕业不久,现在要去县医院找我的朋友。
我在一家卖早点的露天小店里打听县医院的地址,卖饭的阿姨随意指了指,让我走一走再问其他人··我没有钱,没有手机,也不认识一个人,就这样被扔进了陌生的街市,我肚子好饿,却不敢学乞讨者向任何一个人寻求帮助。
兜兜转转,终于摸索到了县医院,我跑前台,跑急诊,跑住院部问了所有能问的人,接受了多番盘问和信息填写,才终于查到了昨天下午急诊送来的重伤男子,得以以病人朋友的身份探望。
医院还催我快点联系病人家属补齐医疗费用··昨天重伤被送到县城医院的的确是白行,他因严重创伤在ICU进行实时监护·我和医护人员交涉了很久也没能让我进去看,他们说病人刚做完手术还没清醒,不让我探视。
如果耆晏在,是不是两口唾沫就能让白行活蹦乱跳了...·因为白行住院信息不全,我在医院的帮助下费了很大的劲联系到了白行的父母,他们不敢相信几天没有联系的儿子变成了这副样子,就把错都归结在我的头上,说我是孽种,说我不配活在世上,说我和我姥爷一个样,他们还把我轰出了医院。
白行的父亲在我离开医院之前有向我道歉,让我别把他们的话太放心上,他塞给我三百块钱,让我买身衣服再吃点饭··别对我好,我会更有负罪感··林下落不明,白行弄成了这副样子,我也潦倒在众人的埋怨和责怪声中。
三百块钱足够帮我回到市里,回到熟悉的城市后,我先去房东家里拿备用钥匙进了公寓,又趁着派出所没下班的时候去办理了临时身份证,然后补办银行卡,手机卡,又买了一个便宜的手机。
一切似乎都恢复正常之后,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愿再想··不愿想不代表不会想,无数个画面掠过脑海,但我只当做了一场梦··晚上,我十分忐忑地拨打了程老板的电话,电话如愿没有接通。
我又拨打了佳卉姐的电话,她的电话停机了·白行之前说他见到了程老板和佳卉姐,那他们应该已经安全了·可我心里总有种莫名的不安感,于是离开公寓打车到了我们之前经营的户外用品店,十分不可思议的是,店面已经关闭了,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边的东西被搬空了,只剩柜台和摆放货物的架子。
我又打电话给程老板,依然没有人接听··我向旁边门店的店员打听了情况,她说一周前就有人来搬东西,说是已经转让了店铺,还说不敢相信我对关店的事情一无所知。
我问她有没有再见程老板或者佳卉姐,她说没有留意·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被世界抛弃了,与任何事物都没了联系··我还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副空壳,连有智慧的猫狗都不如,被众人嫌弃、唾弃、抛弃。
原来我一直心心念想要回到的城市,是这副样子··我决定走回公寓·看着整整齐齐站立的行道树,脚踩着被水泥砖块封盖的土地,我百感交集·夜晚里闪烁的霓虹灯,流光溢彩;穿梭的人群,热闹的街道,车水马龙。
热烈、喧闹的是把自己层层包裹的人类,死寂、沉默的是被人类层层包裹的自然万物··我悲哀失落,不知道自己为何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什么可值得我活。
然后,我回到了我埋葬梦的公寓,也看到了我梦里的那人··林就坐在公寓的门口,他说,他敲了好久··我的情感一瞬间就释放了,我抱着头蹲在地上,不知道自己在哭还是在嚎。
·我越听自己悲伤到极点的哭喊声,越觉得内心痛快,如果能够,我要哭上一宿··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我感受到有一只手放在了我的头顶,那一瞬间,有回忆闪过。
慢慢平静后,我被林拉了起来·我用钥匙打开了门,走了进去·门口苍白的灯照在林的脸上,他还和几个月前再见时一样··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我还是原来的我,循规蹈矩地生活,兢兢业业地工作,那该多好。
我没有再去和林确认之前都发生了什么,我宁愿把那些虚幻的东西都忘掉,我再也不想去探究林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也不想思考那些人为什么要抛弃我,我只想为了我还在意的人,重新生活。
七月的世界依然蓬勃··没过几天,我就在附近找到了一份销售工作·前三个月的薪水不高,但我的积蓄足够维持这些日子的常规开支·另外,我还在某一天的早晨接到了邮局的电话,说是有匿名人向我寄了五千元钱。
我无法查证这份钱的来源,只能确定是寄给我的·这些钱一直被我放在房间的抽屉里,一张都没有动··再之后我还联系上了白行,白行病情稳定后转到了普通病房,住在有熟人的医院。
他说他的身体已经差不多要好了,让我不要担心,还说一出院就要找我和林玩·其实我很想去探望他,但却没脸见他的父母,更没脸见他·· · ·第31章 餐馆·生活如我所愿重新回到正轨,回到了我习惯的平凡、平静、平淡。
我积极地投入到新的工作与生活中,立志通过自己的努力在城市里生存下去··给别人打工不如做一人店店长自由,上班后,我要每天往返于上班地点和公寓,忙于应付各种客户和事物。
刚开始累得回家就想倒头大睡,后来才渐渐适应了节奏·忙碌充实了我的日常,那些日子没什么值得记忆的事··我还经常要为林的事情头疼·林不爱和人交流,也没有特别的技能,起初我感念林的不离不弃很愿意- cao -心他的生活起居,可慢慢就有些吃不消了。
我的事业才刚刚起步,尚未稳定,为了不让林成为我的累赘,我给他找了一个不怎么需要和人交流的工作——在餐馆帮工··做出这个决定,我也很无奈。
林也只有自食其力,未来才能更好立足··那天我带林走进一家餐馆打听招聘的事,门口的年轻女服务员看见林眼睛都直了,她招呼我俩先坐下,然后扭到了“闲人免进”的小屋里。
之后小屋里走出了两个女人,一个是女服务员,还有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和短裙、面容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个更精致些的女人长得标志,面向亲和,她与我俩刚对上眼,就用端庄的声音向我们做了自我介绍,原来她就是这个餐馆人事部的经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我是想着林的形象不差,所以才去了看起来很精致的餐馆碰运气,结果真的被录用了,只不过林只能做临时工,按小时给报酬,月底结算工资。
餐馆还提供工作餐,这可解决了我不少麻烦··人事部的经理似乎对林很满意,她只稍微了解了一下林的基本情况,确定林的确有帮工意愿后,便开始很细心地和林交代工作细则,我在旁边边听边点头边适时提出疑问,林却不动不言,害我一直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太没有表现力被经理劝退,但最后我发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从经理事无巨细的态度就能看出,他们还是以形象为主。
林比我高些,少说也有一米八,身材算不上魁梧,甚至有些单薄·我也不知道他算不算帅,非要说的话就是长得能看,反正我看习惯了也没什么特别感觉,不过林似乎很受女生欢迎。
经理说林第二天就可以开工,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把林送到了餐馆··因为我工作的地点就在他打工的餐馆附近,所以我打算中午的时候去那里用餐,再顺便看看林工作的情况。
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还没到下班的点我就已经开始做收尾工作了··我应该还是放心不下,一想到林要有另外的圈子和世界,心里就会有种莫名的空荡荡的感觉。
想着想着,就走到了餐馆门口··我在餐馆的一个角落坐下,身后的墙上挂了一副看似很艺术的画像,微黄的- she -灯把木纹的桌子照亮,桌上摆着一小束装饰品,还有一个稍高的木壳瓶子,估计是研磨用的。
虽然昨天也来过,但毕竟和林一起,今天一个人过来,还稍微有点拘束·我伸头朝四周环视,没有见林的影子,稍后有一个负责点菜的女服务员来了,她将菜单递给我,问我想点些什么。
其实我挺期待林来给我递菜单,看到不是他,还有点失望··这家餐馆提供中西两种餐品,从菜单的图片上看,这里的食物装盘也很精致·菜品不是很便宜,我只点了份意面和一杯气泡水,就花了我平日三餐的钱。
等待上菜的时候,我一个人坐着无所事事,就拿起桌子上那个木质的瓶子,一会儿观察木头的纹理,一会儿又体会瓶子的手感·正摆弄着,突然像有心电感应似的意识到林在靠近了,我一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中袖黑色裤子的人端着盘子向我走来。
居然是林我第一次看到林穿得这么整齐,上衣像刚熨烫过,平整得没有一条褶皱,袖口有型得不像是布料做的,裤子也把腿型衬得笔直··“哇,可以啊。”
我不由得赞叹,心想着果然人靠衣装··林的头发也梳得有模有样,不知道是谁给他弄的,早上的时候还后脑勺还是炸的·林这一收拾,简直像奥利奥经典黑加白加黑一样和谐。
林把白盘子轻轻放到我面前,虽然还有些拘谨,但在我眼里他简直就是一个干了多年服务业且业务非常熟练的服务员··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我终于不用再担心他的社会生存能力了当时我心里像放了一个复读机,一直重复着“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我激动地差点就要手舞足蹈了,要知道以前他大多数时间都像木头一样,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知道做,做了也不知道说。
我把盛着食物的盘子往我这边移了移,然后习惯- xing -地和他讲我此刻的想法,习惯- xing -地不去询问他的感受··“你这是受了高人指点啊,太可以了”·林听完我的话低下头避开了我的眼神,我看出他有点无所适从,就故意逗了一句,“高人有没有告诉你要对顾客微笑啊”·林迟疑了一秒,然后他头稍抬,看着我,微笑了一下...·“嗯”我傻眼了。
该怎么形容我当时的感觉呢像林这种连眉毛都不怎么动的人,居然做出了微笑这样无比夸张的动作,我的内心当然是剧烈震动了·我前两秒觉得天柱折了地维绝了,再两秒发现林是有那么点帅,最后三秒认为果然人还是要靠衣装,帅没什么用,最重要的是能干活肯吃苦,所以在他表情剧烈运动完的七秒后,我对他说了一句:“你去干活吧,我先吃饭。”
·像奥利奥的林在我说完话后便不带停顿地转过身子,刚巧这时昨天见过的女服务员端来了我的气泡水·只听玻璃杯在木桌子上“噔”磕了一下,冰块在玻璃杯里“哗啦”晃了一下,女生凑到林的脸前“放轻松”嗲了一下。
然后就见那个女生和林并排往前走了,还不时仰着头笑着,脸像大苹果一样又鼓又红··林总是受女生欢迎,像林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别人戏弄。
不过人总是要成长的,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我在角落里用完餐后,本想找林告别,但坐了一会儿并没有看到他·我猜测他应该被安排去厨房帮工了,因为不好意思麻烦其他服务员帮我呼叫林,所以我在门口徘徊了一阵后就回了工作的地方。
我本以为林有了工作以后我就可以放心忙自己的事情了,结果那天下午我脑子还是不停在想和林有关的事,我总觉得那个餐馆的女服务员长得不够好看,想叮嘱林千万要保持距离,避免惹了麻烦。
林一直工作到我忙完去找他的时候,我们在外面吃了点夜宵然后一起回了公寓·回去的路上我还在和他聊,告诉他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要先踏踏实实地工作·反正我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反正他可能也不在听,因为基本上不回应我。
我工作的时候不怎么和同事们说闲话,他们有时候会问我一些和隐私有关的事,我都不太想搭理,我想说的话基本上都说给林听了,他就像是个树洞一样,既不抬杠也不附和,这样就挺好。
就这样日复一日,持续燃烧的八月来了··八月初,白行给了我一个惊喜,他竟然趁着我轮休的时候来公寓找我了··那是个星期天,林早早去工作了,我在书房整理电脑里的文件,虽说是整理文件,但专心致志的时间总是不超过十分钟,因为手机每隔一会儿就会收到几条信息,全都是白行发来的骚扰短信。
如果是工作时间,我一定会把手机调成静音忽略他的恣意妄为,但看在是休息时间,就勉强放他野马脱缰了·我回复得很敷衍,无非是“对、是的、不错、不知道、还可以”,不过白行这傻子看不出我在敷衍他,使劲发个不停,直到我听到了敲门声。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我想着林去上班了,除了房东应该不会有人到访,谁知一开门竟看到了好久好久不见的白行·白行胖了一圈,本来脸上就有点肉,这下快被爸妈喂成猪了。
“哥我来了”·猪叫声还挺大··“来就来吧,带什么礼物·”·我假装客气着,夺走他手里拎的两大兜东西,居然是啤酒和零食,“你身体怎么样了”·我以前还觉得心有亏欠,没脸见白行,可真的见到白行后,一切顾虑和愧疚都烟消云散了。
“哥,其实我是来向你道别的,我快不行了...”白行突然一脸哀怨··“滚吧,好好说话·”我一眼就识破了他拙劣的演技,“怎么你也想回炉重造了,演得不行啊。”
“真的...”白行原本上扬着的五官都任由地心吸引了,看起来十分落寞,我看到他这样心也跟着沉重了,我把两大兜酒水零食放在地上,又默默地把门关上,领白行到客厅坐下,然后问他:“什么情况”·“没什么,主治医生说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好了,可以出院。”
白行依然神色低落··“那怎么就不行了...”·“如果我没病了就骗不了你了,所以我就又不行了·”·“啊”我看着白行一脸真诚地说出这句话半天没反映出这两句的逻辑关系。
然后我又亲眼且近距离地看着白行的嘴角眼角以及脸上的肥肉线条慢慢扬了起来,直冲云霄,他向我展示了他大补之后惊人的肺活量,像抖筛子一样让笑气从鼻孔里冒出来,又连贯着发出哈哈的声音,接连哈了快一分钟,似乎熟练地掌握了循环式呼吸法。
我被他的嘲笑声包围,看着他露出的后槽牙,发出了深恶痛绝的叹息声··“哥,你咋这么好玩呢·”他笑完说了一句话后又开始笑··笑吧笑吧,笑死最好。
我表现出了及其大度的一面——回我的书房继续整理电脑里的文件··“哥哥哥,别这样,我还有事想和你说·”白行果然屁颠屁颠地来找我了,但我是不可能理他的。
“季业哥哥,人家还有事找你呢~”没用的,恶心我也没用的··“季业大人,我错了,我错了·”呵,道歉要是有个屁用就好了··“诶林子哥呢,他今天还要工作么”·白行突然转移了话题,我不小心回了一句:·“对。”
“那我们去找他吧,正好去他那边吃吃聊聊·”·我和白行说过林在餐馆打工,白行和林也好久没见了,我觉得可以一起去餐馆碰个面··刚刚的气又不知不觉烟消云散了。
 · ·第32章 庇护·我和白行打车来到了林工作的商场附近··其实从我住的公寓出发,步行到商场也就两公里,可白行这个被养得白胖的公子哥非要打车,他说他想明白了,父母给钱就花,不能辜负大人的好意。
我家境不如白行,打小也没敢向大人提过要求,自然是不能理解白公子的说法,但享白行的福,我一般来者不拒··车里的空调吹得我神清气爽,一下车,热气扑身,强烈的阳光烧灼着我的皮肤,眼睛也被刺得睁不太开,我和白行疾步走进商场,一刻也不愿在室外停留。
林工作的位置在商场的三楼,我和白行乘直梯上行的时候,白行还念叨了几句早知道就让他的父母给我俩安排个医院的清闲活,我把他的话当真了,还很客气地回他“我和林连普通的医学常识都没有。”
结果他才向我明确是要给我们安排清洁活··我懒得和他杠,一路都在屏蔽白行的声音··到了之后,我把白行带到我第一次在这个餐馆用餐的位置,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还称赞到“比清洁的活强点儿”。
我们点了一些吃食,一起期待林的出场,但林迟迟没有出现,递菜单的、上菜的、周围走动着等待服务的,都不是林··白行稍有些扫兴,就叫来了一旁的服务员,一手托着脸,扬起眉毛,问:“你这儿是不是有个叫林的那是我哥们儿,让他来一下呗。”
·我看着白行一副纨绔子弟样,想劝他别给别人添麻烦,但深知说了也没用,就咽进了肚里··服务员双手握在身前轻点了一下头便退出了我的视野,不一会儿,林真的过来了。
依然是奥利奥装扮,林满脸木然,看到我们没有一点情绪的展现,我眼神示意了一下白行,让他朝林看··白行满脸疑惑地跟着我眼神的指引,估计他也惊到了不敢确认。
我看着他眼眶撑大,然后忽的站起,又不敢置信地指着林看了我一眼,接收到我肯定的回应之后,蹭到林身边前后左右上下都打量了一番,感叹到:“哥啊哥,这可太屈才了。”
“那请白公子给我们找个不屈才的活儿干干”我的语气中夹带了一丝不屑和两丝骄傲··“我林子哥可真帅啊·”白行没听见我的话,只顾打量。
打量完又坐回位置··“哥”白行喊的是林,“来来来坐坐坐·”白行给林腾出个座位,请他坐下··“我还在忙。”
白行把林拉到座位上,林又自己站起来··“让他们老板看到可能不太好·”我替林解释··“顾客是不是上帝”白行和林讲起道理,满脸狡黠,“我现在就要我林子哥,就要这位服务员服务了,谁还能拦着”·我笑着看白行在店里胡闹,心想他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我们三人之间的感情在那几天不断积淀,突然的分别,即便只分别了一个月也觉得隔了很长时间··尤其白行一个月内居然胖了那么多,我一年可能都长不了那么多肉。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看在情谊的份上,我没有当面拆穿过他,所以他也许一直自我感觉良好··林被白行控制住了,老老实实地坐在凳子上,白行一直劝他吃点,他都一动不动。
“你不是有事想和我说么”我一看氛围适合,就挑起了话题··“对对,哥,我其实之前一直想来找你说,但我爸妈...但是我一直不太方便出来,今天终于被我逮到机会了,可真是不容易。”
白行搂着他林子哥的肩膀,表情丰富得像话剧演员··“什么事啊,非得面对面才能谈,手机不也能联系么”我问他··“打字多麻烦,见面多亲啊,哥啊,你应该没和其他人说过咱们之前经历过的那些奇怪的事情吧”·“没有。”
“我想也是,你怎么可能会和别人说这些事,还好你没说,我当时就因为没注意,差点被当做精神病·”白行笑了起来··“啊”我觉得好笑,但没笑出来,“怎么回事,你真有病啊”·“不是不是,你听我讲,我当时被莽万打伤...太丢人了不说这一截,我当时好一点的时候,我妈问我是怎么伤到的,我不想回答,但我妈非要问我,我就回她是被妖怪打的。”
白行理了理头发,一脸无奈又继续说,“结果我妈她还就真信了,联系了个看精神病的阿姨来慰问我,那个阿姨真是思维清晰啊,不亏是给精神病看病的,我怎么编都骗不过她。”
“那她们是怎么相信你没病的”·“本来就没病当然诊断不出病了·”·“那你那些伤,是怎么解释的”·“就说忘了呗,装纯装傻呗,我妈还不至于把她年轻有为的亲儿子扔精神病院。”
白行说完,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接着吃了口菜··我也喝了一口水,又想了一会儿·林坐在白行的旁边,不吃不喝·其他服务员在附近来来往往,我都替林不安。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我又问白行,白行不像是专门来给我讲笑话的··“哥,我躺医院的时候把我们这几天经历的事情都回忆了一遍,如果不是我们三个都有共同的记忆,如果你们不能为我的记忆作证,我可能真的怀疑自己有幻想症。
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但唯一一点我可以确定的是,你是解决疑惑的关键·”·“我”·“对,哥你到底...” 白行的目光更锐利了,他停顿了一下说,“这样问是不是很奇怪…但是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白行的问题问住我了,“不知道啊”我回他,然后扶住额头,“我不想知道”。
被吊灯照亮的木纹清晰可辨,据说明眼人能靠木头的纹理判断它的出生年岁和经历,可没有明眼人能看透我的身世,连我自己也不能··正苦恼时,来了个找麻烦的救兵。
“现在可是工作时间哦~”之前那个脸像大苹果的女服务员过来叫林了,她一把挽起林的胳膊,要把林带走··白行见来者不善,胳膊一伸,搂住林的脖子,看起来似乎还使了点劲,往下压了林的肩膀。
林这时是想要站起的,但白行不依,双手并用把林往下拽,嘴里出声:“坐”虽说是让林坐,但恶语和瞪眼都向着红苹果··红苹果也不是个心平气和的主儿,这一点我早就意识到了,她肚子往前一挺,一手扬起,指着她身后的“服务区”,“还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白行更不是怕人的主儿:“服务我就是你们的工作”他又故意嫌弃了一句,“你就算了·”·“我们是餐馆又不是娱乐会所,有需求还请您到别家去。”
红苹果理直气壮,使出重拳··我被她这句话给逗笑了,看两人剑拔弩张,心想自己在旁边乐呵好像不太合适,就劝白行:“算了算了,林的确得去工作了。”
林夹在两人中间,好像随时会被撕成两半·虽然我也不喜欢红苹果,但明显她比白行更占理一些,我本想缓和一下气氛,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可没想到白行使出了一顿常人所不能之- cao -作。
只见白行听了我的话后眉头一舒,对着林演了起来:·“你好,可以拿给我你们的菜单么”·红苹果也不知道这位不讲理的客人在搞什么鬼,肚子往回收了收,原本要炸裂的气势也瘪成一坨。
林从女服务员的手中脱出,不声不响地拿来了餐单·女服务员看着突然气定神闲的白行开始面露难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餐单递到了白行的手上,我坐在对面观望着一切,只听白行翻到了酒水那一页然后开口道:“这些。”
他用手指给林看,“还麻烦你每隔三分钟送上来一款,只能是你送,只能给我送·”白行把脸对准红苹果,问了一句:·“您看我这需求可以满足不”·女服务员虽说脾气和白行对冲,但她毕竟在餐馆靠打工营生,没太大的底气,说了声不好意思后,就离开了。
我本以为白行只是在开玩笑,但三分钟之后林拿来了第一罐饮料,白行还乐呵地拉开喝了一口,对他林子哥说慢慢来不急··红苹果泄气离开后,我和白行又聊了很久。
他让我仔细回忆一下过往有没有什么先兆,还劝我试着了解一下自己真正的身世··“我不想再管这些事情了,没太大的意义·”我回应白行的劝告。
“哥,你可不能这样啊,如果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那些经历都是真的,你有想过那个世界之后会怎么样么”这时的白行很严肃,似乎想努力把我从自造的茧中救出。
“我们无能为力,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不是说血气对他们来说是多余的,我连你..我不想再牵扯进去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不是的哥,你难道自己都没有感觉么你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你好好想想。”
白行的语气带有恳求的意味,我总觉得他和之前不一样了··白行的成长似乎是日进斗金的,一个月不见,明显更收放自如了,而我多吃的那两年的饭,也似乎被他在一个月内补足了,怪不得胖了那么多。
我也许没成长吧,心里依然倔强··“白行,我刚刚找到一份还可以的工作,现在还在试用阶段,没有能力分心·我和你不一样,没有无条件庇护着我的父母,在这个世界上,我甚至连一个亲人都没有,我怎么能像你一样有那么多闲心思去破解谜题,我不要生活么我没有过去,连未来也不能有了么”我有些激动,说完心脏砰砰直跳。
白行安静了,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林这时送来了一瓶酒,他没有把酒瓶放在桌子上,只是端着,站在旁边·我们三个都静默着··“林子哥...”白行又呼了一口气然后抬起眼皮,“陪我俩喝一会儿吧。”
我并没有期待,只是疲惫地看着林,我没想到与白行坐在一起的时候也会不知所措,我觉得自己好像说了过激的心里话,我害怕白行听了会不舒服··“好,等我。”
林放下酒瓶,然后离开了··艺术作品挂在墙上,四四方方的外框里是难以名状的内容··“哥,你真的没想过找你的亲生父母么真的不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么”·白行喝了一大口桌子上的酒,眼眶里也装满了不可名状的内容,“你对自己都不关心,以后的生活又怎么能过好呢我是真的在为你着想啊...哥,你放心大胆地去做你想做的,我可以无条件庇护你...”· · ·第33章 铃声·在那个飘着淡淡木质香气的角落,一束灯光孤独地照着两人的脸和他们脸前的物,哒哒的脚步声渐近,在宽敞幽暗的厅堂内回荡,没有人能听见两人的对话,除了他们彼此和那个走近的有缘人。
白行最后一句话触动了我,倒不是深思熟虑之后发现了那句话的感动点,而是听到的一瞬间,就像是打开了心闸,原本蓄满了平静的水,瞬间轰泄而下··水就那样不断不息流淌着,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做出任何表情,像林平时表现的那样。
林坐到了白行那边,在我的斜对面·他已经换下了工作装,穿上旧衣服··也许是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我看着他的脸,就能看见现在的我··白行倒上三杯酒,先干了一杯。
我慢慢旋转杯子,看着倒影中自己的脸,也忍不住一饮而尽··“哥,你可小心点,你要疯起来,我和林子哥都降不住·”白行不记仇,所以我和他能玩得很好,这刚刚煽完情就开始开我的玩笑,猛地一下我还反应不及。
但习惯成自然,他一开我的玩笑我就条件反- she -想怼他:·“我怎么记得你有次一掌把我拍晕了,这叫降不住”·“哥你还好意思提,也不知道那次是谁先动手的啊”白行也不甘示弱,有力还击。
“谁先动手映姗啊,无缘无故我怎么可能打你,我也是受害者·”我不肯罢休,连环双击··“哎,也不知道嫂子现在怎么样了。”
白行突然遁形,害我无法锁定攻击目标,只好收枪停火··停火后,我的脑海里投- she -出映姗的样子,她红色的头发,娇俏的声音,还有如花似玉的脸庞。
我当时不懂事,现在想想,尤其是和这店里的红苹果一比,映姗简直是精灵是神仙·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们··“白行,你说,我们还有机会见到他们了么这辈子...”·“没机会啊。”
白行回答得很干脆,不带一丝犹豫也不给我一点遐想的空间··“为什么”我其实没有想知道原因,只是一声叹息··“因为他们最喜欢的季业大人,季业哥哥没用呗,无能为力呗,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呗。”
白行的语气又变得傲慢起来,明明之前还深情款款,现在却开始人身攻击,我又倒了一杯酒,做好了和白行同归于尽的准备··好酒咕咚下了肚,大哥正准备发话,对面脸和粉猪一个色的人抢了首发,只听他念叨着:“蓝目,荆池,耆晏,映姗...还有谁”·“芫儿,芫儿的死是让我最难过的,她很可爱,也愿意帮助我..”我的脑袋明明已经开始变重了,它却一直逞强说自己还可以,还特别清醒,“..只是被荆池干掉了,荆池也不是坏蛋,他其实很孤独,我能感觉出来他很孤独,你们不会理解的,我也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他真的好奇怪,莽万利用了荆池,你们想想啊,荆池不喜欢别人靠近他啊,但是他愿意接受莽万,他该多信任莽万啊,如果我被这么对待了,我一定会特别痛苦啊,也不知道荆池现在怎么样了,他好像快不行了,我很想救他啊,可他最后,他最后好像一直在救我,是荆池一直在帮我,桐都没有帮我,他不愿意参与,我又能怎么样呢”·我喝得有些上头,一开始没留意白行开的酒度数竟这么高,也有可能是喝得太快了,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喝完酒能叨叨这么多。
这都要归功于白行偷偷用手机录了下来,美好的物质奖励不用想都不会亏欠他··根据白行后来提供给我的数据看,我讲述的内容远远不止这些,但我没好意思一句一句听下去,总之白行肯定是不断在套我的话等着看我的笑话,并且还十分不要脸地向我炫耀他的珍贵收藏,我强烈谴责他的行为还是没能让他删掉这段“宝贵回忆”。
·如果他不让我知道我的光辉行为我心里还尚且好受一些,这一弄,我在林面前也无地自容了,而且我还严重怀疑他之前的深情款款都是装的,连把林叫来一起喝酒都是算计好的,营造的氛围就是为了让我下套。
呵呵,反正这个仇我记下来了··也许是好久没这么畅快地反思自己了,那天我喝了不少酒,跑去厕所吐了好几趟,吐完虚了也清醒多了,我不知道白行在暗戳戳地“算计”我,还留他在我的公寓住了一晚,结果第二天大清早就被白行恶狠狠地嘲笑了,他把我的一句话做成了手机的闹钟铃声,所以早上我是被不断重复的“我季业一定要知道自己是谁”叫醒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如果不是要赶着上班,我一定会好好问候一下白行,他只是幸运地躲过了一劫··我留白行一个人在公寓里自生自灭,让他自己去买饭吃然后趁早悄无声息地滚蛋,结果他并没有悄无声息,而是让我在公司也尴尬了一把。
大概十点多的时候,我刚刚完成一个表格的上传,正在翻看我的日程备忘··办公室里前辈都在认真落实自己的工作,书写声、打字声还有个别人的交流声,一切都是那么有序平静。
突然,一声又响又刺耳的“我季业一定要知道自己是谁”冒了出来,醉酒腔,很憨很蠢很白痴,别提有多难听...不仅提了我的大名——季业,而且还是巨尴尬无比的言论...“我季业一定要知道自己是谁”·一时间,有人憋笑,有人憋了两秒忍不住破口大笑,大家组成了国家级交响乐团,让欢笑声被我手机里蹦出的那句“我季业一定要知道自己是谁”指挥,演奏出了极为和谐又震撼我心的史诗级绝响,最可怕的是,明明演奏声渐入尾声,又响了第二声“我季业一定要知道自己是谁”指挥棒一挥,众人齐奏,咯咯咯的声音使劲挠着我的脚底板、头皮然后是全身,我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全身发热任由嘲笑。
这场群嘲运动,大概持续了五分钟,这是我工作以来最黑暗的五分钟,我的高冷实干男人设彻底崩塌,开始被各种已经接触过的和尚未接触过的同事问候“你知道自己是谁么”·我总结了统一回复:“多谢关心,我是季业。”
都是白行的错,就是他把我的手机提示音设置成了这句话,又在我上班的时间给我发了两条无关紧要的短信,一条是:“哥,我要走了”,另一条是:“哥,新的铃声还满意么”·我可去你的吧。
白行必定要为他丧尽天良的行为担责,不过这种残忍的做法的确在我这里起了点作用,每天都在提醒我“你知道自己是谁么”·我只知道自己叫做季业,但我真不知道自己是谁。
同事们的嘲笑声一天比一天淡弱,但认识自己的心声却一天比一天加强··我和林说了我的想法,告诉他我想去找我的养母问清楚情况,但我又不敢面对,因为自打姥爷离世,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互相联系过。
林在我向他诉说的过程中只说了一句话,但只有那一句话,就定了我的心··我问:“你觉得我应该去找他们么”他答:“我用不用和你一起。”
他不用多说,我就知道他支持我内心深处的想法,并且尊重我的意见·我的确去的意愿更加强烈,而且不太想让别人和我一起,林也不行··林与白行相比,高下立见,一想到我被白行残忍地陷害过,就忿忿不平。
不过我还是把我的决定在手机上和白行聊了,白行觉得我一个人去拜访更合适,还问我离家的时间久不久,他用不用去和他林子哥相互照应一下··白大公子果然好命,生了场大病之后在他爸妈面前更是恃宠而骄,他说他现在心安理得啃老,生活过得逍遥又自在。
我一听他可以随心所欲到处跑,他又愿意来陪林给我争取更多的“探亲”时间,我自然是乐意接受,完全不和他客气·白行在我面前敢张牙舞爪,在他林子哥面前可不太敢,虽然林完全不摆架子也没有攻击- xing -,有时候看起来还弱弱的,但我也不是很敢在林面前胡闹,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做好决定之后,我选择了最近的一次休假时间,还和老板预先报备了一下··时间过得很快,这天东方欲晓之时,我已经等在了乘坐公交车的地方,我要乘到汽车站坐大巴,才能到达我与“父母”一起生活的地方。
四个小时之后,我踏上了那个陌生又存留着我年少时记忆的城市··汽车站附近都是一些杂乱的摊贩,还有一些黑心的出租车老板,我拒绝了各种涌上来向我展示热情的人,花了一块钱坐上了“回家”的公交。
姥爷去世之后,我再也没有回来过,上大学之后,印象里只回过一次,还只是自己在城里玩了两天,我没有去看望“父母”,而是去小学门口走了一圈,在小卖部买了垃圾食品,又去初中校门口的店吃了东西,然后在高中后门的铁栏杆那里坐了好久。
那些地方保留着不完整的自己,也许那时的我就想把自己拼凑完全,只是没能力实现··现在,我又来到了这个地方,公交车不停报站,我与不愿触碰的自己近了、更近了,我给白行发了个信息,让他别忘了晚上等林下班之后和林一起吃饭,我还说“我快到别人家了...”·白行很快就回我:“你季业一定要知道知道自己是谁”·原本压抑的情绪,被气散了。
 · ·第34章 吴彩·公交车颠簸着将我送到了熟悉的路上,这条路我走了十多年,可感觉不到一点亲切··我走了几步,又站定在街边,来往车辆的行驶声和细碎的人声充耳,我掏出手机,翻找养母的电话。
供了我十年饭的女人名叫吴彩,我不知道她准确的出生年月·这的确很奇怪·她也许像其他同学的母亲一样有四十来岁了,但不可能超过五十岁,因为看起来还算年轻。
养父母从来不在家过生日,所以我不知道他们的生日··一想到他们,就想到我从前的煎熬··我自打离开姥爷到城里之后就再也没过过生日,上小学的时候,我很羡慕同学们能在生日的时候吃到蛋糕,他们的父母会把一个比盆还大的蛋糕送到学校来,全班都会为过生日的人唱生日快乐歌,我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我一直以为家里没有庆生的习惯,直到初中,我添了一个弟弟后,才发现原来家人只是没有给我庆生的习惯,才慢慢了解到我是这个家庭里多余的人··这个多余的人,现在又要来给他们添麻烦了。
十一位数字显示在手机屏幕上,我犹豫着,不敢点绿色的通话键,我不知道第一句话应该说些什么,不知道如何称呼她,如何面对可能的拒绝和冷漠··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但是我想知道自己是谁。
只要决定下的早,内心就能少煎熬··“拨号中...”三个字出现在屏幕上··嘟——嘟——·我心里平静,完全没在想应对的话术,只是等着拨号声,暗暗期待着人声出现。
“喂”等待了几声嘟后,电话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那声音是吴彩的,这辈子与我只有十多年缘分的养母··“......喂,妈...”我喊了一声妈,也许是习惯使然,我的理智并不承认这个母亲,但嘴上还是叫了出来。
那边安静了几秒,我在这个过程中也没有说话··“怎么了打电话干什么”吴彩问··她总是给我一种拒我千里之外的感觉,我总觉得我的需求都不会被她实现,我习惯- xing -小心翼翼地和她讲话,尤其在听说我不是亲生的之后,一点点- xing -子都不敢在她面前展现。
“现在在家吗我就在附近,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在家打扫,城章和大宝不在,你在附近就上来啊·”·“嗯...我一会儿就到了,那..先忙...”我最后不知道该叫妈、你还是您,吭巴了两声,就放下了电话,等着对方挂断·挂断后,我收起手机,顶着越来越闷重的空气,小步快走,穿过贴满小广告的单元门洞,又一口气攀上三楼,然后歇了一会儿,望着连接三四层的那一节楼梯,无数的回忆涌上心头。
这个灰暗的楼梯道里,住满了我难以忘却的回忆,但我不想再回忆了··刚刚和养母的那一通简短的电话,帮我找回了四年以前的感觉,让我知道我过去内心是多么卑微和不完整,让我知道我是被自己年轻时幼稚的思维绑架了。
我就像是开了上帝视角,可怜了从前的自己,从而更明确了我此行的目的,我要知道我的身世,就像白行说的,只有我真正关心自己了,未来才能更好地生活··我爬上了第四层楼,来到了养父母家门口。
贴着红红福字的门留了一线缝隙,也许是吴彩专门为我留的··我用手拉开,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我依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就用手敲了敲门内侧,说了声:·“我过来了。”
“进来吧·”养母吴彩穿着灰色棉质短袖,正用抹布擦拭茶几·我有四年没回过家,这四年来,家里添了不少东西,都是和孩子有关的,虽然空间布局都是熟悉的,但陌生的感觉更加强烈。
“进来啊,站门口干什么”养母直起腰,双手折叠抹布,对我说··我有些拘束,进门走了几步后,就一直呆站着·养母并没有招待我,她让我把门关上,然后继续干她的活。
直到摆好最后一个模型汽车,才开始在意我的存在··“来做什么”她刚从卫生间洗手出来,搓着手走到客厅问我,问完便坐在沙发上,靠着沙发垫调开了电视。
我就在旁边一直站着,从进门开始半步没移动··站时间长很耗费心力,大脑一直在思考乱七八糟的东西··“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最近过得还好么”我看着与之前相比有些发胖的吴彩,心里清楚我离开之后他们三口会过得更好。
“好啊·”·养母随口答了一声·她正用遥控器调换电视节目,片片断断的声音从扩音器里播出,我无暇顾及放送的内容··我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艰难地开口:“姥爷说我是捡来的,我想找到我的亲生母亲,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我的声音不受控地颤抖,尽管我已经努力在克制了。
“去找啊,能找到你就去找啊,到这儿有什么用”养母依然无动于衷,她似乎正专注电视里的内容··“姥爷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找,我想你..您也许知道..”·“不知道。”
她的话就像是一个铅球,重重地坠进我的心里··我狠自己软弱,明明来之前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但受冷遇后还是很不争气地腿脚无力,青春年少时心里的煎熬和痛苦都一股脑反馈给我,我不知道自己又受了什么刺激,只觉得自己像掉入了一个幽深的大坑,寒冷、无助又绝望。
我越陷越深,透出光明的坑口看起来越来越小,我伸出手臂触摸微弱的光,抓到一手空无··说来也搞笑,是那句洗脑的铃声救了我,无限绝望之时光明处传来一句醉酒声:“我季业一定要知道自己是谁。”
倒不是因为被自己坚定的意志撼动,而是想到了万恶的白行,和与我并肩作战的林·他们一直在支撑着我的内心··即便得不到养母的支持又如何,即便遭受其他人的冷落又如何,关心不是乞讨出来的,就算在那些人的眼前撕裂自己,得不到的终究得不到。
电视里正播放着连续剧,演员们用情态动作演绎着不同角色的悲喜人生,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养母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别人的故事,我欣赏着看着电视的她,意识又从自己的身体抽离,欣赏着看着她的我。
“妈”,我笑了一声,“您养我这十几年可真够辛苦的,一定也很煎熬吧·”·吴彩听完这句话满脸疑惑地瞪了我一眼··“明明没有感情,还不得不把我拖拽到长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了。”
无情也好,冷漠也罢,我被怨气- cao -纵,一时间口无遮拦,任意发泄, “您该不会是有什么苦衷吧白白受了十几年的罪,是上天在折磨你还是在折磨我啊”·“你再说一遍”女人坐直,翘着的腿也放了下来。
“我说您辛苦了,不辛苦么多辛苦啊·”·吴彩被我激怒了,也怪我的话语的确不善,她骂了我一句孽种,和白行的妈妈骂的一样。
我那时心想这些疯女人都是这副德行,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敢对长辈产生过任何不满··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当年就不能听他的,就不该收人家的钱,就该把你掐死,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我甘心养你真是造孽”吴彩咬着牙说出了这些话,她像我一样不再顾及那些年朝夕的情谊,她缓了一口气,又继续发怒到:·“好啊好我养了一个害我妈离家的杂种,一切都是你害的你现在又咬到这儿来,我以前是打你骂你还是虐待你了你怎么不早点去死”·吴彩站了起来,她走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眼里仿佛有一头正在咆哮的狮子,向我怒吼。
杂种、造孽、掐死...我的气势已经被压制得一丝不露,但我内心的怨气和强烈的执念尚未平息··“你收了谁的钱害你母亲离家是什么意思”我努力保持姿态,看了一眼她的手指,又看了一眼她生气的脸。
养母的手慢慢坠落身侧,把刚刚聚在心里的气吐了出来,看向电视机那侧·然后转过身子,又坐回了沙发上··电视机里越平和,现实中的争吵就显得越戏剧。
养母没有理我,她又“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鼻息声粗重,但越来越平缓··我也盯着电视,脑子里却在想自己做的有点过了·我有点想道歉,但又把那三个字劝了回去。
“季业·”·过了一会儿,养母发话:·“十八岁那年,我爸抱回家一个孩子,他说是在山上捡的,一开始我妈可怜那个孩子,就答应先养着·后来有一天,我妈突然和我爸大吵了一架,然后...第二天她就离家出走了。”
养母一直盯着电视,语气很平静,“我当年哭着劝我爸去找我妈...可怎么也劝不动,我一气之下自己跑去了城里·”·十八岁...我才知道,这个我认了十几年的母亲,还不到四十岁,知道后我更难接受称她母亲。
吴彩又继续说:“一开始,我恨我的父母,更恨你·我五年都没有回过家,是城章陪着我,劝我回家看看父亲·你知道么季业,我爸见我后给我跪下了,他竟然求我把你带到城里去,让你上学,让你接受更好的教育......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么我真恨不得掐死你。”
养母抹了抹眼睛,她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了,但清了一下嗓子后音色又变得正常:·“我不可能答应,也决不允许我的父亲为一个捡来的孩子做到这种地步,他怎么能对你这样,他都不曾为我,为他的妻子这样。
但后来,城章收到了匿名寄来的钱,足足有两千元,匿名人还附信要求我们抚养你,只要我们同意,每个月都能收到两千元·那个年代,我和城章两个人的月工资加起来都不到一千元。”
“所以你们收了匿名人寄来的钱,收留了我”·“对·”养母看了我一眼,“我就是为了那两千块钱才决定抚养你,我一直都很恨你。”
养母让我坐下,我拒绝了她的好意,说站着不累··“母亲离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我本来把错都归在你的身上,可后来想想,你也挺可怜的,打出生就没了父母。”
我意识到我的存在似乎给姥爷一家带来了巨大的灾难,而我刚刚还在- yin -阳怪气地在受害者面前释放自己的怨气··“都过去了二十多年了,没什么过不去了。”
她似乎是在安慰自己,“如果你真想了解自己的身世,去找我的母亲吧,如果你能找到的话...”· · ·第35章 亲戚·吴彩告诉我,她的母亲名叫陈如妤,今年六十一岁。
吴彩也曾去找过她的母亲,但陈家人拒绝提供她母亲的下落,还传话给吴彩,她的母亲说要和吴家人断绝一切联系··吴彩让我去找她的大姨,也就是她母亲的亲姐姐,名叫陈如姝。
据她说,陈家在乡里世代行医,颇有名望,只可惜早已去世的陈大老爷只留了一对女儿便驾鹤西去,大女儿贤惠懂事,从她爷爷那里继承了秘方和医术,二女儿泼辣独立不服管教,再加上爱上了比他大十岁的男人,在乡里名声不是很好。
这个二女儿就是吴彩的母亲,而那个比吴彩母亲大了十岁的男人,就是我的姥爷··吴彩对他父母的描述这么客观,着实让我有些震惊··姥爷从来没和我提过关于陈如妤的事情,或者我应该称她陈姥姥。
其实长大以后我也曾对姥爷一直独身一人感到疑惑,但一想到我对于吴家来说就是个外人,便不愿深究··“如果你能找到的话,就问她当年离开的原因,一定和你有关...我也想知道,她怎么能那么狠心抛下她的家。”
养母说完这句话后就关掉了电视进了卧室,她把门一摔,留了一句话给我:·“天要下雨了,你快走吧·”·我一直没注意,窗外已经雷声大作,瓢泼的雨想来是难以避免了。
天越发- yin -暗,白天堪比傍晚,我忘带了雨伞,也不好意思再给养母添麻烦,就对着隔开了我俩,隔开了十几年怨与缘的卧室门,说了声:·“对不起·”·我离开了,踏上返程的路,我知道我这辈子与这个城市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我还知道我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被命运戏弄。
吴彩对她母亲抛弃她这件事一定有过怨恨··我也好奇,我的亲生母亲到底是怀着怎样心抛下我的·如果当年没有丢掉我,怎么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在站台等公交车时,雨点就开始密集地下落了,风掀起由漫天水珠织成的一层层雨帘,扑打着,遮盖着万事万物·我躲在站台的荫庇里,任由狂风暴雨近身,但幸运的是,很快等到了公交车,让我不至于太过狼狈。
我在汽车站买到雨伞时,雨已经变小了,坐上大巴时,雨就停了·其实如果我不着急赶路,随便在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待上一个小时,就能避免裤子鞋子- shi -了一半的尴尬情形,但后悔也没用了,我不得不忍受几个小时皮肤潮- shi -带来的异样感,梦想着快点回自己的公寓洗个澡换身衣服。
坐在车上时我给白行发了个短信,告诉他不出意外天黑之前就能赶到·白行这个无业游民很快回复了我的消息,他问我“你知道自己是谁了么”说实话我懒得理他,可就在我考虑怎么怼白行一下的时候,我突然灵光一现,就像是一筹莫展之际被点化了一样。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白行的父母是医疗器材厂的老板,他的奶奶在乡里开着诊所,而且,他的奶奶就姓陈·我心想不可能会这么巧,但很想确认一下,再加上我和白行的关系很好,所以就毫不避讳毫不客气地问了他一句:“你奶奶叫陈如姝么”·白行又很快回复我:“不知道,我问问”·过了一会儿白行打了电话过来,那时我正在车上,如果不是因为想知道他问出的情况,一定会把他的电话给挂了。
·白行说他问了他爸,他的奶奶的确叫陈如姝,我听完心里特激动,又问他他的奶奶是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叫陈如妤,白行说:“姨奶是有一个,叫啥我得再问问。”
我让他问完用短信联系,说在车上不方便接,于是我们就互相挂掉了电话··之后我们两个用手机互相交换了信息,我震惊地发现白行居然和吴家有亲戚关系,不可思议的是,白行也刚刚知道他的姨奶居然结过婚还生过孩子。
在他印象里,他姨奶是个特别难搞的人,难搞到白行都搞不定··白行告诉我,他的姨奶一直独居,前些年在白行父母的厂里干活·据说是白行的父亲要接济他的姨奶,想每月给老人一些生活补助,但被他的姨奶骂的狗血淋头,最后好说歹说才愿意到厂里干活,凭劳动获得薪酬。
白行的父亲哪敢让能把他治得分不清东西南北的亲姨在厂里下力,所以就安排了一个很清闲的活,谁知道亲姨不领情,非要包产包干,偏要多劳多得·不过近年白行的姨奶,也就是陈如妤“合法退休”了,每个月领着工厂的退休金,自己一个人在白行家附近的一室一厅住着。
白行被他爸多次“怂恿”去探望他的姨奶,可白行每次去姨奶家都会被各种嫌弃并且不过半个小时就会被轰出去··我听了白行的描述,不敢再去拜访陈如妤搞清楚身世了,但白行听了我从吴彩那里得来的消息,反倒显得很兴奋,他说他会尽快安排见面事宜,认清自己刻不容缓。
他还特别提醒我先不要着急把消息告诉吴彩,他说把大人们之间不透彻的事情搞清楚再发善心也不迟··也是·在这之前我绝对不会把吴白两家联系在一起,我的姥爷是个采药卖钱的山里人,干的都是一些劈柴锉木的活,天天在日头底下曝晒,从来不和别人急眼,遇人遇事都谦卑得不行。
而白行家,他的奶奶在乡里开诊所,会治病,做的都是干净的体面活,从白行平时的穿着和行为来看,他们家定然是不缺钱的,再加上我见过一次白行的父母...他们那次骂我的话我还记得一清二楚。
我与这两家人都没有亲缘关系,却夹在两家之间·那么长时间我都没有察觉两家有任何联系,然后突然就告诉我吴彩和白行是表姑侄的关系...那个没有让我感受到一点爱的养母与我现在最信任的朋友是表姑侄关系,真的是太难以置信了。
几个小时以后,大巴车来到了我熟悉的城市,白行在汽车站接到了我,我们打车回了公寓·一路上我俩都在感慨不可思议,我还仔细端详了白行肥胖的脸蛋,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他和吴彩扯上关系,不过他们的确没什么交集,从白行压根不知道他姨奶结过婚就清楚,两家的关系并不亲近。
之前被白行暗算的时候我还在想,等再见他一定要把他痛骂一顿,可真的见到他了,又不是很介意了··天色渐黑,路灯都凉了起来,上一次有心情欣赏夜色还是在如梦似幻的灵野里。
我看着车窗外的辉煌灯火,思绪飘到了远处··吴彩、陈如妤...·吴彩也像我一样,没有了父母啊··还有我那个不急不慢的姥爷,虽然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我真有可能被他的品- xing -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总是急不起来,总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算刀架脖子上了也总想考虑着别人的好。
不过我没有姥爷那么极端,就比如对于白行这种不加以约束就会人品败坏的人,不能对他太好··旁边的白行盯着他新款手机白亮的屏幕,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直在咯咯咯笑。
看在他那么有钱的份上,我就心安理得地让他一直请客吧··我、白行和林三人又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还喝了点小酒,白行吃完饭就打车走了,他说他的堂哥明天下午要坐飞机返校,他要把他哥送到机场。
我第一次知道白行还有一个堂哥,一起吃饭的时候,白行还顺带把他一些亲近的亲戚都介绍了一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我总觉得他的话有夸耀的成分,虽然我不是吴家的人,但听完白大公子吹的牛皮,我真替吴家心酸。
他先介绍了他即将返校的堂哥,这个堂哥名叫白安中,只比白行大了一岁,现在正在某知名大学读经济学·虽然白行不觉得他堂哥智力有多高,但总得来说还是十分佩服——佩服他堂哥愿意钻研,不好玩乐。
白安中的父亲,也就是白行的大伯,是白行家所在城市里一家三甲医院的精神科主任,据他说他大伯在工作上兢兢业业,说话做事慢条斯理,头脑逻辑十分清晰··白行小时候特别怕他大伯,不敢在他大伯面前说话,连眼珠子都不敢动,据说是因为白行的爸爸曾和白行讲大伯是专门治疗精神疾病的医生,但是白行小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是精神病,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精神病,所以才特别害怕被他的大伯看出来。
白行的爸爸在家里排行老二,是三兄弟里唯一一个没上过大学的,因为脑子比较活络,所以在家里人的帮助下自己开了厂子,然后也越做越大··除了精神科主任大伯,白行还有一个人类学教授叔叔。
这个叔叔有个不到十岁的女儿,名叫白可意,现在正在上小学·白行和他叔叔的关系特别好,当时白行决定不上大学,他的父母是强烈反对的,还多亏他叔叔出面摆平。
我听他吹完这些牛皮,借着酒劲说他将要继承他爸的衣钵,成为白家这一代三个孩子里唯一没上过大学的·这是一种传承,值得骄傲··一起吃饭聊天的时候还没太大的感慨,我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才啧啧感叹白家祖坟的风水一定特别好。
怪不得白行看起来灵活又聪明,原来都是风水问题...·转念又想到了季姓,我长了二十多年,身边没一个“亲人”是与我同姓的,姓吴的、姓陈的、姓王的,也不知道季家的祖坟风水怎么样,也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都是什么样的人。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也许是白天想得太多,晚上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噩梦··我看见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男人在染着橙色火光的地窖里和几个人打斗,几人的影子交错着吞噬火光,直到男人被刀捅伤倒地混乱才停止。
站在一侧的妇人们惊慌呼叫,围向倒地的男人··小儿啼哭声不绝,众人齐哭声渐远··睡梦中的我身体越发寒冷,就像与那倒地的男人感同身受一般,我躺在冰冷粘稠的血泊中,看着那群抱着哭声匆忙逃走的死神,意识回到了漆黑的梦境。
 · ·第36章 刀割·睁开眼时,屋里漆黑一片,我的身体感觉不到一丝困倦,就像是打了兴奋剂,所有的知觉都异常敏感·我听到隔壁有动静,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半夜两点。
·我又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隔壁发出的声音,的确有拉抽屉的声音和脚步声·我心想得提醒林再不休息明早就起不来了,便套上拖鞋,打开门,走到隔壁房间门前。
为了再次确认林还没睡,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可贴上去的时候不小心制造出了一点声响,然后再听的时候屋里什么声都没了,我小声问了句:“睡么了”屋里没有应答。
我正疑惑林大半夜不睡觉能做些什么,却突然想起前一段时间的类似场景...林那天,也是在半夜,背着我和白行,把树枝戳进了腿里...·我这些日子光顾着忙,已经习惯了只有白天和晚上能见到林的日常,早已经把林之前的那些奇怪的行为抛在了脑后。
他该不会又...·想到这里,我用力压了几下门把手,可门从里边反锁了··“林开一下门”·我也管不了他到底有没有睡着,只想着消除自己心里的顾虑。
屋里依旧没有动静,我已经脑补出了沾了血色的画面··咚咚咚——·“开门”·正常情况下,这么大的喊声即便熟睡的人也会被叫醒,可屋里人还是一声不吭,“开门”我又喊了几句。
我意识到情况不对,赶快跑到厨房查看有没有刀具消失,但这个举动是无用的,因为很少做饭,我也不记得家里有几把刀,我又赶紧从客厅的花瓶里倒出备用钥匙,可是备用钥匙上没有标记,我只能一把一把地试,所幸试了两次就打开了门,屋里漆黑,我拍开了顶灯开关,林就坐在床沿,双肘撑着腿,头低在胸前。
万幸,没有血迹··我松了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这么晚还不睡,我还以为...”·“明天不是还要上班”“要不明天不去了吧,多睡一会儿,我帮你请假”·林没有回我,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我意识到自己不应该用疑问句,就又用陈述句重复了一遍:·“明天不去了,早上多睡一会儿,不缺那点钱,我帮你请假·”·“好了,快点睡吧,别再锁门了。”
我往后退了几步,握着门把手又补充了一句,“灯你等下记得自己关·”然后帮他关上了门··出来以后,我还是心里有梗,便去厨房收拾了一遍,把所有尖利的东西都打包放进了我的卧室,然后又把客厅卫生间排查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后,又把我那屋的备用钥匙和我随身带的钥匙串在一起,然后趴到林那屋的屋门处偷听了一会儿,再三确认没动静了之后才去睡。
也可能是我半夜头脑太清醒,自己把自己吓魔怔了··我害怕林比我起得早又偷偷摸摸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所以就定了三十分钟后叫醒我的闹钟,醒来之后便锁上我屋的门然后端着电脑坐在客厅里,端着端着就睡着了,直到林开了他屋的门,我才如警觉的看门犬一样又立即清醒过来。
看了一眼电脑,才六点多··林并没有请假,他到点就去工作了,我也很早就到了上班的地方·由于折腾了一晚上,我一上午都精神不振,魂不守舍,下午的时候,我估计着白行他堂哥已经上了飞机,就给白行发了信息,让他有空的时候回我电话。
我知道白行在医学方面懂的比我多,又听说他大伯是精神科医生,我想占着近水的楼台不能不看看月亮,所以就把我的担心告诉了白行,问他用不用带林去检查检查心理问题。
我并没有和白行说林曾在半夜把木枝戳进腿里,只讲了昨天晚上林半夜不睡觉不知道偷偷摸摸在做什么,所以白行听完我的顾虑后还嘲笑说该检查的是我,并且打包票他林子哥一切正常。
我也心想着可以再观察观察,于是就没再和白行多说·可心里总是隐隐焦虑··我的焦虑是对的·没过几天,林就出事了··那天我和林都正常去上班了,还没到中午的时候我接到了餐馆人事部女经理的电话,她让我到医院去一趟。
经理没有说具体的情况,只是给了我医院的地址让我赶快过去,我一听林在医院就懵了,手头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左右·向部门经理请假时我慌得说不清楚话,他问我亲人么紧急么非去不可么我答了不是,不知道情况...最后一问我心里煎熬了几秒,我竟然还在担心会不会给经理和公司带来麻烦,担心会不会因此不被重视,但最后我还是回答了“非去不可”。
经理告诉我请假不得太过频繁就给我放行了··我急匆匆地赶到医院,给餐馆的经理打了电话,然后在电话的引导下找到了在急诊大厅等待我的女经理·经理说林在后厨故意用刀割伤了手臂,刀口很长但不深,流了很多血,现在被护士带去做了缝合手术,应该没生命危险。
“这次事故的医疗费用由我们餐馆承担,虽然没有危及到其他人的生命安全,但之后他不能再来上班了·”女经理交代了一些事情后就离开了医院··我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怎么也想不明白我正在经历什么。
大大的静字震慑着方正又狭小的空间,细微的呼吸声和心跳都能被我听见,我搓着一直在冒汗的手,幻想着林把刀刃对准自己的场景·他是怀着如何的心情,带着什么样的表情接受那份疼痛的,他天天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他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会伤害自己万一伤到动脉,万一伤到神经...他连命都不想要了么·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我走到医院的楼梯道里,拨通了白行的电话,把林刚刚做的事和之前做的事都告诉了白行,我问他“现在到底是我有病还是林有病”·“**”白行听完吼了句脏话。
“你是真**的有病啊哥为什么早点不说”·“早说了能怎么样早说就什么事都没了你**的骂我有什么用”·我们俩互骂了几句后又互相劝着消气,之后才开始讨论正经事。
白行估计林可能真的有心理疾病,让我赶早带他去看精神科大夫,事不宜迟·可我对心理疾病的认识还不够,总觉得不太光彩·白行不以为然,他嫌我不够果断、顾虑太多,说了我一顿后决定自己有空带林去专科医院。
我挂了白行的电话,坐回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害怕林出意外时心里很急,看到林安然时急却转换成了气··手术结束后,林穿着染了几朵血花的工作服出来了,他手臂上没有血迹,只剩一条长长的,像千足虫一样的缝合伤口。
他似乎是一瞬间变得虚弱了,也可能是我上了班之后就一直没好好关注过他·林的状态如数月前挂着红色来我的公寓找我时一般,他一步一步趋向我,脸上没一点气色。
我看到他这幅样子心里升起一股憋不下去的气,我不知道他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不说话,没表情,明明心里有事却偏说不要担心··他向我走来,可我心里莫名抗拒。
我记得耆晏说,人终要为各自活着··那时我还不明白,现在想想真是这样,我为什么要在他们身上耗费那么多心力,我自己活着不是就挺好么我已经失去了那么多,为什么还要在意这一个...·我没有去问林的状况,和他一起沉默到底。
白行发信息说第二天早上到,我没有回复他··第二天照常上班,我没有锁上我的屋门,林失业在家·白行发信息说他到了,又说带林走了,又说他们去了医院,他就这样给我发了一天的消息,可我一天都没有理他。
晚上白行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安排林住在有熟人的医院里了,让我不用担心··我不会担心的,只剩我一个人最好了··白行还在电话里讲让我趁早空出个时间去找他的姨奶陈如妤,我看了看调休表,给他报了个准确日期。
早起、上班、下班、睡觉··之后我浑浑噩噩过了三天,刚开始觉得一切正常,慢慢的稍有闲暇就会想林的事,或者忍不住反思自己·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生气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太害怕身边人离开,所以自己进行了心理隔离。
明白了这个道理后,我主动给白行发了消息,问他林的情况··白行回复我说他最近在忙,等一起去看望他姨奶的时候再说··也不知道白行一直在家忙些什么,他不再有事没事打扰我了。
我想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就只剩下自己··一旦有期待的事情,时间就过得好慢,与林不见也有好多天了,白行那边一点消息也不放给我,他就是故意想让我着急。
我自己也做了猜测,还上网了解了很多和心理病相关的内容,但我绝不承认林的行为与那些病症能完全对号入座·我猜白行说把林安排进病院是在骗我,没准儿他现在正带着他林子哥在外边逍遥,还说忙...肯定是在忙着玩。
胡思乱想着,与白行约定的日期就到了·我去了白行家那边的车站,期待着白行和林能一起出现,但接我的只有白行一个人,不对...白行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女孩。
只见白行一脸苦相,几天不见脸像刷了一层黄,肉看起来也掉了几斤,他有气无力地和我打了个招呼,然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和疲惫身子上挂着的小女孩,朝我走来··我满脑袋疑惑,不过看小女孩满眼的精明伶俐,很快就猜到了,这就是白行之前说的,他叔叔家的女儿,白行的堂妹,名叫...叫啥来着...· · ·第37章 可意·我向白行挥了挥手,注意力都放在了小女孩的身上。
“哥啊~”只听白行满腔哀怨,就像是个天天被家长里短困扰的小怨妇,“我妹也跟来了·”他拉长的声音配合着奇怪的音调,哀转久绝··“你就是季业么”小女孩拽着堂哥的上衣,揪出了千层褶子,她瞪着圆溜的大眼睛,双眼皮张到最宽。
我看着小女孩从白行身后走到白行身旁,挂在白行身上一会儿又把白行揪到了我的面前不由得心生敬意,连忙应答:·“对敢问您是”·“白可意,这个人的妹妹。”
小女孩的脑袋后边扎了两个小揪揪,一撇一捺看起来机灵又可爱,不过听她说话的气势却像白行的老大姐··看白行这泄气样,他不仅带了个姐,还像带了个妈。
“哥,你救救我吧,我真招架不住了,再不采取措施就该升天了·”白行的脸像极了囧字,我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特别舒畅,而且自动站好了队,打算和妹妹一帮。·我印象里的白行总是精神气十足,极少见他这般心力交瘁,他的堂妹难不成比神灵还厉害·“救什么救,升天去吧,你不想蹦到太空里么”白行的妹妹往白行的胳膊上狠拍一掌,就凭她能让白行抖三抖的气势,我都要在心里为她助威一万次。
“就是,你有本事蹦到太空啊·”我附和这位小女王的话··我本以为我的附和能让大王开心,谁知道大王瞪了我一眼,用眼神和情态给了我无数个巴掌,她教训我到:“别幸灾乐祸,哥们是这样当的么”·我听完噗一下笑出了声,心想哥们还真就是这样当的。
小女孩学着大人的语气,虽然说的话不讲理,但童言无忌,天真有趣··陌生城市的车站里,来来往往的过客步履匆匆·我有好多天没这么敞开心扉地和亲近的人交流了,与心思活跃的两个人在一起,就像待在另一个世界。
“你妹妹还挺可爱的·”我对白行说··“可爱我十分钟之后再问你一遍·”·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白行接到我后,依据站厅内的指示,领着我们穿过人群左转右转,往可以打车的地方走。
期间白可意还尝试骚扰了他哥哥几次,但被哥哥不断喊话:“交班了,交班了,我下班了,祸害他去·”·白行口中的“他”就是我·我原本还满怀期待,想认识认识这个小朋友,结果白行的妹妹压根不屑于搭理我,只赖着白行,对白行的一切行为都指指点点,仿佛哪都看不顺眼。
白行告诉我:因为可意还没开学,他的爸爸去外校开研讨会了,白行又天天在家闲着没事做,所以白行亲爱的叔叔就把可爱的女儿交给了能干的白行看管,白行根本没机会推脱,只能争取不辱使命。
“她不仅烦我,杠我,还要打击我,我这几天都快炸了·”白行一脸无奈··“有个妹妹多好啊,我想要还没呢·”我安慰他。
“哎,哥,我这个高材生还要陪小学生辅导作业,要我一个小时就写完了,可她根本就写不下去·”·“你不是说你以前也不喜欢写暑假作业么”白可意蹭到他堂哥身边。
“对啊,暑假作业有什么写的,几十页的题,一点儿没针对- xing -,写了就是浪费时间·”白行满不在乎随口表达意见··白行当老师一定会误人子弟,他的堂妹还是个小学生,正是顺意听话的时候,怎么能在孩子面前如此绝对地否定老师留的作业呢·我原本是这样想的,因为我以前就特别听话,但我错估了十年后小学生的智力水平,白行的妹妹不但听懂了白行要表达的意思,而且逻辑思维能力一点不差,她对哥哥说:·“所以我才不想写啊。”
白行给了我个眼神,我猜他想说:你看,就这样,我算是没招了··我想到他之前在山灵面前威风凛凛,再对比他现在的样子,好像瞬间明白了游戏玩家现实中干不过虚拟里放肆耍的心理。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我们三人坐上了出租车,叽叽喳喳的白可意终于安静了一小会儿,我发现这孩子虽然爱在白行身边闹腾,但很有素质,比如在车上不把头手伸出窗外,系好了安全带。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先入为主地认为大学老师的孩子家教会更好··“林怎么样了怎么没见到他·”我问白行··“林是谁”可意问。
“林是你哥哥和我的朋友·”我回答她··“他怎么了”可意又问··“他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又答。
“他去医院了么”可意再问··“停,停,打住,停·”白行抹了一把脸··“要停这儿么不是要去...”驾驶座的司机用乡音插了一句话。
“走走,继续,不停·”白行把头往前伸了伸,对司机说·他深吸一口气又靠回后座椅··“林去医院了么”·“嗯,这个要问你哥哥。”
可意拍了一下白行的肚子,白行这时正在闭目养神,他眉头收紧,像被杂事烦心··“白行,林在哪”可意问他堂哥··双目紧闭的白行用双手护住他的肚子脑袋一歪,一声不吭。
“你死了么”可意被安全带护住的身子往上一伸,一根胳膊举了起来,手捏住了白行的脸颊··白行还是不吭,脑袋再一歪,手轻拨了一下脸。
可意随即解开安全带,跪在车座上往白行身上靠,原来是准备掐白行的人中,我在一旁看戏,就差嗑几颗瓜子了··白行活了,他把他亲爱的堂妹摆正在座位上,然后给她拉上安全带,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又假装皱着眉头看了可意一眼,对我俩说,“只要你们乖乖的,我啥都说,行不行。”
“白行·”可意耸了一下肩,又眯着笑眼:“说错了,是不行·”·我在一旁偷着乐呵,白行看起来要吐血了,不过我知道他还是很爱这个妹妹的。
“林住在医院,医生还不确定病因,但我想出了那么多次事,就拜托熟人安排了床位,让医院观察着治,应该问题不大·”·“他得了什么病”可意问。
“乖乖,咱能不能...心理疾病·”白行无可奈何地回答了··“那他去找伯伯了么”·“没有,这个你不要管。”
“我为什么不能管”·我算是知道白行为啥备受折磨了··白行忽略了可意的任- xing -,继续对我说:“我没有去找我大伯,原因你知道,但是你放心,林在的地方我有熟人,他会帮忙打点好一切。”
“你为什么不去找伯伯他不是医生么”·“因为伯伯很忙,我不想去打扰他·”白行的耐心明显是强挤出来的。
“医生不就是治病的么病人为什么怕打扰医生”·“因为...”白行又看了我一眼,他眼神里除了疲惫还是疲惫。
我用眼神回他:别看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关于病因,医生有什么猜测”我说出了一直存有的疑惑,顺便救了白行一把··“这个不太好说,医生只是给我举了个例子,他说有些人能从自残的痛觉中感受到刺激和快|感。
另外,林有些特殊,具体的情况我也听不太懂,总之就是他的精神状况不是很正常,但是又无法断定确属于哪种心理疾病·”·...从痛觉中感受到刺激和快|感...这几个扎眼的词组合起来,让我原本轻松的心感受到了不堪。
精神状况不正常...我不敢相信原本可以正常生活工作的林会变成白行说的这样··“会不会是医生夸大了·”我问··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应该不是,他们也没给我准话,这些还只是猜测,我也觉得林子哥除了不爱讲话,没什么不正常的。”
“还是去找大伯吧,他肯定能看出正常不正常·”可意又发话了,但我和白行都没有回话··车窗外街景瞬时变换,外界的嘈杂被铁皮隔离,声色无法近身,皆因心在屏蔽。
我在一边暗暗捏自己的小臂,慢慢发力,从一点点的触感到疼痛聚集,再到...我不知道自己使了多大的劲,我太想与林感同身受了,可是我做不到,我完全不能理解疼痛能产生什么快感。
况且林用的是开了利刃的刀...割自己的皮肉··林三次自残之后的模样交叉着映在我的眼前,他身上那些鲜艳可怖的红色像宣告绝症的恶魔,无数恶魔撑着黑色的翅膀在他的身上环绕,每到一处,就会制造新伤,每制造一处新伤,我的皮肉都得到了同等的痛,我觉得自己快疼到扭曲,可眼前的林却一动不动,就像是感受不到,而他淋满血的脸,还挂着微笑。
他原来是个精神病啊...·我原来和一个精神病待了这么久,我竟然让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和我在一起待了这么久,还好他没伤害我...还好他没伤害我...·“哥,再过两个路口就到了,哥”白行对我说了一句话,我听到了,但张不开嘴巴。
“哥”白行略过可意拍了我一下,我回过神,抬起手摆了摆,告诉他我知道了··“别太担心,心病没那么可怕·又没确诊,别想了。”
白行声音压得很低,我没听进去他的话··可意睡着了·直到出租车停到路边,白行付完账,他才轻声把他的妹妹叫醒··“也就睡着的时候乖。”
妹妹睡眼惺忪,被他哥哥抱到车下··“到姨奶家了么”妹妹刚醒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个妹妹,她的手被白行牵着,懵懂得像个不到十岁的小学生。
“到了·”白行拉着妹妹的手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我还没和可意一起来过,希望这次能坚持三十分钟·”白行扭头对我说,“你先想好要问什么,我姨奶真的很难搞,千万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没回应他,满脑子都在想林之前都做过什么事情,除了那三次外还有没有其他诡异的举动,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城郊的山林里,那时我摔伤了,林似乎还想帮我一把,他怎么可能会精神不正常·...可他后来为什么要来找我他怎么知道住在哪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我又为什么一直让他跟着·习惯了怠惰的头脑似乎又一次害了我,我总是不喜欢将问题思考明白,喜欢逃避,喜欢屏蔽,喜欢麻痹自己,以为只要不去想一切都能自然捋直。
几个月以前的疑惑又重重叠叠地在我脑袋里反复,所有没被我安排妥当的问题都开始陆续回头找我算账,可如此浩繁的内容我那颗小小的头颅又怎么能在短时间内合理排版。
命运总爱和我这种没有能耐的人开玩笑,不然,为什么不擅长解决问题的我连出生都是个疑问·· · ·第38章 陪伴·哥哥领着妹妹走在前面,他们似乎在讨论什么,但一定和我无关。
我没留意走了多久,只知道一直跟在白行的后面·不知不觉之间,我们已经到了白行姨奶家的门前··“哥,我要敲门了,等等,我再看一下时间·”白行拿出手机瞧了一眼又迅速放回口袋。
“我来”白可意已经恢复了精神,她决定身先士卒,颇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风范··咚咚咚——·“姨奶,我是可意”可意说完这句话后屋里没一点动静,“姨奶,我是可意”·咚咚咚——·白行又敲了三声:“应该不会不在家,我们再等...”·他话还没说完,门后便传来了把手扭动的声音,白行立即收住话音,向我和可意瞪眼示意,仿佛在说“准备好开始战斗”·门推出一条窄缝,几个字从后面飘了出来:“可意怎么来了”声音听起来很温和,不像吴彩说得那么泼辣。
“白行也来了·”小可意把门拉开,让白行被他们的姨奶看到,白行对着姨奶挥了挥手,咧着嘴笑:“姨奶,我也来了”·“哦,那进来吧。”
白行和可意进了屋,我却被白行顺手塞到了门后,我没看到白行姨奶的长相,但脑海里有个大致的模样——吴彩的五官,姥爷的状态··“姨奶,我还...带了个人来,介绍给您认识认识” 我一人待在角落,听见白行发出了试探的声音。
“嫌我屋大不够挤是吧”听声音白行的姨奶应该在往里走,白行似乎还在门口附近·“还进不进来了不进来把门关上”姨奶呵斥了一声。
“进,进,进来吧·”白行出来又把我叫了进去,我被白行扯到姨奶跟前,白行略显尴尬地说:“姨奶,你看看·”·我与白行的姨奶四目相对,脑海里浮现了很多东西。
陈如妤,这就是吴彩的亲生母亲,她们眉眼处倒是有些相似,长了一样的吊眼·不过陈如妤的脸看起来比吴彩顺畅,而且脸上看不到明显的赘肉,皱纹很细,一看就不是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
我没办法在脑子里将眼前的这个人和我的姥爷放在一起,无法想象他们曾经是一对夫妻·姥爷去世前那因- cao -劳而皮肉干瘪的样子,还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白行的姨奶看了我几秒就去摆弄她在屋里种的花草了,在只顾做自己的事,不屑于与我寒暄这一点上,陈如妤和吴彩她们母女俩简直如出一辙。
“姨奶,我小时候在乡下就和他认识了·”白行只顾引起他姨奶的注意,却忘了他还带了一个需要注意的妹妹··“他叫季业·”白可意毫无顾忌地帮我俩助攻,貌似进球了,但情感效果类比进了乌龙球。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白行过去按住了她堂妹的肩膀,带着堂妹左右晃了晃身子,然后小声提醒她:“小心点,别惹姨奶生气·”·“季业都长这么大了。”
姨奶坐在小板凳上正修剪地上放的盆栽,她只说了一句话,一直没停下手中的活··“姨奶,您还记得啊”白行朝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我也说几句话,但我没有照做。
“二十年前的事儿了,看过几眼,长相忘了,名字还记得·”姨奶放下手中的工具,站了起来,又走到阳台里,拿出了喷水壶··“哦哦。
我也是听人说...”白行憋了一句话,又立马改口,“要帮忙么”·我就在那儿傻站着,白行一直在偷偷给我递眼色,他把手机给了白可意,让堂妹自己坐一边玩,他俩应该事先商量好了,不然白可意不会这么轻易就听话。
“听谁说的”姨奶在意了白行刻意掩饰的内容··“呃……”白行呃了半天,像吃了柠檬一样五官聚成一团,他把难看的脸朝向我,仿佛在求我说话。
“听我说的·我前几天去找了吴彩,她让我来找您,我来就是想问,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我的语气平淡,心更平静··大概是之前被林的事情搞得心里波浪翻滚,再面对陈如妤,面对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时,我已经心如止水了。
“二十年前我还没出生呢~”坐在一旁玩手机的白可意一心二用,她那么小的孩子说话也不知道要看场合,大人们基本上不会在意,但是白行在意了··“我快出生了”白行补充说道,他可能是想缓和气氛,但当时的情况是,我与陈如妤已经把白行与白可意隔离在外了。
“吴未死了吧·”吴未是我姥爷的名字··“对,去年年底·”·陈如妤专心浇她的花草,看不出内心有一丝波澜··她家客厅和卧室没有分区,都在一个空间里,阳台很大,光能穿透整个屋子。
在这个屋子里,除了必需的家具和一些零碎的杂物,到处都是盆栽和植物,高的矮的,稀的疏的,红的绿的·白色的墙壁与泛白的地砖一起反- she -阳光,照亮满屋的绿色,满眼都是努力成长的生命。
精心照料着他们的陈如妤,不像是吴彩口中那个泼辣狠毒的人··“这就死了啊..”陈如妤用手把一片叶子搓得油亮,浇完了这一丛,又去浇那一簇··“我想知道二十年前,您为什么离开姥爷我...”我原本想说吴彩也想知道,但是觉得有些不妥。
“是吴彩让你问的”·“嗯·”·安静的室内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你们也想知道二十年前的事”·陈如妤对着楞在一边的白行和把手机声音放出来的白可意吼了一句,这一声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因为刚刚我俩还在心平气和地交流。
·“不想不想·”白行立即行动夺走了他堂妹的手机关掉了声音,白可意闹着追着白行的手要抢回来,但被他们的姨奶训走了:“不想还不出去留在这儿放戏呢还是听戏呢”·“好好,走,那我先带她到外边玩啊。”
白行对着姨奶又对着我说,他指了指手机:“哥,你等会儿记得叫我·”他向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就拉着他妹妹离开了··门被哐当一声关上,接下来屋子里一片沉寂,陈如妤摆弄着自己的花草,没打算接待远道而来的陌生客人,我也没有行晚辈的礼仪,不打算先说话。
忙活一阵后,陈如妤收好工具,从卫生间搓着手出来,她递给我一个矮板凳,叫我坐着··阳光通彻,绿荫满庭,白光交映··她坐在花草之间上下打量我,目光温和,喃喃自语:“倒有点儿吴未的影子。”
我在一旁两手相握,低着头故意避开她的眼神,除了吴彩交代我的,我没想过要问其他的·但陈如妤对我很感兴趣,她问了我这二十多年过得怎么样,问了我吴彩和她丈夫儿子的情况,还问了姥爷埋葬的地方。
刚开始我对陈如妤还有戒备心,不敢说出我知道的所有事情,但扛不住她一步步引导我讲清楚实情,我并没有感受到不适,反倒觉得亲切,警戒心也慢慢被时间消灭干净。
我怎么也想不到面前的陈如妤会对我如此和蔼,从吴彩和白行两人的描述来看,她绝不是一个时刻都慈爱可亲的老人,也许是屋里阳光太耀眼,在满屋绿植的映衬下,她和我说话时,身上一直散发着温暖。
她给我最强烈的感觉用四个字概括,是爱屋及乌··我猜想,她之所以对我这么亲切,是因为我是被姥爷带大的孩子,有姥爷的- xing -格气质·一日夫妻百日恩,陈如妤对姥爷肯定有很不一般的感情。
“那您当时为什么要离开姥爷”陈如妤一直从我身上了解事情,这与我来的目的是相背的,我抓住一个合适的机会,也向她提问··陈如妤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她摸着身侧的绿叶,抿着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表情又变得苦楚。
在这个通彻的房屋里,我与陈如妤聊了很久,她在我面前慢慢卸去了长辈的包袱,褪去了泼辣难搞的标签,我坐在绿色掩映之间,听她回忆以前的故事·那些是我闻所未闻的,想也想不到的事。
我听完之后产生了想把她所说的一切都记录下来的冲动·不过,她的讲述只解决了吴彩的疑问,并没有真正解开我心中的的困惑·陈如妤并不知道我身世的真相,反而让我陷入了更深的恐惧之中,尽管我已经完好无损地长大了,但围绕着我发生过的那些事,似乎指引着我走向无尽的末路。
我从她口中得知我并不是捡来的,而且是被搜追的对象,搜追我的这帮人,头领姓程·程家世代主持祭祀,但建国后被地方政|府约谈,几十年来都没敢“顶风作案”,现在陈家似乎觅了其他生存门路。
陈如妤还和我讲了一些血祭传说,但她听闻不多,所以也没和我说清楚,她说我的姥爷一定知道更多·当年姥爷说我是在山上捡的孩子,故意向陈如妤隐瞒我的身世,也是造成她负气出走的原因之一。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听完她的描述,我头脑里的条条目目像赶集一样把思路堵得水泄不通,我觉得自己像在一个圈套里...·突然消失的程老板,与追捕我的头领撞姓,究竟是巧合,还是他们就是一个人。
我莫名进入灵野,与山灵相遇,难道一切都被人有预谋地安排好了·陈如妤另外提到的一点,也在我心里埋下疑惑··她说,她现在相信吴未当时有正当的理由瞒她。
她相信他,就像相信他说的每棵花草都有自己的生命- xing -格一样··陈如妤在家里种满绿植,就是因为我的姥爷··她提起时还有些吃醋的味道,她说吴未对植物尤其敬畏,就像是守着山林就能过一辈子。
“吴未以前对我说,每棵花草都有自己的- xing -格,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幸认识他们,如果你有缘能与他们结识,哪怕只认识一两个,一定要珍惜·”·陈如妤回忆起姥爷时不是满脸的暖笑就是噙着眼泪,她说她想姥爷的时候,寂寞的时候,都会对着她屋子里的花草说话,每天都会挨个问候一遍,问他们吃的好么,休息的好么,今天也开心么。
“我有时候觉得他们会对我说话,他们变成了人的样子,你信么,孩子我觉得自己疯了,我从来没敢告诉别人·”·陈如妤笑着落下泪珠,她说,她知道花草是不会说话的,但她能感觉到,他们一直都在,吴未也一直都在。
她说,这就够了··“孩子,你告诉我,他们一直都陪着我呢,是不是”·陈如妤说到这儿是已泣不成声了,她苍老的脸上挂着落寞,红了脸颊,浊了眼睛。
我不知道陈如妤这二十年来是怎么度过的,但她身上散发的孤独让我有了特别的共鸣,我还不太能理解她如此害怕孤独却执意与亲人隔离的原因,但我的眼泪跟着她情感的波动在止不住地下落。
我还看到了,在她孤单的身影的背后,那个洒满了阳光的地方,每一颗正在蓬勃向上的植株,都仿佛有了身型,他们灿烂着,喧闹着,热烈地在这一处寂寞的人间园地,陪着那个愿意给他们爱的孤单人类。
我不知道陈如妤有没有看到,可即使他们不成为朋友,她、他们也一直都在一起··“他们一直都在呢,您看,就在阳光下面,一直都在陪着您·”·“姥爷他,也一定一直,都和您在一起。”
我很快抹掉了眼泪,总觉得和初次见面的老人相拥而泣的画面有些奇怪,我弄了点纸,递给陈如妤,或者我应该叫她陈姥姥··“我叫您姥姥吧”为了给老人内心一些支持和鼓励,我勇敢地说出了我的想法。
“想继承我遗产还得再等四十年”老人像调整了模式,突然从口中蹦出这一句,她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和吴彩的动作情态简直一模一样, “我当年可是想把你当亲儿子养的。”
老人突然语出惊人,把我吓得差点翻坐在地上··“不是也没养几天么”我尴尬得不行,可不想再认一个六十岁的妈··“没大没小的,怎么跟我说话呢”我被老人的气势吓怂了,其实陈如妤对我没那么严厉,只是我心一软就很容易怂。
“这吴彩可占了你不少年便宜啊,你喊吴未姥爷,让她还多了个这么大的儿子,吴未没了我还真是做不成事·”接下来就是一顿看似是泼辣埋怨但其实是表达对姥爷自己过日子十分担忧的话,我是听着附和着,心想怎么还不快点轰我走,我知道的已经够多了...·后来是我疯狂向老人暗示天黑了我饿了时候不早了老人才准许我给白行发消息传递对话结束的信息。
白行给我回了两个字,“牛*”· · ·第39章 吴未·告别老人的时候天色尚早,我想去看望一下林,可白行不肯,执意把我直接送到车站去,他给我的理由是避免刺激到患者,我知道这是借口,但我还是相信了他,我觉得白行隐瞒我一定有他正当的理由。
因为不想再让白行牵扯进与我身世有关的事情里,我也向他隐瞒了很多我从陈如妤那里了解的东西·我还告诉他他的姨奶不但没有他说的那么可怕,反而很和蔼·白行表示不信,并且向我出示了他计时的证据,并沉痛地向我宣布他这次带上堂妹也没有成功创造在姨奶家待超过三十分钟的记录。
在车站与白行分别之后,我买了车票,独自一人坐上了开往姥爷家的大巴车,因为我想他了,想去看看老人,想陪他聊聊··我又向部门的经理请了一天的假,虽说他之前叮嘱我不能频繁请假,但这次我用了虚假又正当的请假理由——忌辰扫墓。
虽然日期不对,但我的确是要扫墓··经理还是和上次一样和我说我请假不能这么频繁,让我尽快处理好私事不得耽误工作,然后就同意了··我坐在回乡的车上,第一次感觉到亲切,第一次迫不及待地想和姥爷见面,第一次产生强烈的归属感。
我闭上眼睛,抛去了所有杂念··突然,手机响了,一看,是白行打来的··我接听了电话,白行在手机那端支支吾吾慢慢悠悠地铺垫·他把我们分别之后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和我简单地讲了一遍,然后问我走到哪了,还有多久能回公寓。
白行并不知道我要去乡下看望我姥爷的事,我也没打算让他知道,所以就随便编了个时间,他哦了几声后,才用商量的语气进入正题,他先说“哥,我想和你说件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会想办法解决,哥你千万别担心,千万别多想,一切交给我就行。”
他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个一二三四··“你到底想说什么利索点儿·”·“哥,那你答应我,平常心,然后一切交给我,行不”·“行啊,你说啊。”
“你等会儿到公寓的时候,看看林子哥在不在·”·“嗯你不是说他被你安置在医院了么”·“对...”·“然后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就...他不见了。”
白行说林不见了...我再三向他确认他消息的可信- xing -,因为一家正常的医院不可能连病人都看不住,再不济还有监控,监控总能起点作用的吧··白行不断劝我心平气和,和我讲他了解到的情况和推测。
原来早在白行被他姨奶轰出去,也就是我还在陈如妤家的时候,白行就已经得知了林不见的消息,但白行自己还来不及去了解实际情况,所以就先对我隐瞒了实情··我那时还觉得白行有正当理由...我怎么可能心平气和,白行总是一副交给他没问题的样子,可我相信他换来了什么结果。
如果不是在车上,我可能会控制不住地和他吵起来··白行还是不断劝我放宽心,安慰我说林子哥肯定是嫌病房住着太冷清所以自己回公寓了·我哪肯接受他的安慰,我现在又不是在回公寓的路上。
可能是白行听我情绪不对,便开始对着电话自责·他把自己的错误一条一条拿出来给我分析,也许是想让我听了消消气,能好受一点··但我越听,越觉得自己的错更多,越听,越觉得对不起白行。
我怎么能怪白行他不怕麻烦,联络医院,帮林安置,消费的都是人情·金钱投出去干净利索,人情欠起来哪能结清·白行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不是万人□□的财阀公子,只是我把他想得太过强大。
白行说他都没敢让他的父母知道...这一切看似轻松的承诺和安排,谁知道白行这个只有十□□的小孩儿怎么能不直接借助大人的力量完成·现在林这个毫无背景靠着人缘进院的人失踪了,医院怎么会看着小孩儿的面子担责那个“熟人”肯定也会煞费心思地推卸责任。
我没能力想象出白行为了我,为了林都做了哪些事情,但我知道,林的失踪,他承受的焦虑一定不比我少,而他还在千方百计地安抚我··我心绪慢慢平静了,对白行说了“没事儿”“我知道了”“好”这类的话,白行说他一有消息就会告诉我,让我也放心地和他说,别再隐瞒什么,我们互相承诺后挂掉了电话。
车已经开到能看到家乡那座熟悉的山的地方,那座山是我归属感的来源,它让我的心更静了,看到那座山,就能让我想到那些和我亲近的人··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了解到的林一直都是一个人,他就像是一颗直接被抛到地球上的种子,自己生根、发芽、长大。
他不擅长和人交流,我也不怎么喜欢和人接触,也像一颗种子,只是恰巧被姥爷捡到了·可现在姥爷死了,我和林一样,都无依无靠··如果我也得了精神病,没有白行和林,我自杀了都不会有人知道。
自杀...想到这儿我心里一寒,索- xing -闭上眼睛,但挡不住头脑描绘出一幅幅惨状,我安慰自己,然后突然想到可以拜托一下房东,就打过去电话,麻烦他去看一下屋子里是否有人。
房东再回电话时我已经下了车,他说:·没有··失意到想要失忆,我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躯体,让它能顺利地行动,然后命令大脑不要多想,一切都如云烟过··我在下车点的小商店买了一瓶二锅头又付钱坐摩托到了上山处,那时已开始入夜,我自以为对山路熟悉,便只身穿进山林。
再进山林的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会客一般,我不自觉地和身边的一草一木说起话来,我和他们说好久不见,你好像长高了,伙食看起来不错啊...我没看到山灵的身影,但是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气息,我也分不清自己是在臆想还是真的感觉到了,也许是一下子放松了,我竟然还觉得林就在附近。
我想到了那个明媚林间的身影,时间恍然过去,再回忆,那些七彩的碎片拼凑起来,真的像做了一个灿烂的梦··山林里开始变得漆黑,好在朗月当空,多少能看清前路,我没有用手电筒,还觉得脚下生风,仿佛被人牵引着到一处去。
那个地方是我归属感的源头,是让我觉得最安全的地方——姥爷在那里长眠··说来也有趣,坟墓总被人们拿来做恐怖的素材,而我却在坟墓边找到了安全感。
·我蹲在堆起来的几抔黄土前,其实和从前相比这里已经变了大样,毕竟过去了一个春天,原本枝叶零落的荒凉地变成了郁郁葱葱的生命场,姥爷埋在这里之后定是没人来整理过,不过我想,有这些花草林木的陪伴,姥爷每天都不会孤寂了。
我拧开二锅头的盖,给姥爷倒了点,剩下的留给自己·一口一口的酒和着满眼满眼的泪,我把小半年以来的故事,都讲给了姥爷听··我讲得口干舌燥,头脑混沌,抬眼天旋地转,闭目地转天旋,嗵的一声躺倒在地上,身体像在狂风巨浪中疯狂飘荡的小舟,任意东西。
我觉得自己已经晕头转脑意识分裂搞不清虚幻现实了,因为我听到了荆池的声音,他在喊姥爷的名字:吴未··倏忽间黑白流转蓝墨交移,我像正在做梦一般有了明晰的意识,不但又听到了荆池的声音,还在模模糊糊中看到了他,他口中念着季业,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的头发变白了,只有几缕还染着褐色,面容枯槁,脸色发青,像极了脱水的白萝卜··我以为自己醉酒了眼昏,又想着自己正在做梦,所以就毫无顾虑地指着他说:“你怎么变成脱水萝卜了”·“季业”荆池把声音调大又念了一声。
我这才看清眼前的全貌,荆池已不再是之前的厚背宽肩样,他身型蔫瘦,似无禁风之力,如零落枯叶,干瘪羸弱·这竟然是之前那个浑身散发着不可一世气息的荆池,他的个头和体型都不比从前,如果不结合声音与面庞,我绝不会认出是他。
月夜乌黑,对面人的身子像能反- she -月光,我看不清自己,却能看清想看清的人··我猛然发觉,这就是我最后见到荆池的地方··“你怎么在这儿”荆池色薄干裂的嘴唇微张,似是并未开启,他被手腕粗细的粗藤捆在无数连缀的藤条之间,我对这藤条再熟悉不过,连被绑的感觉都能回味出一二。
荆池看起来并未受外伤,但他的气息已经十分微弱·一具被挟制住的静立躯体,只有身侧的手在微颤,手颤抖着蜷曲五指,却像是握住了成了固态的空气,手臂随之也开始颤动,继而转向全身。
我感受到荆池正在聚集自己的气力,然而这使他的气息淡弱得更快,就像是在快速消耗自己的身体··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我在恍惚的梦境中找到了自己的意识,它让我快去阻止荆池。
我慌忙接近眼前气虚体弱的人形,摁住他颤抖的身子,以为这样就能让荆池复归平稳·可我的手在接触荆池身体的一刹那,一种莫名的刺激从手掌一路传到脑袋,那种刺激唤醒了我能在灵野使用血气的记忆,我真实又深刻地感受到了我体内血液的流淌和一股正在跳动的气。
这种奇妙的感觉又一次让我分不清现在所看所触的东西是在梦境是幻觉还是现实,我猛地抽回手,又在眼前握了几握,我手心里的温热漂浮在手掌周围,来回扇动还能感触到气流搅动带来的凉意。
我怀疑自己不是在做梦··“你真的是荆池”我的脑袋没有控制住几欲张开的嘴巴·头脑里像起了带有酒味的雾,让我又晕又迷,可所有的感官都仿佛自立门户,异常有效率。
荆池鼻息“吸呼”,像远处微弱的海潮声,他迷离的眼扁成两条在海上展翅的鸟,脸虽近在我眼前,却仿佛远在海的那边·我隐隐觉得,他可能要死了。
荆池的身子不再颤动,他垂下头发出了混着气声的音,对我说:“你这是来给我送行了”他看起来虚弱,但语气还是和能把我打得鼻青脸肿的时期一样。
他的这句话让我意识到,他真的要死了··我又怀疑这是小脑自己创造的剧情··所以我十分滑稽地把一只手再次贴在荆池的身上,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对他说:“我的血气能益寿延年。”
荆池一点一点释放出笑气,抬起头又勉强撑起一只眼眶,眉毛一皱一挑,眼睛一小一大··“来吧,都给你·”我怀疑自己被酒精麻醉了,但其实我当时一点也没有晕眩的感觉。
我的手并没有被荆池接受,它能感觉到,荆池虽在笑着,但心是封闭的··“又来了,给你你就要,矜持什么...诶怪不得你叫荆池啊。”
我觉得自己发现了惊天秘密,也开始在黑压压的藤蔓之间爆笑,我的笑声在寂野里穿荡,每一声都周游一圈最后又进入我的耳朵里,我听到的越多,越觉得一切无比真实。
我笑着笑着,自己停下了,荆池也听我笑了许久,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但明显不是在想和我有关的事··“你给过他血气么”荆池突然问,问得我不明所以。
“给谁”·“一直跟着你那个·”·“白行”·“林。”
我又觉得一切不现实了·然后虚虚地笑着回答荆池:“血气只对你们这些山灵有用,要是对人类有用,我早就被供成神仙了·”·荆池默不作声,我继续对他说:“也就你,给你你也不要,所以你看,你年纪轻轻的就沦落到这个下场。”
“没什么,死亡意味着再生,会有更多的生灵在世间继续他们的生命·”·“还挺大义凛然,你死了就不怕在乎你的人心伤么”我也许是在梦里发扬了大无畏精神,又或许是把颓唐的荆池当成了可以被捏的软柿子,我说话不讲辈分不再委婉,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气势远超荆池之上。
荆池听完只是笑笑,仿佛在嘲笑我这个人类如此愚笨··我转念一想,似乎没有人类会在乎荆池,而且他自我封闭,也不会被其他山灵在乎...何况,山灵之间似乎不会像人类一样互相在乎...·“林死了,你会伤心么”荆池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他的话像一把开了利刃的刀,在我心上割了一条渗血的长道·他把我脑袋深处最担心的问题勾了出来,把我幻想过的场景都一张张晾在我的眼前··我心里浅浅地想,走就走吧,就当他没有来过。
荆池就像是要看透我的一切思维一样紧紧盯住我的眼睛,我与他眼神对上的那一瞬间,怯地立马移开,可别过脸去却觉得哪里不对,从刚刚开始,荆池似乎一直在提和林有关的事,我又想到我之前曾因荆池与林之间意味不明的感觉怀疑过林,所以突然像噎住了一样顺不过气。
我的脑子里蹦出一个可怕荒诞的想法:·林,不是人类··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就是个好端端的人类,只是不爱和人交流,很难与人共事,存在感很低,不说身世,不明来去...·“我很佩服他”,荆池不再紧盯我的眼睛,就像是已经看透了我,他说:“我没有勇气离开土地去追寻一个人类,他也幸运,竟然找到了你。”
我佩服自己,竟然有这么出色的想象力,二锅头的劲儿有点太大了,荆池不但变弱了,还会开玩笑了··“我没必要和你开玩笑,林跟着你不会活太久,你的力量还不足以让他在人类的世界生存。”
“他现在好好的,你**的别张口就来·”我话带脏字是被白行传染的,一激动就容易随口附赠··“不可能·”·荆池眉眼淡然,气息微弱,可我丁点儿没可怜他,在他说完“不可能”后我一把掐住他没被藤蔓缠住露在外边的脖颈,双手一使劲,又瞬间松开,往后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有软草和松土在地上,但我还是摔疼了屁|股,疼痛上窜,打醒了正试图欺骗我的大脑··“如果他现在好好的,那你权当我在提醒你,他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生命。”
“会怎么样”·我想到他不断伤害自己,把树枝戳进肉里,让刀划破皮肤...的样子··“你一定知道·”·荆池又像看懂了我的心思,他说:“我猜就会这样,他应该想在世上多待一会儿。”
荆池呵呵冷笑两声,“太蠢了”··无数的想法交叉着在我的脑海里游荡,让我不擅长思考的头脑不断卡顿,无法正常执行程序,徘徊在瘫痪边缘。
“结局看来是一样的,如果...”荆池的脸上浮着奇怪的表情,像是在回忆过去,又像在懊恼·他的气息变得更弱,就快要感受不到,我一下从我那副不中用的机体中脱出,感受着荆池生命一点一点的耗尽,然后努力支配动作让手放到荆池的身上,拜托他别在我眼前死去。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那种身体意识孰实孰虚难以分辨混沌一片的感觉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感受得到,眼前的微光全部被黑暗吞噬,我被包裹在无尽的黑色幻境中,那是荆池空无一物的内心。
我没再看到这片黑暗的主人,只能听到他的声音,那是他最后的气息·他和我讲了他这一生遇到的印象最深刻的事,和对他影响最大的那一个唯一的人类,让我知道他之所以成为他的原因,帮我这个头脑愚钝的人理清了那些住在我内心深处的,我的疑问和他的事情。
他最后才提了那个人类的名字,那是他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吴未·· · ·第40章 待续·这是...我姥爷的名字...·荆池的声音消失后,他的气息也无法再被感知,周围的黑暗突然释放出巨大的压力,将我驻留其中的肉身和意识粉碎,我就像是在被时空任意揉捏,只觉得身子绵软,丧尽思维。
飘忽之间,有一点光撕破黑色,七彩从中穿过,在光源周围变幻多姿·接着,光点被七彩扯开,越裂越大,大到让我看清满眼绿色——那是阳光斜照的林间。
鸟声穿叶,雾霭将歇,草树历历扎根于褐色土地,沾着日光的绿被遒枝撑在天上··眼中这些映象,让我迷糊的大脑又一次感受到梦幻,但它已经无法再产生质疑,只能被动地接受一切信息。
我听见有稚嫩的声音渐近,一个孩童跑到了我的视野里,那是个看起来有半人高的男孩,他身上穿着像从土里刨出来的衣服,歪歪扭扭地迈着步子·他跑啊跑,还不时停下来扭头看看,似乎准备背着大人去捣蛋。
他扭头的时候,我把他认了出来,姥爷家唯一的大玻璃相框里放着几张他的照片——那是小时候的我··小男孩紧张兴奋了一路,终于在一棵大树前停下,那是棵长得极其标志的树,比它附近的树都要更大,更高,更美,它的末枝指向四周的天空,仿佛要延伸到无边的尽头,暖色的光均匀地投- she -在绿色的叶上,就好像太阳都对它格外慷慨。
“我又来啦”灰头土脸的男孩嘻嘻笑着,他没有变声的音色和女孩儿一样细嫩,在这棵大树的衬托下,孩子显得更加幼小··男孩在广阔的树荫下伸着细脆的小短腿又跨又爬,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突出的根系,咯咯咯地笑着。
经过一小番努力,他终于翻到了那棵比他的身子还粗了不少的树干旁,只见他举起两根短短的手臂,又踮起小小的脚,就像是要展示自己有多么高大一样·又见他努力伸长举高的两臂缓缓下落,然后忽的一下抱住了眼前的大树,男孩儿咯咯笑着又抬起头望着:·“我也要和你一样高。”
他的笑声在林间回荡,让争唱的鸟儿都自惭形秽·我看着眼前显现的一切,一些遥远的深埋的记忆被慢慢勾勒出轮廓··男孩的耳朵贴在大树上,就像是在听树的心声,他嘴里念叨着不着调的童稚话语,还学着大人的语气自问自答。
林间似乎是起了风,他的声音慢慢被哗啦啦的树叶声遮盖,树影带着投下的阳光晃动起来,我眼前的景也跟着模糊·再清晰时,孩子枕着树根,在绿荫下睡得正香,他的身边还坐了一个人,那个人身型高瘦,满头乌发,就像是好久没有修剪过...·那是...林那是失了行踪的林·“林”我大喊,但根本没有发出声音,我压根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林”我还是想大喊··那人有了动静,就像是听见了我的声音,他伸手摸了摸身旁孩子的脑袋,然后慢慢收回手,又继续坐着,他的脸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样,线条顺畅,没有什么能让人轻易记住的特征,他的脸还像我一直见到的那样,平淡平静,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林荆池一定在骗我对不对你已经回家了对不对”·他怎么可能听到,连我自己都听不到。
“林我在这儿,你看看我...”·他怎么可能看到,连我自己都看不到··林就在我的眼前,他没有失踪,他完好无损,他活得好好的,就是一个好端端的人类...·我拼命拍打着我与梦境之间的屏障,想要证明那个与我近在咫尺的人真实存在,急切的心终于唤醒了我的意识,我在夏末初秋的薄凉中醒来,我的周围撒上了一层初生太阳的微光,姥爷的坟堆在渐亮的天色中显得十分杂乱,这与姥爷生前的贫穷相合,也与我的无能无情相配。
我头脑胀痛,胃中恶心,起身走了几步,在离坟稍远的地方,蹲着把污秽吐了个干净··我蹲着回忆起如梦似幻的事,竟搞不清自己做了什么梦,做了多少梦,哪些是梦。
·看到林的那个梦在我脑袋里反复,关于那个男孩的记忆也在我脑袋里不断完整,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切是不是都是真的··荆池真的死了林真的...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我拖着已经快要不能被我支配的身子给姥爷磕了一个响头,额头在土地上贴了好久,然后又像个疯子一样顺着天意在山林间漫游·我的脑袋已经透支,精神已经飘离在外,四肢也不知是在受谁的控制,他们互相配合着,将我送到了梦里的那个地方。
我在一棵大树前停下,那棵树长得极其标志,只剩参天的枝干,它暴露在还未大亮的天空之下,淡薄的秋意似乎都能把它打垮,它的树干长出了一个空洞,显然已经成了其他生物的家,真菌也借着它的躯体繁殖,它不再像孩童以为的那样美丽和高大。
枯叶无有的树下蜷缩着一个人,他脊背佝偻双臂环抱,皮肤薄得像纸,贴紧筋骨,裂口、灰土、血痕,没露出一块干净的皮肉,他身上穿着我借给林的旧衣服,在几粒枯叶间一动不动。
我的眼皮在发抖,它不想张开,却无法闭合,它让那难以入目的残破样映在我的眼里,大脑不允许我思考,只让我麻木被动地接受··被封印在脑仁最深处的那个掌握着事情真相的我渺小得如同蝼蚁,蝼蚁用微不足道的口器争分夺秒地啃食大脑中坏死掉的部分,它知道它越努力,我这个无情的,遇事就爱自动拿宕机来躲避现实的人,这个叫做季业的人,就会越快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他是谁他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在这里·我不认识他,他和我没关系...·不对...他...是林。
·...是在我店里帮工的人,他要补上欠我的医疗费··不..不对还有...他暂住在我的公寓里...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曾拉过我一把。
还有还有他不是人类··他不是人类对,荆池说他不是人类,他一直在找我,他就快要死了。
快死了...所以,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别再和我开玩笑了,我不想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他为什么不是个人类...·蝼蚁冲破了顽固坚硬的脑壳,它挥舞着旗帜,宣告自己的胜利,它散播着名为真相的种子,让被它支配的土地重新燃起残酷的希望。
斗争有多激烈,战场就有多凄惨·大脑用隐藏能源平稳运行着思维的机制,它说再工作一会儿后想好好休息··我又来了,林··我走近蹲在他的面前,看着他沾着血和土的平静的脸,我不再去想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了,也不再想问他的来历,也不想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也不再害怕他即将会离我而去。
你一定也有愿望吧...·不剩一片绿叶的树,让日光肆无忌惮地洒下··我发现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他在动用自己身上最后的力量,像荆池临死时那样··我按住了他快要颤抖的身子,那一瞬间,好像听见了他的心声,他太不善言语,连心里都那么干净。
我扶起他羸弱到轻得像风一样的身体,然后拥抱,对他说:·“谢谢你·”·我已经能抱住你了,你不会再寂寞了,如果可以,我也想变成一棵高大的树,像你一样,如果可以,就长在你身旁,那样,我也不会寂寞了。
林让我明白这世上最可怕不是暂别,而是再也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和心跳··还让我明白,我这个无情的人,偏要到“无情”的时候才有情··。
··我感谢前一天晚上那瓶伤心伤胃的二锅头,它让我思维混沌,让别离不那么真切,让我觉得一切都只是梦,让我无法辨别这个梦是从昨天开始,从前天开始,从三个月前开始,还是从姥爷下葬时开始。
我混沌着把之后怎么到山下的事情都忘了,再睁开眼时我已经来到了另外的地方——陈奶奶家的乡村诊所··当我发现自己来到诊所时,更加分不清梦和现实,我觉得我好像回到了几个月前,那时我因为在姥爷坟地哭了一宿染了风寒,那时我还没有认识长大的白行,那时还没有再见林,那时我还在给程老板打工,过着循规蹈矩的日子。
如果一切都还没发生...·我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子,穿上鞋子往屋外打探,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很多了,看窗外的天色我应该睡了挺久··刚推开门,就撞见了正要进屋的白行,他的疲惫都写在脸上,似乎是一夜都没有安睡。
“哥我一天没联系上你,你来这边怎么不和我说啊”·他的话让我意识到,一切都发生过了··“哥”·白行还没发起来的怒气突然消了,眉毛慢慢变成了八字,“哥”·“干嘛啊你别哭啊...不是,我没有要怨你,这不是找不到林子哥又联系不上你了,我也急啊...哎哟,怎么回事儿...好了好了...没事儿,我在呢,有什么和我说。”
对啊,我怎么就哭了,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梦成了真么··“哥...一会儿让别人听见啦走走走,我们屋里去,我会再去找找林子哥的,你不要担心了,交给我就好...”·我不会担心了,林已经找不到了,你也别再逞强了,别再对我这么好。
“小行你干什么了这孩子怎么哭成这样儿”·“您去忙吧奶奶,没啥...呃...昨晚在山上看见鬼给吓着了。”
“哪有什么鬼呀,多大的人了,让小叶别自己吓自己·”·“好嘞奶奶,您赶紧去忙吧·”·你**的才被鬼吓着了··白行真的很行。
我把林的事和白行说了,我看得出白行在得知林并不是人类的时候十分惊愕,但他没有因林的消失在我面前表现出难过,我猜他是怕我再被他的情绪感染··我又去了一趟姥爷的坟头,在地上跪了好久,白行也陪我上了山,他为了安慰我还和我去找了林,我们在那棵树下拜了把子,白行还给这个仪式取了个响亮的名称叫“山林三结义”。
他说等他自己挣了钱就想办法把这里承包下来,到时候花钱建个小别墅,一有时间就一起喝酒烤肉··原本说要去找林时我心里还有一点隐痛,没想到被他搞得像去参加了个娱乐项目。
为了不影响第二天的工作,白行包了一辆车把我送回了我的公寓,到家的时候已经半夜,林那屋空了出来,又刚好有被褥,白行就将就着住了一晚··我不知道白行有没有睡好,我是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我躺在床上回想这些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情,还轮不到去落寞,反倒是觉得诡异·一个好端端的能扫地端盘子的人,说不是人类就不是人类了,说消失就一干二净了·还有荆池,还有姥爷...我怎么觉得全部的全部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不过诡异的感觉只持续了一晚上,从第二天天亮开始,落寞便开始攻击我··好在有白行在一旁时刻通过电话短信监测我的情绪水平,之后的一段日子我过得还算是平稳。
白行一开始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很大影响,我按部就班地工作了几天后白行才让我感受到他内心的异样·有一天他突然给我发了一段很长的信息,我没有数具体有多少字数,估摸着得有小一千。
那段文字里写了他对林的感受,对我们在山野里奇幻经历的推测以及对自然界里生与死的认识··他说像林子哥这样超凡脱俗的人,做人类都便宜这个社会了,还说他无法想象林子哥,还有我生老病死的样子,希望我也是个有着不可思议身世的神灵,不要在人间受难。
他说,如果我真的不是个人的话一定要提前暗示他,让他做好心理准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哥啊,你就当个太阳吧,总让我感觉- yin -晴不定也没关系。”
我看了他发自肺腑的话感动得不像样,酝酿辗转了半天才终于想好要给他回复的内容:·你才不是人··不得不说白行在情感感知和表达方面比我强很多,他的脑子很管用,尤其善于分析总结,但我还是不会承认他的情商和智商都比我高的这个...事实。
白行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推测说也许死亡不是林的终点·荆池也说过“死亡就意味着再生,会有更多生灵在世间继续他们的生命”,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准确理解他们的意思,但是慢慢的我发现,林的消失,的确让我获得了新生。
其实我一直都不相信林真的消失了,我觉得他一直都在我的身边,毕竟他之前在的时候也一直存在感极低,似乎不留意就不会注意到他在做什么...我一开始不敢相信林不是人类,但后来我竟觉得他是个树灵才更为合理,不爱说话也不怎么做事,就像是树一样,一直就在那里,没有缘分我们就会互不相识。
林消失后,我对身边的植物,尤其是树更加敬畏了,但敬畏归敬畏,我深知和他们没有相识的缘分,所以只敢在心里浅浅地留意一下,颇有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意味,这首诗的后两句被我稍稍改动了几个字后也恰能表达我的心意:取次花丛只敬畏,半缘修道半缘君。
毕竟我不太敢“懒”于回顾··九月意味着新学期的开始,我虽然已经完成了十几年的学业,但毕业后的第一个九月,还是让我有一种“新”的感觉,我抓住了这个新,把自己全身心都打理了一遍,以迎接往后的人生。
在公司里,我有意识地敞开心扉去接纳身边的同事,有约必应,有酒必陪,经营脸色,只散播快乐·慢慢的,我在公司里的人际变得比之前好太多,我能和他们一起八卦、吐槽,一起娱乐,打发闲暇时间。
我偶尔会从集体的认可夸赞中获得满足感,但热闹的感觉在我回到自己的公寓之后就会慢慢消散·我有时还会梦见林,但醒来之后往往只能回忆出一点点片段,可越是回忆不出越是想要梦见。
关于林,我也只能暗自神伤·日子总是要顺着往前走,我没打算忘掉他,所以就假装一切正常··至于那些围绕着我铺展开的谜题,我没打算放过我自己,所以就逼着自己改变了,一旦发现和我身世有关的线索,定穷追不舍。
别说还真是只要肯用心,不怕难攀登·我在九月份又接到邮局的电话让我去取匿名汇款,这次我没有把钱完好地收藏在抽屉里,而是想尽办法去找了寄钱的人·我猜想这个汇款者必定和我的身世有关,至少他认识我,还知道我缺钱。
而且吴彩曾说过她之所以抚养我也是因为受匿名汇款者的指示··只要我能找到这个人,也许就能离真相更进一步··经历了一番工夫,我锁定了匿名汇款者的寄件范围,因为匿名汇款不违法违规所以派出所并不帮我锁定嫌疑人,所以我只能从邮局获得寄件点的信息。
其实想要确定寄件人光知道寄件范围还远远不够,但对我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寄件点在城郊的一家大超市附近,一想到城郊,就让我想到了久违的程老板·刚巧我也有事情想问他。
整个排查过程顺利到让我一度以为是林念在我接济了他那么长时间所以用了什么神力在暗中帮我··我抽空按照邮局给我提供的寄件点信息坐着城际公交摸索到了目的地,这里的邮局旁边果然是一个双层大超市,我推测这个双层商品房的房东就是程老板。
因为怕大超市的老板不太好沟通,所以我决定先去攻略超市旁边的小面馆·面馆的收银是个少说有四十的女人,看起来眉目高挑,脸庞圆润,不像是个打工仔,倒像是老板娘。
所以我买了碗面,坐在离收银最近的地方,边吃边和收钱的女人聊天··林估计又在暗中显灵了,让我一切都猜了个正着·收银的的确是老板娘,而且她的房东的确姓程,不仅如此,这边上下两层十几套大大小小的商品房的房东,都姓程,是一个人,名字就叫程松本。
程老板果然深藏不漏,怪不得他敢让我这个小店长在节假日跟消费者一起放假,怪不得经营得好好的小户外用品店能说搬就搬··我从面馆老板娘那里弄来了程老板的手机号,虽然我自打门店搬空那天之后再也没和程老板联系过,但我猜他原来给我的那个号肯定已经弃用了。
我害怕程老板标记我的手机号,所以就在附近到处找愿意借我电话的人·我编了个合适的理由,又提前表明愿付给别人二十块钱,被拒绝几次之后...一个在路旁抽烟的中年男子同意了我的请求,他把手机借给我,我拨通了程老板的电话。
程老板接听了电话,我们刚开始互相寒暄了几句,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我用的不是自己的手机,还通过套我的话确定了他的想法,然后乐着让我把手机还回去等他的电话。
我归还了手机,也付了钱,那个掐了烟的橘皮脸男人原本还想我和聊会儿天,正好程老板电话打了过来,我谢过那人,接了电话便离开了··我有很多想问程老板的事,程老板似乎也有很多想和我说的事,碍于单纯的声音传递在表达上的局限- xing -,我们没有用电话聊太久,他约我在我工作附近的商圈吃饭。
之后程老板按时赴约了,但他看起来并不只是想和我简单吃个晚饭,他甚至在我公司附近的酒店订了房间,当我们在餐厅聊到快打烊的时候,他又邀请我去酒店喝酒,继续把他的事情讲给我听。
·他说,有些事情,我该知道了··他还说,我被吴未,保护得太好··我不敢想象,那一晚,我心中几乎所有的疑问都解开了,程老板把我脑子里的一个个问号捋直连成了一根长长的线,这根线从我的今日倒着延伸,延伸到20多年前,延伸到50多年前,甚至延伸到千百年前。
家族、祭祀、时代、自然··我从他们那里听来的事情终于汇合在了一起:吴彩、陈如妤、荆池、程松本……还有我这二十多年的经历,连缀成了百年的沉浮故事。
圈圈圆圆,曲曲折折;兜兜转转,起起落落··我再也抑制不住想要把这些记录下来的欲望,于是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把他们叙写了出来,我给这个故事取了一个名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成长·《无畏》·我想把这个故事献给我的姥爷。
谢谢一生寂寞的你,用一生教我无畏寂寞··还想献给那些无论现在何处,但曾经或今后与我同路的他们··谢谢你们,用陪伴填补了我寂寞的人生··作者有话要说:《寂野》卷结束语·《寂野》卷的最后一章,笔者故意拖了三天才放,因为太不舍得。
我虽执笔,亦是读者,每每读到本卷后两章,就会有种肾气不足的感觉,也不知道是因为熬夜熬多了,还是说这种感觉就叫做“寂寞”··季业的诉说还将继续,下一卷讲二十年以前的故事,最后一卷讲后续,三卷相连才是完整的《寂寞灵野》,所有的疑惑会通通解开。
关于无cp的分类:“cp”的含义随着网络语言的发展不断变化,笔者并不能搞清每个人对于无cp的定义,所以在分类的时候有很谨慎地考虑,但实在无法把季业的故事归类于“言情”或“纯爱”,希望大家能够包容。
爱情是美好的,但这世间美好的不只有爱情·《寂寞灵野》虽然在说寂寞,但它会是一个美好的故事··写本卷结束语的此刻,《寂寞灵野》有几位读者一直坚持陪伴着,笔者真的非常感谢各位的支持·感谢:·季业、姥爷吴未、程松本、林(向晚)、蔡佳卉、白行、陈奶奶陈如姝、荆池、芫儿、山泉、桐、耆晏、映姗、蓝目、莽万、吴彩、白可意、陈如妤、佳卉姐朋友、宾馆老板、山灵们、烧烤摊老板、烧烤摊大叔三人、司机师傅、早餐铺指路大妈、白行父母、医护人员、餐馆女服务员、餐馆女经理、奏交响乐的同事、面馆老板娘、路边抽烟大叔等· · ·第41章 无畏(一)·一颗血色的圆石头,沉静地躺在如明月般圆亮的白瓷瓶底部,它已经被那个即将走上祭台的人的血,混了酒泡了将近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每年六月初六的子时,瓷瓶里的血酒会被倒入另外的加盖容器里,放了一年的血酒与加盖容器内大量的粮食酒混合,为这天要秘密举办的“点血”仪式所用。
那颗血色的圆石头从来不会被祭祀者的血液怠慢,照顾它的人会立即将新酿的酒和新鲜的血液注满白色的瓷瓶,然后完美密封··一个即将走上祭台的人,他沉静地坐在木质的笼车内,等待着天亮之后的“街酬”,他将被四个衅奴抬着走街串巷,到每户人家收取献给地灵的供奉。
百姓们不会想明白他这样一个四肢健全的人成为献给地灵的祭品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承家的人知道他是幸运的,他没有出生在更早的年代,以至于他可以幸运地活到二十岁,而且,一旦他熬过了这场祭祀,实现了民众的企盼,他就会被当做人间的神使,得到万人的尊重和奉献。
那颗血色的石头就来自更早的年代,那时人们对祭祀的狂热行径不能用想象的画面描述,也不能用简单的语言来概括·那些更早时代被用来作为祭品的人,他们所遭受的苦难也并不能粗略地用文字比拟。
他们往往出生便克死生母,被祭祀的人以合格祭品的名义带离原本的家庭,二十年之后,在一场狂热的祭祀活动中被供奉给神灵··承家是这场狂热运动的主持者,他们主张万木有灵,需要通过祭祀仪式来实现与神灵的沟通,只有无私的奉献才有资格祈求神灵护佑。
当然并非任何一个承家的人都能装扮华丽站上那个与神灵沟通的祭台,引导一方的百姓释放他们无穷的虔诚,只有承家名中带本字的最长老的男- xing -,才能被称作“衅司”,主导一切祭祀活动。
“衅奴”世代辅佐承家主持祭祀,他们也是互有血缘关系的一帮人,只是无名无姓,统称奴·奴之间没有辈分阶级,即便是直系血亲,也只能以奴互称。
承家的长老会在得到作为合格祭品的婴孩的第七天向民众宣布新祭品与旧祭品已完成灵魂交接,从这天开始,婴孩的血祭之路正式拉开序幕·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人们得益于庄稼果腹、草药医人、木材筑屋,认为只有愉悦神灵才能获得更多的恩惠,而这时出现的人缘淡薄,有通灵之力的婴孩,就成为了他们沟通神灵的寄托。
从祭品到达承家的第一个六月初六起,他的小臂内侧就会被割伤取血以喂养能预知下一位血祭者信息的血色圆石·衅司称祭品的血是草木之灵的最爱,用酒来挥发便可以引诱神灵享用,所以每年六月六“点血”之时,每家每户按照供奉的多少换取适量的混着祭品血液的粮食酒,人们把这些血酒点在自家的梁木上以驱邪,或者洒在自家田土里来壮地,或浇在自己院落里,供给住在家里的树灵花灵。
由于每年都要从祭品身上取血,再加上祭品往往被困在暗无天日的房间内无法活动,所以在很早的时候,一些年幼的祭品不足二十岁便死了,为了不影响祭祀活动,承家人不得不以牛血代替人血用于“点血”,以年龄相仿的奴代替死掉的祭品上供,时间一长,祭祀的形式就发生了变化。
圆石依然少不了人血的喂养,但与更早时候相比已是少量,祭品也可以在后院走动,但不许离开固定的一块院落·这个祭品在承家的大院里注定是个连奴都不如的最低等人,他无法像承家的其他孩童一样聚众玩乐,祭品活着的意义就是等待被宰割。
因为衅司和通灵祭品的存在,承家的地位高高在上,人们往往省吃俭用也会将粮食布匹交由承家供奉,以求得庄稼丰收,灾害远离··在那个对祭祀狂热的时代,人们即便记不清楚自己父母的生日,都会清楚记得祭品成人的年岁,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幸遇到几十年一次的盛大祭祀,每个人都努力参与其中,他们会在这年的六月六从早忙碌到晚,只为充分侍奉神灵。
传说六月六这天所有的草木之灵都会乔装成人的模样与人类娱乐,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有缘看到他们的真身,只有让这些大地之灵感到满足,才能见上一面·所以这天一大早,女人们都会准备好缝制精美的衣服和精心烹饪的食物,在家门口早早地等着。
每家会有一位壮年男子直接参与到这几十年一次的祭祀仪式中,其他的人在街边站着,等着观看盛大的游街队或者一睹祭品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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