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雪 by 楚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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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雪 by 楚萌(3)
·说完,他一掌向纪雅正头上拍去··纪雅正天灵破碎,血流满面,气绝身亡··与此同时,远在魔天宫的平安,手抖了一下·他正在写字,一大团墨色在纸上晕开。
他自言自语道:“怎会无故心悸”· · ·第31章 ·萧雪禅与荆傲过了上千招, 仍是不分胜负··“荆傲,我来助你了。”
一名红衣人带着无数魔兵魔将出现在了战场上,正是斛律春·他身影一闪,就出现在了荆傲身边, 然后一挥长鞭, 如毒蛇吐信,向萧雪禅攻去··荆傲讽刺道:“你来得真是不巧, 我的兵卒折损了这么多,你才出现。”
“我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斛律春笑道··荆傲冷哼一声, 说:“你分明是想分一杯羹, 倒说得好像真心助我一样·”·萧雪禅也哼了一声, 手中剑更加快了。
荆傲和斛律春感觉压力陡增,神情不禁严肃起来, 也不再闲话了··沈星文站在城墙上, 满面忧色,“一个荆傲已是难以对付, 结果又来一个斛律春, 不知师兄是不是这两人的对手。”
“魔界三尊,已有两人在此, 应无真不知在何处”悟真若有所思道··话音刚落,就听得一声长笑··应无真从天而降,落在地上的时候,震起一片尘土。
不世魔威, 震撼四野··说曹- cao -,曹- cao -到,墙上的悟真和沈星文齐齐变了脸色··斛律春见自己和荆傲一时奈何不了萧雪禅,高声道:“应无真,还不过来帮忙”·应无真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以多敌少,不是我的作风。”
“那我和荆傲都不出手,你把萧雪禅杀了·”斛律春一看应无真这个样子,就觉得怒气上头,但应无真若是听他的话,那就不是应无真了··应无真笑了笑,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应某不是那等心狠手辣之人。”
“你和萧雪禅明明……”斛律春自觉失言,没有说下去··应无真看向斛律春,目光如电,“我和萧雪禅怎么了”·斛律春强笑道:“我认识的应无真,可不是个多情种子。”
“你认识的应无真,是没有动情的应无真,动情的应无真,未必不能做个多情人·”应无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萧雪禅,还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萧雪禅在应无真的注视之下,却觉得寒毛直竖·他并不觉得这是应无真的真心话,只觉得应无真又戏弄于他··沈星文隔得远,听不到那边的谈话·他看见应无真靠近萧雪禅,拔出星罗剑,飞了过去,“师兄,我来助你”·悟真也想相助,但他若是去了,就无人主持大局,只能念了一声佛号。
·沈星文一剑向应无真刺去,他本来厌恶此人,现下又恨此人污了萧雪禅的声名,更是想要将此人大卸八块··应无真轻啧一声,对上沈星文··然而沈星文实在不是应无真的对手,不过百招,就被应无真打飞了出去。
这还是应无真看在沈星文是萧雪禅的师弟的面子上,手下留情,否则沈星文连- xing -命都不保··萧雪禅见沈星文受伤,抛下斛律春和荆傲,向应无真攻去··“我本不想对你动刀,你为何逼我”应无真无奈之下,天河刀出鞘。
“废话少说,你我道魔不两立·”萧雪禅冷声道··应无真挑了挑眉,“道身亦可诞魔,魔心也能有善,你何必拘泥于道魔之分呢萧雪禅,是你短见了。”
“住口”萧雪禅听到应无真提及自己诞魔之事,心中一怒,手上招式愈发狠辣··萧雪禅式式夺命,应无真却是招招留情。
有情之刀,对无情之剑··萧雪禅怒气更甚,“应无真,休要看轻我,拿出你的真本领吧·”·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我刀上的本领,这么多年,你应该领教够了。
我其他方面的本领,你想不想试一试呢”应无真轻笑一声··这笑声听在萧雪禅耳中,却是刺耳无比··这时,令狐雨信和谷明远在春秋书院的弟子搀扶之下出现了。
去时春秋书院弟子有数百名,回来的不过寥寥几人,而且人人带伤··令狐雨信看到应无真,眼中恨意如刀,“应无真杀了纪雅正,萧雪禅,你一定要为他报仇”·她昏迷之前,看到纪雅正被应无真所伤,后来又找到了纪雅正的尸体,便料定是应无真杀了纪雅正。
沈星文和萧雪禅听到这个消息,俱是震惊··纪雅正,死了··虽然此次魔潮凶险,众人都做好了自己或者同修身死的准备,但是真正听到纪雅正已死,还是难以接受。
萧雪禅冷声道:“是你杀了纪雅正”·“是我杀的,那又如何”应无真确实重伤了纪雅正,伤重不治,也在情理之中。
“那你就去死吧·”萧雪禅的招式近乎疯癫,完完全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哪怕是应无真,面对这样的萧雪禅,若是不动真格,说不定反而会被萧雪禅所伤。
他面容一肃,手中刀法更加凌厉··最后,萧雪禅的剑刺中了应无真的右胸,应无真的刀砍中了萧雪禅的左肩··应无真受伤之后,身上气劲反弹,将萧雪禅震飞了出去。
一道白影一闪,将萧雪禅救走··应无真捂着胸前伤口,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萧雪禅醒来的时候,发现他躺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当初他受正道通缉,倒在雪地之中,醒来的看到的场景,与今日所见,一模一样·故梦重温,故人再见··优钵罗端着药,走了进来,“你醒了·”·他看着萧雪禅,心中怜惜。
萧雪禅本就是美人,此刻在病中,更添了一份楚楚之态··“又是你救了我·”萧雪禅心情复杂··“喝药吧·”优钵罗在床边坐下,他舀起一勺汤药,递到萧雪禅嘴边。
“我要回去·”萧雪禅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上伤口,不禁眉头一皱··优钵罗按住萧雪禅的右肩,“你如今身受重伤,要到哪里去”·“他们不是魔界三尊的对手。”
萧雪禅肃容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了,也不过是多死一个人罢了·”优钵罗将勺子抵在了萧雪禅的唇上··萧雪禅张开嘴,喝下了一勺汤药,“可是……”·优钵罗打断了萧雪禅的话,“没有可是,你给我好好养伤。
正道那边,我会替你打探消息,若是情况有变,一定会告诉你·”·“好吧·”萧雪禅叹息道··优钵罗又舀起一勺汤药,送到萧雪禅嘴边。
“我自己来·”萧雪禅伸出手,想要接过药碗··优钵罗躲了一下,“让我来吧,我想照顾你·”·“可是这样……”萧雪禅没有说下去。
“这样怎么了”优钵罗问··萧雪禅低声道:“这样很奇怪·”·优钵罗失笑道:“有什么奇怪的·”·萧雪禅偏过了头,“旁人照顾病人,应该不是这样的。”
“我照顾其他人,确实不是这样的·我这样对你,是因为你是不同的·”优钵罗顿了顿,“你再不喝,药就要凉了·”·萧雪禅看了优钵罗一眼,还是将药喝了下去。
优钵罗喂一勺,萧雪禅喝一勺,就这样将一碗药喝完了··优钵罗温声道:“再睡一会吧·”·他将萧雪禅放在被子外的手,放回了被子之中,然后又替萧雪禅掖了掖被子。
不知是否那药中有催眠的成分,萧雪禅喝完药之后,便觉得眼皮渐沉·终于,他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梦乡··……·正道失了萧雪禅,完全不是魔界三尊的对手,死伤无数,节节败退。
等魔族离去之后,残余的正道才敢出来收拾同道的尸体··满地尸体,死状凄惨,一时哭声四起,愁云惨淡··沈星文在令狐雨信的带领之下,见到了小树林中纪雅正的尸体。
纪雅正头骨破碎,满面是血,那双眼睛还在圆睁着,仿佛在诉说死不瞑目··“师弟……”令狐雨信再也忍不住,痛哭了起来··沈星文伸出手,合上了纪雅正的眼睛,又掏出了一块手帕,仔仔细细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
令狐雨信发誓道:“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沈星文将纪雅正脸上的血迹擦净了,然后端详着他的面容··此刻的纪雅正,好像是睡着了,下一刻就会醒过来,叫他一声“师兄”。
然而沈星文知道,这只是错觉而已,他再也听不到纪雅正唤他“师兄”了··他是看着纪雅正长大的,看着纪雅正从童年到少年再到青年·他比纪雅正大上许多,谁料纪雅正竟是先他一步而去了。
他作为太清观主,看过许许多多的人的死,还将看更多人死去·直到有一天,他也离开这个世上··与哭泣的令狐雨信相比,沈星文太冷静了。
但是,令狐雨信哭着哭着,止住了哭声,反而对沈星文说:“师兄,你不要太过伤心了·”·她看着沈星文这个样子,就觉得心中不安··沈星文淡淡道:“我没有太过伤心,生死乃是天命。”
“师兄,师弟的尸体该怎么处置,是否应该带回太清观安葬”令狐雨信看了纪雅正的尸体一眼,偏过了头,不忍再看··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沈星文垂下眼眸,“和其余人一样,火化了吧,不必特殊对待。”
令狐雨信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因为她注意到地上有一滴血迹,往上一看,竟是沈星文手握成拳,将自己的手心掐破了·· · ·第32章 ·纪雅正的尸体, 被放入了棺材之中,四周堆积着木柴。
太清观弟子们站在一旁,静默无声·他们都认识纪雅正,这位观主的师弟最是好脾气, 若是犯了错, 被观主责罚,可以向他求情··现在, 他死了·死的不仅是他,还有无数同修,仿佛昨日还在笑语, 今朝就成了泉下亡魂。
血与泪, 变作仇与恨·要用仇人的血, 才能将这份恨意抹消··沈星文站在太清弟子们的前面,手中举着一支火把·他步伐缓缓, 走到了棺材边··纪雅正躺在棺材中, 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了,还换了身崭新的衣服。
此刻的他, 更像只是睡着了, 但他其实永远也无法醒过来了··沈星文最后深深地看了纪雅正一眼,将火把扔了上去··令狐雨信发出一声低呼, 她对着火把伸出了手,但还是把手放下了。
人已经死了,火焰已经不能使他疼痛,就像他不能再哭, 不能再笑,不能再动,不能再说话一样··火舌缠上了纪雅正的衣角,一路顺着燃烧上去·最终,他清俊的面容,也被火焰所吞噬。
熊熊烈火,焚化身躯··待火焰熄灭之后,沈星文亲自将骨灰收入了骨灰坛中··纪雅正活着的时候,是个多么高挑的青年,但他死去之后,就只有这么一捧骨灰。
“应无真,应无真,应无真……”令狐雨信看着骨灰坛,字字锥心,声声泣血··她虽说了要为纪雅正报仇,可应无真修为盖世,这仇要如何才能报呢·沈星文沉声道:“你不要找应无真报仇。”
“难道就让师弟这么白死了吗”令狐雨信高声道··“我已经失去了雅正,不想再失去你……”沈星文声音沉痛。
以令狐雨信的- xing -格,他真怕她一时莽撞,丢了- xing -命··令狐雨信不说话了,纪雅正的死,不光让她痛苦,沈星文也是痛苦万分,若是自己再死于应无真的手下,让沈星文如何承受呢·难道真的没有一个办法,能为纪雅正报仇·……·青莲山。
优钵罗从草药架上,拿了一些要用的药材,然后加以称量,增减分量··接着,他将药材放入了药罐之中,再加上水,生火煎煮··他看着炉中火焰,不时摇动手中蒲扇。
煎药这事,做起来十分繁琐,若没有足够的耐心和细心,说不定反而会耽误病人的病情·不过,优钵罗早就做惯了··优钵罗救治过许多的病人,不过他为其他人煎药的时候,心中漠然,但他为萧雪禅煎药的时候,心中却有一份温柔。
好一会儿,药终于煎好了··优钵罗端起药罐,将药汁倒入碗中·随后他放下药罐,端起碗,走入了木屋··萧雪禅正在床上打坐,他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
他听到脚步声,睁开了眼睛··优钵罗温声道:“该喝药了·”·他在床边坐下,一勺一勺地给萧雪禅喂药··萧雪禅眼眸低垂,不看优钵罗。
他心中尴尬,但若说出来,优钵罗一定有许多种方法说服他··优钵罗将一碗药喂完,放下了碗·他想起一件事,说:“这青莲山中,有一处药泉,对于内伤颇有好处,你要不要试一试”·萧雪禅好洁,几日不曾洗沐,听了优钵罗的话,有些意动,“好。”
两人出了木屋,去了药泉之处··几块巨石,围着一汪蓝色的泉水,泉水还冒着腾腾热气·四周草木环绕,绿意盎然,其中还有一株花树,枝头开满了淡粉色的花朵。
风吹过,花朵簌簌而下··萧雪禅走到泉边,便闻到一股药香,沁人心脾··“山中并无人迹,你可在此放心沐浴·”说完,优钵罗就走了。
萧雪禅将身上衣物,一件件脱下,露出白皙的身体·他先是用脚拨了一下水,足尖触到一片温热,才将身体浸在了水中·温暖的泉水,让他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水面漂浮着花叶,还有他黑色的长发,也散落在水面上,像是水藻·而他置身水中,乌发雪肤,仿佛山中精魅一般··忽然,有脚步声传来··萧雪禅往下一沉,将整个身体浸在水中,只露出头部。
优钵罗走到了泉水边,手中拿着一个木盘,木盘上是一个酒壶和两个酒杯··萧雪禅问:“你怎么回来了”·优钵罗淡笑道:“我也想泡一泡,刚才是去拿酒,既然有温泉,怎能无酒。”
他把木盘放入了水中,然后一推,木盘就向萧雪禅飘去··萧雪禅看到木盘飘到自己面前,一股酒香扑鼻而来··优钵罗脱下衣服,走入了水中·他与萧雪禅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萧雪禅偏过头,不看优钵罗·他不喜与人共浴,但他与优钵罗都是男子,共浴也无妨,说出来,反倒显得他斤斤计较··优钵罗看向木盘,“这酒名叫‘神仙醉’,说是神仙喝了也会醉,你要不要喝一杯”·萧雪禅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爱酒,也喝过无数种酒,其中不乏极其珍稀之酒·这“神仙醉”的名头,他听过,但是没有喝过·在传言中,这种酒是作仙宫待客之用·今日一饮,确实是佳酿。
优钵罗也拿起酒杯,一边看着萧雪禅,一边喝酒··萧雪禅泡着温泉,喝着美酒,眉眼舒展开来·他雪白的两颊,染上了红晕,犹如雪地红梅一般··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优钵罗看着这样的萧雪禅,感觉心跳得有些快。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将一壶酒都喝完了··优钵罗觉得自己醉了,又好像没醉·他眼中的萧雪禅,美得惊心动魄·他走向了萧雪禅,将萧雪禅压在了岸边。
萧雪禅想要推开优钵罗,但是手足酸软无力·那神仙醉入口不觉酒烈,后劲竟然这般大··优钵罗的身体,比泉水还要滚烫·他向来淡漠的眼神,此刻炽热无比。
他看着萧雪禅,只看着萧雪禅,仿佛世间万物,都比不过眼前这一人··萧雪禅睁大了眼睛,看见粉色的花朵落下··……·魔界,魔天宫··平安在纪雅正住过的房间,躺在纪雅正曾经睡过的床上,但是时间太长了,这上面已经没了师父的味道。
他很少做梦,不过前几天竟然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纪雅正·梦里的纪雅正没有说话,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去·他追啊追,却怎么也追不上自己的师父·梦里的他对着纪雅正的背影喊道——“师父,等等我啊。”
突然,敲门声响起··平安坐了起来,“进来吧·”·他姿势很随意,曲着腿,一只脚在床上,另一只脚在床下··丰泽走了进来,恭敬地说:“君上,下面的人抓到一个想要潜入的魔天宫的修真者,此人自称是……纪雅正的师姐。
我看她的打扮,也确实是太清观人,不敢处置,所以禀报君上·”·“将她带过来吧·”平安淡淡道··丰泽走了出去,过了一会,他将令狐雨信带了过来。
令狐雨信身上绑着捆仙锁,神色复杂·她本想潜入魔天宫中,与平安见面,谁料魔天宫戒备十分森严,她竟是失手被擒··平安看着令狐雨信说:“你来魔天宫,想要做什么”·“你们将我的东西搜走了,还给我。”
令狐雨信冷冷地说··平安对丰泽说:“把东西还给她,将她身上捆仙锁也解了吧·”·丰泽面现犹豫之色,“这……”·平安嗤笑道:“你难道还担心她能伤了我吗。”
他堂堂魔君,普天之下,谁能伤得了他别说一个令狐雨信,就是正道三大掌门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属下遵命·”丰泽低头道。
他又走了出去,然后拿着一个储物袋回来了·接着,他将令狐雨信身上的捆仙锁解开,将储物袋还给了她··平安冷淡地说:“现在可以说了吧,你的来意究竟是什么”·令狐雨信看着失而复得的储物袋,从袋中拿出了骨灰坛。
她捧着骨灰坛,走向了平安,步伐缓慢,神情肃穆··平安看向了骨灰坛,疑惑地问:“这是什么”·这是个骨灰坛,毫无疑问,但是,令狐雨信为什么要拿着一个骨灰坛呢骨灰坛里面,又是谁的骨灰·令狐雨信双目通红,悲声道:“这是纪雅正。”
平安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出了问题,他完全不能理解令狐雨信刚刚说的那句话,“你说什么”·“纪雅正死了·”令狐雨信也看向了手中的骨灰坛,那么洁白,那么冰冷。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骨灰坛,装着她的师弟,平安的师父··“你骗我”平安说出这三个字,发出一声仿佛野兽失偶的哀鸣·· · ·第33章 ·令狐雨信将骨灰坛递到平安的眼前, “纪雅正真的已经死了。”
平安偏过了头,竟是不敢看这个骨灰坛,“他……怎么可能死”·“他被应无真杀了,死状凄惨·平安, 你一定要替他报仇”令狐雨信抓住了平安的衣袖, 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手上青筋凸起。
“他不会死的·”平安仍是不敢相信··令狐雨信指天发誓道:“我若有半句虚言, 便叫我身死道消”·平安听了令狐雨信的这句话,心中这才信了。
他转过头,看向了那个骨灰坛··他的师父, 就在这个白色的瓷坛里面··里面一定很黑, 很暗, 他的师父,会不会害怕呢·他从令狐雨信手中夺过了骨灰坛, 紧紧抱在了怀中。
师父的怀抱, 是那么温热而柔软,而如今他的怀中, 只有冰冷与坚硬··曾经以为修真无岁月, 哪怕他与师父相隔两地,终有再见之期, 谁知再见已是- yin -阳两隔。
黑暗中唯一的火苗,也熄灭了··平安低声道:“你说……是应无真杀了他”·“是,就是应无真杀了他·”令狐雨信恨声道。
“哈哈哈哈哈……”平安一手抱着骨灰坛,另一只手捂着脸, 笑出了声——怎么会有这样悲哀又苍凉的笑声·他的父亲,杀了他挚爱的师父。
“你一定要替他报仇·”令狐雨信又将这句话对平安说了一遍,因为如果面前的人不替纪雅正,她不知道世上还有什么人能替纪雅正报仇了··“应、无、真。”
平安一字一顿,字字都是恨··说完,他收起骨灰坛,想要走出去··丰泽连忙拦住平安,“应无真是魔界三尊之一……”·“不要拦我,除非你也想死。”
平安看了丰泽一眼,目光森冷··丰泽退在了一边,因为他感觉到了杀气,平安是真的想要杀他·比起应无真,还是他自己的命比较重要··平安走出房间之后,离开了魔天宫,去了玄黄宫。
……·玄黄宫···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江密得知魔君驾临,连忙出来迎接,“参见魔君·”·平安冷冷地说:“应无真呢”·“尊上有事外出,并不在玄黄宫中。”
江密感受到平安身上沸腾的杀气,心中一惊,不知哪里得罪了平安··“既然他不在玄黄宫中,那我就等他回来·”说完,平安便一掌拍向江密。
江密猝不及防,鲜血狂吐,被打飞了出去··平安发出了一声长笑,他不想成为真正的魔,自入魔之后,一直苦苦压抑,可既然纪雅正已经不在了,他又何必压抑自己。
鲜血和杀戮,才是魔的本- xing -··平安走入玄黄宫中,见人就杀,见物便毁··玄黄宫中,无人是他一合之敌··魔君一怒,血流无数。
过了一会,玄黄宫已是一片废墟··平安在玄黄宫最大的那根柱子上坐了下来,这根柱子已被他削成了两半·他威胁道:“我就在这里,等应无真回来。
你们谁要是敢通风报信,不仅要死,还会被我抽出魂魄,永世折磨·”·他抬起头,看向了天空·黑沉沉的天空中,一轮红月普照··在他的脚下,一众魔族死的死,伤的伤。
平安对每个魔族只出了一招,是死是活,就看各人造化··……·青莲山··萧雪禅躺在岸边,底下垫着优钵罗的白袍,身上盖着自己的衣服。
他的小腿露在外面,雪白的肌肤上痕迹暧昧·他闭着双目,因为疲倦而沉沉睡去··优钵罗初识情|欲滋味,足足与萧雪禅缠绵了一天一夜,还是怜惜萧雪禅初次承受,才放过了萧雪禅。
现下他坐在萧雪禅的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萧雪禅的头发·他看着萧雪禅,眼中满是爱怜·而他的心中,也满溢着一种柔软而陌生的情绪··原来心中有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忽然,一人从一块石头后面走出,正是应无真··优钵罗站了起来,柔和的表情转为冷淡,“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们开始的时候,我就来了。”
应无真神情古怪··看着另一个自己,与自己的心上人缠绵,这种体验,估计只有他才有··优钵罗微微皱眉,“非礼勿视,你难道没有听过吗”·“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何必如此见外。”
应无真笑了一下,但他的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说出你的来意吧·”优钵罗挥了一下手中佛珠··应无真看了萧雪禅一眼,眼神复杂,“我只是来看一看他,看他伤好了没有。”
他在战场上伤了萧雪禅,心中十分后悔·他想见萧雪禅,又不敢见萧雪禅,一直拖到今日,才来青莲山,没想到看到了意外的场景··优钵罗淡淡地说:“这可不像你,应无真。”
“应无真应该是个怎样的人呢”应无真反问道··优钵罗答:“应无真,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应无真将手背在身后,“应无真就是应无真,应无真只做他想做的事,不管别人如何定义他。”
优钵罗问:“那么应无真想做什么呢”·“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吗,难道你不是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吗”应无真看向优钵罗的眼睛。
他们二人,虽然互为半身,但是不仅容貌不同,眼神也大不相同·优钵罗的眼睛是清澈的湖水,应无真的眼睛是沉沉的暗夜··“我只希望,你不要伤害他。”
优钵罗拨了一下佛珠··“伤害他的,或许不是我,而是你,如果他知道了你真实的身份……”应无真没有说下去··“只要你不说,没有人会知道。”
优钵罗声音里带了一丝冷意··应无真竖起了一根手指,“你忘了,还有一个人知道·”·优钵罗想起了那个人,“佛目空慧·”·“要我帮你把此人杀了吗”应无真问。
“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优钵罗将应无真竖起的手指按了下去··“那么你会收到他的人头作为礼物·”应无真低笑一声,化光离去。
……·应无真离开青莲山之后,并不急着前往般若寺,而是先回了魔界·他多日不曾回到魔界,玄黄宫中一定有许多事务等待他的处理··然而他回到玄黄宫,只看到一片废墟,以及废墟里的一个人——魔君平安。
“应无真,你终于回来了·”平安从柱子上跳了下来,身姿利落··“不知魔君找我,所为何事”眼前的平安,让应无真感到陌生。
若说以前的平安,是系着锁链的猛兽;那么此刻的平安,就是挣脱了锁链的猛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杀你·”随着这两个字出口,魔初古剑出现在了平安手中,斩向了应无真。
应无真闪过这一招,佯作伤心道:“你与为父许久不见,见面就想弑父,真是让为父伤心·”·“你这种人,也配当人的父亲吗”平安说出了埋在心底许久的话。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呢有这样的父亲,还不如没有··“只要是成年男子,都能做人的父亲,既然世上有慈爱的父亲,就会有残忍的父亲。
觉得世间的父亲,都应该爱自己的孩子,是种愚蠢·”应无真拔出了天河刀,刀光雪亮··刀与剑,撞在了一起·一双冷漠的眼睛,与一双愤怒的眼睛对视。
应无真疑惑地说:“你为什么这么生气,难道第一天知道我是这样的人吗”·“你杀了纪雅正·”光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平安就觉得心口一阵疼痛。
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好痛啊,怎么会这么痛,痛到恨不得把胸腔里的那颗心掏出来·是不是人没了心,就不会心痛了··“原来就是为了这么一件小事。”
应无真挑了挑眉··“小事”平安眨了一下眼睛··应无真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你想要情人,我可以送你十个八个,哪怕是绝色美人,魔界之中也不是没有,何必为了一个修真者和我生气。”
“应无真,你去死”平安愤怒至极,魔初古剑升起数丈魔焰··应无真向后疾退,还是被魔焰烧掉了一些头发和衣服·他啧了一声,但仍然用冷静又冷酷的眼神看着平安,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平安在应无真的目光之下,更加愤怒,但愤怒之中,又有一种无力··他所珍视的东西,在别人的眼中,不值一提··不仅应无真不能理解,所有的魔族估计也都不能理解,他为了一个人的死,做出这些事。
他问:“你没有这种感觉吗,你难道没有失去过重要的人吗”·应无真想说没有,但他想起了一个人——空华·空华死的时候,他伤过心吗时间太久,他已经不记得了。
甚至连空华的面容,他也已经忘却了·他只记得这个人的名字,追寻着这个人的影子··平安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应无真的回答,但他也不需要应无真的回答,他只要应无真的命。
他举起魔初古剑,继续向应无真攻去··应无真也挥舞天河刀,与平安相抗··这一战,半个欲城都被打塌了··应无真身受重伤,不知所踪·· · ·第34章 ·萧雪禅睫毛一颤, 醒了过来。
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他身边的优钵罗··优钵罗手中拿着萧雪禅的一缕头发把玩,他白衣披发,有淡粉色的花瓣落在他的发上衣上, 仿佛仙人谪世, 超凡脱俗。
昏迷前的种种,在萧雪禅脑海中浮现·他十分羞恼, 于是偏过头,不看优钵罗··优钵罗温声道:“你醒了·”·“你……为何要对我做这种事”萧雪禅声音低哑。
一个男人,为什么要对另一个男人做这种事, 他实在无法理解··优钵罗听到萧雪禅的声音, 就想起萧雪禅在他的身下呻吟, 那时萧雪禅发出的声音,比现在好听百倍。
他柔声道:“因为我心悦于你, 情不自禁·”·“你……心悦于我”萧雪禅有些信, 又有些不信··若不是有情,何来北地相随, 可这真的是情吗不是欺骗、玩弄或者折辱。
他见过人心的光亮, 也见过人- xing -的黑暗··优钵罗看着萧雪禅,双目晶亮, “我对你情根深种,难以自拔·”·他的眼神太专注了,他的声音太温柔了,无论谁面对他, 都会相信他说的话,并且沉醉在那双眼眸之中。
萧雪禅活了这么久,容貌又极美,不是没有人爱慕于他,只是他太冷太傲,就如雪莲生于山巅,没有人敢攀摘·向他表白的男人,优钵罗还是第一个··“山间风冷,我抱你回去吧。”
说完,优钵罗就将萧雪禅打横抱起··“你”萧雪禅想要挣扎,却牵动了身下伤口,不由眉头一皱··优钵罗淡笑道:“你现在身上有伤,不必逞强。”
萧雪禅咬牙切齿道:“我的伤,是谁造成的·”·若是旁人对他做了这种事,他一定一剑杀了,可对他做了这种事的人是优钵罗,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无心无情如萧雪禅,也会无法对一个人出剑吗·优钵罗低声一笑,随即又咳嗽一声,说:“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我都心甘情愿,便是把我杀了,我也没有怨言。”
萧雪禅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更无法把优钵罗杀了,只能默然不语··优钵罗抱着萧雪禅,走在山中··山中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并无人迹,只有飞禽走兽。
忽然有一只松鼠从灌木丛中跳出,也不怕人,直勾勾地看着二人··萧雪禅的脸贴着优钵罗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感受到了对方身体上传来的温暖··这个人,真的能相信吗冰天雪地,也会长出绿芽吗·……·优钵罗回到木屋,将萧雪禅放在了床上。
他看着萧雪禅,情意绵绵·他本就心中有萧雪禅,缠绵之后,更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到这个人眼前··可是用真心,就能换得真情吗·真心可贵,也最不值钱。
世间不知多少真心,被人抛在泥中,遭人践踏·你心悦一个人,那个人也刚好心悦于你,是罕有的奇迹··萧雪禅躺在床上,还是不看优钵罗··优钵罗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走到了床边。
他踌躇了一会,还是开口道:“你……那个地方要上药·”·他做前戏的时候,十分有耐心,可他颇伟于器,还是将萧雪禅那里弄伤了··“我自己来。”
萧雪禅这才看向优钵罗,不过眼神警惕,像是在看居心叵测之人··“你想自己来,就自己来吧·”优钵罗将小盒子递给了萧雪禅,然后走出了房间。
他虽然想给萧雪禅上药,但他也知道,若是对萧雪禅逼得太紧,说不定萧雪禅反而会恼羞成怒·他想要的是萧雪禅的情,而不是萧雪禅的恨··萧雪禅看了掌心的小盒子一会,才将小盒子打开。
小盒子里面是透明的药膏,带着一股清香··想要给自己上药,就要脱下衣服,然后用手碰自己的那个地方·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头皮发麻··他把小盒子关上,随手一扔。
小盒子落在地上,骨碌碌不知道滚到了哪里··萧雪禅下了床,走到了桌边·他拿起笔,对着白纸发了一会呆·最终,他在纸上写了八个字——“就此别过,切勿相寻”。
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写完之后,从窗户中翻出去了··优钵罗在门外站了一会,然后走进了房间··萧雪禅,果然已经不在房中了··优钵罗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叹了口气。
……·萧雪禅出了青莲山,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空慧双目微闭,坐在山前的一块石头上,拨动着手中佛珠·他在此,已经等候萧雪禅多时了。
萧雪禅诧异道:“空慧,你怎么会在此”·空慧睁开眼睛,双目黯淡无光,“我是来找你的·”·“你既然是来找我,为何不到青莲山中寻我”萧雪禅疑惑地问。
空慧挥了一下佛珠,“我可不敢上青莲山·”·萧雪禅又问:“你为何不敢上青莲山,莫非青莲山中有什么毒蛇猛兽”·“青莲山中没有毒蛇猛兽,却有比毒蛇猛兽更可怕的东西。”
空慧意味深长地说··萧雪禅心中隐隐不安,问:“什么东西”·空慧答:“‘血河魔尊’应无真·”·“你说应无真也在青莲山中”萧雪禅吃了一惊。
空慧点了点头,“对,而且你与应无真说不定已经见过了·”·萧雪禅摇头道:“我并没有在青莲山中见过应无真·”·“青莲山中有一人,名为优钵罗,就是应无真的化身。”
空慧沉声道··“什么”萧雪禅震惊至极,“我不信……”·屡次相救,甚至与他肌肤相亲的优钵罗,竟然就是应无真,这让他如何相信。
那些温柔的话语,那些含情的眼神,难道都是假·如果优钵罗是应无真,那么优钵罗就是天底下最会骗人的人··空慧淡淡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萧雪禅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神情转为冷淡,“你说他是应无真,可有证据·”·空慧的手中,确实没有证据·他是看到了过去的画面,才知道优钵罗是应无真的化身。
他说:“你若是随我回般若寺,我就能让你看到证据·”·“说来说去,就是要我同你去般若寺·”萧雪禅将手负在身后,他看着空慧,目光锐利。
“那么你是去,还是不去呢”空慧虽然问出了口,但他知道萧雪禅的答案··萧雪禅冷声道:“我去·”·……·般若寺。
千年古刹前,站着一道一僧,便是从青莲山而来的萧雪禅和空慧··空慧带着萧雪禅,走入了般若寺中··筒瓦红墙,五脊六兽,檀香隐隐,梵唱声声·这里便是佛教圣地,三大门派之一的般若寺。
路上不时有僧人向空慧行礼,空慧也会停下还礼··空慧并不急于正事,而是先将萧雪禅带到了大雄宝殿··大雄宝殿之中,供奉着三尊佛像,中间是佛祖释迦摩尼,左边是燃灯佛,右边是弥勒佛,均是金身灿灿,宝相庄严。
“你看到了什么”空慧问道··萧雪禅答:“佛像·”·空慧听到萧雪禅的回答,叹了口气··这当然不是他想要听到的答案,他的师弟空华,佛学造诣深厚,却转生成了道士,真是命运弄人。
两人出了大雄宝殿,来到一处佛堂前··空慧问:“这一路上,可有熟悉之感”·萧雪禅微微皱眉,“我是第一次来般若寺,怎会有熟悉之感。”
空慧淡淡一笑,走入了佛堂··萧雪禅跟在空慧的身后,也走了进去··佛堂之中,摆着两张桌子,一张桌子上是香炉和瓜果,另一张桌子上却不像寻常佛堂一样供奉着佛像,而是放着一个被黄布遮掩的东西。
空慧走了过去,揭开了黄布··黄布之下,是以黄金打造的莲花形状的器皿,莲花的中心是一颗白色的珠子,似玉非玉,散发着淡淡的辉光··萧雪禅虽不曾见过此物,但他猜到了,“这莫非就是舍利子”·空慧点头道:“是,这就是我师弟佛镜空华的舍利子。”
“他死后有舍利子遗留,想必活着的时候一定是位得道高僧·”萧雪禅若有所思道··在传闻之中,高僧大德生前戒定慧,死后火化,骨灰之中便会有舍利子。
舍利子之中,蕴含无上佛力··“他确实是般若寺中最有天赋之人,可惜英年早逝·否则般若寺主持之位,说不定就是他的·”空慧的话语之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萧雪禅挑了一下眉,“我来般若寺,是想要看你说的证据的,这就是证据吗”·“你将手放在舍利之上,一切便知了·”空慧指了指舍利。
萧雪禅犹豫一下,还是将手放在了舍利之上··前尘往事,顿上心头·· · ·第35章 ·狂风呼啸, 大雪漫天··雪中有一僧侣负箧而行,灰发披肩,手持一串黑檀佛珠,身上裹着一件单薄的灰色僧衣。
他的手足都冻得发紫, 神色却安然自若·他眉目生得极美, 仿佛雪地里盛开的白梅花··僧侣行至一棵树下,他扫开一块空地, 然后席地坐下·他从包裹里摸出冷硬的干粮,就着水咽下。
忽然,一滴红色的液体滴在僧侣的手腕上·他抬头一看, 发现树上有一个人··此人一袭黑衣, 黑发如墨, 俊美无俦,然而眉目间有一股戾气, 使人不敢直视他的容颜。
僧侣看着那人, 黑衣人也看着他··黑衣人冷冷一笑,说:“秃驴·”·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僧侣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双手合十道:“贫僧空华。”
“本尊最讨厌的便是秃驴, 见一个便要杀一个·”黑衣人长眉一扬,面上狠厉之色更浓··空华不惊不怒, 眉目淡然··黑衣人看了空华一会,说:“不过今天本尊杀了一个仇人,心情不错,你自断一臂, 本尊便放你一条生路。”
空华感受到藏在胸前衣物之中的弥须镜发热,面色微变,随即镇静,“我想与施主打一个赌·”·他出生之时,满室佛光,稍长,佛经过目成诵,众人皆道他与佛有缘。
父母将他送至般若寺,主持却说他尘缘未了,并未给他剃度,只将他收作记名弟子,传给他弥须镜,告诉他若是遇见有缘人,弥须镜便会发热··没想到,他的有缘人,竟是此人。
“本尊给你一个机会,如果赌约我有兴趣,我便暂时放过你,如果我没兴趣,我便要砍掉你的四肢·”黑衣人笑了,笑中却满是残忍之意··空华也笑了,他的笑容慈悲平和,充满悯世之意,“我赌七日之后,施主不能杀我。”
黑衣人大笑,“这世上还没有本尊不能杀的人·”·“施主不敢与我打赌吗”空华含笑道··“激将法对本尊没用。”
黑衣人轻蔑地说,“不过本尊正好无聊,拿你取乐也行·”·空华问道:“敢问施主姓名”·“秃驴,你可要记住了,本尊应无真,便是杀你之人。”
应无真满面狠厉,身上杀气四溢··“血河魔尊”应无真,魔界三尊之一,以杀证道,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凶名可止小儿夜啼··“应无真,我记住了。”
空华却不怕他,在他眼中,应无真也不过是“众生”中的一员··应无真听到“我记住了”四个字,心中一动·他遇见的人,不是畏惧他,就是崇敬他,他第一次遇到像空华这样的人。
他面上神色却冷了下来,“你这秃驴真是讨厌,或许我等不到七日,便想杀你了·”·“若是你杀我之时不到七日,你便违约了·”空华淡淡地说。
“本尊违约了又如何,约定只在强者的一念之间,而弱者只能顺应·”应无真满不在乎地说··空华问:“在你的眼中,什么是强者,什么又是弱者呢”·应无真答:“强者便是能主宰命运之人,而弱者则是听天由命之人。”
空华听了应无真的回答,但笑不语··应无真看见空华脸上的表情,不悦地说:“你觉得我说的不对”·空华低声道:“雪花轻飘,亦能折断粗枝;青草柔弱,亦能碎裂坚石。”
应无真嗤笑道:“本尊却是火,能将雪花青草都付之一炬·”·“火能融雪,雪却也能灭火·”空华微微一笑··就在两人交谈间,一名魔族忽然出现,拜倒在地,“尊上。”
应无真看向魔族,说:“吩咐你的事,办好了”·“已经办妥·”魔族感应到佛气,抬头一看,惊道:“佛镜空华”·应无真将视线转向空华,“难怪我听到你的名字就觉得耳熟,原来你就是佛镜空华,般若寺的护镜僧……所以,弥须镜就在你身上。”
弥须镜是般若寺镇寺之宝,由护镜僧持有,故而护镜僧在般若寺中地位清贵·除此之外,弥须镜还是魔族克星,不知多少魔族命丧在弥须镜之下··“你虽修为高深,但弥须镜的威力也十分强大,你若想抢夺,恐怕会两败俱伤。”
空华垂下眼眸··“好大的口气·”应无真拔出了天河刀,“不试一试如何知道·”·空华叹息一声,解开衣襟,露出胸口的弥须镜,镜中- she -出一道光华,站在两人之前的那名魔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在光华中化为飞烟。
应无真虽然并未被光华笼罩,却仍觉得双目刺痛,背脊生寒·他强忍双目疼痛,仔细一看,见一面古拙的铜镜绑在空华的胸口之前··“阿弥陀佛·”空华念了一声佛号,掩上衣襟。
应无真沉默了一会,说:“弥须镜,果然名不虚传·”·空华刚刚使用了弥须镜,感觉喉头腥甜,他想要咽下口中鲜血,却又有一股热血上涌,不禁呕红。
弥须镜威力强大,但这强大的威力,却是以护镜僧的生命力为代价·一名护镜僧,一生只能是用几次弥须镜,若是超过次数,就会身死··以应无真的见识,如何看不出来,他嘲讽道:“消耗生命的宝物,这倒有几分像是魔道手段了。
你修为不低,难道就甘心做这面镜子的奴仆,受它折磨吗”·“我在人世间受到的一切痛苦,都是苦行·”空华擦去嘴角鲜血。
应无真从树下一跃而下,凑近了空华,两人几乎面贴面·他的呼吸,喷吐在空华的脸颊上,“苦行有何用呢比如我现在就杀了你,你的佛会来救你吗”·空华淡笑道:“苦行是为修来生。”
应无真问:“来生的你,已不是今生的你,修来生又有何用呢”·空华没有正面回答应无真的问题,“说不定有一天,你会遇见来生的我。
那个时候,你就会明白前世今生的意义·”·应无真又问:“你手持弥须镜,未必不能杀我,你不杀我,你是想度我吗”·他嘴上如此说,心里却忖度,自己手中的天河刀也是难得的神器,若是与持有弥须镜的空华一战,胜负尚在五五之数。
“正是·”空华答··应无真仿佛听了一个笑话,大笑不止,“你想度我,你居然想度我”·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普度众生,正是我辈当行,魔也不过是众生之一。”
空华看向应无真,目光慈悲悯世··应无真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在空华对面坐下,“你既然想度我,就要了解我·不如你说一个你的故事,然后我就说一个我的故事。”
“我的故事没有什么好听的,不过你想听,我就说与你吧……”空华双手合十,缓缓道来··……·空华的俗家名,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因为时间太长太长了,曾经鲜明的记忆,都在漫长的时光中褪了颜色··他只记得自己生在钟鸣鼎食之家,是家中的幺子,父母疼宠,兄长爱护·如果他在家中长大,估计会长成一个走马看花、斗鸡走狗的纨绔公子。
忽然有一日,家中来了一个云游僧,见了他,便说若不将他送入寺庙,恐怕寿数不永··父母虽然百般不舍,还是将他送入了般若寺··通往般若寺的石阶很长,道旁生有松柏,远处传来阵阵钟声。
他牵着父母的手,懵懵懂懂,还不知道人生即将发生巨变··到了般若寺前,母亲抱着他默默垂泪··一个和尚想要从母亲手中接过他,母亲却不松手·父亲劝了几遍母亲,她才松开手来。
和尚牵着他的手,走入了般若寺中·和尚的手十分粗糙,不像母亲的手那样柔软··母亲在寺外,一声声唤着他的小名,可是千唤万唤,那扇寺门还是关上了。
从此他尘缘断绝,再不见亲人面··般若寺中生活清苦,与在家中截然不同··从前他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高床软枕,华服美婢·如今他吃的是斋饭,睡的是通铺,穿的是僧衣,虽然是个孩子,但事事都要自己去做。
刚开始有些不适应,但日子久了,仿佛自己生来就是过这样的日子的··寺中除了他,还有一个孩子·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正站在溪边··他初次在寺中见到与自己年龄相仿之人,便走了过去。
那个孩子听到脚步声,微微偏过了头··他看见那个孩子双目无神,明显是失明之人·他走近了,发现孩子怀中抱着一个钵盂,其中盛有清水,还有两条金鱼。
他问:“这是你养的金鱼吗”·孩子说:“这不是金鱼,这是我的眼睛·”· · ·第36章 ·应无真略作思索, 说:“想必此人就是佛目空慧,般若寺八宝之一,传说他左眼可知过去,右眼可见未来。”
空华点头, “是的, 他便是我的师兄空慧·”·“般若寺鼎盛之时,有八宝六通, 共十四位大能,如今正是末法时代,恐怕是凑不齐了·”应无真佯做唏嘘道。
应无真不清楚, 空华却是一清二白·如今般若寺中, 八宝仅有四位, 六通仅有两位,其中还有几位已有油尽灯枯之相·佛法凋零, 正是空华的心病之一··空华垂首, 默然不语。
应无真问:“佛目空慧既有预言之能,还与你是师兄弟, 那你问过他你的未来吗”·空华反问道:“你相信未来可以改变吗”·应无真敏锐地察觉了空华的言外之意, 问:“你要改变的,是什么样的未来呢”·空华闭上眼睛, 他仿佛看见了熊熊大火,树木倾颓,房舍坍塌,无数人倒在血泊之中。
他睁开眼睛, 说:“是我的未来,也是你的未来·”·“我的未来,与你有关吗”应无真神色微妙··空华沉默良久,说:“缘起即灭,缘生已空。”
“缘有许多种,有良缘,有孽缘·”应无真顿了顿,“接下来我要讲的,就是一个起于孽缘的故事……”·……·有一个很美的魔女,叫做茹姬,她爱上了一个人。
对方不知道她是魔女,她也不知道对方是修真世家的继承人··当对方知道她是魔女的时候,她已经怀有身孕·待她产子之后,她便命丧情郎之手·不过,她的孩子被留了下来,可能是因为虎毒不食子,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孩子根骨绝佳。
这个孩子,被起名为应颐真··男人另娶了名门淑女,应颐真则被寄养在那位夫人的名下·夫人待应颐真不算好,也不算差,衣食无缺,但是冷淡有余,亲近不足。
应颐真一天天长大,修为也进步神速,甚至继承了应家的家传宝刀——天河刀··如果不是他遇到了那个人,或许他能成为正道栋梁·但是,他遇到了那个人。
那个叫荆傲的魔族,有一天出现在应颐真的面前·他告诉应颐真,应颐真身上有一半魔族的血,而且是应颐真的父亲,杀了应颐真身为魔族的母亲··应颐真问:“我要为我的母亲报仇吗”·荆傲奇怪地说:“你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应颐真毫无波动地说:“我没有见过我的母亲,对她并没有感情,虽然她对我有生身之恩,但我的父亲不仅对我有生恩,还有养恩。”
荆傲皱着眉问:“所以你是不打算为茹姬报仇吗”·应颐真笑了,说:“如果没有理由就杀人,是不是看起来像一个疯子,我感谢你给了我一个杀人的理由。”
荆傲大笑,“你是真正的魔·”·应颐真手持天河刀,灭了自己满门··他站在血泊之中,说:“‘古来仁德专害人,道义从来无一真’,从此,世上便没有应颐真,只有我- yin -无真了。”
……·听完故事,空华久久不语,半晌才问:“世上真的再无应颐真这个人了吗”·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或许从来便没有应颐真这个人,应颐真,只是一个虚假的幻象。
而幻象,总有破灭的一天·”应无真答··空华又问:“杀死自己的亲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没有感觉。”
应无真面上带笑,“你踩死一只蚂蚁,你会有感觉吗”·他天生便冷酷无情,戴着面具伪装成普通人,无所谓地活着,而荆傲的出现,只是给了他一个脱下面具的理由。
“我没有杀过人,但是我的手上沾染了许多魔族的鲜血·我每杀一个魔族,便觉得身上沉重一分·”空华沉声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杀魔族呢”应无真问。
“有些事,不是愿不愿意去做,而是应不应该去做·”空华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又迅速消融··应无真若有所思道:“你不像一个和尚。”
空华问道:“在你心中,和尚应该是什么样呢”·“反正不是你这样·”应无真站了起来,“与你说话,令我不耐烦了。”
空华也站了起来,他与应无真二人一前一后在雪地中行走··铅云低垂,雪花大似鹅毛,片片飘落··应无真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空华在雪中艰难地跋涉。
他心道,怪人··世间上有很多人,觉得应无真是个怪人·那么如果有一个人,连应无真都觉得是个怪人,这个人会是个怎样的人呢·……·应无真行至一座城镇,他看见酒旗招展,便上了酒楼。
店小二迎了上来,殷勤地说:“客官要些什么您尽管吩咐·”·“有什么好酒好菜,都给我上来,不用找了·”应无真在窗边上的位子上坐下,扔了一块碎银给店小二。
这一块碎银,足够平民百姓一家一年的吃穿嚼用··“好嘞”店小二见应无真出手阔气,心中欢喜·他把碎银塞到怀中,下去布置酒菜。
空华也上了酒楼,在应无真对面坐下··过了一会,店小二把酒菜端了上来,摆了满桌·这些菜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店小二看见空华,问:“这位客官要些什么”·“两个馒头即可。”
空华淡淡一笑··“好的,大师您稍等·”店小二说··店小二不一会儿就拿了用油纸包好的两个馒头过来,“这是您的馒头。”
空华接过馒头,放进包袱里,又拿出几枚铜板付账··店小二接过铜板,下去了··应无真对着空华举杯,“上好的杜康酒,你要来一杯吗”·空华摇头,垂眸不看应无真。
应无真将酒喝了半壶,又将每道菜都尝了一口,“这些菜,做得还算差强人意,你要尝尝吗”·空华又摇了摇头,念了声佛号··应无真放下了筷子,扬声道:“小二。”
“客官,怎么了”店小二走了过来··“你这里的酒菜,我的客人一口都不愿尝,你说应该怎么办”应无真语气不悦。
“这……”店小二看了空华一眼,“这位大师是出家人,当然不饮酒,不食荤腥·”·应无真挑了挑眉,“出家人就不能喝酒吃肉吗”·店小二说:“当然是不行的。”
应无真冷冷地说:“那这剩下的酒菜怎么办呢”·“要不……退一部分钱给您·”要是换成其他人,那就是乱棍打出去,可店小二看出了应无真不是个好惹的。
“我的钱,给了你,就是你的·不过,收下我的东西,可是有代价的·”应无真想要抬手,却被空华按住了··两人对视了一眼··“真是扫兴。”
应无真本想把店小二杀了,可被这么一打岔,又没了杀意··他站了起来,离开了酒楼··空华不远不近地跟在应无真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应无真知道空华跟在自己身后,漫无目的地在镇中走了一会。
忽然,他看到了一座青楼,便进去了··空华站在青楼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进去··应无真已经上了楼,在楼上俯视空华·诸般红颜色相,仿佛都成了这个僧人的背景。
空华仰视着应无真,这个狂傲的魔,如此睥睨众生,不可一世··四周丝竹靡靡,脂粉香浓,男子寻欢作乐,女子轻歌浅笑··许多人对空华侧目而视,却没有一个人阻拦或者欢迎他。
空华太淡然,又太出尘,格格不入,又仿佛一个虚无的幻影··应无真进了一间房,房中的花魁正在对镜梳妆··花魁在镜中见到应无真,放下梳子,“奴家还以为尊上已经忘了奴家呢。”
这名花魁叫做苏虹,是一个魔女,在青楼之中吸食男子精气,以修炼魔功·虽然她语气暧昧,不过与应无真并无暧昧之情——应无真看不上她。
应无真在床上坐下,苏虹坐在了他的旁边··空华这时走进了房间,见此情景,微微一愕··应无真捏住了苏虹的下巴,眼睛却不是看着苏虹,而是看着空华,“你要看吗”·苏虹察觉了几分应无真的心思,对着空华媚声道:“大师要加入吗三个人一起,更加刺激呢。”
空华看着应无真,问:“你要诱我破戒吗”·“你要度我入佛途,我也想诱你入魔道,就看你我二人谁更技高一筹了·”应无真对苏虹使了个眼色。
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苏虹妩媚一笑,脱下外衣,露出雪白的肩颈和手臂··空华却是不闪不避,淡然自若··应无真见空华的神情,失了兴致,“你不知道非礼勿视吗”·空华哭笑不得,明明是这人让自己看的,又说自己无礼。
他问:“你见过死去的人吗”·“当然见过·”应无真随手扯下床上的帘幕,扔向了苏虹,盖住了她的身体··“再美丽的容貌,诱人的胴体,都会腐烂,生蛆,最后化为白骨。”
空华双手合十,“而这位姑娘在我眼中,与白骨并无分别·”·苏虹披着红纱,肌肤若隐若现·她走近了空华,“大师何不摸一摸,看奴家与白骨有何分别。”
“我身具佛力,而姑娘是魔非人,恐怕会伤了姑娘·”空华运起佛力,身上金光一闪而现··苏虹见空华年纪轻轻,本以为他修为不深,没想到他竟然佛力深厚,是一块她啃不下的硬骨头,连忙后退几步。
她埋怨道:“尊上也不告诉奴家,害奴家出丑·”·应无真见苏虹无用,挥了挥手,“下去吧·”·苏虹向来擅长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时候撒娇卖痴,什么时候乖巧顺应,于是低着头退下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应无真与空华,香炉里焚着馥郁的香料,暧昧的香气缭绕在两人的周围··应无真明明与空华面对面,却故意偏着头斜视他,“你这个人,不好美酒,不好美食,不好美色,活着有什么意思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空华顿了顿,“我心中有佛,便觉得满足·”·应无真缓缓下了床,他走向空华,一直到与空华离得极近才停住,呼吸喷吐在空华的脸颊上,“还是你不好女色,喜欢男色呢”·空华想要后退,但后退就意味着示弱,于是他不避不退,说:“你莫要与我开玩笑了。”
应无真的手指抚过空华的脖颈,修长,白皙,透着微暖的体温·他凑到空华的耳边说:“你觉得这是玩笑吗”·“或许不是玩笑,而是手段。”
空华感觉到耳边的吐气,背后寒毛直竖,面上却神色不变··“那你就把它当做玩笑吧·”应无真顿觉无趣,手离开了空华的脖颈,“你真知道如何败我的兴致。”
 · ·第37章 ·应无真离开了青楼, 空华还是跟在他的身后··此时已经入夜,街上却依然行人如织,人人手上都提着一盏花灯·街道的两边也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应无真走着走着, 走到了河边··河边站着许多人, 正在放灯·黑色的河水上,是一盏盏红色的莲花灯·莲花灯顺流而下, 不知飘向何方··应无真虽然站在人群之中,却好像与人群隔着一层,格格不入。
他背脊挺拔, 像是一株生长在黑暗中的树木··空华看了应无真一会, 才走到了他的身边··四周是欢声笑语, 但与他们二人无关·他们二人都修为盖世,力能移山填海, 但人世间的欢乐, 却离他们很远很远。
应无真问:“佛者,你有愿望吗”·空华答:“有·”·应无真又问:“你的愿望是什么”·空华想了想, 说:“天下太平。”
应无真弯起嘴角, 说:“你的愿望永远无法实现,因为有人的地方, 就会有纷争,想要天下太平,除非天下人都死绝·”·“只要人人都心存善念,天下就能太平。”
空华不同意应无真的观点··应无真轻笑一声, 却没有继续反驳空华,而是转身走了··空华听到奇怪的声响,抬起了头,原来是远处有人在放烟花。
五颜六色的光华,在天空中绽开,照亮了一片夜空,也映在了每一个看向烟花的人的眼睛里··应无真又走了回来,手中拿着两盏莲花灯,他将其中一盏递给了空华。
空华捧着莲花灯,愣愣地看着应无真··“你有什么愿望,可以写在纸条上,放入灯中·”应无真顿了顿,“不过,这是我买的灯,所以不许你许‘天下太平’之类的愿望,只能许和你自己有关的愿望。”
·空华微微一笑,说:“天下太平,我也是天下人中的一个啊·”·“我说不许,就是不许·”应无真霸道地说。
空华思索片刻,在纸条上写下了“若有来生,平安喜乐”八个字,然后将纸条放入莲花灯中,将莲花灯放入了水中··应无真也在纸条上写了几笔,将莲花灯放下了水。
两个莲花灯,挨在一起,向远处飘去··空华看着莲花灯,面上带着复杂的笑意·他问:“你许了什么愿望”·应无真没有回答,说:“你先说,你许了什么愿望”·空华沉默了一会,说:“我希望我若有来生,平安喜乐。”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不许今生,反而许来世·”应无真沉声道··“那么你呢,你也会有愿望吗”空华转过头,看向了应无真。
应无真摇了摇头,“我没有愿望·”·空华奇怪地问:“那你在纸条上写了什么”·“本尊在纸条上画了一只乌龟。”
应无真邪气一笑··空华听了这个答案,低笑出声··应无真问道:“很好笑吗”·空华咳嗽一声,说:“血尊的所作所为,真是出人意表。”
“你不觉得这些凡人很可笑吗竟然相信一张纸、一盏灯就能实现人的愿望·”应无真看向河边的人··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有时候,人活于世,靠的就是‘希望’二字。”
空华低声道··应无真嗤笑道:“痴愚·”·远处烟花漫天,两人并肩而立,虽然一僧一魔,气氛却十分和谐··应无真看了一会烟花,便觉无味,于是离去了。
空华远远跟着,也不靠近·他看着应无真的背影,若有所思··……·应无真出了城镇,走了一会,停下休息··他生了堆篝火,在篝火边坐下。
过了一会,空华出现了,也在篝火边坐了下来··熊熊火光,照着神色各异的两人,将两人的面庞都染成一种温暖的色泽·木头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应无真问:“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跟着我吗”·空华答:“是。”
“你若是一直跟着我,我怕不到七天,我就没了耐心,把你杀了·”应无真冷冷一笑··空华淡笑道:“我相信血尊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应无真看着空华,目光如电,“不必给我戴高帽,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人世间的礼义道德,在我的心里不值一提·”·空华问:“那你心中有什么呢”·应无真反问道:“你觉得我心中有什么”·空华看了应无真一会,说:“我猜你的心中空无一物。”
“你猜对了·”应无真大笑··“人活着,就要有寄托,若是心中什么也没有,那么生与死,又有什么区别呢”空华神色悲悯。
在火光的映照下,他不似真人,倒似庙里的一尊佛像··应无真本来要发怒,但他随即想到了什么,笑着问:“那么你说,我应该拿什么做寄托呢”·空华轻声道:“或许,你只是一时找不到寄托,天长日久,你就会发现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大师既然佛学深厚,悲天悯人,那么愿不愿意以身饲魔,做我这魔头的寄托呢”应无真靠近了空华,他的鼻子都几乎要碰到空华的鼻子。
空华淡淡地说:“血尊不要戏弄贫僧了·”·“无趣·”应无真盯着空华看了一会,见他神色不变,又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一个修真者冲了过来,“应无真,你杀我全家,偿命来”·应无真轻啧一声,就要出手。
然而,空华拦在了应无真和那名修真者之间··修真者说:“你为何要拦住我,莫非你和那魔头是一伙的”·空华挥了一下手中佛珠,“你不是应无真的对手,对上应无真,也不过枉送了- xing -命。”
“要我放下此仇,是万万不能·纵我身死,也不过和我家人黄泉相会罢了·”修真者眼中带泪··空华看向应无真,问:“他的全家,是你所杀”·应无真嘴角又挂上了轻浮的笑意,“不是。”
修真者怒道:“我全家都是死于天河刀之下,除了你,还有何人”·“他的全家,真的不是你所杀吗”空华皱着眉问。
应无真笑意更深,说:“我杀了他家几百口人,确实不错,但我并没有杀他全家,因为他还站在那里,没有死,怎么能算我杀了他全家呢·”·“应无真,你去死”修真者就要向应无真冲去。
空华无奈,只能点了这人- xue -道·他对应无真说:“你为何要杀他全家”·应无真随口道:“想杀就杀,哪有那么多理由。”
“我知道世上有很多人,把你视为魔类·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想杀你·但应无真,我愿意听你的理由·”空华垂下眼眸··谁的心弦,好像被人拨动了一下。
应无真看了空华一眼,说:“我当时遇到一个人,他见我修为不凡,便想与我结交,邀我到府上做客·我到了府上,住了几日·那人又见了我的天河刀,心生歹念,想要据为己有,于是谋害于我。
所以,我就把他府上的人全杀了·”·“你说谎”修真者大声道··“我所说,句句属实·”应无真冷冷道。
不过,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他早就看出那人心术不正,也是故意在那人面前显露天河刀这样的至宝·在那人以为自己夺得天河刀之际,把那人杀了·一个认为自己即将成功的人,最后却失败了,那时的眼神,最为有趣。
而那名修真者,刚好不在家中,逃过了一劫·然而等他回到家,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鲜血··“纵使他想要谋害你,也不该祸及全府上下·”空华信了应无真的话,像应无真这样的人,应该不屑于说谎。
应无真将手背在身后,“想要我的命,就要付出代价·你这样谴责我,是想杀了我,为他的家人偿命吗”·空华苦笑道:“这世上有谁能杀了应无真呢”·应无真低笑一声,说:“纵然是英雄,也可能死于冷箭之下。
我还没有自大到那个地步,认为天下无人能杀我·”·“他痛失亲人,已是悲惨万分,我希望你能放过他一条- xing -命·”空华看了修真者一眼。
“今日我没有杀人的兴致,要我放过他,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这样,你空华就欠了我一个人情·血尊的人情,可是很难偿还的·你与他非亲非故,真的要这么做吗”应无真眼神灼灼。
空华垂眸道:“这个人情,就算我欠下了·”·应无真笑了好几声,“你这个人,真是有意思·”·空华走到修真者的面前,将一物放入他的怀中,“我知道你全家被应无真所杀,心中悲痛。
可是你的修为,远不及应无真·你若是现在想要报仇,无异于天方夜谭·这是我的信物,你可以持这枚信物,拜入般若寺·般若寺是当今修真界三大门派之一,你在般若寺中勤加修炼,未必不能胜过应无真。”
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如此说,只是希望这人不要找应无真寻仇,丢了- xing -命·这人练上一万年,恐怕都难以胜过应无真··修真者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空华对着修真者,叹息一声·· · ·第38章 ·应无真本想在此休息一晚, 但他可不想和那名碍眼的修真者待在一处,于是继续上路··空华又看了修真者一眼,跟上了应无真。
两人走着走着,忽然一名魔族从树林中蹿了出来·他先对应无真行礼, 然后凑到应无真身边耳语一阵, 接着又跃入了树林之中,消失不见··应无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化为一道黑风。
空华的身形也化为一道白光,跟着黑风··两人穿山越岭,日行千里··终于, 应无真在一座城前停下了··这座城极其雄伟巍峨, 城墙既厚且高, 其上的城楼也十分壮丽。
城中道路纵横交错,屋舍整齐俨然·其中最为壮观之所, 是一处宫阙, 高耸入云,美轮美奂, 恍如天帝所居··空华也停了下来, 他看着这座城,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
应无真将手背在身后, 走入了城中··街道宽阔,店铺林立,人头攒攒,车水马龙·除了汉人之外, 甚至有金发碧眼的胡人,以及皮肤黝黑的昆仑奴··空华跟在应无真身后,忽然,一朵花向他扔来。
他下意识把花接住,抬头一看,楼上有一位绰约佳人,对着他嫣然一笑··应无真把花从空华手中拿了过来,“此地民风十分开放,她向你扔花,便是向你表达爱慕之意。”
空华愣了一下,说:“可我是个和尚·”·“和尚怎么了,和尚也是人·”应无真闻了闻手中花,心中却是有些不悦··空华问道:“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应无真挑眉道:“难道我就一定有目的吗,我就不能是随便走走,走到这里的吗”·空华低声道:“因为你是应无真。”
应无真大笑,“没错,我是应无真·”·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行去·走了一会,他走到一座府邸前··这座府邸于富贵之中,又见雅致。
朱漆大门,昭示着主人尊贵的身份·门前挂着一对红灯笼,夹着一副牌匾,上面写着“萧府”二字··空华看到“萧府”这两个字,浑身一震。
他记起来了,这里就是他幼年时的家··应无真走上前,敲了敲门··一个仆人打开了门,“有什么事吗”·应无真笑道:“你家主人是不是最近有一件烦心之事我与这位大师能替你家主人解决,若是不能解决,我们分文不取。”
“我先禀报一下我家主人,请你在此稍等片刻·”仆人说完,把门关上了··空华皱起了眉,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继续看着,你就知道了。”
应无真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过了一会,门又打开了··仆人说:“我家主人请你们进去·”·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萧府··萧府之中,布置十分清雅,处处见主人品味。
然而这些雅致之物,所费都十分不菲·但是,这里与空华记忆中的萧府,却是大为不同了,他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仆人带着他们穿廊过厦,到了一处堂屋。
堂屋之中,一名气度不凡的男子负手而立··空华看着这人,他亲人是什么样貌,他早就已经忘记了,可他见了这人,却有一种熟悉亲切之感··男子看着空华,露出疑惑的神情,不过这疑惑只持续了一瞬间。
应无真问:“你是什么人”·“我名萧和韵,这里的事,一切我都能做主·”萧和韵顿了顿,“二位又是什么人呢”·应无真笑了笑,说:“我叫做应颐真,这位是般若寺的空华大师。”
他不将自己的真名说出来,是怕说出来,面前的人被吓死·毕竟他的名声,可是不怎么好听··般若寺之名,萧和韵虽然是凡人,也是有所耳闻的。
他喜道:“原来是般若寺的大师,太好了,小女的病有救了”·空华问道:“敢问令爱得了什么病”·萧和韵露出踌躇之色,良久才道:“小女出门郊游,回来之后,举止就异于常人。
我请了数位名医,都无法医治,后来又请了一些和尚道士,也是没有办法·”·空华又问:“能否带我过去一观”·“可以,大师请随我来。”
萧和韵走出了堂屋··空华往应无真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应无真也看向他,两人视线相接·他偏过头,跟上了萧和韵··应无真笑了一下,跟在了二人身后。
萧和韵将空华和应无真二人带到了一处房间,“这里是小女的闺房·”·房中帘幕重重,摆设无不精致,并且到处装饰着鲜花,空气中浮动着脂粉香气,明显是女子所居的地方。
萧和韵走到床边,将床帘拉了起来,“大师请看·”·一名面容秀丽的女子被绑在床上,不断挣扎·她本来生得貌美,但此刻表情狰狞,双眼翻白,不让人觉得惊艳,倒让人觉得可怖。
·空华见此场景,眉头微皱·他一挥手中佛珠,一道白光- she -在了女子身上··一道黄光从女子身上分离出来,落在地上,变作一个男子。
男子对空华作揖道:“大师饶命,大师饶命”·这道黄光从女子身上分离之后,女子便不再挣扎,静静睡去··萧和韵心中一惊,他请了无数高人都无用,可这年轻的和尚只一招,就将此事解决了。
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你为何附在萧小姐的身上”空华问··“因为我与萧小姐两情相悦,她父亲要将她配给他人,所以我们便商量,由我附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如同得了怪病一般,这样就无人敢娶她了。”
男子低着头说··萧和韵怒道:“胡言乱语,我女儿一向循规蹈矩,怎么可能与人私下定情”·应无真看向男子,问:“你说你与萧小姐两情相悦,有何证据”·男子拿出一枚玉佩,说:“这枚玉佩是萧小姐的贴身之物,也是她送与我的定情之物。”
“你这修为低微的黄鼠狼精,也想与金枝玉叶在一起,真是痴心妄想·”应无真嗤笑道··“什么,他是妖怪”萧和韵本以为这男子是会点异法,没想到竟是只黄鼠狼精。
空华对男子说:“你与萧小姐人妖殊途,还是放弃吧·”·“大师你是出家人,怎会懂情到深处,怎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男子露出哀伤之色。
萧和韵又气又怒,肃容道:“没想到让二位见了这样的家丑,请二位将这妖怪收服,我必重金酬谢·”·“不如把萧小姐叫醒,听一听她说的吧。”
应无真唯恐天下不乱,挥了一下衣袖,从他衣袖之中飞出一道黑光··黑光没入女子的身体,她便醒来了·她一见男子,唤道:“黄郎·”·男子动情道:“萧娘。”
他解开了绑住女子的绳子,两人便抱在一起··萧和韵指着女子,连手都在颤抖,“你怎会如此糊涂,与一个妖怪在一起”·女子含泪道:“我与黄郎两情相悦,求父亲成全。”
应无真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女子,“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人,他是妖,等过了几十年,你满面皱纹,他还是青春年少·”·“这……”女子确实没有想过。
应无真笑道:“到了那个时候,他面对着你丑陋的容颜,会是什么心情呢你们现在看起来相配,可日后你会看上去像他的姐姐,像他的母亲,甚至是像他的祖母。
旁人看到你们,不会赞颂你们的真情,反而会夸他孝顺·”·“我绝不会变心的·”男子发誓道··“情浓之时,总是喜欢说‘绝对’、‘永远’或者‘一直’等等词语,但是,说出口容易,做起来难。
世间男子,有几个能做到呢若是能做到,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伤心的女子了·”应无真佯作唏嘘道··女子看着男子,眼中疑虑重重。
男子握住了女子的手,“萧娘,你要信我啊,不要信这人的挑拨之词,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你做不出决定是吗那就由我替你做决定吧。”
应无真又是一挥衣袖··一道黑光打在男子身上,竟是将他打回了原形··“黄郎”女子声音凄惨··应无真大笑,化为黑风离去。
空华也化为一道白光,跟上了应无真··两人飞了一会,落在了一片树林中··应无真转过身,看向空华,“旧地重回,感觉怎么样”·空华问道:“你为什么要将那个人打回原形”·“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还是你想要看他们喜结连理”应无真挑了挑眉。
空华又问:“你将我引到萧府,到底是为什么”·应无真反问道:“你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为什么”·空华沉默片刻,说:“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总是出人意表。”
“这世间的事,我想做就做·”应无真轻声一笑,“该是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回到萧府,看到萧家人,有什么感觉”·“我的感觉,很重要吗”空华偏过身。
“若是不能听到你的答案,我岂不是白费了力气·”应无真弯起嘴角··空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说:“我有一点怀念,还有一点伤感。”
距离他离开萧府,已经过了几百年·当时的人,都成了冢中枯骨·虽然萧家作为百年世家,仍然十分兴盛,但已经没有值得他挂念的地方了··应无真笑了几声,说:“佛者,看来你的佛学还不够精深,竟然因为这么久之前的事,就被乱了心。”
“我的反应,难道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吗”空华拨了一下佛珠··“还不够,远远不够·”应无真凑近了空华,眼睛看着眼睛,脸几乎贴着脸。
 · ·第39章 ·应无真又上了路, 有时走,有时飞,有时停下看风景·兴致来了,他还会吟诗一首··空华也随着应无真走走停停, 他不知道应无真要到哪里去——其实就连应无真, 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
应无真在云端看到了一座山,青翠蓊郁, 形如莲花·他心中一动,落在了这座山上··空华也落了下来,“你又有什么奇思妙想”·应无真扫视四周, 说:“这座山不知道有没有名字, 不过, 从此以后,它就叫做青莲山了。”
“青莲山, 不错的名字·”空华淡淡道··应无真手一挥, 手中出现天河刀·雪亮的刀锋,带着凛然的杀气··空华疑惑地问:“你要做什么”·“砍树。”
应无真挥舞天河刀, 几棵树倒了下来··空华有点吃惊, “这树生得好好的,你为何要砍它”·“看它不顺眼·”应无真身影一转, 刀光飞舞。
伴随着轰然之声,他身边的树木尽皆倒下,惊起飞鸟无数··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你真是奇怪·”空华见此场景,哭笑不得··应无真对着这堆木头, 施了个术法,然后这堆木头竟是自己动了起来,搭建成了一座木屋。
他看着木屋,托着下巴,“好像还缺了什么”·空华也看向了木屋,说:“木屋虽已能遮蔽风雨,但里面什么也没有,不便居住·”·“你说得对。”
应无真又砍了几棵树,施以法术··这些木头变作木桌、木椅、木床和木柜等等家具,然后自己挪进了木屋之中··应无真收起天河刀,拍了一下手,“如此,便大功告成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空华问道··“你们这些正道人士,不是经常说待武林风波平息之后,就退隐江湖,我提前带你感受一下退隐的感觉。”
应无真笑道··空华听了应无真的话,沉默了一会,说:“可是武林的风波,从来没有平息之日·”·“不过,‘等我做了什么什么事之后,就退隐江湖’,这句话不能说。”
应无真古怪一笑··空华奇怪地问:“为什么不能说”·“因为说了这句话的人,通常很快就死了·”应无真神情- yin -森,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总是有很多奇怪的想法·”空华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没见过比应无真更奇怪的人··说应无真残忍,他又有几分天真;说他天真,他又着实残忍。
这个男子,可以用许多矛盾的词语来形容··应无真挑眉道:“是你们这些正道人士,没有幽默感·”·空华不语,垂下了眼眸··“我累了,要休息了。”
应无真走入了木屋之中,在木床上躺下··空华也走进了木屋,坐在了木椅上··应无真横卧在床上,一只手托着头,另一只手对着空华勾了勾手指,“床很大,大师要不要和我一同入眠我火热的躯体,可以给大师温暖。”
“从你的嘴里说出‘大师’,总让我觉得奇怪·”空华拨了一下佛珠··应无真本是以手心托着头,换成了以手背托头,“难道我叫你‘秃驴’,你会比较开心吗”·空华淡然道:“我有头发。”
“只要是和尚,就是秃驴·”应无真轻声一笑··空华不再与应无真说话,闭上了眼睛··“大师,佛者,和尚,秃驴……”应无真一声声骚扰着空华,“……空华。”
当他喊出空华的名字,他意识到他好像是第一次这么叫这个人·而且他的语气,竟然听起来很温柔··……·第二天,应无真醒来的时候,感到了一阵寒意。
他下了床,从窗户向外望去,外面竟是下了一场大雪,而他昨夜一点感觉都没有,在空华身边居然睡得那么熟,如果空华想杀他呢他到底什么时候,对空华卸下了防备。
空华也睁开了眼睛,“下雪了·”·两人走出了木屋,外面已变作一片银白世界,地上是厚厚的积雪,树木也裹上了银装,甚至被厚雪压弯了枝条··应无真问:“下雪天,应该做什么吗”·空华答:“寺中下雪的时候,与平时无异。”
两人说话间,口中吐出白雾··“真是没有情趣·”应无真一挥衣袖,雪地中就出现了一张石桌和两个石椅··石桌之上,放着一个小火炉,炉上有一壶酒,旁边有两个酒杯。
应无真走了过去,在石椅上坐下·他嗅着酒香,神情陶醉··空华也过去了,在应无真对面坐下··应无真看着对面的空华,肌肤莹润,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至美又至圣。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空华倒了一杯酒,“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我不饮酒。”
空华摇了摇头··“此情此景,怎能无酒作伴,你真的不喝吗”应无真微笑道··“我不饮酒·”空华又说了一遍。
应无真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凑过去,吻住了空华··空华猝不及防,竟是把这一口酒吞了下去··应无真坐回原位,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好喝吗”·“你”空华想要把这一口酒吐出来,可哪里还吐得出。
应无真拿起酒杯,却不喝,在手中转动了一下,“或许是有美人的芳唇为伴,这一口酒,竟是胜过以前我喝过的所有的酒·”·空华冷下了脸,“应无真,你越界了。”
“我们之间的界限是你定的,那么只有你越过去,才叫越界,我越过去,不叫越界,因为对我来说,这个界限根本不存在·”应无真喝了一口酒。
“你总是有许多的歪理·”空华用袖子擦了一下嘴唇,然而那份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唇上··“我说的话,都是金玉良言,只是世人不爱听罢了。”
应无真看着酒杯说··“你太轻狂了·”空华冷漠之中,又透着无奈··应无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空华站了起来,“今日,我恐怕不能奉陪了·”·“请便·”应无真放下酒杯··空华走入了木屋之中,只留给应无真一个清冷的背影。
酒壶里的酒还剩了大半,不过应无真却没有喝的心思了,但他仍在笑,开始声音很低,渐渐大声起来·空旷的山顶,都回荡着他的笑声··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到了晚上,打坐的空华,忽然听到了“嘭嘭”的声音。
他走出木屋,便看到一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光十色,璀璨夺目··应无真走到空华的身后,轻声道:“喜欢吗”·空华没有说话,只看着烟花。
应无真自顾自地说:“之前我和你看烟火的时候,我就在想,烟花,不就是空华吗于是,我就命人准备了这场烟花·”·空华终于开口道:“我的名字,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应无真轻笑道··空华垂眸道:“用此思惟,辨于佛境,犹如空华,复结空果·”·应无真低声道:“其实比起你的法号,我更想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我同你说过,我以前的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了·”空华淡然道··“那真不公平,你知道我以前叫应颐真,我却不知道你以前叫什么。”
应无真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眼神却很复杂··“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空华顿了顿,“你应无真,也不是一个沉溺过去的人。”
应无真看向烟花,说:“烟花虽美,却转瞬即逝·凡人的- xing -命也是一样,不过短短百年·我等修真者,虽然追求长生大道,却罕有人能够飞升成仙,多是死在了求仙的半途。”
两人静静地看着烟花,流光溢彩,耀人眼目··突然,一把刀刺向了空华的后心··空华感觉心口一痛,他低下头,看到一截雪亮的刀锋,从他的身体中透出,“原来七天……已经到了……”·若是旁人受了这么一刀,恐怕已经死了,但他修为高深,竟是没有马上死去——这一场他和应无真的七日之约,终究是他输了。
应无真在空华的耳边说:“为什么,明明是我刺穿了你的心,我的心却会痛呢”·他感觉一种难以名状的痛苦,占据了他的心脏·这是他自出生以来,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滋味。
冷血冷- xing -的应无真,也会心痛吗·空华微微一笑,说:“只痛这么一会,以后都不会痛了·”·“真的吗”应无真拔出了天河刀。
空华没有天河刀的支撑,身体一晃,倒在了雪地中,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白雪,像是雪中盛放的红梅··应无真跪倒在了雪地上,他对着空华伸出了手,却又不敢碰触这个人。
他杀过许许多多的人,但此刻,他终于明白了死亡的真谛·一个人死了,就是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再也回不来了,原来死亡是这么沉重的一件事·以前的他,把人命看得太轻忽了。
空华躺在雪中,念了一声佛号,然后永永远远地闭上了眼睛··烟花已经停歇了,寂寥的山顶,只听到风雪的呼啸··作者有话要说:注1:“绿蚁新醅酒……”出自白居易《问刘十九》·注2:“直道相思了无益……”出自李商隐《无题》·注3:“用此思惟……”出自《圆觉经》· · ·第40章 ·萧雪禅睁开了眼睛, 看到空慧站在他的面前。
他感觉通体舒泰,除了想起前世之事,身上的暗伤竟是都被治愈了·他的修为不仅恢复,还增进了一些··空华留下的舍利子, 果然神妙非常·不知这一点, 是否也在那位看似悲悯的僧人的算计之中。
空华,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空慧激动地问:“你想起了吗”·“我想起来了·”萧雪禅淡淡地说··空慧察觉萧雪禅语气中的冷漠, 有些疑惑,“你既想起前世之事,那么你应该记起, 你是被应无真所杀。”
萧雪禅点了点头, “是, 我知道·”·“你不想报仇吗”空慧问··自从空华死后,他心心念念, 便是为空华报仇。
可应无真修为高深, 这仇如何能报呢如今萧雪禅恢复记忆,这血海深仇, 是时候偿还了··“既已是前世, 便已过去,这是空华之仇, 不是我之仇。
不过,应无真我还是会杀的,但这是因为我萧雪禅与应无真之间的仇怨·”萧雪禅垂眸道··萧雪禅说出的话,让空慧十分意外··空慧高声道:“你就是空华啊”·萧雪禅冷淡地说:“我不是空华, 我是萧雪禅。”
“你是我的师弟,空华的转世·”空慧伸出手,想要抓住萧雪禅的肩膀··萧雪禅后退一步,“我不喜与人肢体接触,请勿过于靠近,否则我会不客气。”
空慧的手落了个空,心也往下一沉·他问道:“你为何不承认你自己的身份”·“纵然是同一颗种子,种在不同的地方,也会长出形态不同的植物。”
萧雪禅顿了顿,“我与空华,是不同的两个人·纵然我有空华的记忆,但那对于我来说,就像看了一场戏一般·戏中人的悲欢离合,与我何干。”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空慧神色惘然若失··走不出过去的人,只有他吗只有他,还守着过去的回忆,不肯从这自己打造的牢笼中出来。
“而且,身为般若寺护镜僧的空华,与血河魔尊应无真相遇,恐怕不是一场巧合吧·”萧雪禅目光灼灼··“果然瞒不过你·”空慧涩声道,“空华的死,都是我的过错。”
萧雪禅挑了一下眉,“哦”·空慧拨了一下佛珠,说:“因为我预言,空华将死在应无真手上,而只有空华的转世,才能杀应无真,所以空华才会去找应无真。”
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萧雪禅问:“你们又为何偏偏要杀应无真,而不是别人”·“还是因为我预言,应无真将是魔君之父,所以为了阻止魔君降世,必须杀了应无真。
然而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们的所作所为,反而促成了魔君的诞生·”空慧眉头紧皱,满面忧愁··前世因,今生果,想要阻止未来的人,反而促成了那个不愿见的未来。
“竟然是这样·”萧雪禅若有所思道··空慧肃容道:“如今魔君已经现世,能够对付魔君的,天下间只有你一人了·”·“我要如何对付魔君”萧雪禅问。
空慧问道:“你当日是在何处生产”·萧雪禅面色一冷,“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空慧解释道:“世界上没有无敌的存在,只要是人,就会有破绽。
你生产之时流下的血,正是能够克制魔君之物·”·萧雪禅虽然心中羞耻,还是回想了一下,说:“我是在一处溪中……”后面他就没有说下去了。
事情过去太久,他已经不记得那条小溪在何处了,不过找一找,应该是能找到的··“你可在溪水底部寻找,能够找到一块红石,正是你的血所化·请你务必寻得此物,因为此物对于抗魔大业,十分重要。”
空慧嘱咐道··“我会的·”萧雪禅将这件事记了下来··空慧说完重要的事,又说起另一件事,“想必你心中疑惑,你刚才看到记忆,其中并没有优钵罗的身影。”
萧雪禅听到优钵罗的名字,就觉得心中一梗,“你还没有给我看优钵罗就是应无真的证据·”·优钵罗,真的是应无真吗·“优钵罗与应无真,其实是同魂异体。
你记忆中见到的应无真,才是完整的应无真·而你此世见到的应无真,只是应无真的恶体,而优钵罗则是应无真的善体·”说完,空慧将手按在了萧雪禅的头上,这正是般若寺的灌顶之法,能让他曾经所见,传到萧雪禅的脑海之中。
……·玄黄宫··应无真双目微闭,以手托头,坐在一张石制的座椅之上··忽然,江密领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进来了·他恭敬地说:“尊上,此人是修真界有名的神医,或许能为您医治头疾。”
应无真“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自从他杀了空华之后,便时常觉得头疼·之前已经找了许多个名医,都束手无策··老人走到了应无真的身边,他心中不愿为应无真医治,可家人都在江密的手中,不得不受其胁迫。
他说:“请您伸出手·”·应无真看了老人一眼,伸出了手··老人将手指搭在应无真的手腕上,为他诊脉··江密问:“如何,可有医治之法”·老人皱起了眉,说:“您身体健康,并没有病。”
“我既然无病,为何会时常头痛”应无真一向笑里藏刀,可他受病痛折磨许久,竟是难得流露出不悦之情··老人说:“这……”·应无真手起刀落,将老人的头砍了下来,“既然是庸医,留你无用。”
鲜血狂喷,老人的头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动,随后身体也倒在了地上··江密半跪在地,“属下办事不利,请尊上责罚·”·“既然他们都说我没病,那我大概是真的没有病,便是你寻来天下间所有的杏林名手,也没有办法。”
应无真叹了口气,“下去吧·”·“是·”江密退了出去··应无真坐了一会,头痛症又发作了起来·这种疼痛,极为剧烈,仿佛整个脑袋要裂开一般。
若是旁人,说不定要痛得满地打滚,但他只是眉头微皱··突然,一道红光从应无真的眉心- she -出··那道红光落在地上,化为了一个人·他身穿白袍,神情悲悯。
应无真的眉心,多了一道红痕·他本来就邪魅的面容,更显妖异·他看着那人,问:“你是谁”·那人微微一笑,说:“我是你。”
……·萧雪禅睁开眼睛,神情竟有些失魂落魄·这个表情,在他的脸上十分罕见··刚才他看到的那个白袍人,就是优钵罗·空慧所说,确实是真。
优钵罗,就是应无真··那么优钵罗之所以对他另眼相待,恐怕是因为他是空华的转世··他与优钵罗之间的一切,都是假的··空慧关心地问:“你怎么了一直神思不属。”
萧雪禅回过神来,说:“我没事·”·“你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你与优钵罗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空慧问。
“不关你的事·”萧雪禅冷冷地说··空慧神情失落,随即强笑道:“你说你不是空华,那么我就不把你当做空华·你我同为三教弟子,我关心同道,也是理所当然。”
萧雪禅沉默片刻,说:“优钵罗对我有恩,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心中也做了割舍·从此以后,他和优钵罗,就是无关的两个人。
“优钵罗虽然是应无真的善体,但他终究是魔类,不可不防·”空慧怕萧雪禅对优钵罗心软··“我知道·”萧雪禅沉声道。
空慧淡淡一笑,笑中却有几分忧伤,“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来般若寺寻我·”·他以为萧雪禅想起前世,他就能寻回自己的师弟·原来失去的东西,就是失去了,不可复得。
“多谢·”萧雪禅低声道··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不用谢·”空慧轻声道··“告辞·”萧雪禅走了出去。
萧雪禅走后,空慧用无神的眼睛看了舍利子一会,然后将黄布重新盖在舍利子之上·他发出一声叹息,除了他自己,没人听见··……·萧雪禅走出佛堂,看见外面有个僧人正在扫地,眉眼十分熟悉。
他想了一会,想起此人就是空慧的徒弟,悟明·不过对于忆起前世的他,这个人又多了一个身份,因为悟明就是记忆中被应无真杀了全家的那个修真者··悟明看到萧雪禅,感觉萧雪禅与他上次见到相比,气色好了一些。
他神色一喜,“空华大师,您想起来了吗”·萧雪禅摇了摇头,“我不是空华·”·“难道您没想起来”悟明诧异道。
“我记得你,空华将弥须镜交给你,要你拜入般若寺·”萧雪禅面无表情地说··“当初的我,满心仇恨,但是这么多年,经过佛法的熏陶,我已将过去放下。
在我学会放下之后,我继承了弥须镜,成了般若寺新一任的护镜僧·现在的我想杀应无真,不是为了仇,而是为了众生·若是让应无真这样的魔头存于世,像我这样的惨剧还会发生。”
悟明双手合十,他的神情于忧虑之中,又透着悲天悯人··萧雪禅沉默了一会,说:“我不如你·”·悟明奇道:“您是空华的转世,又修为不凡,怎么会不如我呢”·“个人的情也罢,恨也罢,爱也罢,怨也罢,都是微末。
唯有天下苍生,才是我辈应该肩担的·”萧雪禅感觉眼前仿佛迷雾散去,豁然空明··“正是应当·”悟明连连点头··“多谢。”
萧雪禅郑重地说··“为何向我道谢”悟明不明所以··萧雪禅没有回答,淡然一笑,御剑离去·· · ·第41章 ·萧雪禅飞到青莲山, 落了下来。
“雪禅·”优钵罗见萧雪禅去而复返,心中欢喜,不禁露出了笑容·他本就是个英俊男子,一笑之下, 更如春风拂面··然而, 面对这样的优钵罗,萧雪禅的面容却十分冰冷。
他的眼神, 也如寒风般凛冽·他的手,缓缓拔出了快雪剑··优钵罗笑容一淡,“你是要杀我吗就因为……”·“不是。”
萧雪禅打断了优钵罗的话··优钵罗问:“那你为何要杀我”·他本以为萧雪禅要杀他, 是因为他强迫了萧雪禅, 但既然不是这个原因, 那就是其他的原因。
而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他最不想发生的那个··“你心里清楚·”萧雪禅冷冷地说··“你不说出来, 我如何清楚·”优钵罗觉得萧雪禅未必知道了他的身份, 虽然以萧雪禅的态度,答案很明显了, 但他的心中还是怀着一丝希望。
“事到如今, 应无真,你还要戏弄我吗”萧雪禅疾言厉色, 道破了优钵罗的身份··优钵罗听到萧雪禅的质问,心中一痛·他沉默良久,说:“你果然已经知道了。”
萧雪禅沉声道:“纸总是包不住火的·”·优钵罗微微低头,又抬起了头·他眼睛出奇地明亮, 似乎是含着水光,又似乎是没有,“我没想过瞒你一辈子,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你还有什么话想说,都说了吧·萧雪禅,要取你的- xing -命了·”萧雪禅挽了个剑花··“或许最开始我接近你,确实是因为你是空华的转世。
但是,我虽然有应无真的记忆,却从来没有真正见过空华·空华对于我,只是一个陌生的人·”优钵罗顿了顿,“从始至终,我心中只有萧雪禅一人而已。”
“巧言令色·”说完,萧雪禅出剑了··优钵罗为保- xing -命,不得不对萧雪禅出手·他与萧雪禅过了几招,心中一惊,因为面前的萧雪禅,实力超乎他的预料。
萧雪禅看到优钵罗手中黑檀佛珠,眼神一凝·那串佛珠,分明是空华之物·这人说空华只是一个陌生人,却又将空华的遗物带在身边··优钵罗的拳掌,沉着刚猛;萧雪禅的剑法,轻灵飘逸。
截然不同的风格,却是并立于武道巅峰··不过百余招,优钵罗就落了下风·他心知再打下去,自己就要落败于萧雪禅之手,于是使出了绝招·他运起全身功力,挥出一拳。
拳风化作金色的猛虎虚影,伴随虎啸之声,向萧雪禅扑去··萧雪禅面容一肃,也使出了杀招·他虽只挥出了一剑,但身后出现一道巨大的剑影·在他挥剑的同时,剑影也落了下来。
虎影与剑影一碰,两相消散··而萧雪禅的剑,也搁在了优钵罗的脖子上··优钵罗苦笑道:“是我输了·”·萧雪禅的剑轻轻用力,就割开了优钵罗脖子上的皮肤,血流了出来,顺着脖颈,染红了白袍。
“如果你要杀我,就往这里刺一剑吧·我也想知道,被人刺穿心口,是什么感觉·”面对死亡,优钵罗不惊不惧,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萧雪禅看向优钵罗的心口,然后用剑抵着那个地方——这里,有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只要将剑往前一送,优钵罗就没命了··优钵罗温声道:“哪怕你杀了我,我也不恨你·我只希望你能记得我,记得你生命之中,出现过一个优钵罗的人,不是应无真,而是优钵罗。”
萧雪禅维持着那个姿势,久久都没有动·这一剑,他刺不下去··应无真可以杀空华,萧雪禅却杀不了优钵罗··“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下一次,我就不知道会不会留你- xing -命了。”
萧雪禅还剑入鞘,化作白光离去··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优钵罗看着萧雪禅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有喜有悲··……·萧雪禅离开青莲山后,去了十八年前的那座青楼。
十八年前,他听说皮影师温纶在这座青楼犯下血案,于是去楼中寻找线索,结果刚好碰到了温纶,还遭遇了斛律春的伏击·他从青楼中逃出,一直逃到了溪边·他想要用溪水清洁身体,结果反而在溪水中产下一子。
他产子之后,将魔婴送给了槐树村一户人家,熟料- yin -差阳错,竟成了如今的局面··与十八年前相比,这座青楼破旧了许多,满是蛛网与灰尘·这里自从发生杀人案之后,就一直荒废。
萧雪禅看着青楼,心中感慨·曾经灯火不熄,舞衫歌板,如今人去楼空,满目寂寥·世间的繁华,终究要成空··一名老妇看萧雪禅在青楼之前站了许久,走过去问:“道长,您是不是看出了这座青楼闹鬼”·“闹鬼”萧雪禅挑了一下眉。
老妇说:“在晚上,有时候这里会传出女子的歌声,大家都说这个地方闹鬼·”·萧雪禅若有所思道:“女子的歌声·”·老妇继续说道:“我也听到过几次,唱的都是什么情啊爱啊,还怪好听的呢。”
“若是此处真的有怨魂,我会处理·”捉鬼拿妖,萧雪禅最是拿手,不过,此地也不一定有鬼·他觉得,多半是人··老妇喜道:“麻烦道长了。”
萧雪禅在老妇的注视之下,走入了青楼··楼内的窗纸都是破的,布料也都烂了,桌椅翻倒在地,地上还有陈年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难看的黑褐色··他施了个清洁咒,清理出一片干净的空地,然后席地打坐。
到了晚上,青楼之中真的响起了哀怨的歌声,如泣如诉——·“今宵风月知谁共声咽琵琶槽上凤··人生无物比多情,江水不深山不重……”·萧雪禅睁开双目,“出来吧,温纶。”
一个陌生的艳丽女子出现在楼上,正是换了一张人皮的温纶·他问:“你怎么知道是我”·“猜的,反正猜错了也没有关系。”
萧雪禅淡淡地说··“都说萧雪禅高洁正直,原来也会用诡计骗人·”温纶以为是萧雪禅看出了他藏身的所在,这才现身,没想到萧雪禅就是随口一说。
萧雪禅冷声道:“我对付你们这些魔类,从来不拘手段·”·温纶感觉到萧雪禅身上杀气,心知此番不能善了·他咬牙道:“你不能杀我。”
“你几次三番算计于我,我为什么不能杀你”萧雪禅问··温纶答:“因为我知道一个对你很重要的秘密·”·萧雪禅又问:“什么秘密”·“我若是将这个秘密告诉你,你岂不是就可以杀了我。
所以,我不会说的·”温纶倚在栏杆上,俯视萧雪禅··萧雪禅皱起了眉,“你若是不说,我又怎么知道你说的秘密是真,而不是谎言·”·“可是我将这个秘密说出来,我就会没命。”
温纶顿了顿,“我敢对天道发誓,我说的句句是真·”·对天道发誓,所说的誓言,就会与天道感动·所以,天道誓,是修真者最重的誓言。
若是违背天道誓,就会产生心魔,以后修为难以寸进··萧雪禅信了,“我可以不杀你,但我也不能放过你,让你去残害他人·”·温纶问:“那你要将我如何”·“你跟我回太清观吧。”
萧雪禅扔出捆仙绳,捆仙锁化作一道金光向温纶飞去··温纶没有挣扎,被捆仙绳捆了个扎实·他知道自己不是萧雪禅的对手,出手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而且这一次,可没有斛律春帮他··……·萧雪禅本欲寻找空慧口中那块可以克制魔君的石头,但意外遇见了温纶,于是他暂且放下寻石之事,先将温纶带回了太清观。
沈星文见萧雪禅带回一名被捆住的女子,十分意外,“这位姑娘是谁,又为何要将她捆住”·“他不是姑娘,他是温纶·”萧雪禅冷冷地说。
沈星文吃惊道:“竟然是皮影师温纶”·温纶喜好剥皮,在修真界中结下无数仇怨·许多人,都有亲朋好友死在温纶手中,然而没有一个人抓住过温纶。
这是因为温纶虽然修为并不高,但是为人却十分狡猾,似泥鳅般滑不溜手·这一次,他居然落入了萧雪禅的手中··萧雪禅垂眸道:“将他关入太清观的地牢之中吧。”
“你为何不杀他”沈星文知道萧雪禅嫉恶如仇,没有杀了温纶,一定有原因··“他向天道发誓,说他知道一个对我很重要的秘密。”
萧雪禅看了温纶一眼··沈星文扬声道:“将他押入地牢之中,好生招待·”·沈星文这句好生招待的意思,便是要对温纶用刑·不过温纶在心中打定了注意,任正道如何对他用刑,他都不会开口,因为受刑只是皮肉之苦,若真说出了口,那才要丢掉- xing -命。
两名太清弟子走了过来,将温纶带了下去··“如今局势怎样了”萧雪禅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沈星文叹息一声,说:“魔潮虽已过去,但正道在魔潮之中,损失惨重。
而且除了魔界三尊之外,魔君竟也来到了人界,并且筑起了一座魔城·如今魔城方圆百里,皆已沦为魔土·附近的百姓不是死了,就是流离失所·然而现在的正道,已经无力攻打魔城了。”
萧雪禅沉默片刻,说:“空慧对我说,有一块石头,可以克制魔君·”·沈星文惊喜道:“世间竟有此物,不知那块石头在哪里”·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我会将那块石头找到。”
萧雪禅声音低沉··沈星文相信萧雪禅,萧雪禅说会找到,就一定会找到,“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 ·第42章 ·萧雪禅离开太清观, 又回到了那座青楼。
他按照记忆中的方向,缓缓走去·不过,虽然他的步伐看似缓慢,但其实一眨眼, 人就出现在百丈以外··有路人看到萧雪禅, 一会儿人就不见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揉了揉眼睛。
十八年前的记忆,已经淡了·更何况经过十八年,景物也有所改变·萧雪禅走错了几次, 才找到了回忆中的那块巨石·在巨石的旁边, 正是那条他产子的小溪。
溪水清可见底, 水草拂动,不时有游鱼来去·溪边青草萋萋, 还开着不知名的小花·风吹过, 草便纷纷低头··萧雪禅当初就是在这里,因为腹痛如绞, 满身虚汗, 想要沐浴,结果意外产子。
当时他无心赏景, 此时再看,此地倒有几分野趣··十八年后,他又在溪边脱下了衣服,跳入了水中·不过, 此时的他,虽然容貌不改,心境却是大不相同了。
清凉的溪水,浸润着他的皮肤··他在水底搜寻了一会,发现一处有光芒闪耀,于是游了过去··水底的鹅卵石中,混着一块红色的石头,闪着诡异的光芒。
萧雪禅捡起了这块石头,然后浮上了水面··他上了岸,先将衣服穿好,再看向手里的石头·这颗石头呈半透明状,鲜红如血,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辉。
他自言自语道:“空慧所说的就是此物吗”·他看了一会,将石头收入了储物戒中··……·萧雪禅拿到石头之后,就回了太清观。
然而回到太清观的他,知道了一个意外的消息——温纶死了··他和沈星文一起进入地牢,看到了温纶的尸体··温纶躺在稻草堆上,身体下是一滩血迹。
他死于一剑穿心,死得干脆利落·他杀过无数的人,最终也为人所杀··沈星文眉头紧皱,“温纶怎么会死”·“你还记得吗温纶跟我说过,他知道一个关于我的秘密。
我觉得,他就是死于这个秘密·”萧雪禅若有所思道··沈星文低声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让人痛下杀手”·萧雪禅想了想,说:“不过,温纶也不一定是死于知道了一个秘密,因为他的仇家很多,也可能是死于复仇。”
“能在太清观的地牢中杀人,此人的修为一定很高·这人有如此能为,为何早不杀,晚不杀,偏偏温纶在太清观就杀了他·”沈星文沉声道,他认为此事并不简单。
“世间有这样修为的人,并不多·”萧雪禅看向沈星文··沈星文也看向了萧雪禅,眼中有默契,“我能想到的,也只有那几个名字·”·萧雪禅蹲下身子,察看温纶尸体上的伤口。
他看了一会,说:“凶手虽是以剑杀人,但他并不是一个剑客·他用剑,是为了掩饰他真正的兵器·他的兵器,一定很独特·”·“独特的兵器,罕见的高手。”
沈星文顿了顿,“这个凶手犯了一个错·”·萧雪禅问:“什么错”·沈星文淡淡一笑,说:“他为了掩饰身份,选择了用剑杀人,但他没有想到,在你面前用剑,就好像班门弄斧一般。
如果他用的是其他的兵刃,或许我们不一定能够看出来·”·“智谋不足的人,却- yin -谋行事,这是不能犯的错误·”萧雪禅冷冷地说。
沈星文对站在一边的太清弟子说:“你们将温纶带到地牢之后,可有其他人进出”·太清弟子说:“回禀掌门,我们守在门口,没有离开半刻,并没有看到有人进出。”
沈星文问:“那么温纶可有异常的举动,或是说了什么话”·太清弟子答:“他以传音入密之法,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了什么话”沈星文追问道。
太清弟子说:“他说,如果他死了,就去找卓奇水,卓奇水也知道那个秘密·”·沈星文疑惑地说:“卓奇水是什么人”·萧雪禅开口道:“我知道此人,他是斛律春的手下。”
“在你身上发生的许多事,桩桩件件,都与斛律春息息相关·温纶和卓奇水知道的秘密,说不定也与斛律春有关·你说,温纶会不会就是死于斛律春之手”沈星文神情凝重。
“不好说·”萧雪禅淡淡地说··沈星文严肃地说:“也是,现在线索太少了·当务之急,是找到卓奇水,若是去得太晚,说不定卓奇水也会被杀人灭口。”
“我去找卓奇水·”说完,萧雪禅就走了··沈星文见萧雪禅刚回来就走了,不禁叹了口气·本来萧雪禅在岁寒山隐居,何等逍遥,自从他请萧雪禅出山之后,就风波不断。
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会踏上岁寒山吗·……·找卓奇水,自然要去魔界··萧雪禅提着剑,进入了魔界·他本以为他进入魔界,势必要大开杀戒,结果魔族见了他,纷纷望风而逃。
这是因为魔族精锐已随魔君和魔界三尊前往人界,留下的多是老弱病残··他竟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了云梦宫前·上一次,他就是在云梦宫中见到了卓奇水。
他不知道卓奇水是否还在云梦宫中,不过来此碰个运气··他扬声道:“卓奇水,出来”·云梦宫中传出来一个声音,“卓奇水不在”·“卓奇水不在,那么说话的人是谁”萧雪禅挑眉道。
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我只是一个无辜的路人”·萧雪禅还剑入鞘,“出来吧,卓奇水,我不杀你·”·一个矮矮胖胖的身影,从云梦宫中走了出来,不过他走一步,就回头看一眼,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
他心中其实是极其不愿出来,不过等萧雪禅杀入云梦宫,还不如他自己出来,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过了好久,他才走到距离萧雪禅的十丈远的地方,谄媚一笑,“萧道君,好久不见,风姿依旧,你吃了吗”·“没吃。”
萧雪禅不懂卓奇水为何这般发问··卓奇水眼珠一转,说:“那……萧道君要不要吃了再来我就在这里等你·”·他说的话,当然是谎话,只要萧雪禅一走,他一定马上逃跑。
“我是修真之人,早已辟谷·”萧雪禅淡然道··卓奇水问:“萧道君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我还有事。”
萧雪禅答:“是温纶叫我来找你的·”·“那个短命鬼死人妖,居然这样害我下次让我见了他,我一定把他打得他妈妈都不认识”卓奇水骂道。
他就嘴上这么说说,真让他碰见温纶,他也打不过··“温纶,确实已经死了·”萧雪禅冷声道··卓奇水震惊道:“什么,温纶死了”·“我抓到他之后,将他关入了太清观地牢,可是他在地牢中被人杀了。”
萧雪禅将前事道来··“他这个人经常换皮,做了什么事,就换一张皮,谁也抓不到他·我以为谁都有可能死,他最不可能死,结果他居然死在我前头。”
卓奇水刚才还在骂温纶,可他此刻的神情竟有些悲伤·他与温纶都在斛律春手下做事,相识多年·虽然魔族- xing -情冷酷,但这么多年,养条狗也有感情了。
“他说他知道一个对我很重要的秘密,这个秘密你也知道·”萧雪禅看着卓奇水,眼神锐利··卓奇水神色慌乱,高声道:“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秘密,害死了温纶,也让你如此畏惧。”
萧雪禅声音低沉··“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卓奇水抱住了脑袋,眼神闪躲··萧雪禅森冷地说:“温纶已经死了,你觉得幕后黑手会放过你吗”·“萧道君,你要救我啊”卓奇水扑在地上,想要抱住萧雪禅的小腿。
萧雪禅躲过了,“你到底知道什么说吧·”·“我不敢说,说了我也会被杀的·”卓奇水涕泗横流··“你要我救你,这样我如何能救你。”
萧雪禅看着趴在地上的卓奇水··“要是我也死了,世上就没人知道这个秘密了·不需要萧道君你做什么,你把我带在身边就行,这样就无人敢对我下杀手了。”
卓奇水讨好地一笑··萧雪禅眉目冷然,“我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卓奇水挤了挤眉毛,样子十分滑稽。
萧雪禅盯着卓奇水看了一会,说:“好吧·”·卓奇水喜道:“谢谢萧道君,祝萧道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心想事成大吉大利……”·“别说了。”
萧雪禅打断了卓奇水的话··卓奇水嘿嘿一笑,没有再说了·· · ·第43章 ·与此同时, 星海镜宫··一道黑影,出现在了水池旁。
幽幽水光,映出应无真的面容··海瑶姬从水底浮了上来,她面容魔魅, - shi -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她讽刺道:“没想到再见你, 你会惶惶如丧家之犬,应无真。”
应无真微微一笑, 说:“哪怕我身负重伤,也能杀你,海瑶姬·”·海瑶姬感受到应无真身上杀气, 心中畏惧, 换了个话题, “还是说正事吧,你找我, 应该是有事的吧。”
“我想问你一件事·”应无真顿了顿, “纪雅正,究竟是何人所杀”·“不是你杀了纪雅正吗”海瑶姬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也以为纪雅正是我所杀, 但我左思右想, 觉得这件事处处疑点·我不怕魔君的报复,可是要我应无真替别人背黑锅, 那可万万不行·”应无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海瑶姬故作沉默,良久才道:“你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应无真问:“为什么”·“因为魔罗虽然赐我超凡的能力,但也给我的能力做出了三个限制, 其中之一,就是我不能回答关于魔君的问题。
而纪雅正的命运,与魔君息息相关·”海瑶姬拨弄了一下头发,风情万种··然而面前之人,却丝毫不懂得欣赏·应无真微微皱眉,说:“我以前问过你关于魔君的问题,那个时候,你明明回答了我。”
“因为那个时候,魔君还不是魔君,处于封印之中·”海瑶姬将胸前的头发都拂到肩膀后面,将美丽的脸庞和脖颈完全显露出来··“那么我这一趟,是白来了吗”应无真挑眉道。
“回去吧,应无真·”海瑶姬说完就想要沉入水中··应无真天河刀出鞘,架在了海瑶姬的脖子上,“不可惹怒我啊,海瑶姬·”·“如果我还是不说呢”海瑶姬看向脖子上的刀锋,不敢动了。
“那么应无真真的会杀人,应无真若是要死了,当然要多拖几个垫背·”应无真难得脸上没有笑意,语气森冷··海瑶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不能给你答案,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线索。
世界上知道纪雅正死亡真相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温纶,另一个是卓奇水·”·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们在哪里”应无真问道。
“温纶你不必找了,他已经死了·至于卓奇水,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也不是事事皆知,就算你杀了我也没用,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海瑶姬甩了甩尾巴。
“算你识相·”应无真移开了天河刀,然后将刀归入鞘中··海瑶姬松了口气,“我可以走了吧”·应无真微笑道:“请便,深夜打扰,真是抱歉。”
“你嘴上说抱歉,我可一点没感觉到你的歉意·”海瑶姬用尾巴拍了拍水面··“那一定是你的感觉出了问题·”应无真毫无愧疚地说。
海瑶姬哼了一声,沉入了水中··应无真得到了想要的线索,离开了星海镜宫··……·克魔之石的消息,很快被送往了各门各派·虽然各派在魔潮之中损失惨重,但天下有难,怎能袖手,于是正道众人集结了有生力量,准备攻打魔城。
魔城之前,正道安营扎寨,众人忙忙碌碌··萧雪禅在营寨中走了一会,看见了空慧·他扬声道:“佛目空慧·”·空慧听到萧雪禅的喊声,走了过来。
他淡笑道:“空……萧施主,又见面了·”·他心中伤感,面前之人虽然恢复了前世记忆,但并不认为自己是空华·他的师弟空华,只是一个回不来的,死去的人。
萧雪禅肃容道:“我虽拿到了你说的那块石头,但我不知道怎么用·尝试过输入真气,但是毫无反应·”·空慧用无神的眼睛看向快雪剑,说:“萧施主可否将剑和石头交予我。”
“可以·”萧雪禅将石头和快雪剑都交给了空慧··空慧运起真气,石头在他掌心化为一摊血水,然后血水又融入了快雪剑,让剑上多了一道红光。
他做完这一切之后,将快雪剑交还给萧雪禅,“成了,之所以你输入真气毫无反应,是因为佛道之力不同,只有用佛力才可以将这块石头炼化·”·“原来如此。”
萧雪禅看着手中变了模样的快雪剑··空慧继续说道:“这把剑不仅对魔君有克制作用,还可以克制世间一切魔类·只要你把这把剑插入魔君的心口,就能封印魔君。”
“只是封印”萧雪禅问··空慧点头道:“是的,因为魔君乃是不死之身,除了封印,别无他法·”·萧雪禅又问:“你为何不早说”·“我之前不说,是因为还不到时候,现在时机已经到了。”
空慧垂眸道··“有预言之力的人,都如你这般故弄玄虚吗”萧雪禅语气中有淡淡的不悦··空慧苦笑道:“非是我故弄玄虚,而是受天道注视,有些话,我不能说清楚。
毕竟泄露天机,有违天道·所以有预言之力的人,多寿数不长·”·萧雪禅淡淡道:“辛苦了·”·空慧沉默了一会,随即笑道:“人活于世,哪有不苦的。”
他听过无数的赞美,可那些天花乱坠的赞美,都没有萧雪禅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辛苦了”,让他触动··……·萧雪禅辞别空慧,回到了营帐中,闭目打坐。
入夜,营帐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萧雪禅睁开眼睛,人起,剑动··“且慢动手”应无真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心道真是风水轮流转,不过这风水也转得太快了。
萧雪禅冷冷地说:“我只给你一句话的机会,然后你就会变成一具尸体·”·应无真心念电转,说:“你杀了我,优钵罗也会死·”·萧雪禅一怒,手中剑割入应无真的脖颈毫分。
应无真的脖子流下血来,但他仍是笑着的·他看着萧雪禅,目光缠绵,好像他对面前这个人深情无比,哪怕死在这个人手上,也是心甘情愿··萧雪禅没有放下剑,但是也没有割开应无真的脖子,“你来这里,做什么”·“我想你了。”
应无真语气甜蜜··萧雪禅的剑又深了些许,“你最好实话实话,不要油嘴滑舌·”·应无真摸了一下脖子上的血,他看着掌中鲜红说:“我要找一个人,是一个魔族。
我寻遍魔界都没有找到此人,我怀疑他在魔城之中·我来到魔城之外,看到正道的营寨,就猜测你也在其中,于是顺便来看看你·”·“既然人你也看到了,你可以走了。”
萧雪禅收起剑,下了逐客令··应无真仍是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他笑道:“看一眼怎么够,便是看上千年万年也是不够的·”·萧雪禅冷声道:“虽然我杀不了你,但是割掉你的舌头,还是能做到的。”
“好狠的心,真是让为夫心痛·”应无真佯作叹息道··萧雪禅斥道:“你说什么胡话”·“你我有了肌肤之亲,还有孩子,难道不算夫妻吗”应无真笑意盈盈,眼中有几分狡黠之意。
“我何时与你有了……”萧雪禅说不下去了,他想起了青莲山上的一天一夜·他面前表情不变,放在身后的左手却是握成了拳··应无真靠近了萧雪禅,说:“要说我的内子,哪里都好,容貌生得美,修为又高,就是太过了害羞了一些,连甜言蜜语都听不得。”
“我看你这舌头是真的不想要了·”萧雪禅语气森然,拔出了半截快雪剑··突然,一名太清弟子走进了营帐·他看到内中场景,说:“打扰了,我这就走。”
说完,他就要出去··“留步·”应无真身影一闪,出现在这名太清弟子面前··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太清弟子变色道:“此处是正道大营,你若是对我出手,萧雪禅和其他正道人士是不会放过你的”·应无真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说:“别装了,我已经闻到了你身上魔族的臭味。”
“太清弟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应无真看了看那名“太清弟子”,又看了看萧雪禅,“一名魔族,竟然会出现在萧雪禅的营帐中,真是有趣。”
萧雪禅冷然道:“你这个魔族不也在这里吗·”·应无真佯装伤心道:“我和他怎是一样·”·他盯着那名“太清弟子”看了一会,伸手将“太清弟子”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了下来。
“太清弟子”想躲,但是应无真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他的人|皮面具下,是卓奇水的面容··应无真笑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 ·第44章 ·卓奇水连连作揖道:“血尊, 您行行好,您放过我吧·”·“我放过你,谁来放过我·”应无真沉声道。
“您是魔界三尊之一,我不过是梦尊手底下一个混饭吃的小人物, 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 成不成”卓奇水谄笑道··应无真眼中闪过寒光,“卓奇水,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杀你”·卓奇水两股战战,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您可是血尊, 您杀我, 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应无真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气势更加压迫卓奇水, “你既然知道我的凶名, 那么还妄图在我面前蒙混过关,你说你有没有罪”·“我有罪, 我有罪。”
卓奇水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罪, 但应无真说他有罪,他只能承认··“既然有罪, 那么就该罚·”应无真顿了顿,“你说罚你什么好呢”·卓奇水抖得更厉害了,“小人修为低微,您要是稍微下重手, 我说不定就死了。”
应无真微笑道:“我这里有一件事,可以让你将功折罪·”·“我不敢”卓奇水大声道··“我还没说是什么事,你就说你不敢,看来你心里也清楚。”
应无真绕着卓奇水走了一圈,眼睛不离卓奇水··卓奇水额头冷汗直冒,“我不知道”·应无真的手按在了卓奇水的肩膀上,冷声道:“纪雅正,究竟是谁杀的”·萧雪禅本来神色冷淡,听到这个问题,眉目一凛。
纪雅正的死,竟然另有原因吗·“不是您杀的吗”卓奇水眼神闪躲··“哦,是我杀的吗你再想想。”
应无真手上用力··卓奇水感觉肩膀一阵剧痛,痛得龇牙咧嘴,面容扭曲,“那就不是您杀的·”·应无真问:“既然不是我杀的,那是谁杀的”·卓奇水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这个……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纪雅正死于谁手,难道不是你亲眼所见”应无真不知道卓奇水有没有看到纪雅正死在谁手上,他是故意诈一诈卓奇水。
卓奇水果然上钩,激动地说:“我什么都没看到”·“你看到什么”应无真提高了声音··“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血尊你放过我吧。”
卓奇水对着应无真拜了几下··“我知道,你是怕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说了,可能以后会死,但是你不说,你现在就要死·如果我是你,就会选择多活几天。”
应无真的手从卓奇水的肩膀,移动到了卓奇水的脖子··应无真的手很冷,卓奇水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一条蟒蛇缠上了脖子,只要这条蛇一用力,他的脖子就会被搅碎,“是梦尊,是梦尊杀了纪雅正”·萧雪禅开口道:“竟然是斛律春。”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应无真收回了手,对卓奇水说:“你同我入魔城,在魔君面前,与斛律春当面对质·”·卓奇水苦着脸说:“小人不敢啊”·“你说都说了,还有什么不敢。”
应无真挑眉道··“萧道君救我”卓奇水看向萧雪禅,目光希冀··应无真对萧雪禅说:“这人我就带走了。”
萧雪禅冷冷地说:“我要看到斛律春的人头·”·应无真微微一笑,说:“我会为你带来的·”·……·应无真拎着卓奇水,飞出了正道营帐。
他修为远超正道众人,众人只感觉一阵风掠过面前,竟是连他丝毫踪迹也发现不了··应无真一直飞到魔城面前,才将卓奇水放了下来·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入魔城,就会被平安发现。
他往前走去,“跟上,否则我保不了你·”·卓奇水连忙小跑步,跟在了应无真的身后··应无真走到魔城大门前,停下了脚步,“我要见魔君。”
守门的魔兵十分为难,他们既打不过应无真,但要是放应无真入城,他们又肯定会丢了脑袋·不过,他们很快就不用为难了··“让他进来。”
平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魔兵松了口气,打开了城门··应无真走入了魔城之中,卓奇水紧紧跟在他身后··这座魔城与魔界的主城欲城十分相似,就连城中宫殿,也很像魔天宫,奢华而- yin -森,壮观而诡异。
应无真与卓奇水走到宫殿前,门自己开了··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平安坐在王座之上,用手托腮,神色冷淡而厌倦,好像什么事都无法令他提起兴趣。
斛律春和荆傲,分别站在平安的两边··斛律春看到卓奇水,眼角一抽··荆傲看到应无真和卓奇水,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平安厉声道:“应无真,你竟然敢出现。”
应无真坦然道:“我为何不敢出现,我又不是杀人凶手,于心无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平安面容一肃,坐直了身子。
应无真看着斛律春说:“我今日,就是要揭露纪雅正的死亡真相”·“我的耐心有限·”平安警告道··应无真推了一下卓奇水,“你说,是谁杀了纪雅正”·“这个……这个……”卓奇水看看应无真,又看看斛律春。
“你不说,我就杀了你,反正我应无真天不怕,地不怕,魔君也不怕·你先去- yin -曹地府,我随后就来·”应无真威胁道··平安的手指敲了敲扶手,“你说,我保你- xing -命。”
卓奇水得了魔君的保障,终于安心了,“是斛律春杀了纪雅正,此事是我亲眼所见·他在小树林中,一掌震碎了纪雅正的天灵·”·平安看向斛律春,目光中有淡淡的杀机,“斛律春,你有何解释”·斛律春心中一紧,背上出了冷汗。
他强笑道:“卓奇水虽然是我的手下,但他说的话并不可信,他说不定就是应无真安插在我身边的卧底,污蔑于我·我对魔君忠心耿耿,又和纪雅正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魔君,请你相信我的清白”·“你确实和纪雅正无冤无仇,但是,你想要引我和魔君两败俱伤,这样你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应无真负手笑道··“应无真,你血口喷人”斛律春将手按在腰间长鞭上,就要出手··“要打就打·”应无真也握住了天河刀。
平安阻止了两人,“不必吵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平安,等待他的决断··平安笑了,他虽然容貌与应无真没有相似之处,但此刻他笑起来的样子,竟然酷似应无真,“既然应无真可能是凶手,斛律春也可能是凶手,这样吧,我把斛律春和应无真都杀了,应该就没有漏网之鱼了。”
……·萧雪禅没想到,他很快就又见到了应无真··应无真对着萧雪禅一笑,想要说话·但他一张口,一口血就吐了出来··萧雪禅犹豫了一下,还是扶住了应无真。
应无真将身体倚靠着萧雪禅,其实他并没有伤得这么重,只是他这个时候还想着占人便宜,“对不起,没有给你带来斛律春的项上人头·”·萧雪禅问:“你怎么受伤了”·“魔君想要杀了我,能从魔君手下逃跑两次,我应无真也算是不凡之人。”
说到这里,应无真居然还笑得出来··“纪雅正不是斛律春杀的吗”萧雪禅疑惑地说··“是,但是斛律春说卓奇水是我派往他身边的卧底,所以魔君想要将我和斛律春都杀了,不过我和斛律春都跑了,魔君现在大概很生气。”
应无真一边说,一边吐血不止··萧雪禅扶住应无真的手一紧,“那么卓奇水是不是你的人”·应无真想要擦去嘴角的血,可是更多的血流了出来,“我说不是,你信吗”·萧雪禅轻叹一声,将应无真扶到了床上。
他看了应无真一会,拿出一颗丹药,放入应无真口中··应无真将丹药服下之后,感觉一股清凉之意直到肺腑,顿时就不吐血了,“这莫非就是太清观的神药太上灵丹”·“是。”
萧雪禅到一边的榻上打坐··“你对我这么好,是对我动心了吗”应无真笑着问··“你要是再口无遮拦,惹得我出手,以你现在的伤势,恐怕你的命就没了。”
萧雪禅冷然道··应无真看着萧雪禅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萧雪禅轻哼一声,不再开口·他坐在榻上,衣冠整齐,只衣角沾了应无真的血迹。
他皮肤极白,整个人如同一尊白玉雕像,还是出自世间最好的工匠,才能有这样完美的线条与弧度··应无真看向萧雪禅的衣角,他觉得这个人干干净净的样子固然是极好看的,可他更想把这个人弄得一塌糊涂。
他看了一会,也闭上眼睛,打算休息··过了一个时辰,应无真睡不着,又睁开了眼睛,“我知道你不想我死,是因为优钵罗·明明优钵罗就是我,为什么你对我们却是两种态度”·萧雪禅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但他还是没有说话。
“你这样,让我也变得奇怪了·”应无真不知道此刻胸中涌动的情绪到底是什么,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有些甜,又好像有些苦,或许还有些酸·· · ·第45章 ·忽然, 外面传来声音,“雪禅,你睡了吗”·萧雪禅睁开眼睛,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正是他的好友许恺行。
可是应无真就躺在他的床上, 而修真界又流传着他和应无真的艳闻,若是让许恺行看见, 那真是百口莫辩了··他压低了声音,对应无真说:“你藏到床底下。”
应无真笑道:“我为什么要藏到床底下,只有偷人的汉子, 才会藏到别人床底下·”·“应、无、真·”萧雪禅语带薄怒··“好吧, 真是夫纲不振。”
应无真叹了口气, 藏到了床底下··生子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萧雪禅自问心如古井,可这应无真, 却偏偏能让古井水都平生波澜·他深吸了口气, 施了个清洁术,将室内的血迹打扫干净, 这才说:“进来吧。”
许恺行走了进来, 他看见萧雪禅,先是一笑, 接着说:“深夜打扰,真是抱歉·”·“无事·”萧雪禅淡淡道··“你我许久不见了。”
许恺行坐了下来··“确实·”萧雪禅神情冷漠··许恺行沉默片刻,问:“在与你分别的时候,我时常会想起你, 你可有一刻想过我”·萧雪禅答:“没有。”
“也是,你就是这样一个人·”许恺行强笑道··“你来我这里,就是为了说废话吗”萧雪禅问··许恺行早习惯了萧雪禅这种态度,既有打趣又有无奈地说:“真是不客气。”
萧雪禅挑眉道:“你记得你说过,我与你之间,不需要讲客气·”·许恺行注视着萧雪禅,目光有藏不住的情意,“是的,我说过,在我面前,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所以,你才能成为萧雪禅为数不多的朋友·”萧雪禅垂下眼眸··许恺行低声道:“可惜,其实我一直不想仅仅和你做朋友·”·萧雪禅看向许恺行,“哦”·“因为我想做你的道侣,不想只做你的朋友。”
许恺行终于说出了长久以来藏在心底的话··萧雪禅听了,心中震惊·他于感情之事上一贯淡漠,以至于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许恺行原来一直对他有情。
而他在心中,一直把许恺行只当做朋友··床底下传来“咚”的声音··许恺行皱眉道:“什么声音”·萧雪禅这才想起应无真还在床底,眼前的场景平添了几分尴尬。
他咳嗽一声,说:“可能是老鼠吧·”·许恺行见萧雪禅神情无异,便信了,“雪禅,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我的答案是,不行。”
萧雪禅偏过了头··许恺行早就料到了萧雪禅的回答,可他还是因为微末的可能,问出了口·他失魂落魄道:“为什么不行,你除了师兄弟外,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难道我不是世间最与你相配的人吗”·“因为我对你并无情意。”
萧雪禅冷淡地说··有情就是有情,无情就是无情··“那你对谁有情呢,应无真吗”许恺行神情有几分激动··萧雪禅眉头微皱,“为何会提到应无真”·许恺行惨笑道:“修真界谁不知道,你与应无真诞下了一子。”
“我与应无真……”萧雪禅没有说下去,他与应无真之间的纠葛,已经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了··许恺行问:“如果我要杀应无真,你会阻止我吗”·萧雪禅断然道:“我不会。”
“好,你记住你这句话·”说完,许恺行就走了出去··应无真从床底出来,他看着萧雪禅,目光灼灼,“真是好狠的心啊,别人要杀我,你也不阻止。”
萧雪禅淡然道:“就算我阻止,他还是会想要杀你·”·应无真凑近萧雪禅,两人几乎可闻对方鼻息,“你对他没有情意,那对我呢”·“也没有。”
萧雪禅微微后仰,拉开与应无真的距离··应无真笑着说:“真的没有”·萧雪禅冷冷地说:“应无真,不必自作多情。”
“我就最喜欢你这般嘴硬心软的样子·”应无真在榻上坐了下来,挨着萧雪禅·身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我不知你何时多了爱幻想的毛病。”
萧雪禅语中有淡淡的不悦··应无真将下巴搭在萧雪禅的肩膀上,“你不嘴硬心软,那个人来的时候,为何不把我的所在说出让正道人士,把我这个魔头大卸八块。”
“我只是不想看你死在我面前·”萧雪禅感觉被应无真碰到的地方,好像有蚂蚁爬过一样,十分不自在··应无真的呼吸喷吐在萧雪禅的脖子上,“我还要与你长相厮守,可不会轻易就死了。”
萧雪禅沉默了一会,说:“你离我太近了·”·应无真轻声一笑,“这可不算近啊,毕竟你我都穿着衣服·”·萧雪禅终于忍无可忍,推开了应无真。
应无真知道再说下去,萧雪禅就要真的生气了,于是乖乖去床上躺下·不过他躺在床上的时候,眼睛仍直勾勾地看着萧雪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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