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精病啊你 by Adenine(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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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精病啊你 by Adenine(7)
·当青年撒娇般与自己十指相扣时,他知道不能再等了··这个人本来就属于他··属于他一个人··他已经等得太久了··瞿怀瑾用右手将青年的眼睛遮住,他的右手上也有伤痕,好在魂魄是不会流血的,青年的脸颊还是如同美玉般干净无瑕。
“阿玉·”他喃喃地唤着青年的名字··太久没开口这样呼唤爱人了,他禁不住再次重复,“阿玉·”·“你只是忘了。”
“忘记了我们的过去·”·语气里流露出来的伤痛几乎要将齐遇淹没··“你曾经也像现在这样爱着我的·”·男子缓缓用左手拥住了他。
在他的喁喁私语中,齐遇缓缓地被拉入梦境··他从土里钻出来,因为头顶的巨石他爬了很久··在梦里他努力地将眼前浮现的功法背住,一篇又一篇,一年又一年。
终于,那本不停翻页的书总算翻到了最后一页··他知道,他该醒了··他化为人形,自深山徒步而出··所有生灵都该知道,“人”在天地间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地位。
神魔二界湮灭··三界中最脆弱的是人,最强大的也是人——强大到将自己认为是仙··于是妖、鬼出入人间都会将自己幻化为人··作为妖,万源之源也不例外。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异想天开·他遇见一个樵夫,樵夫穿着粗布短打,傻愣愣地看着他··他发现了不妥之处——初次下山的妖是没有衣服的··于是他仿照樵夫身上的布料,将线麻点做衣衫。
他路过弯折的河流,浣洗衣衫的少女含羞簇拥着问他名字,他窘迫万分,因为他也没有名字··“你们又唤什么呢”他逃不开少女们的追逐,只好坐在溪边大石上反问道。
穿黄衣的少女笑意盈盈,指着自己的鼻尖,“小女子名叫绿纱·”·她最为大胆,看别的少女遇见姿仪无双的郎君讷讷不敢言,便继续道,“因为出生的时候,母亲疼痛难忍抓皱了新织的绿纱。”
“奴、奴家·”另一个梳着双平髻的少女说,她的声音又细又软,见郎君把目光投向自己,羞得连话都说不顺溜了,“奴家……”·“她叫梨枝”旁边的女孩儿们接道。
郎君笑着指了下不远处坠着小白花儿的树,“是因为看见了它吗”·少女连连点头,雪白的皮肤渗出一点薄汗,担心自己的木讷惹得郎君厌烦。
谁知郎君弯了嘴角,“你和它一样·”·“很漂亮·”·“那郎君叫什么名”·芝兰玉树,恍若谪仙的白衣郎君蹙眉回想着自己第一眼所见之物。
半晌回答道,“我名石头·”·“噗嗤”一声轻笑··却不是女子娇软的声音··那声音略带狷狂,却好听得紧··他一抬眼,就见大树上横卧着一个男子。
男子翘着腿斜睨着他,半晌才用一种极为挑衅的语气笑道,“卿本佳人,奈何- xing -陋·”·“区区名字而已·”·言外之意便是说他骗人。
 · ·第81章 无方·他有些委屈,但天生- xing -子好,没过多久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冤家路窄,两人就像是卯上了似的,在青河镇鬼市因为一盏逐月灯再次结仇,男人因为轻敌被他按在槐树,那双眼睛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是何人”锦袍男子丝毫没有因为扣住他咽喉的手而收敛语气,一双眼睛发出奇异的光彩··不知道为什么,在男子灼灼目光中,他感觉右眼一跳,轻轻松了手指。
他将手收回,没有回答,只将男人强塞给他的混元珠放进男人手里,“本无意和公子出手,只是这盏逐月灯我已许诺他人·”·指指站在一旁抱着逐月灯眼巴巴看着他们的女童,又看了眼可以买下半个鬼市的混元珠,他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逐月灯三两碧枝便可得一盏,公子再去寻寻未必不可得。”
说罢,牵着误入鬼市的女童缓步离去··男子靠着树枝目视着一袭白袍的郎君走上断尘桥,将逐月灯点亮放入款款流动的忘川之中··逐月灯摇曳两下,船上面容哀戚的女人像是惊醒了一般,她紧紧捂住嘴无声地流泪。
“囡囡——”她拼命挤向船头,撑船的- yin -差看见摇曳的逐月灯没有阻拦,她大声喊道,“好好听话”·“囡囡乖——”·男人丝毫不关心这对- yin -阳相隔的母女如何互诉思念,他只看着那道颀长的身影。
……·碣山之上,一群头顶朱砂的白鹤振翅从溪边飞起··山顶几乎被移为平地··男子换了身玄黑大氅,立在断壁之上,手里握着一根紫色的翎羽。
“又见面了·”他嘴角勾起极具侵略- xing -的笑容,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剑一般锋利,眼睛却看向地上的女子——身边的人··女子额头上鲜血淋漓,躺在地上不断□□,但着白衣的郎君用手一抚,那伤口便愈合如初。
再见女子,已然昏睡过去,神情安宁··“怀瑾·”把玩着翎羽的男人轻笑一声,报上自己的字··握瑾怀瑜,比喻君子品- xing -高洁如美玉。
但面前人为了做件大氅不惜将修为人形的茨水䴖最为重要的翎羽生生拔下——·跋扈桀骜··绝非君子··“无需多言”他右手握剑,脚尖在地面一点便飞身而上。
两人转瞬之间便再过了数十招,一时之间,整座碣山走兽飞鸟悉数向外奔逃··他察觉到两人再这样下去,别说碣山,便是方圆百里内也难有活物,于是在于对方兵刃相接的瞬间发动了缩地成尺——·想要转移至北陆荒原处。
然而男人又岂是善辈,自是与他缠斗,完全无视扭曲的空间··待他睁眼之时,只发现二人已经落入了一处小世界··碑石高耸入天,上刻“无方”二字。
昼夜交替不再依靠太阳的东起西落,而是金龙巡游··若金龙一日不出,便一日无光;若金龙一月不歇,便日日白昼··而兴风起雨全全依赖于应龙··若是两龙相斗,则山川走势瞬息陡变,沧海桑田弹指之间。
龙族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虽为世界境界完整,无方界中亦存有魔、妖、鬼与人,然而它们与龙族相比,犹如萤虫之于皓日··这应是神界盛极之时某位大能的遗留。
虽然不能与真龙媲美,但即使为龙族投- she -的影息,也足够护住这一方世界了··两人终于停止了打斗——·因为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异想天开一双巨大的眼睛出现在瞿怀瑾身后,暗金色的竖瞳中有着近乎天真的好奇与残忍。
“生死之交·”瞿怀瑾喘息着仰躺在乱石堆里,黑色大氅早已在战斗中撕碎,身上只留下全是血污的单衣,他发丝和血凝结在一起,上面甚至还有泥土和石粒,整个人从未有过的狼狈,声音里却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轻松与畅快,“还不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坐在地上的郎君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穿得更单薄些,白色的长袍被撕成布条,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长发凌乱,白玉似的面容上还挂有血渍。
郎君没有理会男人的调笑,只将衣衫拉得更上些,堪堪遮住还在渗血的伤痕··而在二人身后横卧着山脉一般的巨兽,巨兽背上双翼已被斩下,一只眼睛已是血窟,而另一只眼睛还未阖上,怨气和痛恨永远地停留在了上面,令人望而生畏,只觉胆寒。
从未被人忽视过的男人只是笑了一下,然后把从应龙心口挖下来的灵肉扔给了正在包扎伤口的人··看到他怔愣的神情,满不在乎地开口,“万源之源也治不了自己的伤吧。”
“你——”被发现了最大的秘密,郎君愕然睁大眼睛··“治别人的时候也不收敛点·”他干脆站起身来,绕到郎君背后,将他的衣袍往下一拉。
刺啦一声··不堪重负的长袍终于结束了它艰难的一生,彻底成为一片破布··“咳·”瞿怀瑾将龙血涂抹在郎君背后,开始转移话题,“所以——你的名字”·“他山石。”
闷闷的声音传来··瞿怀瑾看见了两排鸦羽似的长睫和微微鼓起的脸颊,这般赌气姿态与平日里的温文尔雅截然不同,他心中一动,莫名觉得喉间干渴。
“他山石”他问道··果然身前的人猛地转身,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不是因为……”瞿怀瑾只觉舌根发痒,这种痒意一直蔓延到心尖,他用舌头抵了抵齿根,“第一眼看见了石头”·在相处的时日中,瞿怀瑾发现了眼前人的身份,联想到那日他与少女们的对话,自然猜出了“石头”的来历。
郎君在人间学了不少礼义诗书,常常被自己随口取的名字羞臊得红了脸,这次“他山石”也是为了和瞿怀瑾赌气··他唤美玉,他便非要做那攻玉的石头。
男人笑了笑,嘴角邪气四溢,郎君还没来得及警惕,便猝不及防地被摸了身子··那双覆有薄茧的手以一种极为暧昧的姿势缓慢而有力地在他裸露的背面游走,顺着腰线向下延伸。
“哪里是他山石·”他鉴赏珍宝般咏叹着,像是沉迷此道的匠人,“分明是他山玉·”·- xing -子极为平和的郎君眼里冒出火光来,两道身影再次在巨兽之上缠斗起来。
又过了数月,两人再次联手将金龙制服,这金龙倒是比应龙聪明很多,又或者说空间主人的意志如此,它化为了一柄长剑··他山玉——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名字的万源之源——对威压甚重的杀器不敢兴趣,还未一统天下的晋东之主却对此兴致勃勃。
于是,这剑理所当然地被瞿怀瑾收入囊中··他屈指一弹,剑身震动发出争鸣之声,委屈的金龙低声咆哮,却不伤及主人分毫,“便叫它小金子了·”·瞿怀瑾笑着给后来名扬天下的戮邪定下了这么个大名。
他山玉哪里感觉不到这人又在拿他打趣,只是撕裂空间在即,懒得与他再斗嘴了··终于要和这一肚子坏水的人分道扬镳,饶是他也不禁松了一口气··准备离开无方界的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应龙横尸之处有一团黑气正在聚集,一双黄褐色的眼睛从雾气里倏地睁开——·一直追随着两人离去的身影。
他山玉的生活并没有归于平静··七坟林、轲水、不见迷岭,甚至人间的集市、妖界的叛乱……·他的身边总是出现另一个人的影子··“这世间太乱了……”他见到一个被捉鬼师摧毁的城池,街边的酒幌还悠悠飘荡着,酒楼却已成为废墟。
街东还未完全倒塌的一角,一根插满红果的麦秸棍子完完整整地斜倚在墙边,扛着它的汉子却已经尸首异处··“爹——”·“阿杏”·哭喊着呼唤亲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城中一部分人死了,一部分人还活在··因为捉鬼师们本不是为了杀人而来··他们或是捉鬼、或是擒妖··目光已经看向大道,腾云驾雾、移山填海之能似乎触手可及。
凡人于他们而言,不再是同族··他们已经是仙了··然而不能只有仙,少了铺在下方的凡人,飘在云上的仙也就落在了地上··所以仙也变得世俗,仙也需要属地、需要灵脉、需要金钱。
可天地间就那么多灵气,于是属地之争愈演愈烈,已经到了一日之间举国倾灭的地步··“泱泱天下只需一个君王·”瞿怀瑾负手而立,他的眸光浩渺,似乎看见了所有的山川河流。
良久,他伸出手,一言不发··只是那笑容中笃定的意味甚浓··白袍郎君抿了抿淡色的嘴唇,敛眸思索,垂下的睫毛如鸦羽般轻微抖动,片刻后颇为用力地回握。
“好·”他神色郑重地道··瞿怀瑾猜对了,他没理由拒绝··这也是他的心愿··此后十年间,从晋东之地伊始,瞿怀瑾三字如同生翼般传遍大陆,乃至妖鬼二界多有传闻,颇为忌惮。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异想天开·一时之间,三界竟出奇平静——·直到名为勾狁的恶鬼横空出世·· · ·第82章 半神·“吾名勾狁。”
他第一次从黑雾中现出身形,黄褐色的竖瞳让被膑龙筋缠得动弹不得的他山玉怔愣一瞬··如此熟悉的眼神··他与这黑雾交手数次,从未见过真容,此刻见到那双竖瞳,他气息的古怪便也说得通了——明明是鬼息,其中却有浓重的妖兽之味。
是应龙·但是在无方界中应龙已气绝,便是那龙心都被瞿怀瑾挖了出来,绝无复活的可能,而且应龙非真龙,也不会因为不甘而化为厉鬼··更大的可能是有恶鬼吞噬了应龙的仇恨。
无方界中龙族称霸,而龙族- xing -桀,肆意妄为,其中妖、鬼、人在它们的统治下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可想而知··妖鬼尚有一丝实力,人却生活在无方界的最底层,□□战争时有发生,枉死之人不计其数,浓重的怨气没有对龙族产生丝毫影响,却意外滋生了一只以负面情绪为食的厉鬼。
他和瞿怀瑾在无方界之时为击败龙族已经精疲力竭,自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驱逐什么恶鬼,但他没想到这只恶鬼竟然侥幸吸食了应龙的怨气——·“你记得我”唤作勾狁的恶鬼明显因为他山玉逐渐转为明了的眼神而兴奋起来,他黄褐色的竖瞳因兴奋而放大,倒映着青年极为俊秀的轮廓,“我会慢慢吃掉你的。”
他加重了叠词的语气,话语中的重点显然在“慢慢”而不是“吃”——仿佛这是给好友的优待一般··在勾狁心中,也确实如此。
他对这个在另类意义上给予他新生的人有着超乎一般的兴趣··“你和别人不一样·”他舔舔嘴唇,黑色的雾气缓缓消散,他犹如鬣狗般在他山玉四周逡巡,倏地停下来,从青年的右侧逼近,几乎将鼻尖触碰到他的颈部,“你一定是最美味的。”
勾狁多次和万源之源交手,欺骗过他、击伤过他,但是却从未在他身上寻找到“食物”的痕迹,“你知道吗我来到人间,发现这里的食物太充裕了。”
·人越多的地方争斗也越多,而且人间不同于无方界,人间是有“仙”的·阶层的差异一旦产生,在倾轧之间,压迫与不甘就会变得更为明显,负面情绪也就更多。
战场枉死之人的恶念对于勾狁而言已经食之无味,他像一个乍然拥有万担粟粮的饥民一般,在吃饱之后开始竭力地追寻“美味”了··他在偶然之中发现,越是纯净良善的灵魂,他产生的恶念也会变得更美味。
“我会吃掉你·”和寻常厉鬼不同,勾狁的笑容甚至显得有几分天真,他捏了捏他山玉的肩膀,像是在判断食物的斤两,“如果你看着自己被吃掉,应该也会憎恨吧——”·当瞿怀瑾找到青年时,他白袍下已经空了一半,甚至连妖灵也已经涣散了。
彼时,瞿怀瑾已将以何、姜二姓为首的捉鬼师氏族逼退至北陆荒原,南陵、柯昌以及高阜常年因门派倾轧、掠夺资源而起的数年战乱彻底平息·至此,天下初定,堇帝登基,废除仙界,改国号为禹。
然而,这位杀伐果断的帝王却在这一瞬间红了眼睛,墨色的发丝因为暴动的灵力而在空中起伏,浴血的戮邪像是感觉到主人的情绪,剑身颤动,发出龙吟之声··被拦腰劈开的勾狁化为一团混沌的黑雾,黑雾中人形时隐时现,竟然是实体不支的样子。
——就连勾狁也没想到他在吞食万源之源时竟会修为不稳,被突然出现的瞿怀瑾一剑重伤··他咬紧牙关,使出全部的力量逃离了这里··瞿怀瑾没有时间去追击勾狁,他抱住变得极轻的身体回到了寝殿之中。
用龙血稳住他山玉逸散的妖灵,他便只身前往鬼界酆都··人、兽、妖,凡为生灵皆有灵体,除非灵体直接溃散,否则死后都要从鬼界走一遭,或转生,或成鬼··此间平衡由天道所控。
酆都为鬼界之主九- yin -所属,近年来因为捉鬼师势力的壮大,鬼界隐有蛰伏之势,但这不代表鬼界之主在面对直闯酆都的瞿怀瑾时会怯战··二人直打到忘川水漫,厉鬼争逃。
“昭昭——”·即使是在万鬼凄声嚎叫的鬼界,瞿怀瑾也第一时间听到了这声呼唤,像是被勒住缰绳的野兽般,刹那间停住了向前挥去的戮邪··他猛地回首,忘川河畔,果然站着一个俊秀颀长的身影。
他身如风动,瞬时拥住了那个人··郎君的皮肤白得恍若透明,他拍拍瞿怀瑾的后背以示抚慰,“抱歉,一时情急……”·怀瑾是字,而昭昭才是大名。
昭昭,明也··瞿怀瑾的父亲对他寄予了厚望,但瞿怀瑾却觉得这个名字……·有些,嗯··好在时人忌讳直呼大名,这个名字也没几个人知道,他山玉也一直唤他怀瑾,直到二人在结契之时,他才发现瞿怀瑾有个这么……·可爱的名字。
于是在私下里,便一直唤他“昭昭”,瞿怀瑾本来还想抵抗一二,在爱人面前维护一下自己的颜面,只是郎君念的“昭昭”太过温柔,久而久之,两人也成了习惯。
方才他山玉也是情急,否则是不会当着鬼界之主的面叫瞿怀瑾“昭昭”,落他面子的··瞿怀瑾不敢用力,爱人现在只是强撑的虚壳,他担心稍微大一点的力道都会将他好不容易聚集的灵体握碎。
他山玉代瞿怀瑾向九- yin -请罪,鬼界之主臭着一张脸,却因为忌惮瞿怀瑾而忍下愤怒,只指着仍在翻涌的忘川:“忘川拘厉鬼十万,堇帝倒是好生威风,将我这酆都闹得人仰马翻,只是不知你人间消不消受得起。”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异想天开·神魔陨落,妖界数次易主,人间战乱不休,只有这九- yin -一直稳坐鬼界之主数百年·不是他能力超群,而是因为他能审时度势。
天道想要平衡,他已推算出后世的气运与人间相系,便顺从天道之意将厉鬼锁于忘川之中··不冒头,好好苟·这便是九- yin -悟出的道··“自当如数将厉鬼押回。”
他山玉拱手微微一揖,但瞿怀瑾却是连眼神都没有分一个给九- yin -··这也是祁门的由来·不过,却是后话了··九- yin -哼了一声,甩手便走了,暗红色的广袖上还沾着打斗时染上的血迹。
“瞿昭昭·”面容温和俊秀的男子轻声唤道··刚认识时他叫他瞿怀瑾,后来叫怀瑾,再后来又唤昭昭,而瞿昭昭这三字同时出现的几率很小。
瞿怀瑾知道他生气了··可他也一肚子愤怒,对勾狁的,对他山玉的,对自己的··还有他绝对不会说出口的惊惧··他梗着脖子站着,垂着眼,眉却斜飞着,一脸冷肃。
手上还提着剑,剑尖斜斜地指着地面,暗红色的忘川水在剑尖凝聚,逐渐成了一条血线··那模样让他山玉叹了一口气··这哪里还是刚才杀气凛然、战意铮铮的堇帝,这分明是一只不肯认错的大犬。
“你、你真是……”·额头上一凉,瞿怀瑾发现戳在他眉心的是郎君的手指,他睫毛扇动,抬起眼来,正对上一双形状极为漂亮的眼睛··斥责的话说不出口,他山玉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傻子。”
当时他的灵体出现溃散,便是鬼界之主掌管轮回也左右不了,只有瞿怀瑾这个傻子会只身闯入酆都,妄图拿到生死簿··好在他是万源之源,治愈能力极强,又吞食了龙血,才勉强稳住灵体。
但被吞噬的肢体和修为却不可能恢复如初了,而那勾狁……·怕是会成为半魔··忘川之水逐渐平复,他山玉的眉宇却并未展平··他知道,一场血雨腥风即将来临。
他山玉的猜测成真了,不出两月,方氏所在的山南富饶之地便生灵涂炭,他站在高山上俯视山下断壁残垣,心中一恸,若不是他……·“关你何事”瞿怀瑾直视他的眼睛,“那无方界的界壁已经岌岌可危,假以时日自会破碎,是时二龙双角已全,即便是当不上真龙族,实力也相差无几。
若它们现世作恶,这人间便不止这样了·”·“而勾狁……”瞿怀瑾想到当日找到他山玉时的样子只觉心中有火在灼烧,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作恶之人尚且理直气壮,受害者为何要愧疚”·“便是没有万源之源,阿玉觉得他会住手吗”·他山玉抿着嘴,原本颜色浅淡的唇色变得更为苍白,瞿怀瑾的话并没有让他完全放下愧疚,他吸天地造化而生,也能隐约感应天道之意。
瑞草成精,应造福人界,没想到却……·勾狁没有止步于山南,他如野火降临荒草之中,短短几月,将瞿怀瑾二人为人间安宁所做的数年努力付之一炬··更为可怕的是,勾狁的厉害之处不止在于他的修为,更在于他擅长蛊惑人心、挑动恶意。
被堇帝逼退至北荒的废仙们也像是嗅到腥味的鬣狗,竟在勾狁的蛊惑下开始追随他··堇帝二年,人间还惊恐地称勾狁为“魔”,而复兴的仙界却开始尊他为“半神”。
随着仙界的复兴,人间也开始流传一句歌谣——·天地有仁,万物相生·溯羽之源,得见昆仑··人间战乱连连,妖鬼横行,废仙猖獗,百姓皆叹此因神陨,无神庇护所致。
而昆仑之名,即使在凡间亦如雷贯耳,它为日落之地,乃百神之所在·得见昆仑便是昔日神灵重现之意··而羽与禹同音,敏感的百姓早将其与禹国联系在了一起。
在勾狁的推波助澜下,不出一旬,天下皆知:·勾狁为半神,而万源之源乃是助其成神的灵药·· · ·第83章 亏欠·眼皮很重,齐遇数次睁开眼睛都只看见自己浓密乱翘的睫毛,像是丛生的棘草。
不知过了多久,床柱上的雕刻在灯火的映照下逐渐清晰,他看见彩云翔鹤伴着手持灵芝的羽人··“阿玉,你醒了·”·“比我想的倒是睡得久些。”
坐在他身边的是身着玄色衣袍的堇帝,或者说,瞿怀瑾··他的语气熟稔,齐遇撑起身体,晃晃脑袋,想将脑海中仍在盘旋喧嚣的画面晃出去··瞿怀瑾伸出手,想要将黏在他额头的碎发拂开,谁知却落了空。
床榻上的青年在他即将碰到他的一瞬间后仰,却因动作太大而重新摔倒在榻上··青年有些尴尬,就见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蜷曲,动作慢得好似凝固冻僵了一般··“还没想起我是谁”在齐遇想要说点什么缓解气氛时就听到男人单刀直入地质问,“或者说,你觉得他更好”·那语气冷得像是冰霜,让人骨头缝里生出寒意来。
齐遇眨眨眼睛,“我不是他山玉·”·顶着冰冷的视线,梦境里画面在他脑海飞速褪去,即使很残忍,他也得硬着头皮说下去,“他已经死了·”·坐在床边的男子已经恢复了平静,闻言轻轻扬眉竟是笑了一声,“阿玉,我们都死了。
我死一遭,你死一遭,是一对苦命鸳鸯·”说到后来语气调侃,甚至带有些雀跃··“你突然接收了太多记忆,怕是还分不清前世今生,没关系,我给你时间。”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锦被边角展平,他贵为天子,做起这事来却轻车熟路,“这地宫建的简陋,不过倒也有几处有些趣味·”·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异想天开·“快些好起来,便可一起走走。”
齐遇隔着宽大的衣袖抓住了瞿怀瑾的手腕,他看着他的眼睛,“齐沭的灵魂你看了吗是不是很奇怪·”·抓着的手腕肌肉轻轻鼓动一下,像是主人捏紧了拳头。
齐遇不是没有感觉到,但他必须继续说下去··既然瞿怀瑾想要的是夺取齐沭的身体,以“人”的身份重生,那么必定先将齐沭的意志碾碎,然后再用自己的半魂吞噬躯壳里的残魂。
虽然不能完全算是“夺舍”,但步骤总是相似的··齐遇也加大了握住他的力道,眼神凌厉,“半魂不能转世,即使逃过了酆都的盘查,侥幸转世,若非夭折便是痴傻。
“但是齐沭不是·”·“他是一个完整的人,他的灵魂也是完整的·”·“闭嘴”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瞿怀瑾猛地甩开齐遇的手,黑色的广袖甚至发出了猎猎之声。
四肢酸软的青年还没完全恢复,一下被甩到了床沿上··“你知道多了什么,对不对”齐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瞿怀瑾··曾经叱咤风云的堇帝闭上了眼睛。
“孤叫你闭嘴·”为了稳住震荡的心神他用力地咬紧牙齿,脸上的肌肉绷紧,眼皮却仍在跳动,整个神情因为不受控制的动作变得狰狞··这样呵斥的语气,是不会出现在他和他山玉之间的。
齐遇垂下眼睛,因为刚才的咄咄逼人而有些难受··但他必须得说··因为他看见了··后来的一切··勾狁吃掉了他山玉的半身成为半魔,联合被堇帝打压的废仙,蛊惑世人,摇身一变成为了“神”。
顺昌逆亡,屠戮了数个门派后,他的势力越来越大,捉鬼师届人心浮动,有些为不被灭门竟联合攻山,要堇帝交出他山玉··堇帝不从··若勾狁吞噬万源之源变回彻底成魔,那世间便再无他的敌手,他山玉一门一派前去拜访,阐明利弊,捉鬼师届也不全是傻子。
于是大战爆发了··这也是后世所称的瑜邩之变··为了消灭勾狁,前去的都是法力高深的捉鬼师·这场大战最终以瞿怀瑾献祭镇压勾狁而惨胜,战死严重,参战者十不存一,直接导致了捉鬼界功法断层,再也不复当年盛况。
至此,仙阙陨落··那场战争中却没有他山玉的影子··大战前夕,瞿怀瑾亲自煮酒,二人通宵畅饮,黎明前,却绑住了他山玉··他山玉等了很久。
推开密室大门的却不是瞿怀瑾,而是抱着戮邪的弟子··弟子将膑龙筋解开,后退两步,跪在地上,头深深埋着,却双手向上,高举过头,把戮邪呈上··戮邪是凶器,但他山玉没见过它沾着如此多的血。
金龙爱洁,沾了血便嘶鸣不已,要瞿怀瑾给它清洗擦拭·瞿怀瑾打它次数不少,但擦拭却不假他人手··他总认为,戮邪是二人定情的信物··若人在,剑是不会单独回来的。
他山玉接过剑,剑鞘上有一层铁锈般的痂,颜色暗淡斑驳,他抽出戮邪,金龙与瞿怀瑾签订了主仆契约,主人不在,剑也失了风采··抽剑之时带出来了一张纸··他心有所感,缓缓展开。
·弟子跪在地上,是他山玉带回来的孤儿,年纪不大,年纪大点的都去参战了·这年头,人命如草芥,平安地长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被带回来的一天他就决定要好好报恩。
但没想到堇帝交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如此艰难··许久没有人叫他起身,他也不敢,只是跪着,直至双膝酸痛再也支撑不住·他摔在地上,面前却早就没有人影了。
他山玉去了太禹皇陵·那墓早早就在建了,虽说瞿怀瑾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说少府的人都在咒他死,但历代帝王都是如此·捉鬼师虽寿命长些,但总归也是会死的。
可谁也没想到堇帝去的这么急,墓只修了主墓室便草草竣工··他山玉到的时候,那里已经被巨石压住了唯一的甬道·他伸手覆于巨石,上面的符文果真是瞿怀瑾的手笔。
这个混蛋早早便安排好了一切··只身赴死··他在巨石前伫立良久··关于万源之源的传说泰半是真的··只是医死人说的不太准确··人死如灯灭,便是再续油重燃,那灯也不是以前的灯了。
但是,他要瞿昭昭活着··他一生都陷于征战,称帝后也没过上几天松和日子,两人为灭勾狁聚少离多,细算下来,最亲密的日子反而是在无方界中··只是那时,他山玉还没有爱上他,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即使是最后选择只身赴死,写给他的纸条上,竟然只恨没吃到月桥边上那家酥饼,望自己能去尝尝··青玉镇早毁于常年征战,从瓦砾里救出的灰头土脸的何记后人,才只有五六岁,那有名的何记酥饼怕是有些年头才能重整名声了。
那小孩抓着他山玉的袖子说要请他吃一个饼··一旁的瞿怀瑾也不嫌和小孩吵嘴丢人,拽过他的袖子便嘲笑道,“只给一个饼你这小毛孩命倒是挺便宜。”
那小孩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我请神仙哥哥和他的娘子吃,不给你吃·”·这话倒是把瞿怀瑾气得龇牙··却被他山玉悄悄握住手,“一言为定。
到时候你要给我的‘娘子’做一个最好吃的·”·那时的瞿怀瑾便一下不做声了·但对此事倒是上了心,准备以后在小屁孩儿面前找回场子。
现在却要他尝··即便带着的‘娘子’不是他··谪仙般的郎君闭上眼睛,眼角缓缓渗出泪来··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异想天开·他欠他良多。
他山玉于巨石之前正坐··万源之源并不能随心所欲地救人,他们一族也有禁术,复刻在传承中的最后一页·他睁开眼睛,瞳孔是摄人的金色,其间浮光掠影,似乎山川河流在其中流淌。
勾狁吃掉了他山玉的半身,他的妖灵已经溃散,倒也方便了他接下来的动作·他从符文里剥离了瞿怀瑾的半魂,然后打碎了自己的妖灵,将它们与半魂糅合在了一起。
半魂神色懵懂地站在他面前,他山玉抿嘴笑了一下,瞿怀瑾,瞿昭昭可从来没有这样的表情·他捏了下半魂的脸蛋,半魂傻乎乎地看着他,也不生气,动作迟缓地将自己的脸凑上去。
他的身躯已经半透明了,但动作却不疾不徐,一片片地将自己的妖灵黏合在半魂上,神情专注,看不见一丝痛苦,反而像是闲暇时绘制一幅精妙的画卷··巨石上的封印时不时发出红光,他山玉知道再不快点,勾狁就会醒来。
他为这崭新的灵魂打开了通向酆都的大门··“九- yin -与我二人有旧,怕是会为难为难你·”·他摸着灵体的长发,因为是就着瞿怀瑾的半魂修补的,他和瞿怀瑾长得一模一样。
“不过别怕·”·禁术本逆天而行,既然成了,也就是天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了,九- yin -自然也知道··“去吧·”他目送着半魂跟着- yin -差走进鬼域,九- yin -刁难刁难也好,这现世虽然百废待兴,但终究是艰苦了些,在酆都懵懵懂懂消磨些岁月,转生之时,人间会好许多。
朝代更替反复,历史如同曲折回环的长河·但他山玉知道,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愈来愈透明的手指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手指缓慢地划过符文,所过之处红光停歇,半晌,红光闭,他山玉的灵魂也彻底消散在太禹险峻的山林里。
崇山峻岭之间,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一截枯枝上有一株细嫩的新芽钻出,它极速的生长,颤颤巍巍地伸展着五指的叶片,然后开出绿色的果实,再慢慢染上娇艳欲滴的红色。
像是坠满了相思之物·· · ·第84章 梦·“‘回溯’只能让我看见你的记忆,但是我所见的是他山玉的一生·”齐遇把梦中所见一一道来,最后深深叹息道。
在梦境里他仿佛和他山玉一样经历了一切,见他所见,闻他所闻,但他知道,那不是他··那全部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了··虽然会为他山玉与瞿怀瑾而感到酸涩,但是他不会为别人的情感而束缚住自己的本心。
而且,成为替代品又或是假装不知情,对谁都是一件无比残忍的事情··“……所以,他在这里吗”瞿怀瑾缓慢地张口问道,又仿佛是自言自语。
他苦笑了一下,其实心中已有所感··“那你又是谁”这个男人迅速收拾好外泄的情绪,他背脊挺直,目光如电,虽不怒,但自有威色。
毕竟是帝王,那一丝柔情悉数给了爱人,敛好后便显得冷酷··“呃……”齐遇想了想,他是万源之源枯枝上长出来的新苗,万源之源本不是这样传承交替的,它总是天生天长,在上一代逸散之后便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某个角落。
他山玉启动了禁术,他自行断绝了万源之源的传承·这个男子早早地摸清了大势所趋,神魔两界湮灭,修为超绝的捉鬼师纷纷折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过强的个体一一被天道拔除,平凡脆弱的人类却在大陆上逐渐兴旺鼎盛。
他山玉不想万源之源世世代代受制于天道,成为棋子艰难维持平衡,或是心理失衡成为大祸,索- xing -启用了禁术·想来这禁术镌刻于传承的原因,也是万源之源们心有所感罢了。
“我大概是……”他挠了挠脸颊,为自己的词穷而感到羞愧,“他山玉的私生子”·“不不不,也不是私生子,就是我长在他身上……嗯,这么说也太奇怪了点,就是、就是……”·然后他听见了低沉的笑声。
黑袍男子的眉目些微舒展,看着齐遇的眼神也些微有了些温度··那张和他山玉相似的脸上挂着一点傻气,瞿怀瑾低头看了看那双圆圆的眼睛··他山玉和齐遇不是一个人。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出来··他的爱人下山后不知碰上了哪个迂腐的夫子,被教导得温润而守礼,行事言语间总有几分克制,亲吻的时候一触即分,解腰带时手会颤抖,就是相亲之时,也羞红了眼尾,非要撂下层层床幔来。
听不得露骨的话,一听便要缩地成尺溜之大吉··瞿怀瑾有些遗憾,时间太短了,他还没有一点一点撬开他守礼的躯壳··这样的人,是绝对干不出不变全人形,满山乱窜掏松鼠窝的事情。
而且他心思又太重,将所有责任都背在自己身上·瞿怀瑾看过他山玉凝视废墟时的表情,见到他后又小心翼翼藏起自己的情绪·他对勾狁的出现感到自责,但其实勾狁的出现哪里是偶然呢·仙界的崛起已经触动了天道敏感的神经。
龙族所在之时猖獗肆意,天道是不会允许这世间再出现一个睥睨横行的种族··所以它借万源之源将勾狁推上实力的巅峰,一举消除了有崛起之势的仙界·而他半魂的成功转世以及齐遇的诞生则是天道为抑制勾狁作出的铺垫。
相互制衡罢了··思及此,瞿怀瑾觉得索然无味·在那个英才辈出的年代,再强大的个人也不过是棋子·而如今,灵气稀薄,曾经卑微如蝼蚁的凡人却空前繁盛,妖鬼隐匿,世界运行自成体系,大势已成,反而无需天道的插手了。
倒也是好事·这大概也是他山玉送新魂去酆都九- yin -处的原因··半晌,他开口道:“那便去看看我们的亲儿子吧·”·齐遇愣住了,跟在堇帝后面,转过了几个回廊才知道‘亲儿子’指的是谁——融合了瞿怀瑾和他山玉的魂魄的人,自然是齐沭了。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异想天开·散发着奇异香味的褐色汤水里,堇帝右手一动,便咕噜咕噜吐出来一具□□身躯,正是齐沭··齐遇哎呀一声,上前把他抱在怀里,然后对瞿怀瑾怒目相视。
“本是要他身躯,难道要孤供着养着不成”瞿怀瑾挑眉,又点了齐沭眉间,有些惊讶,“这小子还算是硬气,没有丢我的脸·”·在髓池中泡了几日,意志也并未溃散,倒继承了他几分。
微微笑着的堇帝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是以看儿子的神情来打量齐沭了··然而下一瞬间,一道黑刃割去了他的一缕青丝,瞿怀瑾脸上挂着的笑容变得深了起来,些微乖戾肃杀之气从中透出。
“你醒啦”半跪在地上的万源之源丝毫没有因为气氛的转变而感到害怕,反而高兴地搂住□□的男子··齐沭胸膛不断起伏,睁眼的一刹那便暴起攻击,现在的他已是强弩之末了。
此击未中,他已经失了先机,几乎不可能再有还手的机会了·他不再看瞿怀瑾,只是注视着身边的青年··“你终于醒了有没有不舒服”齐遇凑近齐沭,用指腹擦去他脸上沾着的水,却感觉到灼烧一样的疼痛。
他皱起眉头,堇帝给他换了身寝衣,方才抱住齐沭的时候未碰到池水,竟不知它有这么大的威力·他余光瞥到堇帝的表情,总算想起二人的- xing -命还握在瞿怀瑾手上。
“咳·”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齐沭说道,“嗯……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但他真的是你爸爸·”·齐沭:·瞿怀瑾:……·“这么说吧,你是堇帝和他山玉的后代,我是他山玉的……”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想通了什么,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我们俩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在齐遇的碎碎叨叨中终于把事情拼凑完整的齐沭抬头看向堇帝,“勾狁呢”·还在叽里呱啦的齐遇陡然噤声,这、这好像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堇帝目光停留在和他面容相似的男人身上,“孤以为你会更担心你我之间的去留·”·齐沭没有回答,他从瞿怀瑾的眼睛里看出了他的决定·若易地而处,他也会做出的决定。
“孤本该亲手了结他·”提到勾狁,瞿怀瑾的语气里充满了厌恶,虽然勾狁弱了不少,但他亦是··而且他如今仅仅是魂魄,虽能再度封印勾狁,但总归是有隐患。
本想夺了今世的躯壳,再来诛杀勾狁··他看向远处,殿外灯火繁多如星辰,却照不亮黑暗··“我让他等的太久了·”这句话不是对二人说的,但二人都听懂了。
只要想到他山玉已经碎了妖灵补他半魂,瞿怀瑾就杀不了齐沭了·他的身体里有爱人的魂魄,瞿怀瑾哪里动得了手··碎魂多疼啊··他若想让他尝尝世间甜味,他自然是不会去挡的。
自私如他瞿怀瑾,一辈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本以为若有一日他山玉淡了心思,他也要死死将他囚禁在身边·在将死之时却愿意退步,想着,若是他山玉有朝一日身边有了别人,那便也,那便也罢了。
吃饼子的时候想起他就行··瞿怀瑾已将满身的修为给了齐沭·他本也要做这件事,只不过,在身体里苏醒的变成了齐沭而不是他··“不知道何记的酥饼是个什么滋味。”
在出大殿的时候齐遇听到瞿怀瑾说了一句··“我觉得应该是甜的,酥饼外皮烤的又干又脆,一咬下去会有热热的蜜糖流出来·”在以前,糖是个珍贵物。
能省上半个月的家用,买一个甜味的酥饼,裹在油纸里揣到怀中,和家人分食,还冒着热气,又香酥又甜蜜,淡而无味的嘴里生出津液来··这样的滋味才让人在俗世中一想再想吧。
“嗯·”·瞿怀瑾站在大殿,看着青年快步追上前面的影子,前面的人早早地停下来,回牵住他的手··借着侧身的动作,前方的人对上了他的眼睛。
瞿怀瑾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他奔波太久,肩上的责任越来越沉重,他要挑起禹国一国国运,要逼退废仙,要诛杀勾狁,哪怕死了,也得永生永世地镇守于此··其实他所求的,只是一间陋室,一块分食的糖饼。
他看见冥河涌动,暂时封印在冥河里的勾狁被诛灭了,透过白玉桥上趴蝮的眼睛,他看见勾狁脸上错愕的表情··戮邪穿透了他的心脏,应龙的怨气像是投入锦鲤池中的鱼食,万千恶鬼翻涌着吞食,又被湍急的水冲了个干净。
臭名远扬,令人闻风丧胆的半魔还未再次搅起滔天波浪,就被扼杀在了冥河中,和所有他看不起的鬼魂一般,被冥河吞噬殆尽··宫灯自远及近一盏一盏熄灭,然后碧瓦朱甍渐渐褪色,宫女们匍匐在大殿上向他行最后的大礼。
他的身体也化为了细碎的光影··原来是这么个感觉··他不觉得痛,只觉得轻飘飘的··好似那年他斩了妖,精疲力竭地躺在树上··不远处梨花新绽,清风过树之时,叶声簌簌中夹杂一丝清淡的炊烟味,枝叶晃动,阳光如细网轻筛。
树下女子叽叽喳喳惹人清梦··一道男音如同环佩相击,溪流过耳··只是那话里的内容惹人发笑··“我名石头”·他也就跟着笑了出来。
 · ·第85章 长·五月是芳菲的季节··丽市的气候比芙市更为- shi -热,他们租赁的小院坐落在束里古城旁,不像古城里许多网红民宿的别致精巧,它非常古朴,带着纳西建筑独特大气风格,院子里还晒着谷物,两只鸡动作慢悠悠地啄食一二。
一只黄毛立耳的大狗懒洋洋地趴在藤椅上,粗壮的尾巴像是蓬松的芦苇,庭院里架着的紫藤萝开始坠起一长串一长串的花苞来··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异想天开·谁也没想到勾狁一事就这样完结了,齐遇有时想起长行山里发生的故事,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随着堇帝的消失,地宫也不见了·若非那巨坑之中矗立着的残碑,地宫之行如同幻象·他站在残碑前,仔细辨别上面的痕迹,因为多了梦境中的记忆,他对随着朝代更迭而演变的文字也多了些了解。
大部分符文已不可见,齐遇在边缘摸到了三个字,‘死同- xue -’,是他山玉用手指刻上的··当时他犹豫要不要告诉堇帝,想了想还是没开口··“在想什么”齐沭从院门口走进来,手上端着一个木盘。
“在想堇帝·”齐遇已经闻到了香味,他从藤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舒展的□□,“今天是什么味道”·不等齐沭回答,他已经一口咬上去了,酥脆的饼皮包裹着咸香的菌菇,“菌菇的没有红糖的好吃”·二人回来后,齐遇破天荒主动翻看了书籍,从些微文字里发现,青玉镇就处在如今的丽城,于是便有了这一趟度假。
何记烧饼已经不复存在了,毕竟过去了那么久·但当地有一种非常受欢迎的酥饼,常常出现在早餐桌上,配着油茶喝·饼有甜咸两种口味,甜的是红糖,咸的有菌菇和鲜肉。
饼子在玉米油里煎得两面金黄,热气腾腾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可口·齐遇已经连续吃了好几天这个饼子了··“我想咬一口你的·”就像是不成文的条约,齐沭买食物的时候不会买一样的口味,既然他的是菌菇的,那齐沭的肯定是红糖的。
齐遇把脖子伸得长长的,想像往常那样在已有的咬痕旁边咬上一大口··没想到只听到牙齿空扣的声音··“嗯”齐遇抬头看了看齐沭,有些懵。
齐沭的表情很淡,手里的饼也拿得更远了些,“我的哪有堇帝的好吃·”·看到齐沭转身进屋的背影,齐遇哪里想的到随口一句话就引起了爱人这么大的反应。
他这一次是真的领略到,什么叫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什么叫祸从口出,什么叫少说一句没人当你是哑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齐遇三两下蹿到他身后,双手展开环抱住齐沭的腰,油纸里的酥饼在剧烈的动作下差点滑出去,齐遇大指和食指齐齐发力才捏住它。
好险··齐遇暗自抓紧酥饼,一边把下巴搭在齐沭的颈窝处,絮絮叨叨说着讨饶的话··男人站着没动,虽然没回头,但好歹没有挣扎··“我好开心。”
他压低声音说,“你这样在意我,我就好开心·”·男人绷紧的面皮被他说得都要烧起来·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情绪被齐遇这样说出来,就让人生出无法反驳的羞耻感。
齐沭怀疑做酥饼的人买了劣质的红糖,嘴里残留的味道甜中带酸,酸中带苦,令他牙齿酸倒,百般不适··“胡说八道·”这四个字是从齐沭牙缝里挤出来,因而低低的,带着主人的无奈与不甘心。
就这种程度的斥责,对于齐遇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他乘势追击,双手环得更拢,左右摆动着,带着齐沭也跟着晃动··“我不吃别人的饼·”·“只吃你的。”
“就算你只给我吃纸袋里的碎酥皮,我也喜欢·”·他将自己说的这样可怜,男人绷不住笑了出来,低骂一句,“巧言令色·”·齐沭有时不知道齐遇如何获得的那样充足安全感,妖与世界的联系浅薄,就算是他,也有仇恨与执念将他维系在人间,这个人间有他存在的痕迹,而齐遇什么也没有。
齐遇虽然友善,但并不急于与人建立联系,他也不是多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上蹿下跳掏树窝窝,抱着小鸭子游泳圈下船,周围不是没有人用鄙视异类的眼光看待他,但他并不在意。
两人并排躺在藤椅上,上午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齐遇努力睁开眼皮想要喝一口摆在桌上的冰糖柠檬水··听到齐沭的问题时,他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诧异地问道:“嗯……作为一只好妖,必须得人见人爱吗”·“那60%的人喜欢可不可以啊,人见人爱好难哦。”
他偏过头,讨饶地笑了笑,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通过妖精等级考试,一时有些摸不清齐沭问这个问题的用意··“妖精等级考试还会考这个吗虽然妖精的亲和度确实很重要,但是这个条件对于很多妖精都不公平啊。”
齐遇想起熊大,不由感叹道,“有些妖精变成人以后长得很凶,那可怎么办呢”·齐遇摸了摸自己的脸,庆幸地想,还好自己当初捏脸时很注意人间的审美,不然可就糟糕了。
“而且就算是人类也没有人见人爱的吧·”·“不考这个·”齐沭回答道,“只是问问你,你好似并不在意·”·“我确实不在意他们爱不爱我,我只在意你爱不爱我。”
齐遇笑了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还不忘随时表表自己的衷心··“而你绝对爱我”·齐沭哑然失笑,他伸手掐住齐遇被藤椅压得鼓出来的脸肉。
也许齐遇永远不知道,又也许他早就知道,这句话会带来的结果··如果齐遇的安全感悉数来自于他,那么对齐沭而言,就是于世间扎根的决心了··被需求感是安全感产生的前提。
要和一个多疑的野兽长久地在一起,迫切地表达你的喜爱并不会让他感到安全·不要把肉送到它嘴边,它会怀疑你会在它失去锐爪之后扬长而去··你可以张嘴让它发现你没有利齿,你可以适当地表现出饥饿与不安。
当它发现你是无根的浮萍,当它发现你离不开它,你就完全地拥有它了··齐遇躺在藤椅上揉着被藤椅压出的印子,“齐沭,我想喝冰糖冰糖冰糖柠檬水,我的冰糖柠檬水它一点都不甜。”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异想天开·离桌子更远的男人一点也不生气,他坐起身来,用夹子一颗一颗地放入冰糖,耐心地搅拌,让它们在温水里化得更快··冰糖在温水里化成一丝丝透明的弧线,齐遇抿了一口眯起眼睛来,“最喜欢齐沭了。”
如果被爱也是一种能力,那么齐遇尤擅此道··……·小院里只住了他们两个人··古朴的庭院里有着高高的围墙,挡住了外边的熙攘。
没有城市里数不胜数的摄像头,没有勾狁,没有捉鬼师,齐遇越来越放飞自我,把旅行过成了蜜月··又一次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齐沭站在床前换着弄得一塌糊涂的床单,院子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妻,虽然阿婆每天傍晚会来收拾房屋,但齐沭是没有那个脸皮让一位朴实热情的妇女看见这些东西的。
被掀到一边的齐遇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像一只大虫子一样滚到了齐沭面前,抱着齐沭的腰咕哝道:“按照人类上床的学问,你应该怀上了我的宝宝,是不该起这么早的。”
说完还像模像样地揉了两把··齐沭都被他这厚颜无耻的话给气笑了··他把一张俊秀的脸扯得变形,一字一顿地道:“给”·齐遇遇委屈死了,“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齐沭将齐遇翻到干净的床单上,又把旧床单提了起来·看见上面的痕迹齐遇聪明地选择了噤声··昨天他……喝了点阿婆酿的葡萄酒。
那酒甜滋滋的,和烤肉一起味道好极了,两人谁也没想到度数那么高··齐遇脑海里闪过细碎的片段··他像是小孩子拿到了新买的玩具,翻来覆去,爱不释手地把弄。
这样的没试过,那样的也要玩··齐沭最后都哭了··也是齐沭自己做的孽,惯出来个小祖宗·这个小祖宗顶着一张纯情无比的脸,像是一只小奶狗。
不停地问,可不可以,我可以吗··仿佛是问能不能多喝一杯酸奶,多吃一颗糖果··让人觉得拒绝他是一种残忍··齐沭抱着脏床单,第一次有一种货不对板的感觉。
他思考着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这一步的··齐遇发现齐沭很久没说话了,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一直盯着他·他思索着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半晌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别担心。”
“我可以给你生果果啊·”他拍了拍胸脯,“我们人参是雌雄同株植物·”·他摇晃着头,脑袋上噗嗤一声长出叶子来·因为天气暖和,他头上的叶子已经结出了花苞。
度假结束后,齐沭在阳台上安了一片新的花台··土里光秃秃的,偶尔有一两株细小的苗·正是齐遇头上结的果子··两人珍而重之地选择了一个好日子,将几十颗果子一一埋了下去。
植物所化成的妖,结的果果不一定就能成精,只是稍微多点灵气,长势喜人罢了··一切还要看缘分··不过看齐遇的架势,齐沭觉得以后就算他不捉妖了,应该也能靠卖“儿子”发家致富。
齐遇又开始鼓捣被捉鬼耽误的洗发水事业·起因是公孙琇被他父亲反复折腾,快要愁秃了头··祁门隐世,公孙氏崛起,已然成为了捉鬼师界的领头羊,公孙琇被其父寄予厚望,开始接手山南的捉鬼师分会,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这些已经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拿着喷壶正在浇水的齐沭闻到一股神奇的味道·苦涩中夹杂着糊味,糊味中又带着一点芳香··他转身走向厨房。
就看见齐遇守在灶旁,手里还拿着一只汤勺·听到脚步声,他兴奋地说:“这次我加了铃蔷、寒杛露、小叶香兰以及蒲公英·”·“它们的效果好神奇”·他挑了一点褐色的糊状物抹在齐沭的手上,在二人的注视下,齐沭的手背迅速长出了一片长长的毛发。
齐沭:·“你看着啊——”齐遇却丝毫不慌,对着那片毛轻轻一吹··“就像是蒲公英一样呢”·齐沭愣了半晌,竟然笑了。
初心难守,像齐遇这样注意力容易被奇奇怪怪的事情转移的家伙,作出一款合心意的洗发水怕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好在他们的时间还很长很长,他可以陪他。
 · ·第86章 妖精等级考试·一年一度的妖精等级考试在庆市拉开了帷幕··因为第一场是笔试, 所以考试地点设在了庆市第七中学,时间是下周六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五点。
妖盟掩人耳目的方法一向很多,只对外宣称是某机构借学校场地进行招聘考试··招聘网页和机构信息在网上写的明明白白, 现实生活中也确有此公司, 经营者是妖界大名鼎鼎的有钱人韩莉女士。
在芙市的一间书房中, 桌前伏着一个灰暗的影子··他时不时抬头看看桌子上的小闹钟,还差七分钟就到十二点了, 但是他的数学卷子的背面只写了两道大题··“滴——”·小番茄闹钟发出尖锐的响声,齐沭闻声走了进来,一手拿着锅铲, 一手将齐遇护住的卷子抽了出来。
“哎哎哎啊呀”齐遇忙不迭地用胸口压住卷子的一角,整个人都要扑在桌子上,“再给我两分钟,我马上就要算出来了, 你看我的草稿纸”·齐沭手腕一抖,那卷子就被抽了出来,纸张完整, 连褶皱都未起。
因为齐遇这段时间劣迹斑斑,那数学卷纸早被换成了大力都撕不破白蝉纸·那纸是专为记录符文所用, 价值不菲,若被公孙琇看到,指不定得抱住齐沭的大腿要几张。
·他很快地扫过卷面, 右手拿着红笔在纸上快速地化了四个叉,又在背面空白处打了个问号, 最后又翻回正面,在分数一栏上挥挥洒洒写了个52··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异想天开·满分一百分, 五十二已经答对一半多了,四舍五入可以算是100了,为什么妖盟竟然要选择60分才能及格呢·齐遇瘪着嘴缓缓趴到桌子上,“为什么这么倒霉的事情被我碰上了,以前都不考数学啊啊啊啊啊啊——”·他确实挺倒霉的,在人间这么久他的化形术已经炉火纯青,再加上万源之源深厚的修为,当世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但是以上都没卵用··法术可能造成反噬,修行有时令人走火入魔,但是数学不会··数学不会就是不会··“为什么要改革为什么要有新题型究竟是为什么啊”齐遇抱着脑袋嚎叫,几乎要把自己的头发薅下来。
“下周这个时间你已经在考场上了·”齐沭轻描淡写地说,“别叫了,先把错题改了·”·“齐沭齐沭~”青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忙了一天辛苦了,还是我来做饭吧”·齐沭把卷子扔到他面前,眼皮都不抬地纠正:“现在才中午。”
“但是你太辛苦了嘛,我不想你这么累”·“小心思收起来,不改完错不能吃饭·”齐沭指着第一个红叉,“错选了D项,你没有理解到出题人的出题意图。”
“我理解到了·”齐遇有气无力地说,“他想让我死·”·“这道题考的是离散型随机变量·”齐沭直接无视了齐遇的抱怨,拿着红笔敲了他一下,“把方差公式背一下。”
“为什么要考这么难QAQ”·“不许哭·”齐沭一手蒙住了齐遇的眼睛,不去看他令人心软的小眼神·半晌,他叹了口气,在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没关系,我们先学简单的,及格就可以了。”
“那我可以先吃饭吗”·“不可以·”·齐遇遭受了惨绝人寰的魔鬼训练,终于在变成人参干前到达了庆市。
这段时间,不光齐遇在痛苦备考,齐沭也感受了一把什么叫“陪考父母”··他不仅承包了家里的一日三餐加甜品夜宵,还半夜爬起来将数学从头学了一遍,好在齐遇不会的时候及时帮他解决。
为了不让齐遇感到紧张,他们甚至像是普通考生一样提前一天抵达了考场附近熟悉熟悉环境··为防已通过考试的妖怪们帮助小妖精们作弊,考场内“家长们”是不能进入的。
整个考场都笼罩着检测灵气的法阵,进入考场的小妖怪们是不能随意动用灵气的··虽然这阵法不是不能破,但能破的老妖怪们也不会自降身价来给小妖们作弊不是。
齐遇背着书包灰溜溜地过了照妖镜,找到了自己的考场,他报名报的晚,所以被分在了最后一个考场··考场里只有二十个位子,按照四行五列排成方阵··因为抱着齐沭说要充充电,齐遇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年龄跨度较大以外,这就像是一场普通考试··大多数人脸上都有些紧张,有拿着2B铅笔反复检查笔芯的,有到处找准考证的,还有抱着数学练习册临阵磨枪的。
监考老师抱着卷子走了进来·她长着一张极为严肃的脸,一进来就把密封条展示给考生··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卷子翻页时轻微的响声··齐遇在考前训练中已经形成了条件发- she -,一拿到卷子就翻到后面看大题。
他最害怕函数题,有时候写的脑袋大了算出来都是错的··他一边祈祷一边翻开卷子,当场傻了··1.一个蛋糕先提价六分之一,再打八八折,请问打折前划算还是打折后划算,为什么·2.甲的速度是15KM/H……·齐遇:·就考这个·他辛辛苦苦学了空间几何、背了半天三角函数公式,听遍了塞银/撒银/塞恩/散/塞等各种读音,倒数方差一个没落下……·搞了半天竟然给他考小学应用题·齐遇遇当场暴毙。
他心灰意冷地趴在桌子上,觉得学习可真没意思··他眼珠子一路上移,看到了摇摇欲坠的风扇,然后又观察起墙上的板报来··监考的女老师像是对待敌对分子一样地紧紧盯着他,见他没什么异动后才重新开始走动巡视起来。
教室里突然出现了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怎么说呢,狐臭加洋葱孜然粉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突然钻进了你的鼻子,它们横冲直撞完全无视你的屏息,直接冲上了大脑皮层,甚至让眼睛都开始感到酸痛,眼皮不受控制地闭合。
整个教室顿时鸡飞狗跳,齐遇看见监考老师的眼睛都冒出了圈圈,他自己也是泪眼汪汪中的一个··两个全副武装的监考人员迅速地出现在了教室,训练有素地将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平头男架了出去。
“我还能考,放我回去”平头男不断挣扎,一头黄毛中冒出两只耳朵,被架出去的时候尾巴拖到了地上——赫然是一只黄鼠狼。
女监考老师原形是一只狼,嗅觉极其灵敏,在黄鼠狼写不出题崩出来的臭气攻击中溃不成军·教室里味道散去后她眼睛中的圈圈还没有消失掉,妖盟只好换了一个植物成精的妖来监考。
然而这个屁像是某种特殊的号角,考场里的妖精们开始各种出状况··坐在齐遇前面的阿姨突然发出“赫赫”的抽气声,肺部像是破风箱一般·齐遇吓了一跳,以为是她身患绝症,一口气上不来。
他正准备上前营救,前面这个肥肥胖胖的阿姨突然变成了一只鳐鱼··见惯不怪的新监考老师迅速端来一盆水把她装了进去,随后又被工作人员运出了教室··教室里响起了考生们的窃窃私语。
几个考过的妖精互相讨论着:“这鳐鱼精这次还坚持了四十多分钟才变回原形的呢”·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异想天开·“都第四次了还这样害怕考试……怕是考不过了。”
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说道:“咳咳,不要交头接耳,看自己的卷子·”·当考试到了后半场的时候,躁动的气氛更是压不住了。
·这个时候,会写的妖已经做完了,不会写的妖也知道了自己确实憋不出来答案··于是,存在于妖和人之间的某种恶习就开始暴露··作弊。
当长颈鹿精第五次伸长自己脖子想看前面人的卷子时,监考老师又换了一个人··他长着非常大的一双眼睛,别的小妖或许看不出来,但以齐遇的修为一眼就能看出它的原型。
这是一只苍蝇·苍蝇精的复眼果然不是盖的,连捉了八个作弊的·他们都被妖盟工作者拖曳着拽了出去··齐遇没想到,考到后半场的时候,二十个人的教室只剩下了一半儿。
这剩下的也不是什么好家伙,他看到有在橡皮上写好ABCD然后掷骰子的,有整面整面空着的,有伏在桌上口水把卷子打- shi -的……·什么样的妖都有··“离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请考生抓紧时间。”
广播里响起了播音员不带感情的声音··齐遇打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始写卷子,他可不能挂了··苍蝇精在教室里待不住似的到处晃荡,路过齐遇桌子时他站住了,细长的手指指着第七道选择题,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这时齐遇已经答完了题,对自己的答案非常有信心,但是苍蝇精那一下停顿是什么意思呢·他知道,有些老师指着学生的卷子笑而不语,说明这道题多半是错的,让学生多想想。
像是所有学生一样,齐遇遇陷入了方张之中·他翻来覆去算都是这个答案,一时又担心自己没看懂题意,一时又觉得是苍蝇精的算错了·想来想去最后索- xing -学着他斜对面的仁兄把橡皮擦削成了四面体,写上ABCD开始机选。
铃声响了··桌子上的试卷全部缩成扑克牌大小,回到了讲桌上·苍蝇精把它们装到试卷袋里,撩起屁股走精了··下午是妖精在人类世界中生活的常识,这个考试由30道选择,20道判断和2道简答,1道论述和1道情景分析题组成,齐遇答得非常顺利,走出考场的时候满脸春风得意,和周围许多垂头丧气的妖精截然不同。
之后的化形和实- cao -考试对齐遇更是没有难度,再加上人类同居人以及古教练等老妖的担保,他甚至不需要考察期·齐遇偷瞄了一眼评分老师给他的分数,实- cao -都是A+。
他觉得第一名稳了··以及嚷嚷着要齐沭给他买一个奖状,好回家以后贴在墙上·奖状内容他都想好了:2020年《妖精等级考试》中,齐遇同学成绩优异,荣获“状元”头衔,特发此状,以兹鼓励。
妖盟的办事效率很快,才等了三天,就出成绩了··他是第二名··齐遇发现自己的数学只有98,嗨呀,肯定是那道选择题·那道题正确答案多少来着他点开答案解析,发现就是B。
他原来选的那个··他一把抓住正在放榜的苍蝇精,苍蝇精吓了一跳,捂着嘴跳了起来··“你为什么当时要在我卷子上指它”·苍蝇精是个个子瘦小的男青年,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被齐遇晃得差点吐出来。
待站稳之后,他丝毫没有心虚,反而义正言辞地说:“我看你在考场里一直在玩,一点儿也没有严肃对待考试·”·“你这样的心态是不对的,一个真正的学霸怎么会因为老师的质疑而怀疑自己呢”·“他们只会反复检查,积极思考,保证自己思维的独立- xing -,不屈从于权威——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学霸该有的学习态度”·齐遇被说服了。
他晕晕乎乎地回到齐沭身边,为自己的学习态度而感到羞愧·齐沭抓了抓他的手,把背包里准备好的东西掏给他··看到红色封面的齐遇脸都烧红了,以为齐沭还把奖状装了起来,连忙要把那东西藏起来。
“打开看看·”站在身旁的男人低声说··时值盛夏,午后的树荫把阳光筛落·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有一缕晃得齐遇轻轻眨眼。
他打开红色的封皮,里面卡着一张证书,四角被金色的角贴固定住·章纹是柳叶与春燕·柳叶在纸上轻轻摆动,燕子的羽毛纤毫毕现,时不时回首理着自己的羽毛。
妖盟的章··但是齐遇无瑕顾及这章纹有多么精致多么别出心裁··他只看见竖版写下的字··【从兹缔结良缘,订成佳偶,赤绳早系,白首永偕,花好月圆,欣燕尔之,将泳海枯石烂,指鸳侣而先盟,谨订此约。
】·【结婚人:齐遇齐沭】·此后,天高水长,我与你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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