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仙友遍天下+番外 by 岩城太瘦生(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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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君仙友遍天下+番外 by 岩城太瘦生(上)(2)
·秦苍提着灯笼,心里记挂着他的何皎爹爹,一溜烟儿蹿出去老远··这时林信还在后边穿大氅,他不怕冷,但他喜欢活得像寻常人一样··村子里大多地方都吹了灯,林信披好大氅,与顾渊一起,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细雪落满肩头的时候,林信拉起他的衣袖:“快些走,我出来的时候在炉子里放了两条山芋,现在应该好……”·林信脚下一滑,差点溜出去半尺远。
顾渊连忙伸手扶他,没抓住,林信“哧溜”一下就滑出去了,又“啪叽”一下就坐在雪地里了··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林信捂着脸,透过指缝,往周围看了看。
得亏没其他人看见,就一个人看见了··顾渊别过脸,偷偷憋笑··*·初六这日,天才蒙亮的时候,枕水村的沈家在门前放过鞭炮,先去仙君祠祭祀··林信撑着头,坐在桃花树下,听着不到二十的沈家小哥很生涩、却很诚心地向他祷告。
“……惟愿家和人安,年年如此·”沈家小哥给庙里的仙君塑像上香,“多谢仙君·”·林信心道,这是在枕水村生活的基本要求,否则要我有什么用。
一行人在仙君祠祭拜之后,就要去桃溪镇接亲··林信前几日知道村子里有人成亲,特意回了仙界一趟··他去月老的大徒弟江月郎那里,想要向他借姻缘簿来看看,只可惜江月郎不借。
他还去南华老君那里,讨了三颗仙丹··仙界的物件,未经申请批准,不能流入人界·这三颗丹药,是送给仙君祠里的小雀儿的··他起身,去仙君祠走了一趟。
今日不是十五月圆之夜,仙君祠里泥塑的小雀不能化形··他把三颗仙丹给了小雀:“我好不容易向老君讨来的,吃一颗能化形一天,你省着点吃·”·小雀儿捧着仙丹,二话不说就吞了一颗。
行动还挺快··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小雀儿还是变作孩童模样,晃晃他的手臂:“仙君,我也想看看沈家小哥娶的宋家姑娘长什么模样·”·林信摸摸他的脑袋:“行,走吧。”
他牵着小雀儿回去·此时天光大亮··秦苍披着衣裳,在门前张望,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林信爷爷,爹爹找你吃早食·”·林信叹了口气,顺手牵起他的手:“行吧,爷爷带你回去。”
父慈子孝,圆满人生··林信觉得自己可以直接进入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的人生阶段了··用过早饭,再等了一会儿,便隐约听见敲打锣鼓声,想来是沈家接亲的队伍回来了。
林信扭头去看,果然看见冬日里一抹亮眼的红颜色··小雀儿等不及,拉着他的手,要把他拉起来:“仙君,走吧走吧,我们快点走,等会儿就挤进不去了。”
“好好好,在外边就不要喊我仙君了·”林信站起来,问顾渊,“你去不去”·顾渊点头··枕水村不大,沈宅也小小的,烟火气儿很浓。
红灯照壁,一对新人站在堂中,新娘盖着盖头,红裙上绣着喜鹊登梅,袅袅婷婷··村中有专司婚事的礼官,许久之前就流传下来的仪式··礼官由白头到老的一对老夫妻担任,携手并肩,齐声唱和。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世人羡慕新婚燕尔,也羡慕白头到老··人间很好,不论是粗茶淡饭,还是锦衣玉食,都很好。
林信也是头一回看这样的景儿,笑了笑,低头一看,发现小雀儿好像不见了··那他牵的是谁的手·他原以为自己牵着的手是小雀儿的,可是小雀儿早已经跑开了。
林信心中咯噔一声,转头看去··顾渊面无表情:“是你先牵我的·”·作者有话要说:信信“滑”雪,无情嘲笑hhhhh南方的越国人见到了雪·感谢陛下的1个地雷·感谢陛下的20瓶营养液感谢七和叶的10瓶营养液感谢大大今天咕了吗的2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 ·第14章 仙君·沈家喜堂外,林信与顾渊牵着手。
顾渊面无表情,其实心里有点得意··据顾渊所说,是林信先牵他的··林信不信,他只想找个借口脱身:“我去看看小鸟去哪里了·”·顾渊点头应了,但是林信的手仍旧被他攥着。
林信十分不解风情,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你还跟我较劲是不是”·他反手握住顾渊的手,慢慢握紧··“石头”握了一会儿顾渊的手,扭头问他:“你不疼吗”·顾渊苦笑:“不疼。”
我心疼··别人家牵手,心里过电,呲儿哇啦,一路火花带闪电;我和你牵手,你好像只有脑子过了电··林信,我恨你是块石头··今日枕水村办喜事,来往人物众多。
顾渊牵着他的手,护在他身边,把他从围观的人群里带出去··小雀儿常年待在仙君祠里,只有每年过节祭祀的时候才见到人·此时四处都是人,他有点儿激动。
林信往四处望了望,还没看见小雀儿,却看见村头小路外,有一个老道士走来··老道士披着半旧的道袍,身负桃木剑,背上还背着一个蓝布的包袱·看起来像是个游方道士。
但他身上怨气冲天,不是人的,而是妖精的··林信心下一惊·他带何皎与秦苍来人界的时候,竟忘了人界还有这样一号人物——·他们通常是和尚或者道士,修为深厚,以降妖除魔为己任。
代表人物:法海··何皎不爱热闹,没有出门,窝在家里捣药·他“儿子”秦苍很是孝顺,陪着他一起在家里··林信只怕小雀儿没头没脑的,冲撞了道士。
就算老道士不动手,小雀儿也得被他身上的怨气吓得魂飞魄散··他再四处看了看,只见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河边桥头探出来··那老道士正好经过桥边,小雀儿正和新交的朋友一起,蹲在河边弄水玩儿。
他一时没蹲好,往前一扑,一脑袋就扎进了河里··林信还没来得及上前救他,那老道士反手抽出桃木剑,勾住他的衣领,就把小孩子从水里提起来了··小雀儿待在仙君祠里,没见过道士,被拉起来之后,还乐呵呵地朝他道谢:“谢谢你啊,老爷爷。”
老爷爷提剑的手微微颤抖,说:“不客气·”·林信赶忙上前,将小雀儿挡在身后,生怕老道士发现了什么··“多谢您,这傻孩子给您添麻烦了,我带他回去。”
老道士点了点头··林信把小雀儿捉回去,小雀儿还同他新交的小朋友——一个小女孩儿——说话:“阿蓁,你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小小年纪的,还学会泡妞了·”林信提着他的衣领,把他带回家去,“大冬天的,带人家玩水,也不怕别人家家长找来·”·“不怕。”
“但是我怕啊,他们找的是我啊·”·老道士看了他们一眼,最后在河岸边蹲下,解下包袱与桃木剑,用冰凉的河水濯手··林信把- shi -漉漉的小雀儿带回家里,挑挑拣拣,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托在手上:“上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小雀儿应了一声,变作翠色的肥鸟,扑腾着翅膀,飞到他的手心里··林信用帕子把小鸟包起来,放在手心搓了搓。
想着外边来了一个捉妖的老道士,还是要去告诉何皎他们一声,便绕到院子后边··不过他来的不巧··他来的时候,何皎正低着头专心捣药,秦苍盯着他的侧脸,有越靠越近的趋势。
林信把手心里的未成年人——小雀儿捂好,然后捂住单纯的顾渊的眼睛,对秦苍喝道:“孙贼,你干嘛呢”·秦苍若无其事地坐直了。
何皎听见他的声音,抬头看去:“你怎么回来了玩够了”·林信搓搓手中的小雀儿,道:“外边来了个老道士,看起来抓了不少妖怪。
秦苍还受着伤,你又不会打架,特意回来告诉你们一声,小心点儿·”·何皎点点头:“知道了,会小心的,你玩儿去吧·”·林信近前,在他身边坐下:“不行,我还是不大放心。”
何皎失笑:“一个道士罢了,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秦苍,“孙贼更难防。”
“你做什么他都喊你‘爷爷’了,你还针对他”·“不是,我是怕他终究是狼,你终究还是兔子。
不是我夸你,兔肉真的很好吃——他要是忍不住天- xing -,咬断你的脖子,到时候你要喊我也来不及·”·何皎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于是默默地挪远了一点。
成功获得秦苍幽怨的目光··林信把小雀儿擦干,这样,他再变做人时,就又是干干净净的模样了··他还闹着要出去玩儿,林信没法子,只能带他出去。
出去前,还特意叮嘱他,不要去招惹那个老道士··只是没来得及出门,便听见外边传来吵嚷声··林信放出神识探了一探,也弄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甩衣袖,准备亲自出去看看,吩咐三只妖精:“不要出来·”·沈家门前,老道士手中端着一个陶碗,一手两指夹着一张黄符,朝空中吹了一口气,黄符便燃烧起来。
林信站在不远处看着,疑惑道:“他在变戏法”·顾渊道:“是人界的一种符咒,化入水中,可以驱鬼·”·那头儿,老道士果然将符咒灰烬浸在水中,搅和了两下,又让一个小孩儿帮他从村头柳树下折来柳枝,用柳枝将碗中符水散给众人。
老道士一面洒水,一面绕着人走:“贫道途经此地,巧遇村中大喜·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他一直走到沈家喜堂中去,一碗符水洒尽··林信站在门前看着,皱了皱眉,对顾渊道:“你看见没有”·“看见了。”
顾渊应了一声,就要上前,林信却拉住他的手:“再看看吧·”·洒过符水,老道士再没有其他动作·村中人热情,留他一同赴宴,他也并不推辞,背着桃木剑便坐下了。
小雀儿耐不住寂寞,和新结交的朋友们四处玩耍··这一整日,林信与顾渊二人就坐在沈家庭院里,看着小雀儿,也看着老道士··冬日午后,阳光和煦,林信趴在桌上睡觉,顾渊便伸手帮他挡住照在面上的阳光。
“反对家庭暴力”的老人家经过:“抱进去睡吧·”·顾渊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道:“吵醒了·”·林信睡得正好,还咂了砸嘴。
·老人家一脸复杂,你看看他睡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就算仙君祠爆炸了,也不一定能把他吵醒··“那你就惯着他吧·”·“好的。”
林信一觉睡到傍晚,脸上被衣袖褶皱压出两道红痕,还是迷迷糊糊的··“没出什么事吧”·“没有·”顾渊收回手,“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林信毫无形象地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到了夜里,依照越国旧俗,新嫁娘揭了盖头,会在新房里预备下青梅与冰糖浸泡的茶水,用来招呼小孩子,讨个好寓意··晚些时候,林信领着小雀儿去看新嫁娘。
小雀儿在房里,他站在门外等··他抬手捂住顾渊的眼睛:“你不能看·”·顾渊问道:“为何”·林信认真解释道:“只有小孩子和成了亲的能看,当嫁未嫁,当娶未娶的见了,要打光棍一辈子。”
顾渊点点头,与他一齐,背对着站在门外··过了一会儿,小雀儿端着两杯淡茶出来:“宋姐姐让哥哥也喝茶·”·新嫁娘娘家姓宋··林信弹他的额头:“不能喊宋姐姐了,宋姐姐嫁人了,要喊宋娘子。”
茶水很淡,还加了冰糖,很甜··林信仰头,把杯中青梅嚼着吃了,又转头把顾渊杯子里的拣出来吃掉··他理直气壮:“这个很酸,我帮你吃,不用谢我。”
*·这日夜深,林信正在铺床,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吵闹声··他凝神静听,好像听见仙君祠那边也传来吵杂的声音——他是枕水村的护佑神,村民平常在仙君祠里祷告,他都听得见,更不要提在仙君祠吵闹了。
他披上衣袍,想要出去看看,正撞上对面房里,顾渊也推门出来··顾渊问他:“我上回送你的鳞片,你带着了没有”·林信下意识摸了摸怀里:“带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仙君祠那边传来的声音愈发吵闹,林信脑子嗡嗡的,仿佛听见一个声音在喊“降妖除魔”,另一个声音又在喊“仙君明鉴”。
他推门出去,几个村民正举着火把,看模样,是要去仙君祠··林信拦下一个人,问道:“这是怎么了”·那人看了他一眼:“信信啊,你年纪小,心魂不定,还是不要去了。”
“是啊,你别去了,这件事情有大人处理·”·他们越这么说,林信就越着急,再问了一遍:“到底出了什么事”·“白日里来咱们村里的老道长,用符咒把咱们村里的一个恶鬼给镇住了,现在在仙君祠那边堆了柴堆,要把恶鬼烧死。”
那人道,“信信,你回去吧,这件事有大人处置·”·林信心中一惊:“那个恶鬼……不会是沈家的新妇吧”·“就是她,道长说她是新丧的鬼,专门迷人心窍的。
我们也见到了,那新娘子被道长的符水灼伤了……”·仙君祠外架设了柴堆,火光冲天··老道士手执桃木剑,剑尖所指,跪伏在地上的正是新嫁来的宋娘子。
村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拄着拐杖上前,轻声道:“道长,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我看她确实不像有害人的心思……”·老道士冷哼一声:“难不成你还要留个女鬼在村里”·“这……不如放她去吧”·枕水村里人心淳朴,也有村民于心不忍,向老道士求情。
两相僵持,依照枕水村的旧例,遇事不决——问仙君··仙君祠里,老道士手拿桃木剑,指着用符咒定住的宋娘子··老人家跪在蒲团上,手捧签筒,喃喃念道:“仙君在上,小民告求……”·忽然,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将老人扶起来。
声色温柔:“不必问了·”·老人抬头看他··如高台上的仙君泥塑一般,林仙君身着单衣,披发跣足,手脚上还戴着负罪的镣铐,稍有动作,便叮当乱响。
虽是负罪,但却通透出尘··他身边跟着一个青衣侍童,应当是仙君手中,那只小雀的化身··老人恍然,连忙俯身叩拜:“拜见仙君·”·作者有话要说:(背起我的小包袱)我胖胖生要去枕水村落户了·感谢木越的1个地雷·感谢道尔家的猫的3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 ·第15章 赌约·仙君祠里一段公案未了。
林信扶起老人家,轻声道:“此事我会决断,门外一众村民,还请你老让他们安心,把他们都劝回去·”·老人家眼含热泪,点了点头,走出门外,与众人说道:“仙君显灵,此事有仙君决断,大家都回去吧。”
祠里,老道士反手收了桃木剑,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双指夹着,黄符燃起,他透过火光去看林信··只见得林信通身剔透仙骨,澄澈明净,如水如镜。
被老道士认作恶鬼的宋娘子跪倒在地,面色苍白··林信在宋娘子身边蹲下,帮她揭开定在身上的符咒,施法愈合她身上由符咒灼出的乌黑伤口,又把她扶起来··小雀儿变作的青衣侍童搬来仙君祠里的椅子:“宋姐姐,你坐吧。”
宋娘子僵了一僵:“仙君面前,不敢造次·”·小雀儿便笑着扶她坐下:“仙君人可好啦,方才仙君还喝过新嫁娘的茶水呢·”·一听这话,宋娘子一惊,连忙就要拜谢。
此时,劝说众人回去的老人家也回来了·双目浑浊,看向林信的目光却隐隐有光··老人家看着他,连声道:“像,真像·”·林信疑惑道:“像什么”·“小民家中,有一幅祖传的前朝越国闵王的画像,果真是这个模样的。”
老人家笑了笑,“仙君祠里的泥塑,也是让工匠照着画像塑的·”·他抹了抹眼睛:“仙君见谅,小民造次了·”·林信温笑道:“不妨。”
小雀儿又搬来木椅,林信便道:“你老也请坐·”·老人家连连摆手,总是推辞,站在林信身后侍奉··林信没法,便捋了捋衣袖,正色道:“我此次来,是听闻你们要在祠堂里烧死一个女鬼。”
此言一出,宋娘子赶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道士作揖,道:“仙君明鉴,此女确实鬼魂不假,贫道已经验证过了·”·老人的目光在他二人之间转过一圈,最后回禀道:“仙君,此事都是小民处置不当,惊扰了仙君。”
林信抬手,摇摇头:“今日白日里,我随众人一同,就在沈家门前·道长的符水洒在宋娘子的裙角上,化作一阵黑烟,我看见了·那时本君就知道宋娘子非人实鬼。”
他叹了口气:“不过是见宋娘子秉- xing -纯良,所以没有立即动手·今日本君在沈家守了一日,夜里也守在村子里,也是为了这个·”·他看向老道士:“她已嫁入我枕水村,自然也算是我枕水村的人。
道长要烧死她,本君过问一声,不算逾越吧”·老道士仍是俯身作揖:“看仙君的意思·”·“本君的意思……”林信再叹一声,转眼看向宋娘子,“我若问你,你有什么苦衷,你也不会说吧”·宋娘子俯身叩首:“仙君见谅,此事……小女暂且不能说与他人。
仙君若是相信小女,只待三日小女回门,一切事情便明了了·倘若真要烧死小女,小女也……绝无怨言,能与沈郎做一日夫妻,小女心满意足·”·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枕水村没有放火烧人的先例。”
林信一顿,忽然想起什么,“你夫君呢”·“小女今日在喜堂上遇见道长,就知道小女是鬼的事情瞒不住了,所以……小女娘家是开生药铺子的,小女颇通医理。
今日夜里,在茶水中下了药,已经让夫君睡下了·”·“朝夕相处,你夫君未必没有察觉·”林信笑了笑,“门前的灯笼挂了三四回,因为灯笼上描画着‘大道赐福’的镇邪字样,他怕你受不住,把上边的字给抹了。
道长来的时候,他比谁都紧张·你仔细想想,那时道长的符水,是不是大都洒到他的衣裳上了”·宋娘子怔怔的,反应过来之后,恍然大悟,俯身磕头:“仙君明察。”
林信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老道士:“道长,他夫妻二人心甘情愿,还是……”·“不可·”老道士又倔强又生硬,重新执起桃木剑,“仙君三思,法外不能容私。
枕水村是仙君辖地,仙君更不能放她在村中作恶·”·林信起身,站到老道士面前:“不如……我与道长打个赌”·“仙君是什么意思”·“宋娘子说,三日之后,万事明了,道长就是等上三日又何妨这三日里,让宋娘子在我仙君祠里住着,她也不会作恶。
道长若是不放心,在仙君祠外搭个小木棚子,也能住下·三日之后,事情分明,她若是没害过人,还请道长放过她·”·“她若是害过人呢”·林信定定道:“她若是害过人,本君亲手处置她,送她去地府轮回,所欠冤孽,尽数由本君偿还。”
老道士思忖半晌,丢开木剑,举起双手:“请仙君与我击掌为誓·”·“好·”·林信捋起衣袖,惹得手上镣铐叮当··他还没来得及与老道士击掌,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老人家把他拦下:“仙君是天界中人,超脱凡俗,不好与人有牵扯,还是由小民代劳吧”·林信笑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与人有牵连的时候多了去了……”·老人家抢先一步上前,与老道士双掌相击,正色道:“仙君是仙君,不能打赌。”
林信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尘埃落定,祠外燃烧着的柴堆轰然倒地··林信吩咐小雀儿:“你陪宋娘子回去一趟,取些东西。
这三日,还请宋娘子在仙君祠里住着·我瞧着我这儿也不太宽敞,要是嫌窄,就把供案什么的都往后挪一挪,搬出去也行·小雀儿陪着,道长若是担心恶鬼伤人,住在村子里也行,住在仙君祠外也行,只有一点,不要再伤人了。
其实我一直在村里,只是你们都不知道·”·众人皆应了,小雀儿扶着宋娘子回去,老道士也回村子里去··一直陪在林信身边的老人家,不大敢相信地碰了一下林信的衣袖:“仙君。”
“嗯·”林信点了点头,“你老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我也要回村里,我送你老回去吧·”·老人家连道“不敢”,往后退了半步,仍旧站在林信身后侧。
林信与他说了好久,他才勉强站到林信身边··先是默了一阵,随后老人家壮着胆子,轻声道:“不知仙君还记不记得,小民的祖上,曾是仙君身边的一个小吏,侍奉仙君批折看书的。”
林信想了想,确实记起来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仿佛是个有些年老的官吏,佝偻着背,捧着史册书卷,站在他的身后··但他也只当了三日的皇帝,所以记不太清。
只记得亡国之后,那老官吏随他一起,被没入敌国宫廷··再后来林信被封安乐侯,那老官吏仿佛也一直跟着他·最后带着一家妻小,在枕水村落户··这样看来,这老人有祖上传下来的、林信的画像,也不足为奇。
林信点点头:“我记得·”·老人家又道:“祖先有训,复国大业,一日不敢忘怀,只是……”·林信一愣,却道:“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复国。”
他从小被父皇丢在宫外的道观里,亡国之时,不由分说,就被推到敌国面前,递交降书,屈辱难堪··于越国、于越国王室,他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所以很少想着要复国。
老人家也是一顿,最后落寞道:“这般·”·林信扶着他,走过回村的山野小径··老人伸出手,指尖拂过春日东风里茂盛的野草··他低声吟道:“‘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林信喉头哽塞,垂了垂眸,轻声道:“对不住。”
老人家叹道:“这么些年,祖宗遗愿,一直没能完成,小民愧对祖先·”·再无他话,林信扶着他走到宅子前,宅里灯火透过窗纸照出来··林信松开手:“天晚了,你老回吧。”
“小民本家姓张,祖先为复国,收养了仙君家中旁支的孩子·为了掩人耳目,小时候只把他做女孩打扮·传到如今,已是第五代,那孩子名唤林蓁,伶俐得很,仙君是不是见一见”·林信摇头:“还是不见了。”
老人家叹了口气,道了一声“别过”,却站在原地,等着林信先走··林信想了想,轻声解释道:“我不想复国,我只想让大家都好好的。”
他停了停,拍拍老人的手:“不要为复国活着·倘若是为了复国,你们明日就把仙君祠给推倒·”·他说:“我想让你们都为自己活着。”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转身离开,走过石桥,经行村头柳树,顾渊站在树下等他··月光疏落··林信抹了把脸,神色微动,问道:“月老那儿怎么样沈家小哥与宋娘子之间的红线,栓得牢靠吗”·顾渊应道:“有一些波折,挨过去就好了。”
他又问:“那个老道士,又是什么来头”·“他是昆仑山的游方道士,一直在各处收妖,现在还差一份功德就能成仙·”·“这样。”
顾渊早就察觉他不大对劲,他不再说话,才问道:“你怎么了”·林信垂眸,摇摇头,加快脚步,想要回家去··顾渊拉住他的衣袖,把他往回一带,很快地抱了他一下。
他顺着挂在林信手腕上的镣铐,握住他的手腕··或许是被手上镣铐磨的,他的手腕很细·由此想来,脚踝应该也很细··林信抽出自己的手,闷闷道:“凭什么旁的人做皇帝都是胡天胡地的,我做皇帝……就不是这样。
这也太不公平了·”·他索- xing -往地上一坐:“镣铐太重了,我走不动了·”·太任- xing -了,不大像是对朋友们处处照拂的林信··许多年伏低做小的俘虏经历,又让他有些害怕,害怕顾渊会生气。
他抬眼看看顾渊··但是顾渊一撩衣袍,也在他身边坐下了,握住镣铐,生生将它掰弯一些··林信叹道:“没用的,我有个朋友,使开山斧的,也劈不开。”
顾渊手中攥着铁链,微微用力··作者有话要说:想要在枕水村落户的小可爱请在这里办理手续(挥舞小旗子~·顾仙君快别管什么铁链了,你给我抱抱信信小可怜·感谢吃不饱的懒猫君的119瓶营养液(这是我收到的单次最多的营养液了,捂胸口)感谢玲珑的20瓶营养液感谢陛下的10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 ·第16章 红绳·林信在仙君祠,断宋娘子的公案时,托请顾渊回仙界,帮忙看看沈家小哥与宋娘子之间的红线,是不是牵牢的。
顾渊回去时,天喜峰的月老正在灯下搓红线,见他来,连忙起身作揖:“上神·”·他微微颔首,应了一声··说明来意之后,月老请他去了姻缘殿的偏殿。
偏殿里红线乱飞,错杂牵连··月老看了一阵,最后道:“他二人这是必经的磨难,熬过去就好了·”·顾渊点点头,月老又想起,枕水村好像是林信的辖地,才想问他,顾渊一眼就看到了偏殿乱飞的红线之中,林信的名字。
林信的名字被刻在一块玉牌上,就挂在殿墙上的架子上,架子上还放着几十卷玉简··他信步上前,拿起玉牌看了看:“这是何物”·月老解释道:“信信的情劫,归档用的。”
顾渊也没有要看玉简的意思,只是轻轻地把玉牌放回去了··他似是有感,道:“本君近来常与他在一处,从前以为他孟浪·现在想来,却是本君错了。”
月老琢磨了一下这话的意思,试探着问道:“上神是喜欢他”·“本君原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顾渊看着刻着林信的名字的玉牌,目光也不自觉变得柔和,“只要和他在一起,在他身边倒茶剥瓜子儿都很高兴。
见不到他——像现在,就觉得闷闷的,心里空落落的··“但要是和他一起,他身边还有别的人,心里就更难受了,想要把他摁在怀里·又想到他有那么多朋友,他和别的朋友都是这样的,就感觉要死了。”
他轻笑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出偏殿··月老叹了口气:“上神,不要说那些天花乱坠的胡话·我是情感咨询专家,听我的,你可能有点喜欢信信。”
顾渊偏头瞥了他一眼:“有点喜欢,是怎么喜欢”·“还停留在试图占有的阶段·”月老掰着手指,“信信上回在天池调戏你,还糊里糊涂的给你挂了五条红线——当然,红线对上神不起作用。
上神大概是把他当做自己的人了……”·顾渊下意识道:“他原本就是本君的人·”·“好吧·”·“可是本君……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正常·”月老挑了挑眉,“情之一物,就是如此,况且上神是出天池后头一回·”·月老想了想,又问:“上神这些日子,与信信待在一处,都学了些什么”·顾渊正色道:“倒茶、剥瓜子,还有板栗花生。
他想让我学打毛衣,我还在学·”·“现在年轻仙君的爱好怎么这么奇怪”月老一脸复杂,“老夫是问,感情方面,上神学了些什么。”
“强取豪夺·”·“你们的爱好简直是太奇怪了·”·“林信说,只要打得过他,就可以·”·其实那时,顾渊是问他,秦苍为什么会失败,林信说,因为秦苍打不过他。
顾渊又问,要是打得过他,是不是就可以了,林信说是··月老瞪大了眼睛:“信信真这样说了他这不是挖坑给自己跳么”·“嗯,他说的。”
月老玩笑道:“那上神就把他按在地上暴揍一顿吧·”·“他连一只入魔的黑虎都打不过·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懒懒散散的,从来不肯抽出时间来修行,看起来就体质虚弱。”
顾渊道,“本君怕把他给打坏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那就宠着他,纵着他·他要星星,就给他连月亮一起打包来。”
顾渊想了想,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月老道:“信信虽然朋友多,但都是普通朋友·他还贪恋美色的时候,也有几个大美人喜欢他,不过他是石头心,不大容易动心。”
月老把才搓好的、拇指粗的红绳扎成一捆,递给他:“上神留着用吧,信信看起来和谁都玩得好,其实就是从前一个人待怕了·要石头开花,料想也挺难的。”
*·顾渊回了枕水村,在村头柳树下等他··他二人坐在桥边,一时默默无言··顾渊想要帮他把真身上的镣铐解开,但是弄了很久,也只是将镣铐掰弯一些。
林信便道:“不用了,我平常又不以真身示人,偶尔戴一回镣铐,也都习惯了·”·顾渊松开他手上的镣铐,却在他身边蹲下,想要看看他挂在脚踝上的铁链。
林信递降书时,披发跣足,狼狈得很,不怎么好看··此时顾渊这般动作,他连忙收回脚,抱着腿坐在桥上:“不用了,不用了·”·他一拢头发,变回平常窄袖衣裳的布衣模样:“这样就好了,不用麻烦你。”
将衣袖挽起来,就还是寻常人家的小公子··他拍拍顾渊的肩:“回去吧,何皎应该还给我们留门了·”·过了一会儿,顾渊却说:“你很想当皇帝”·林信一时没反应过来:“啊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方才说,旁的人当皇帝都胡天胡地的。
你想当皇帝”·“我才不想·”林信道,“我要是想,难不成顾仙君还真能让我当皇帝”·“你要是想要星星的话,本君连同月亮一起,打包给你。”
然后林信眯起眼睛,好奇怪地看着他,伸手想要摸摸他的额头:“顾仙君,我就是个小星官啊,我自己有星星,你怎么了你别吓我”·这石头好不解风情。
顾仙君摸着衣袖里拇指粗的一捆红绳,恨不能直接把他给绑起来··作者有话要说:顾仙君:见不到他就要死了,要是见到他和别人一起,也感觉要死了·我好像找到击败顾仙君的方法了(bushi)·最近为了压一下字数,所以这几章会比较短小,谢谢小可爱们支持(鞠躬)·感谢六鹢退飞、□□的1个地雷·感谢七月廿七、枝枝连理生、莫问尘世、道尔家的猫的1瓶营养液· · ·第17章 柴犬·却说枕水村里,那老道士执意不肯放过已是鬼魂的宋娘子,林信便与他打了个赌。
此时,宋娘子夫君陪着她,两个人同住在仙君祠里,出了吃睡,便跪在仙君的泥塑前祷告··老道士信不过林信,守在仙君祠外,剑不离手,生怕恶鬼伤人··白日里,林信悄悄去看过一回,正撞见沈家小哥把自家的饭食分给老道士。
嚯,吃人家的还好意思欺负人家··林信站在仙君祠外的桃树下,抱着手··其实仔细想想,那老道士才来时,把小雀儿从水里捞起来,也没有说要捉妖怪,看起来也不算坏。
可是,顾渊回天界一趟,又说那老道士只差一份功德,就能飞升成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这个,他才紧盯着宋娘子不放··林信再想了想,准备回去,一回头,却看见一只豺狼飞奔而过。
越国在南边,枕水村又在山脚下,常有豺狼出没·只是大冬日里,不大常见这种动物··林信再一转眼,看见顾渊正朝这里走近,忙道:“顾渊,帮忙把这只‘土狗’抓住”·“土狗”顿了一下,反身就跑,被顾渊提着后颈就抓起来了。
林信上前,坏笑着把“土狗”接过来:“刚刚怕你不敢抓,所以骗你说这是土狗,其实这是豺狼·”·顾渊拍了一下豺狼想要咬人的嘴··豺狼没了动静。
林信道:“被你拍死了”·“睡着了·”·“带回去看门·”·顾渊看了他一眼,道:“这只狼已然化形成妖,你是怕他撞到老道士那里,被老道士抓走,才想把它带回去。”
被他看破了意图,怪不好意思的·林信笑着道:“不论如何,现在有一只‘土狗’给我看门了·”·恭喜信信喜提豺狼一只,还可以和家里那只灰狼打架。
这天夜里,林信半夜醒来,去厨房喝水,迷迷糊糊地看见有个黄衣裳的身影,蹲在角落吃鸡——林信养在院子里的肥鸡··他捧着葫芦瓢过去:“你好残忍啊——”·“土狗”化形不全,还有一双耳朵与一条尾巴,被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儿把尾巴坐折。
林信继续道:“多放点辣椒面儿,在厨房右边第三个柜子里·”·“土狗”用手把肉撕一撕,把剩下的一个鸡腿递给他··林信摸摸他的耳朵:“乖了,最近村子里来了个捉妖的老道士,等他走了再放你回去哈。”
豺狼欲言又止,林信又问:“你会说话吗”·于是那豺狼一张口,给他表演了一段《清静经》:“‘大道无形,生育天地……’”·“我只是想问你,有名字了吗”·“柴全。”
林信与他握握手,交换名字:“林信·”·*·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很快便到了三日后,宋娘子回门的日子··宋娘子夫妇二人、老道士,还有那位与老道士打赌的老人家,一早都到了仙君祠。
仍旧是由老人跪在仙君塑像前祷告,林信一身单衣,手脚挂着镣铐,没等他跪下,就把他扶住了··“不必多礼·”·老人家向他行礼:“仙君。”
“嗯·”他看向老道士,“三日前那场赌约,虽是老人家代劳的,也算是我与道长打的赌,今日我来赴约·”·老道士亦是作揖:“有劳仙君。”
今日小雀儿没有化形,跟在林信身边的,是顾渊··于是老人家的目光落在顾渊身上:“仙君,这位是”·“我的仙……”·老人家抢答:“仙侣。”
林信纠正他:“仙友”·老道士谨慎,从袖中掏出符咒,准备再开天眼看一遍··林信看见他的动作,上前一步,挡在顾渊身前,正色道:“道长,我的仙骨你要看便看,这样对我朋友,未免太不尊重人。”
被林信护在身后,感觉还挺奇怪·顾渊垂眸看他··老道士只来得及匆匆瞥过一眼,只这一眼,便看见林信通身剔透仙骨后边,是发着金光的金骨无量。
老道士将燃烧着的符咒握在手心,俯身作揖:“对不住·”·林信摆了摆手:“宋娘子回门,就快去吧·究竟有什么事情,今日也都明了。”
临出门前,老人家拿出新制的兔毛大氅,给林信围上··林信的真身,是他出城递降书的模样,只穿着素白的单衣··他站在林信面前,认认真真地将系带系好:“仙君从前锦衣玉食,这是让他们三日赶出来的,针脚粗陋。
不过外边天冷,还是披上好,也把镣铐遮一遮,不要让旁人看见·”·“原是不怕冷的,而且我也要把镣铐都藏起来·”·话这么说,但衣裳还是舍不得脱。
宋娘子回门,林信一行人不好打搅,只是远远的陪着·老道士仍旧不放心,紧紧地按着剑··抵达桃溪镇时,日头偏斜··宋家生药铺子的拐角处有个茶棚,林信一行人便坐在茶棚里看着。
铺子柜上正拨算盘的那位,想来就是宋家老爷··却听宋家老爷道:“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我家姑娘自去年便在病中,至今仍在养病·更不曾定亲,几时……”·宋娘子款款上前,向宋老爷行了个万福:“父亲。”
宋老爷扶着柜台,后退半步,怔怔道:“这怎么……”连忙吩咐铺子伙计:“去,把小姐……”·倒也不用人去喊,与宋娘子模样相同,略显憔悴的宋姑娘掀帘而来,也行了个万福:“父亲。”
坐在茶棚里的林信吃手手,惊道:“两个这剧本是江月郎写的”·作者有话要说:信信:回忆起被情劫支配的恐惧·到底是怎么回事,明天就会知道了,嗯·对不起大家,我定时定错了(鞠躬)·感谢维.尼的1个地雷·感谢酥茶大人最可爱的89瓶营养液感谢咕咕咕的13瓶营养液感谢芜昳、七月廿七的2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 ·第18章 八个·宋家生药铺子里,两个宋姑娘相对而立,和和气气地向对方笑了笑,恍惚之间,合为一人。
茶棚里,老人家一惊,忙看向林信:“仙君,莫不是我眼花了”·林信想了想:“那是离魂·”他轻笑道:“我竟然连这个都没看出来。”
“想来,是宋家老爷一直不想把女儿嫁给沈家小哥,却不料宋姑娘早已芳心暗许·相思成疾,以至离魂·嫁给沈家小哥的,是她的生魂,她的躯壳,还留在家中养病。”
“宋娘子家中又是开生药铺子的,外边就是医馆,此处鬼魂颇多,宋娘子能用障眼法骗过她夫君,应当也是有这些鬼魂帮忙·”·“三日前,她不愿意说,应当是不愿意连累帮她的那些鬼。”
那头儿,生药铺子里,宋娘子在父亲面前跪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肉身做不得主,女儿无法,生魂出窍,已嫁与沈郎,此生此世,至死不渝·望父亲成全。”
果真如此··林信看向老道士:“道长,你输了·”·老道士反手收起桃木剑,认输认得干脆:“是,贫道输了·贫道不再过问此事,回去便收拾东西离去。”
老人家忙道:“其实道长也是一片好心,只是以后,还是要注意些才好·”·林信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道长,以后我们还能做朋友。”
老道士却摇头,再拜了两拜,一言不发,便离去了··他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但也不是那么油盐不进··方才林信还怕他因为最后一份功德,抓着宋娘子不放。
林信轻叹,随他去了··再看生药铺子那边,宋家老爷亦是叹了一声,走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宋娘子扶起来··宋娘子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回头看向茶棚这边。
林信朝她摆了摆手,让她不用特意过来道谢,也站起身来··他抿了抿唇,笑着对顾渊与老人家说:“桃溪镇的酱鸭好吃,为了庆祝我打赌赢了,今天我请客,我们去吃酱鸭。”
全不像是个仙君,还像是个凡人,馋嘴的小公子··桃溪镇上在枕水村那条河的上游,临河的街道上,有一家甲鸟居,几百年的老字号··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甲鸟居卖酱鸭,这个名字取得很是直接——·林信低头:“不好意思,是在下取的。”
大堂里还挂着大越国闵帝的墨宝——·林信愈发低下头:“不好意思,在下写的·”·越国处于南边,山间丘陵,茂林修竹·此间楼房,大多是用竹木搭建的。
甲鸟居临河,构造奇特,二层的房间临河探出去半边,悬空而建··要了一只酱鸭、三碟小菜,还有两壶清酒,林信一行人在窗边坐下··老人家道:“仙君……”·林信朝他“嘘”了一声:“在外边不要喊‘仙君’。”
老人想了想,改口道:“公子,让你破费了·”·“你们逢年过节给我的贡品,我留着还没用·”林信挑挑眉,“我有的是钱。”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以后就不要给我送那些金银珠宝了,比起那些身外之物,我更爱美·春天供桃花儿,夏天供荷花,这样就很好了。”
老人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表示记下了··林信朝他笑了,漂亮的桃花眼也弯了弯··再过一会儿,小伙计将菜色酒水都上齐了,林信往温酒壶里倒满热水,待酒温之后,才给他二人斟满。
林信对顾渊解释道:“这儿菜咸,配桃花酒好·”·顾渊点点头··林信又挽起衣袖,拣起竹筷,挟了一块放到他碗里:“这阵子你陪我四处乱跑,还没有谢你。”
顾渊又摇头:“不用客气·”·他们坐的位置,原本临河··窗外河里,一条小小的游船划开水波··游船通身漆着红漆,木制的架子雕着花鸟,架子拢共三层,挂着一式儿的木牌,随风微动。
船夫在船尾撑竹竿,抱月琴的小姑娘坐在船头,见林信看过来,又见他是个富家小公子的模样,便笑着朝他问了一句:“这位公子想听些什么”·游船将要划走,老船夫再一撑竹竿,拿起船尾的铜钩,朝木楼下边、立在水里的木头柱子一甩,便把船拴在了他们窗边。
林信放下筷子,偏过头去看他们船上的木牌子··怕顾渊不晓得,林信便解释道:“那些木牌子上,用朱墨描着的,是套曲的名字·”·顾渊亦是放下碗筷,问道:“你喜欢听什么”·林信道:“第二层左起第三块牌子,《走马灯》,这个讲的是一个小公子,从小被卖给别人家里做仆人,每天都在点灯,最后被家人找回去的故事;还有边上那个,《越人曲》,讲一个在渡口撑船的小公子,偶遇微服出巡的太子爷,太子爷突染恶疾,和天生水命的小公子定亲冲喜。
最后太子爷当了皇帝,抱着小公子在渡口钓鱼,教他唱《越人歌》——嘴对嘴教的·”·林信再看了看:“这些曲子我都听过了,你点吧·”·他刚捉起竹筷,忽然动作一顿:“我也有没听过的,最上边那个《冕旒锁》好像是新谱的。”
游船上唱曲儿的小姑娘应道:“小公子好记- xing -,这一套确实是乐坊新谱的·”·“我没听过,不过看名字,应当是将宫廷王侯的故事”·“是。”
小姑娘笑着点点头,“讲的是越国三日皇帝林信的故事·”·忽然在别人口里听见自己的名字,林信惊得连竹筷子都掉了··一直坐在他身边的老人刚要说话,林信定了定心神,又问:“那个林……他有什么故事”·“咱们皇帝贪恋美色,虽然只做了三日的皇帝,但是在这三日里,娶了八位郎君。
成仙之后,将八位郎君一同带上仙界,享齐人之福·”·林信惊得连眼睛都睁大了,下意识拍案反驳:“我没有……”·坐在他身边的老人家拍拍他的手:“公子莫气。”
他对船上的小姑娘道:“姑娘,还是请你唱一套《越人曲》吧·”·连面前的酱鸭都不香了,林信气呼呼的,连着喝了三杯桃花酒··他根本就没老婆,这下好了,一下子给他编排了八个。
八个··他合理怀疑编曲儿的人,是要他力尽而亡··他真是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凑齐的这八个人··老人家摸摸他领子上的兔毛镶边,笑着哄他:“民间传说罢了,公子莫气,莫气。”
林信却还是生气,听自己最爱的曲子也好不起来了·连灌下几口清酒,直把一壶酒都吃尽了··可巧船上“小船夫与太子爷”的曲儿也唱完了,老船夫将中间打通的竹竿架在船只与窗户之间,唱曲儿的银钱便可以从竹竿中送下来。
林信摸了摸腰带,拣了两块碎银子,塞进竹竿里··两声脆响,银子落在船板上··老船夫与小姑娘齐齐道了谢,说过两句吉利话,又划着船去了··而林信一时不防,喝多了酒,又生闷气,撑着头,靠着窗棂出神。
老人家便道:“咱们也不急着回去,不如公子歇会儿吧·”·他们原坐在隔间里,让伙计把桌子收拾干净之后,林信便趴下眯一会儿··“我就睡一刻钟,到时候喊我。”
老人家与顾渊都应了··午后日头偏斜,透过窗纸,照在他面上··顾渊好自然地伸出手,替他挡去眼前日光··老人家忽然觉得,这场景好像在什么时候看见过。
——那日沈家娶亲,在沈家庭院里,他二人这么坐着,也是这般模样·顾渊给他挡光··原本林信在旁人面前,有两个身份·一是连自己也养活不了的纨绔小公子,一是林仙君。
林信施了个法,没教他想起这两人其实是一个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这下倒好,老人家忽然就明白了··林家那个,还与他就“反对家庭暴力”谈过话的小公子,就是仙君。
难怪仙君说他就在村里,一直都守着··老人家低头,悄悄抹去眼角浊泪·林信不想让他知道,他也就假装不知道··过了一刻钟,他与顾渊都很默契地没有喊醒林信。
河上又传来唱曲儿的声音,顾渊伸出另一只手,捂住林信的耳朵··老人家想了想,轻声对顾渊道:“小公子他,确实没有娶过八个郎君·”·顾渊淡淡道:“我知道。”
过了一阵子,老人家又问:“小公子在仙界过得好么”·顾渊垂眸看看林信,道:“他有很多仙友·”·“那就好,那就好。”
又是一觉睡了许久,河上凉风吹来,将林信的酒意全部吹散··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去吧·”·河道不宽,此时,那条游船正停在对面人家的窗下唱小曲儿。
月琴调弦,那小姑娘才开腔,唱了一首定场诗:“……越江山木入蟒袍,人间风月锁冕旒·”·好么,原来是《冕旒锁》··林信起身,一甩衣袖,微怒道:“回去了。”
回去路上,他试图向顾渊解释:“我是单身,我没老婆,一个都没有·”·顾渊仍是淡淡地应了:“我知道·”·他这样说,林信反倒心虚,觉得他肯定是误会了什么,又解释了两句:“真的没有,我对天发誓。”
将老人家送回家中,他进门前,回身朝林信作了个揖:“仙君,有缘再见·”·林信亦回了礼··这件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了··他与顾渊一同回家。
不知怎么的,又提起《冕旒锁》··顾渊面无表情地逗他:“原来你贪好美色的毛病在人间就有了,难怪那时候调戏‘公鱼’,那样熟练·”·林信气得跺脚:“我没有你不要毁我清白”·他一抬眼,却看见那老道士还没走,就站在他们家门前。
这老道士就差一份功德,就能飞升成仙··而他家里,正好有三只妖精·林信一惊,连忙小跑上前··作者有话要说:【系统提醒】各位枕水村的居民请注意新的场景桃溪镇甲鸟居、宋家生药铺与娱乐活动听小曲儿已由仙君解锁,欢迎大家游玩·我胖胖生可以作证,信信确实没有八个郎君,都是后人穿凿附会,至于他调戏公鱼为什么这么熟练,我就不知道了·感谢是东风的10瓶营养液感谢小巴鱼的1瓶营养液· · ·第19章 圆圆·那老道士背着桃木剑,站在林信家门前。
一想到家里还养着三只妖精,林信连忙小跑上前··他站到老道士面前,把他拦下来:“不知道长有何贵干”·老道士不认得他就是才与他打过赌的林仙君,只当他是枕水村中寻常的村民,便道:“途径此地,仿佛看见故人身影,想要看看。
但是贫道敲了半天的门,也没人应·”·这老道士在桃溪镇上时,便说要离开了··想来是回来收拾东西的时候,路过这里,察觉不对,竟然也就这么倔脾气,在门前站了一个下午。
林信抿了抿唇,道:“家中都是我的朋友,并没有道长的故人·”·老道士也很固执:“能否让贫道进去看看这位故人,对贫道是很重要的一位故人。
贫道与他阔别数十年,许久未能得知他的近况,很是记挂他·”·林信想了想,又看看顾渊··顾渊道:“道长想进去看看,就让他进去看看吧。”
林信凑过去,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他差一份功德,就能飞升成仙了,他要是对何皎他们痛下杀手怎么办”·顾渊摸摸他的脑袋:“有我在。”
于是林信上前,推了推门:“从里边锁上了·”·想是何皎他们也察觉到老道士身上冲天的妖精怨气,所以才把门给锁上了··到底是老道士主场作战,而且家里三只妖精,灰狼秦苍受了伤,白兔何皎不会打架,还有新来的豺狼柴全,看起来就傻呵呵的。
要是真打起来,应当占不到便宜,所以他们才在里面不敢吭声··林信再敲了敲门:“何皎,是我,我和顾渊回来了·”·里边人应该是窸窸窣窣地讨论了一会儿,最后是秦苍来开的门。
三只妖精一见老道士,惊呼一声,抱成一团,齐齐退到墙角:“天呐”·何皎道:“信信,你怎么引狼入室”·两只狼——灰狼秦苍和豺狼柴全——齐声道:“他又不是第一次了。”
林信及时抓住老道士的衣袖,不再让他上前:“道长,你看,我家里确实没有你的故人·”·“容贫道仔细看看·”·老道士反手握住背在身后的桃木剑,首先看向何皎。
林信赶忙道:“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他再看向秦苍,林信又道:“这是我好朋友的‘儿子’·”·他最后看向柴全,林信最后便道:“这位是我新结交的好朋友。”
老道士再看了他一眼,收了剑,悠悠道:“这是我的徒弟·”·柴全挠头,笑得羞涩,唤了一声:“师父·”·奇怪了,这老道士专门斩妖除魔,又怎么会收一个妖精做徒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转头问柴全:“他真的是你师父”·“嗯。”
柴全吸了吸鼻子,“我认得师父身上的香烛味道·”·林信磨磨后槽牙:“那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没问我啊。”
柴全又笑了笑,“而且你们家的肥鸡很好吃·”·林信狠狠地揪了一把他的狼耳朵:“‘柴犬’,你完了·”·原来真的是故人。
于是林信放下戒备的心思,顾渊也用衣袖掩住手··将老道士请入家中··正好到了晚饭时间,顺便留他一同用饭··今晚吃的是柴全的最爱——肥鸡。
何皎挑了些药材,正在厨房炖鸡,他“儿子”秦苍帮他打下手··林信与顾渊,还有莫名就成了师徒的两个,坐在堂中等吃的··柴全总是傻乎乎的,问他也问不出什么,林信便问老道士:“道长,不知您与这只‘土狗’……‘柴犬’……‘豺狼’,是怎么变成师徒的”·老道士回想了一番,道:“五十年前,贫道十四岁,在昆仑山修行时,把他当做一只土狗,捡了回来。”
“这样啊·”林信点点头··想他这么些年斩妖除魔,却有一个妖精徒弟,也实在是缘分··“他本- xing -不坏·”·“当然不坏,还挺傻……”顾及柴全幼小的自尊心,林信改口道,“可爱。”
老道士继续道:“贫道二十岁时出山游历,原本想帮他找到回妖界魔界的路,只是一直没有找见,后来他就不见了·没想到竟在此处遇见了·”·柴全摸摸自己的狼耳朵,笑了笑:“因为总让师父帮我找回去的路,耽误了师父自己的修行。
我不大好意思,所以就想着自己去找找,没想到一走就走了这么久,师父都长白头发了·”·妖精鬼怪,动辄就是千百年的寿数,对年岁时辰,都没有太大的感觉,所以这么些年,柴全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林信一时嘴快:“你放心,你师父还差一份功德,就可以飞升成仙啦·”·老道士与柴全一起看向他··柴全大概是说话没有多想,又或许是下意识,道:“杀一只妖精就可以有一份功德,那我……”·老道士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柴全无辜地摸摸脑袋。
好像有些不妙,林信岔开话题:“难怪那时候问你会不会说话,你念了一段《清静经》,原来是道长教你的·”·“那时候我闻见师父的气味,想过来看看是不是师父,结果就被当做‘土狗’抓走了。”
柴全羞涩地低下头,“不过你家的肥鸡真的很好吃·”·“我知道了,你别说了·”·林信扶额,他养的那两只肥鸡能不好吃吗那是仙界的鸡,林信留给自己吃的。
这时候何皎在厨房探出脑袋,喊了一声:“把桌子收拾一下,吃饭啦·”·众人应了一声··夜里转寒,窗外冷风呼呼的吹过·房里炉火融融。
不知道是谁问道:“道长原来可以吃肉呀”·老道士不大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无量天尊·”·柴全抢答:“师父年轻的时候,在昆仑山上烤过鸡”·众人正笑闹着,林信没忍住,又多饮了两杯。
此时酒劲有些上头,便放下碗筷,往后靠了靠··他笑着对身边的顾渊道:“我朋友多,但是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一个捉妖怪的老道士,还有我的妖怪朋友们,能围在一起吃饭喝酒。
还有你·”·林信歪歪地坐着,小小地伸了个懒腰:“人间真好·”·他身边总有其他的朋友,这时顾渊有点儿吃味,但更多的是莫名的自在。
林信在天池里教会他情爱,又在人间教会他别的事情··原本被修行与斩妖除魔填满的无趣的千百年,像- yin -翳的林间,忽然照进第一束阳光,光影流转渐浓。
直到天地- yin -阳,都颠倒成他的颜色··*·这天夜里,林信睡得迷糊,披上外衫,准备去厨房喝水··才走到院子里,便看见老道士背着包袱与桃木剑,要悄悄离开。
林信一愣,连忙上前拦他:“道长,你去哪里”·老道士回头,舒了口气:“原来是你·”·“道长,你是不是……不大习惯和这么多妖精一起住要不我再给你老找间屋子住你老要是走了,柴全一早醒来,还不得闹翻了天”·“不是。”
老道士摇头道,“贫道年轻时,曾经无知,冒犯天意,为自己的寿数算了一卦·现今贫道所剩时日不多,此番出游,原是为了找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了结此生。
今日在此处见到故人,了了一桩心愿,又承蒙你照料,贫道感激不尽·倘若还在你的宅子里死去,那岂不是平添晦气”·林信忙道:“其实我也为道长算了一卦,道长只差一份功德就能飞升成仙了……”·“贫道不愿成仙了。”
林信微怔:“为何”·“为宋娘子·贫道看错了宋娘子,将她错认为恶鬼,倘不是林仙君出手,险些酿成大错·”老道士摇了摇头,“贫道还剩下十余日,只愿供奉宋娘子的长生牌位,为她添些福缘善德,弥补贫道的过错罢了。”
既如此,林信也无话可说了··“生死有命,不必太过在意·”·林信抱着手:“这话你老要对柴全说才对·”·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老道士忽然往后退了半步,朝他作揖:“仙君大德,贫道自叹不如。
贫道自愧不如,不敢成仙·”·他怎么认出来的·林信一愣,老道士从袖中拿出烧了一半的黄符,放在眼前:“仙君仙骨剔透,- xing -子豁达通透,很容易认出来。”
“既然认出仙君,贫道还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仙君·”老道士说,“柴全不知为何,流落人间,一直也没能找到回妖界的路,望仙君能助他。”
“我……”林信抱着手,往后一靠,靠在木门上,“我也不认得去妖界的路·”·“那仙君是从哪里来的,这么多妖界的朋友”·林信扬了扬下巴:“要我带他回去也行,道长也要帮我一个忙。”
老道士点点头:“请讲·”·“还没想好,道长先留下来,等过几日,想好了再说·”·“留给贫道的时日不多了……”·“那我不管。”
林信叉腰,嚣张跋扈,“反正道长要是不完成我交代的事情,我就不帮道长把柴全送回妖界·”·不等他说话,林信就把他推回去:“这么晚了,道长回去睡吧。
道长已经答应我了,要是出尔反尔,正巧我认得昆仑山的几位已经升仙的长老,到时候我找他们告状·”·论耍赖皮,老道士比不过他··他好容易把老道士劝回去。
老道士要是走了,柴全明早还不得闹翻了天··他站在院子里,冷风一吹,脑子也清楚了一些,转身去敲顾渊的窗子··“你睡了吗”林信随口给他新起了个外号,“圆圆”·顾渊从里面打开窗扇。
他原本也不睡觉,在房里只是闭目修行··林信道:“我就知道你不睡觉,出去走走吗”·作者有话要说:【系统提醒】您的中意对象向您提出约会(划掉)散步请求·A.欣然同意·B.矜持统一·C.散什么步把他拉进房里·感谢六鹢退飞的1个地雷·感谢少司命的6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 ·第20章 桃花·林信与顾渊深夜出行。
夜晚的枕水村,安静宁和·村头柳树下一盏小灯,与天上银河遥相呼应··林信拢着手,与顾渊一同,踏过河岸边的软泥··他不说话,顾渊很难得地先开了口:“那日沈家办喜事,你其实看见老道士洒在宋娘子裙角上的符水冒鬼气了。
我想上前,你为什么拦我·“那天下午,你拉着我在沈家待了一天,也是为了看着她,为什么不直接动手还为了宋娘子,不惜现出真身,与老道士打赌。
·“你为什么那么信她”·“我……”林信偏过头,思考了一会儿,“大概是因为,我们枕水村的男人,眼光都很好吧。”
原是说玩笑话,他自己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林信再想了想,正色道:“不是我信她,是她夫君信她·明知道她是鬼,还是要娶她过门。
生怕什么东西冲撞了她,道长来的时候,还把人护在身后··“再加上,那时候宋娘子说:‘一日夫妻,已然足够’·我这颗破石头心,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感触。
“我虽然是个石头心,但还是很相信人间有真情的·”·顾渊转头看去,林信还披着村子里老人家送他的那件大氅··这件大氅,用的是兔毛镶边,林信穿回去时,把何皎气得半死。
他却忽然觉得,有点好看··这时他们正巧经过沈家门前,林信转头看了一眼,大红的灯笼挂在宅门前,光影流转,浓淡深浅,照在他面上··他随口道:“就是老道长的事情有点儿麻烦。”
“如何”·“老道长阳寿将尽·他只差一份功德就能飞升,但是他忽然又不愿意成仙了·”林信顿了顿,“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他打赌应该换一种法子的”·顾渊却道:“他太固执。”
“是啊·我估摸着,人间不宁,他不成仙;地狱不空,他也不成仙·”·林信继续道:“他原本还想着找个地方躲起来,剩下这些日子,就给被他误会的宋娘子供长生牌位了。
他与柴全,师徒二人久别重逢·柴全大概不懂得人的寿数不长,道长要是在他面前去了,他得多难受啊·”·“各有天数,倘若强行让他成仙长生,他心中也不愿意。
他要寻死,也很容易·”·“也对·”林信点头,“要是道长真不愿意,我也没法子·”·他二人踏过石桥,又回到了水南边。
林信在一户人家的墙角停下,捡起一粒小小的山楂丹··“还有十来日,这山楂丹就没用了·我们在这儿过了年节再回去吧”·“好。”
林信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有朋友一起过年吗”·“没有·”顾渊摇头,“我没有别的朋友·”·“噢。”
顾渊定定道:“只有你一个·”·林信显然会错了意,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小可怜·”·*·接下来几日,老道士给宋娘子做了块长生牌位,早晚都在长生牌位前敬香念经,希望能给她积攒一些功德作为弥补。
除了这块长生牌位,宋娘子好像也给林仙君做了一块,早晚供奉··于是林信早晚都被烟云缭绕,有的时候发着呆,天上还会掉下来一捧鲜花,这也是宋娘子奉在他牌位前的。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重新过上地租公的日子,但他最近看一个人很不对劲··——秦苍··他在天山被打下山崖,后来失忆了,整天黏着何皎喊“爹”。
但林信是心思何等缜密的一个仙君啊,他觉得秦苍最近有点不对··他不喊何皎“爹爹”了,直接喊他“皎皎”,最最重要的是——·他最近也不喊林信“爷爷”了。
所以林信合理怀疑,秦苍已经全好了,出于不可告人的龌龊心思,他假装失忆··这日阳光正好,林信与顾渊在桃花树下学打毛衣;秦苍光着膀子,举着斧头,在院子里劈柴;何皎在厨房煎药。
岁月静好··秦苍劈好柴,放下斧头,匆匆套上衣裳·整头狼都热烘烘的,就凑到厨房何皎那边去··桃花树下,林信放下打了拆、拆了打的毛衣,眯起眼睛:“啧啧啧。”
顾渊坐在他面前,问道:“怎么了”·林信一把按住他的肩:“你别回头,不要打草惊蛇·掩护我观察一下·”·“嗯。”
顾渊应了一声,坐得端正··透过厨房的小窗户,正好能看见里边的情形·林信皱着眉,看得很认真,原本按在顾渊肩上的双手,不自觉就攀到了他的脖子上。
林信的破石头心反应迟钝,顾渊不曾经历过情爱的“少男鱼心”倒很是敏感··树下起风,吹起林信没有束起的头发,一个劲儿地往顾渊的脖子上飞,拨弦似的撩拨他。
顾渊转头看他,他倒是没什么反应,还是专心地看厨房里边··“啧,他那个狼爪都抓住何皎的脖子了,何皎怎么没点安全意识”·“嗨呀,那个脸都贴过去了,安全距离,安全距离啊”·林信气得拍了他一下:“气死我了。”
打我做什么也气死我了·顾渊看看他的手,再看看他的脸··默默地转开了脑袋··一别开脸,正对上的是林信的衣襟。
他今日穿了件青竹颜色的旧衣裳,洗得发白,还起了点毛边儿··顺着衣襟向上,便看见他说话时,上下滑动的喉结··顾渊磨了磨后槽牙·冬日里,忽然有些口干舌燥的。
作者有话要说:胖胖生知道大家都想看什么的,不就是想看顾仙君——·学打毛衣嘛·我又把时间设定错了(因为放存稿的时候是凌晨,就放到第二天去了,胖胖生的脑子坏了(跪)对不起大家(哭哭)·我下次再这样,我就给大家加更(跪)·感谢陛下、是东风的1个地雷·感谢八千里路云和月的8瓶营养液感谢龙舟的5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 ·第21章 - yin -谋·那头儿,林信根据秦苍的小动作,已经大概能确定,他是在假装失忆了。
他放开顾渊,踢踏着鞋子,走进厨房,把何皎拉到一边:“何皎,我觉得扒皮兄已经好了,他在骗你玩儿·”·何皎叹了口气:“信信,你不要胡猜了。
我也希望他快点好,但是他都变成这样了,你还是不要欺负他了·”·林信一头雾水:“我欺负他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你骗他喊你‘爷爷’,不是欺负他”·“是啊。”
林信忙道,“他最近看到我都不喊我‘爷爷’了,这就说明他已经好……”·何皎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好了,你别闹了。”
“诶何皎”·林信郁闷了··他想了想,重新回到院子里,扯了扯顾渊的衣袖:“走,我们出去一趟……”他定睛一看,惊叹道:“顾兄,你的耳朵好红。”
废话,有个仙君靠你靠得这么近,他的手抱着你的脖子,一个劲地在你面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是个人都把持不住··他还全然不知,顾渊转头看他,轻叹一声,站起身来:“你不是说要出去吗走吧。”
林信撸了一把他的耳朵,笑道:“还挺好玩的,你脸上不红,耳朵倒是红得很·更红了·”·“不要摸了·”·以后你会后悔的。
这时老道士正在外边遛狗——就是带着柴全在外边散步··林信先爬上自家围墙看了看,然后便拉着顾渊去找他们··“道长,我有事情求你了。”
老道士把一个飞盘丢出去,柴全“汪”的一声就冲出去··把他引开之后,老道士才道:“仙君请说·”·“就是……”·林信仔细吩咐,如此这般。
老道士一口回绝:“不行,贫道从不骗人·”·林信摇摇他的衣袖:“算我求老道长,我教道长说两句话,不算骗人的·”·*·厨房里,药壶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白烟,何皎坐在小板凳上,拿着蒲扇扇风。
秦苍蹲在他身边,一条大狗似的··煎好了药,何皎捋了捋衣袖,准备开始做晚饭··这一群仙君妖精,原本是不吃晚饭的,但是林信说,一家人就是要一起吃晚饭,才有感觉。
对此,何皎表示:“他说得轻松,又不是他做晚饭·”·何皎才举起菜刀,便听见外边传来一声怒吼··“呔妖精”··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何皎一愣,拿着菜刀就出去了。
老道士右手握着桃木剑,左手两指夹着黄符,摆出捉妖的架势··何皎疑惑道:“道长”·“其实……其实贫道是骗你们的。”
老道士不大自在地移开目光,声音也有些发飘,“贫道一生,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潜进你们这宅子里,就是为了收妖的·妖精就是妖精,没有好坏之分,束手就擒……吧。”
何皎还是有些怀疑,直到老道士用长剑一挑手中符咒,符咒扬起满院灰尘,疾风猎猎··他连忙用传音符给林信传消息··上回林信给他三张传音符,他用了一张,还剩下两张。
“有变,速回·”·老道长又道:“他与顾渊回仙界去了,不会这么快赶回来的·”·何皎定了定心神,握紧了菜刀柄,还是与他周旋:“你就不怕他二人回来,找你算账”·“斩妖除魔,是贫道职责所在。”
正巧秦苍推开厨房门:“皎皎,怎么了”·何皎连忙道:“你别过来”·秦苍睨了一眼老道士,正经了神色。
全不听何皎的话,迈着步子上前··何皎微怒:“还不快回去你爹的话你都不听了”·秦苍叹了一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菜刀,丢在地上。
“你又不会打架,挡在前面做什么”他扣住何皎的肩,把他按进怀里,“这个时候,只要躲到为夫身后就可以了·”·何皎面颊一红:“你……”·秦苍终于暴露了他的本- xing -。
但是暴露之后,好像和林信料想的有些不对··于是林信在外边敲了敲门,提醒道:“何皎,你看他·”·老道士反手收剑,脚踩八卦,手握太极,道了一声“无量天尊”。
林信提醒道:“何皎,他假装失忆,没骗你什么吧”·何皎摸摸手,再摸摸脸,然后摸摸腰,最后重新拿起菜刀,咬牙宣布秦苍的死讯:“你、死、了”·他举着菜刀,追着灰狼满院子跑。
顾渊问道:“道长不是不撒谎的吗”·林信抱着手,得意地挑挑眉:“因为道长一开始就说了,‘贫道是骗你们的’·事先声明,不算骗人。”
顾渊又道:“其实秦苍就那样假装失忆,好像也挺好的·”·“你还是不懂·”林信还是抱着手,“- yin -谋,是爱情的敌人。”
作者有话要说:- yin -谋,是爱情的敌人,顾仙君,你自己摸摸你揣在怀里的一捆红绳·“- yin -谋,是爱情的敌人”这句话是武林外传里的,据说是陀思妥耶夫斯基说的,但是因为我极少的阅读,我还没有看到过这句话(捂脸)有知道的小可爱可以跟我说一下·感谢麦芽糖的39瓶营养液感谢我是橙子的8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 ·第22章 审讯·如果有一个人,能在有生之年,看见一只白兔把一头灰狼撵得满院子跑,那可真是不负此生了。
林信一行人,排排坐在门槛上,正在观看这等千载难逢的奇景··林信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给他们每个人都分了一点··“来,都吃着喝着·”·他们吃完所有的瓜子,正口渴的时候,何皎终于跑不动了,扶着桃花树喘气儿。
秦苍回头看了一眼,要上前扶他,被他用菜刀挡开了··林信朝老道士笑了笑:“还有一件事,要请你老帮忙·”·“你请讲·”·“我晚上再找你老。”
他起身上前,把何皎扶进屋子里:“莫生气莫生气·扒皮气我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吃苦享乐在一起,神仙羡慕好伴侣·”·何皎捏住他的下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林信被捏着脸,噘着嘴道:“我早就跟你说了,你不信我,还让我不要欺负他。”
·何皎气得跺脚,拂袖便走·秦苍想要追上去哄哄,却被关在门外··林信不好多说,只好对何皎道:“晚上我做饭,你休息一天吧。”
于是这天,林信达成成就——·在“公鱼”面前处理一条鱼··鱼鳞乱飞,顾渊蹲在他面前,帮他把粘在面颊上的一片鱼鳞拿下来。
林信从他手里拿过这片鱼鳞:“鱼鳞,万恶之源·”·顾渊疑惑道:“为何”·“我从前被鱼鳞划了一道大口子。”
林信下意识捂腰,“现在想起来还疼·”·是他调戏“公鱼”的时候,被“公鱼”反客为主,按在天池边的时候划的··顾渊试探着问他:“你不喜欢‘公鱼’”·“谈不上喜欢,那时候醉醺醺的,我都记不清他长什么模样了。”
“其实……”顾渊顿了顿·罢了,他又不喜欢“公鱼”,还是不说了,说了还惹人烦··- yin -谋,是爱情的敌人。
*·这天晚饭,何皎还在生气,随便扒了两口饭就回去捣药··秦苍追过去,又被挡回来了··卑微··饭桌上,林信悄悄凑到老道士身边:“我又有事情求你老帮忙了。”
老道士放下碗筷:“仙君但说无妨·”·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又道:“还有事情要请顾仙君帮忙·”·深夜时分,老道士背着桃木剑,手拿符咒,轻轻地推开了秦苍的房门。
“着”·老道士喝了一声,秦苍身上还带伤,反应不及,便被黄符定住了··柴全上前,把他扶起来:“那个……两位仙君让我们请你过去。”
柴全把他扶到柴房里··梁上悬着麻绳,正中有一个烧得正旺的火炉,林信蹲在旁边烧烙铁·对面的条案前,还坐着顾渊··分明就是审讯的架势。
秦苍说不出话来,牙齿咬得咯咯响··柴全扶着他,让他在小板凳上坐下:“两位仙君,人……妖带来了·”·秦苍的牙齿咬得更响了,你才是人妖。
林信笑道:“多谢你们,先回去睡吧·”·师徒两个也应了一声,便出去了··关上柴房门,林信在秦苍面前蹲下:“从天山出来,我一直有两件事想问你。
一开始你失忆,也没法问·现在你好了,想问问你·给你贴符咒,是怕你翻脸不认人·出此下策,得罪了·”·其实他与秦苍原本就不对付,对对方都不客气。
此时秦苍浑身上下贴满黄符,动弹不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一双狼眼恶狠狠的··林信倒不怕,回头把梁上的麻绳扯下来··“不怕这个·”·见他还是那副模样,林信便举起烧红的烙铁。
还是那样:“也不怕这个·”·林信放下烙铁,往回走了两步,手搭在顾渊的肩上,靠在他身边:“这个,这个修为深厚,你怕了吧”·秦苍面色一变,林信笑了笑:“你放心,我问的事情又不为难你,我主要是为了我们这一大家子人的人身安全着想。
朋友相处,最要紧是坦诚·- yin -谋,是友情的敌人·”·顾渊轻声提醒:“林信,你白天还说,- yin -谋是爱情的敌人·”·林信反问道:“那我和他能有爱情吗”·顾渊迅速作答:“不能。”
他在顾渊身边坐下,拿起条案上的陶碗,当惊堂木敲了敲:“秦苍,你要是同意的话,就眨眨眼睛·”·思忖了一会儿,秦苍眨了眨眼··林信一勾手指,带起风来,将贴在他脖子上的黄符吹落:“能说话了。”
秦苍哑着嗓子:“嗯·”·枕水村听力问答考试现在开始,本场考试包括三个小题,每个小题后没有甲、乙、丙、丁四个选项,你需要在问题结束后五秒内进行作答。
每个问题,只念一遍··下面是试音时间··林信问:“衬衫的价格是……”·秦苍答:“衬衫是啥”·试音结束,问答考试,正式开始。
林信叩了叩陶碗:“我问你啊,你和魔界是什么关系”·“什么意思”·以下是具体问题描述:“我们带你出来的时候,遇见一只入魔的黑虎。
我同他挥手的时候,他的手心里,有一道红色的火焰印记·这说明他应当是魔尊扶归的亲戚,再不济也应当是远方亲戚··“那么问题就来了··“何皎说,你是因为两边争斗,被人背后捅刀,推下山崖。
但是天山苦寒,你占山为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跟你抢地盘儿·这回直接来了个入魔大佬来跟你抢,他图天山什么·“图天山冷,图住在天山,可以半个月都不洗澡”·林信往后靠了靠,长凳没有椅背,他差点儿就摔了,被顾渊伸手揽住。
他靠着顾渊的手,架起脚,大佬坐姿:“话说回来,他们既然把你推下山崖,又怎么会回过头来四处找你·“现在想想,一开始你把天山的地租定得这么高,也很可疑。
把天山的小妖怪都逼走了,你怎么收租其实你是想逼走他们··“这些天来,我思来想去,真相只有一个,你和魔界有关系·”林信用指尖点了点桌面,“我还没找我的魔界朋友们打听。
朋友相处,既要坦诚,又要留有余地·对你,还要照顾皎皎的心思·我想了想,还是直接问你比较好·”·作者有话要说:信信:差点就帅不过三秒了·顾仙君:给信信撑场面·感谢厨师沙拉的2个地雷感谢六鹢退飞的1个地雷· · ·第23章 幸会·林信对秦苍道:“倘若你还喜欢何皎,为了我们这一行人不会因为你的事儿,被魔界那边弄得措手不及。
我劝你诚实·”·秦苍哑着嗓子道:“你倒不傻·”·林信还是大佬坐姿,潇洒地一摆手:“一般一般,六界第三·”·“你一个小白脸仙君……”·秦苍话还没完,只觉得对面涌来一股强劲的威压,霸道蛮横,比压制他的那些符咒厉害上千百倍。
这股威压只对着他一个人去,林信丝毫不觉,只道:“你说说吧,我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秦苍思忖了一会儿,终是开了口:“魔教内斗近百年,分作两派。
一派是前魔尊的旧部,还有一派,是你方才说的现任魔尊扶归·”·“这个我知道·”林信回想了一番,他其实不怎么关心这种事情,“现任魔尊扶归其实原本是前魔尊的左护法,后来弑主篡位。
你是哪一边的”·“我爹原本是尊上的旧部,死在扶归手上·他临死前,让我带着心腹,去天山养精蓄锐·你猜的对,我在天山,原本不为收租。”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问道:“可是前任魔尊都已经死了,你们把扶归拉下来,准备让谁做魔尊”·“尊上有一子流落妖界,被前任狐王收养过,后来就不知所踪了。
我们两边人都在找他·前几日,小尊上曾来找我·不想我身边有女干细,事情泄露,引来扶归亲自动手——你遇见的那只黑虎,不是他的远方亲戚,应当就是他。
我掩护小尊上离开,又不想落入他们手中,于是借力打力,退下山崖·”·“这样·”·林信叹了口气,起身上前,帮他将身上的符咒都揭下来:“为了谨慎起见,所以我让他们把你定住,对不住了。”
秦苍活动了一下手脚:“你是仙君,我是妖魔·你能信我,还救我一命,我很感激·”·林信抬眼看他:“那交个朋友”·两人握了握手,林信把他从板凳上拉起来,两人撞了一下肩。
“幸会,无名山散仙林信·”·“幸会,魔界阵云山秦苍·”·林信想了想:“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请说。”
“你真的喜欢何皎”·秦苍郑重地点点头··林信下意识道:“他那么凶,还那么抠门,欠我三十灵石到现在都没还,还天天让人帮他伺候药材。”
“小白脸仙君,请注意一下你的言辞·”·林信抱着手,坐回顾渊身边:“那你猜何皎喜不喜欢你”·秦苍却有些落寞:“应当是不喜欢的,我得假装受伤失忆才能留在他身边。”
“非也·”林信摆手,“据我推测,他应当也喜欢你·”·“此话怎讲”·“你掉下去的那个山崖,能准准地滚到何皎家里”林信道,“我走的时候,在他家里贴了一张符,你进不去。
你既然进不去,那是谁冒着严寒,把一匹受伤的灰狼从雪地里刨出来,还要避开魔界的追踪盘查,把你带回去何皎又不是攻击系的,为了你舍命冒险,这简直就是感动六界啊。”
“那……”·“犹豫什么喜欢就追他啊·”林信顺手将身边的顾渊搂进怀里,“一搂肩膀,一扣腰身,一捏下巴,深情款款的凝视。
他要是面色通红,避开你的目光,你就给他来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热吻·”·秦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多谢·”·林信摆摆手:“明白就好,去吧。”
秦苍傻狗子似的,笑着跑出去了,大约是去找何皎了··但是这会子,何皎应该已经睡下了,所以不出意外,他被何皎踢了一脚,赶到院子里了··林信感慨道:“上能辨别- yin -谋诡计,下能治疗恋爱问题。
我这个小机灵鬼,可真是太聪明了·”·他朝顾渊笑了笑,舔了舔嘴角:“正好今晚有空,我们也做一个了断吧”·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一搂肩膀,一扣腰身,一阵狂风骤雨般的热吻·“顾仙君,不要乱想·”林信捧起他的脸,让他看对面的火炉,“你猜我点那个炉子做什么”·顾渊道:“烧烙铁恐吓秦苍。”
“非也·”林信摇头,“今晚因为他们两人的事情,晚饭也没吃好,我点那个炉子,是为了吃宵夜·顾仙君赏个脸,我们一起吃宵夜。”
他拍拍顾渊的背,催促他:“就把我们养在西山的那只兔子抓下来,今晚烤它·”·作者有话要说:信信:我要吃兔子·顾仙君记在小本本(恋爱宝典)上:一搂肩膀……·感谢春暖花二的2个地雷感谢一2三4五的1个地雷·感谢莫问尘世、一2三4五的1瓶营养液· · ·第24章 岁除·在人间的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便到了除夕。
林信在枕水村丢的山楂丹,正巧也就在年节风化消失··在此地耽搁了许久,他们预备在枕水村过了除夕就离去··除夕一早开始,供奉在仙君祠里、各家的仙君牌位前的鸡鸭鱼肉、瓜果鲜花,陆陆续续地掉落在林信眼前。
因为是年节,天道开恩,仙君祠的小雀儿得以化形,溜进村子里来玩儿··林信与他,还有顾渊一起,在外边游荡了一整天··很晚的时候,林信与小雀儿牵着手,在前边蹦蹦跳跳的,顾渊跟在他们后边,一同回家去。
才走到半道儿,小雀儿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林信的腿撒娇:“走不动了,要仙君抱·”·林信没法子,只能伸手抱他··这时顾渊上前,还没说话,小雀儿乖巧地站起来,一溜烟儿就跑了:“我还是自己走吧。”
林信疑惑道:“你怎么他了他很好像怕你·”·没怎么他,熊孩子克星罢了··于是回家的队形就变成了:小雀儿跑在前边,他与顾渊并肩走在后边。
回去时,老道士仿佛正在等他们,见林信回来,连忙上前··“仙君,贫道马上就得走·”·“怎么了我们明日也走了,也不急在这一时……”·老道士说:“还请仙君记得把柴全送回妖界,贫道这就走了。”
林信连忙拉住他的衣袖:“道长,到底怎么了”·“今早为他们算卦,贫道一时兴起,便给自己算了一卦·我年轻时就给自己算过一卦,卦上说,贫道的死期,在明年正月十五,贫道若是在明年十五去了,也不妨碍仙君什么。
只是今早再算,贫道死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正是今日·”·老道士退了半步,俯身一揖:“这段日子叨扰仙君了,多谢仙君照拂,贫道不敢再打扰,这就去了。
还请仙君记得答应过贫道的事情,把柴全送回家去·”·“诶·”林信忙问道,“道长要是这时候走了,岂不是让里边人连年夜饭都吃不好”·老道士叹了口气:“没法子,只能这么办了。”
林信气得跺脚:“你们这些牛鼻子,算这么多有什么用呢你老就当您只是个普通老头儿,什么也不知道,和朋友们一起吃年夜饭,不行吗就算今日去了,那也算是喜丧,这有什么看不开的你老宁愿躲到山里,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等死,也不愿意同我们一起,高高兴兴地过个年”·“修行这么些年,生死病痛,人之常情,到底有什么看不开的”·是啊,修行这么些年,到底有什么看不开的·老道士一噎,林信拍拍他的手:“走啦,老头儿,咱们回家吃饭吧。”
将入夜,天才擦黑的时候,林信爬上梯子,将檐下的一双灯笼点起来··村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正朝这儿过来,见他这样,忙道:“小心点,小心点。”
林信点上灯笼,跳到地上,笑道:“稳着呢·”·老人家拿了个红封给他:“总是大手大脚的,悠着点儿使·”·“我知道。”
林信点点头,“我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就是·”·老人家笑了笑,摸摸他的鬓角:“仙君,你还瞒我”·这老人家,就是在仙君祠,替他与老道士打过赌的那一位,又是随他一起去桃溪镇上吃酱鸭、听小曲儿的那一位。
至于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林信也不知道··林信干笑两声,抓了抓头发:“您知道了啊”·老人家点头:“仙君放心,我不告诉别人。
也不逼着仙君复国了,人生在世,活得好便好了·”·正说着话,顾渊从里边赶出来,扯了扯他的衣袖:“林信,出了点事情·”·顾渊面色认真,林信心中一惊,隐隐猜到,应当是老道士的事情。
他对老人家道:“今日恐怕不太方便,你老先回去吧,我改日再去找您·”·说完这话,行了一礼,林信就连忙赶回去看··只见老道士盘着腿,就坐在堂屋正中,双眼微闭,一动不动。
他方才还说,算得今日就是自己的死期··于是林信说,到底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是林信生生把他留下来的,可他竟连年夜饭都没等到··他朋友多,但他还没有想过他有一个朋友会死。
他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柴全急得快要哭了,抓住他的手,喊了一声:“仙君”·林信听不太清楚,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地响。
顾渊揽住他的肩,又拍拍他的背,想要帮他顺顺气··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林信这样劝老道士,却没办法这样劝自己··他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里。
一拂袖,将柴全轻轻推开·林信抹了抹脸,定下心神,缓步上前,在老道士面前蹲下,碰碰他有些冰凉的手,连唤了两声道长··老道长没有反应,林信张了张口,轻声道:“让皎皎……把饭菜收拾收拾,谁跟我去地府走一趟。”
他扶着地,还没站起来··忽然,老道士抬起头,目光疑惑:“怎么了”·林信被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啊……刚刚是谁……顾渊你刚刚那么认真地喊我回来做什么还有柴全,你拽着我的衣袖哭什么我还以为……”·柴全道:“可是刚刚确实……顾仙君还给师父探了心脉,师父确实是……”·顾渊道:“许是我看错了。”
总不能连人是死是活都看错了··林信挠挠头:“到底是怎么……罢了罢了,这样也挺好·”·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裳,却忽然听见外边有人喊他。
“信信·”·林信跑到院子里一看,却是神界驻仙界的执法官南华老君··他下意识就跑:“我不想写检讨·”·老君是小星官的顶头上司,几乎每回遇见他,都是林信犯了错,被他罚写检讨。
老君掐了个诀,把他定住:“放年假了,老夫罚你写检讨做什么”·林信道:“那你来做什么找我拜年”·“来封仙。
你们这儿,有位道长,修满了功德,飞升成仙了·”·他们这儿,就只有一个道长··老道士一愣,南华老君看向他,笑道:“恭喜,以后就是仙友了。”
原来今日,不是他的死期,是他的飞升之日··“为何……”老道士疑惑道,“贫道不是还差一份功德……”·“不是你自身修来的,是旁人为你祈福祈来的。”
老道士看向林信:“仙君,你……”·“不不不·”林信连忙摆手,“不是我,我一直很尊重道长的意愿,我没有自作主张。”
他凑过去,看南华老君手中的功德簿··老道长道号青阳子,一生克己修身,斩妖除魔,只差一份功德便能飞升成仙··最后一份功德,是——·林信定睛一看,怔怔道:“道长,这最后一份功德,是宋娘子给你立了长生牌位,日夜供奉,帮你求来的。”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想来是那天晚上,他与顾渊在村子里散步,说起老道士还差一份功德就能成仙,但是他不愿成仙的事情··他二人说到这事情时,正好经过沈家门前,许是被宋娘子听见了。
宋娘子却不计前嫌,还默默地帮他添上了最后一份功德··老道士也定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老泪纵横,望了望天,喃喃道:“何德何能我何德何能啊”·南华老君摸摸林信的脑袋,又翻翻功德簿,道:“还有几个差使有空缺,你看你是”·老道士俯身作揖:“贫道无德无能,还是……”·一听这话,林信便知道他又是不愿意成仙了,忙道:“诶,道长,你这可就辜负了宋娘子的一番苦心。”
这话说的也是··老道士想了想,便道:“贫道无德无能,只愿留在人间做个地仙·”·“好·”南华老君没有再看功德簿,只是瞥了一眼林信,“信信啊。”
“诶·”·“你枕水村,是不是还没有地仙”·林信点点头:“是啊,我枕水村山明水秀,民风淳朴·若是道长愿意与我共事”·老道士行礼道:“仙君大德,贫道自然愿意。”
南华老君提起笔,在功德簿上,“枕水村”三字下,添上“青阳子”的道号··“过几日我将东西送来,算是正式封仙,事情办完了,老夫也就……”·林信抱住他的手,挑了挑眉:“老头儿,今天过年,一起吃饭嘛。”
“好……”南华老君一转头,看见顾渊,吓了一跳··进屋子里去时,老君刻意落在后边,朝顾渊行了个礼:“上神·”·顾渊微微颔首。
“上神怎么在这儿”·顾渊转头,看了一眼林信·这时,林信正高高兴兴地搂着何皎撒娇,惹得秦苍要打他··用个不大恰当的词来说,娇俏得很。
老君也不再多问··今日的年夜饭,也算是一顿离别宴··明日便要各自散去··饮了酒,林信一双桃花眼,眼角泛红,雾蒙蒙的··他清了清嗓子:“值此佳节,小仙不才,给大家赋诗一首。”
“畴昔通家好,相知无间然·续明催画烛,守岁接长筵·旧曲梅花唱,新正柏酒传·”·众人便笑:“这是你作的诗吗”·他笑笑,半举起瓷杯,醉眼朦胧:“知交长如故,岁岁复年年。”
席间,林信去院子里洗手,他站在桃花树下,一张素笺飘到他眼前··“公鱼”的传信,又朝他要东西了··林信将素笺收好,回头一看,顾渊站在檐下。
作者有话要说:顾仙君:盯——·大家圣诞节快乐~·“畴昔通家好”是孟浩然的《岁除夜》,忠义侯恨恨唱过,但是没唱最后两句,最后两句是“客行随处乐,不见度年年”,信信改了最后一句,直到现在算是圆满了(试图掩饰自己一首诗用两次的无能(捂脸)·感谢酥茶大人最可爱的1个地雷·感谢七月廿七的59瓶营养液感谢芜昳的2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 ·第25章 红线·除夕夜,众人一同守岁。
仙君祠里传来新年的第一声鞭炮声,众人互道一声“岁岁清平”,便算是过了除夕··明日一早便要分离··老道士才被封做枕水村的地仙,要与小雀儿一同,留守村中。
秦苍要去召集失散的手下,随时准备辅佐前任魔尊的后裔上位·何皎要跟着他·从前何皎玩笑说,要去魔界当“随行军医”,这下算是成真了。
席间,林信饮了不少酒,昏昏沉沉的·回去之后,睡了一阵,然后被尿憋醒——·纵是仙君,也不免此俗·齐天大圣也这样,还是随地的,在如来佛的手掌上。
他跳下床,连衣裳也来不及披,推开门,小跑着出去··事了,他正准备小跑着回去睡觉的时候,陡生变故——·何皎与秦苍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院子里来了。
倘若只是在院子里还好,但此时,秦苍正把何皎按在桃花树上··林信站在廊下灯火照不见的地方,嘴角抽了抽··他的房间在院子的对面,他要跑回去,势必要被那两个人发现。
那也太尴尬了··这种事情要是被他撞见,大家明日一别,今后就不用再见面了··林信单衣赤脚,站在风口,冻得瑟瑟发抖·心道他二人实在是没公德心,在他一个单纯善良的仙君面前,上演这种少儿不宜的场面。
他想找个地方躲一躲,躲一躲他二人,也躲一躲透心的冷风··柴全的房间也在对面,过不去;老道士倒是在这面儿,就是进去了不好解释··“有俩人在院子里啵嘴,所以我回不去。”
这话要对道长讲起来,太难为情了·什么是啵嘴啵嘴是什么本君什么都不懂··这样想想,倒是有一个话少、可靠又体贴的——·顾渊。
林信拢着手,从院子后边绕过去,敲了敲顾渊房间的窗子:“圆圆圆圆”·顾渊不睡觉,夜间只是闭目养神··他盘腿坐在榻上,却专心得连林信的脚步声都听得见。
他上前,给林信开了窗·林信把他往边上推了推,双手一攀,直接爬窗子进来··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动作之间,抖落下肩上细雪··顾渊伸手摸摸他的肩:“又下雪了。”
林信拍拍有点- shi -润的衣裳:“一点点·”·他回身掩上窗扇,解释道:“院子里……何皎他们在……”他握着一双拳头,竖起大拇指,两个拇指相对点了点:“你懂吗我暂时回不去,所以就……”·房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映着雪光,透过窗纸照进来。
顾渊看着他,点头应了一声··林信再笑了笑:“打扰你了,你继续修行吧,我待一会儿就走·”·顾渊再应一声,重新坐回榻上,闭上双眼。
却又是专心得连林信的脚步声与呼吸声都听得见··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林信摸黑走到小榻的另一边,在顾渊另一边坐下··没一会儿工夫,林信连呼吸都放缓了,就快要睡着了。
晚上喝了点酒,他睡得昏昏沉沉的··又过了一会儿,原本坐在一边闭目养神的顾渊忽然睁开眼睛·他从怀中拿出一捆红绳,转头看向林信··他在夜里视物清晰,林信此时用左手撑着头,靠在一边,面上薄红,眼睫微颤,想是睡得正好。
·顾渊近前,将红绳绾了个结,轻轻握起他的右手··他二人相对而坐,所以他的右手与顾渊的左手相对··顾渊掐了个诀,他二人两手之间,便显现出五条红线——每个手指上绑了一个。
这五条红线是林信调戏公鱼的时候绑的,但他不一定记得··顾渊忽然有些心虚,后来想想,林信给他绑了五条,他回一根,应当也没有什么··黑暗里,顾渊目光灼灼。
忽然,林信被他捉着的手往前摸了两把,顾渊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解释:“林信……”·林信还是闭着眼睛,原来他没醒,只是做梦··而且,应当是做了什么旖旎的美梦。
因为林信一面摸他的脸,一面傻笑:“好俊的鱼,本君的红线给你绑一条……”·*·林信梦回自己调戏“公鱼”那晚··那晚原该他在西山点星灯,但是他翘了班,和朋友们一起去喝酒。
几个要好的仙君闹到很晚,都喝得醉醺醺的··林信右边抱着月老的大徒弟江月郎,左边搂着孟婆的小徒弟小孟君,活像是个昏君··江月郎也喝醉了,抓起他的右手,从袖子里抓了一团红线,往他的手指上缠。
“信信啊,你这么贪恋美色,一根红线恐怕不够你用的·”他一挥大手,“我给你缠五根,你看上谁了,就给他缠上,保准他爱你爱得死去活来、撕心裂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于是他的右手上,每根手指都缠了一根红线··林信看着自己的右手,笑了两声,然后举着右手,四处找自己的仙友们··“小孟君,我们绑一根”·孟婆的小徒弟小孟君拿着酒碗,半碗御酒,泼在他的衣襟上。
小孟君笑道:“你又不喜欢我·”·林信起身,抱住夜游君的手:“夜君,绑一根”·夜游君无情地推开他:“不要胡闹。”
“那……”林信转身去找江月郎,“月郎”·“不要,我写话本子,又不是为了让自己体验的·”·席散之后,林信捧着自己没人要的右手,还有五根红线,东倒西歪地驾着云,回了西山。
他驾着云,低空飞过,沾染满袖星辉··因为没看清楚路,收起祥云时,往下落去,“扑通”一声,掉进西山后边的天池里··可怜天池的“公鱼”顾渊,才从魔界办完事情回来,正泡在天池里将养。
就被从天而降的“醉仙”吓了一跳,吓得他连“鱼尾巴”都收不住了··林信跌在池子里,扑腾了两下,很没有求生意志地随口喊道:“救命啊,我要淹死了……”·顾渊还在犹豫,是把他拽起来,还是把他直接丢出去。
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林信一把抱住了他的“鱼尾巴”··“好硬·”·虎狼之词·尽管他只是在说尾巴上的“鱼鳞”。
感觉手都要被坚硬的“鱼鳞”划破了,林信松开手,把他的尾巴放回水里··顺着尾巴向上看看,林信没有感情起伏地惊叹道:“喔,是我没有见过的漂亮仙君。”
顾渊不耐,伸手想要提起他的衣领,把这个搅乱池水的小仙君给丢出去··他朝林信伸出手,于是林信也朝他伸出手··于是——·两手相扣,四目相对,呼吸相递。
林信打着酒嗝,很礼貌地问他:“漂亮小鱼,能和我绑一条红线吗”·就像问他那几个要好的仙君朋友一样··顾渊目光一沉,废话,当然不……·林信低头叹了一声,可怜兮兮的:“我就知道,没有人愿意和我牵红线。”
顾渊凝眸,装可怜也不……·但是林信醉了,醉了的仙君是有耍无赖的特权的··他扣着顾渊的手,捻起一根红线,飞快地将两人相扣的手指缠在一起。
在夜里,红线亮了亮,很快就隐没不见··林信傻笑,握着他的手,把他往前带了带,切身相贴,还一把扣住他的腰··哦·林信察觉到他的腰背肌肉都绷紧了,坏笑两声,原来他没同别人抱过。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没抱过,没抱过肯定也没亲过··林信一时兴起,捧起他的脸,准准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林信拍拍他的背:“放松一点,不要紧张,我又不是坏人,我是六界美人之友。”
顾渊不语,林信便朝他疯狂眨眼:“漂亮小鱼,我每天在这里值班都没见过你,你是哪里的漂亮小鱼呀”·顾渊深吸一口气,强自定下心神,将“鱼尾巴”变作双腿。
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后扯开一些··林信仍是笑,扣着他的左手,又缠了两根红线:“怎么样漂亮小鱼有没有喜欢我一点”·顾渊试图放狠话:“你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你有一点喜欢我哦·”林信醉眼朦胧,拍拍他的腰腹,“要不你变出双腿来做什么你懂不懂要不要我教你”·顾渊呼吸一滞,林信趁机又亲了他一口。
“你……”·林信拍拍他的“鱼屁股”,带着醉意傻笑道:“小鱼小鱼快点长大,你和仙君牵了红线,长大以后要嫁给仙君哦·”·他捋了把- shi -漉漉的头发,满袖星辉映照,顾渊忽然觉得这小仙君似曾相识。
一股无名火··林信扭头,把剩下两根红线全部缠好·顾渊把他拽住,摁在池壁上,重新扣住他的手··他靠近林信耳边,低声道:“不用你教,本君都懂。”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是【名词解释·神交】·阿渊爱上了阿信,在一个乌漆墨(ma)黑、小星官的星星都被吹灭的夜里·由六界狗血大手江月郎撰写的《小星官调戏上神之后》《上神日常:林信我恨你是块石头》《还有一条坏鱼冒充上神》明天入v,当日有万字肥章掉落,希望大家多多支持(鞠躬)·【预收文《起居郎伴君如虎》求收藏~~】·韩悯身兼两职。
白日是起居郎韩大人,跟在皇帝萧凛身后,记录日常起居··夜里是白石书局松烟墨客,著有《陛下与朝堂某二三事》全十册··某天当值,萧凛倚在榻上看书,韩悯轻手轻脚地靠近:“陛下,你在看什么能不能让臣记一下”·萧凛悠悠地举起《陛下与丞相的二三事》:“文风浮夸,不像你的手笔。”
韩悯才要跪下请罪,萧凛抛开书卷,扶住他,用拇指摩挲他的脸颊:“朕同御史不是青梅竹马,同探花郎也不是年少至交,同丞相更没有起居同行·”·萧凛用拇指按住他的双唇:“你与我青梅竹马,年少相交,此时起居同行,你怎么敢写别人”·韩悯怕极了,想要求饶,却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韩悯:“呸·”·感谢陛下的1个地雷·感谢陛下的10瓶营养液· · ·第26章 神交·神交,指仙君之间,本心相近、本体相欢的做法。
是仙君之间,互表心意的重要手段,也是仙人结作仙侣的必要步骤··——《仙界百科大词典》·西山天池,水汽弥散··林信- shi -漉漉的,被顾渊按在池壁上,试探着唤了一声:“漂亮小鱼”·“漂亮小鱼”站在他身后,叼猎物似的,咬住他的后颈。
分明是“鱼”,呼吸却是温温热热的,打在他耳边,有点灼人··林信提醒他:“鱼兄,反了·”·顾渊再往前靠了靠,不想腰间“鱼鳞”,抵在林信腰上,才一下,就划了一个大口子。
鲜血淋漓··林信回头一看,差点儿被腰上伤口吓昏过去,趴在池壁上,虚弱道:“你看,我就说反了吧·”·顾渊只是低头弄水··见“公鱼”没有半点悔改的意思,林信咬咬牙,一把抓起他的手腕,找准位置,狠狠地啃了一口。
顾渊叹了口气,手指拂过他腰上的伤口,帮他止住了血,腰上一道疤,却没有帮他抹去··林信的血是鲜红的,顾渊手上被他啃的一口,流出来的血却是赤金色的。
在水中混成一色,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林信大惊失色:“妈呀,溶在一起了·鱼兄,难道我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弟”·顾渊失笑,低头看着,缓缓地眨了眨眼。
随后,一双眼睛都变作赤金色··他抬起左手,左手五根手指都牵连着红线,红线那头,牵着的是林信··红线遇水,- shi -哒哒的挂在林信的肩上腰上。
顾渊按住他的后脑,教他回过头来··他是头一回,但是好像有什么东西,把青涩笨拙推到一边去·凭本- xing -趋势,顾渊试着吻了吻他的唇角,不是很讨厌,于是愈发趋近。
林信喝了太多酒,哪哪儿都透着一股酒味·方才掉进天池里,呛了几口水,冲淡了一些,却还是有些酒香··顾渊专心修行,不饮酒,不溺情,从前不知,竟是这等滋味。
甜丝丝的··浸在天池池水里,池水将林信袖上的星光都冲淡·他试着推开面前的人,没能推动,却叫顾渊顺势握住他的手腕··从刚才开始,就有哪里不太对了。
不对啊·林信想想,这模样,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调戏谁··于是他拍拍顾渊的肩,反了反了·但是推拒与撕咬,没能让他挣脱出来,反倒叫顾渊学会了新的东西。
上神的领悟能力强,什么东西一点就通··还挺不公平的··实在是憋不住气的时候,林信才终于把他推开,顾渊也才终于将就地被他推开···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抿了抿唇,试图找回一些调戏的主动权。
他双手一推,反手把顾渊按进水里:“漂亮小鱼,方才反了,今日我教你分分上下·”·星光透亮,照进水里,金光熠熠··天池水不深,顾渊“整条鱼”都泡在水里,透过清澈的池水,林信看见他腰腹上,才伤过他的“鱼鳞”上,光彩随水波流转。
倒是意趣得很··林信深吸一口气,就憋着这一口气,也潜进水中··他整个人没入水中,顾渊伸手便扣住他的后颈,把他往前一带··林信忽然反应过来,好像还是不太对。
对面是条“小鱼”,他跟“小鱼”在池子里斗,他定然占不了上风··失算了··果真是失算了··顾渊在水里有绝对的主导权,一手反剪他的双手,一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往前带了带,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就连林信快要断了气,还是顾渊给他渡的气··最最要命的是,这个人在水里还能说话··“小鱼”一说话,就是一个泡泡··但他说的话,却不像他吐的泡泡那样可爱。
他说:“你反了·”·西山空旷,夜间山林,天池水中,传来低沉的龙吟··天池水汽弥散,在虚空之中幻化出一处虚幻的意识界··顾渊的人形把林信搂在水里,顾渊的本相在意识界里盘旋沉吟,把林信的本相也勾出来。
那时顾渊的本相,是一尾银白色的蛟龙,长得很,化了形,恐怕整个西山都装他不下··林信比较特殊,他是人间帝王成仙,原本应该以人心为本心·但他拿自己一颗本心,换了一双眼睛,又随地捡了一块石头,充作自己的本心,所以他的本相——·挺好笑的,是一块石头。
而且这块石头还没有蛟龙的一块鳞片大··早知如此——林信心想,应该找一块巨石来做本心·或者找一只刺猬,这样蛟龙要是想盘他,他就扎他一身的刺。
西山地界,天气忽变,- yin -云聚合,骤起狂风,将林信点起来的小星灯吹灭··漆黑一片,石头见状不妙,下意识要跑——用小树枝似的两只脚,却被蛟龙一爪子拍住,险些拍碎了。
石头被他一爪子按在意识界的云雾上,吓得连小树杈似的手脚都缩回去了··蛟龙俯下身子靠近,喷出热气,打在他身上··如果说,蛟龙的模样是人间年画上的,那石头应当是许多年后,漫画书里才会有的。
简直就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yin -云聚散,银白色的蛟龙低吟一声,变作一尾拇指粗细的银龙,盘在石头上边··吓得石头的豆豆眼都竖起来了。
小银龙盘起身子,卧在石头上,微微垂着眼眸,看见小石头傻了吧唧、被他吓得连转也转不动的豆豆眼——其实那是林信修行的时候,自己用墨石点上去的·石头又不能有什么丹凤眼、狐狸眼,不伦不类的,他索- xing -就点了两个墨点做眼睛。
小石头的手脚——小树杈似的短手短脚,也像是墨线画上去的··傻得可爱··蛟龙在石头上卧得久了,石头也开花··大约是石头的头顶,他的手脚上方,被蛟龙盘着的中间,长出两片圆圆的青绿色嫩叶。
林信欲哭无泪,想要挣脱·走开走开,别往我头上种草,头上长草,寓意不好··顾渊不懂得人间这许多禁忌·只是林信一开始推拒,他的本心石头也跟着反抗。
顾渊反剪他的双手——蛟龙用爪子扣住石头的短手,尾巴缠住他的“小树杈”脚,是绝对的占有姿态·腰腹上的坚硬鳞片,抵在石头上,慢慢地,竟在石头上印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弧形痕迹。
天池里,林信瞪大了桃花眼,意识界里云消雾散··本心归位··打击太大,林信整个人还浸在水里,再吐了两个泡泡,闭上眼睛,不受控制地往水底倒去。
最后一个念头是——我错了,我再也不随便调戏仙君了··顾渊搂着他的腰,把他从水里抱起来,拨开他贴在额上的- shi -头发··龙族行云布雨,他顾渊行的是高唐云,布的是巫山雨。
*·枕水村的小庭院里,林信靠在小榻上,皱着眉头正做梦··当晚他喝醉了,醒来之后,许多情形记得不清楚·倘若记得清楚,他就不会还以为,当日调戏的是条“公鱼”了。
梦中的西山一片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他泡在天池里,面前的“公鱼”也看不清楚脸··可是他却忽然听见有人喊他:“林信·”·他循声转头去看,看见水雾那边,有一个玄色衣裳、头束金冠的人,正看着他,仿佛是察觉到他看过来的目光,那人脚步一顿,转身便走。
他拍起水花,忙对那人道:“我都改了,真的·你别生气,你别走啊……”·池子里的“公鱼”用手扶住他的脸,拇指按在他的唇上,要他看向自己。
“我都改了”·自梦中惊醒,林信猛地睁开眼睛,想要坐起来,“砰”的一声,与他面前的顾渊撞了额头··林信捂着受伤的额头,疼得龇牙咧嘴的,忽然愣了愣,垂眸看去——·原来最后那个场景不是梦,“公鱼”用拇指按住他的唇,其实是顾渊用拇指按住了。
他“嗷呜”一口,咬住他的手指:“你在做什么”·顾渊收回手,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你做噩梦了”·“没有。”
林信掐着小指尾,“只有一点点‘噩’·”·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他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然后踢踏着鞋子下了榻:“估摸着秦苍他们该亲完了,我先回去了。”
他一面往外走,一面道:“明日一早就回仙界去了,你有什么人间的朋友要道别,或者想带什么东西回去给仙界的朋友,今晚都办妥了·”·顾渊道:“我没有……”我没有别的朋友,我只有你一个。
林信推开门,却很快又缩回来,小跑着回来,利索地脱鞋上榻··“顾渊,他们还在院子里·”·真是精力旺盛啊··顾渊唤了他一声:“林信。”
“嗯”·“秦苍的强取豪夺,终究是得手了·”·“啊”林信一愣,随口道,“哦,主要是何皎他重色轻友。”
顾渊若有所思:“是这样·”·后来林信又躺在他房里的小榻上睡着了,仙君无谓寒暑,但是顾渊想了想,还是给他盖上被子··顾渊就坐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月老给他的那捆红绳。
林信的双手就露在外边,红绳已然挽好了结,往手指上一套,就能把人给套住··终究还是没有捆上,顾渊只是捏捏他的手指,像那时神交一般,缠住他的手··倘若可以,他希望不只是红线。
*·次日,天光大亮··林信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早先准备的、要带给仙界的朋友们的新年礼物归整归整,装在小竹篓里,背在背上,便出了房门··院中桃花灼灼。
秦苍要去召集失散的手下,何皎与他一起··老道士青阳子新封了枕水村的地仙,与小雀儿一同留守村中··而他要同顾渊一起返回仙界,还要把柴全送回妖界。
仙君一向来去洒脱,临别前也不过寒暄两句··林信对何皎道:“皎皎,上回留给你的传音符还有吧”·“还剩一张,你放心。”
他又对老道士说:“既然道长留下来做地仙,这宅子就留给道长住了·”·老道士俯身作揖:“贫道会守好枕水村的·”·林信笑道:“我又不是不回来,其实我常回来住的。”
简简单单地道过别,林信便与顾渊一同回仙界去··还有柴全··林信对他说:“现下六界各处都在放年假·妖界那儿,等什么时候,我向他们打声招呼,然后再送你回去。”
妖魔两界,弱肉强食的事情经常发生·柴全太傻,直接把他送回去,林信怕害了他·不如等他跟自己的妖界朋友们打声招呼,再把他送到他们那儿,也算是有个照应。
柴全问道:“我就不能留在师父那儿吗”·“好像也不是不行……”林信站立云端,提起他的衣领,“那你现在下去吧。”
这么高,摔下去可能会变成肉饼··柴全死死地抓住他的手:“对不起,仙君,我错了·”·仙界正放年假,三三两两要好的仙君聚在一处,喝酒吟诗。
林信人缘儿好,还没入仙门,就有仙君朝他打招呼··仙君们问道:“信信,回来啦”·“嗯·”·诸位仙君又问:“去哪儿玩了呀”·林信扬了扬脑袋:“体察民情。”
众仙表示怀疑:“咦”·“……就是吃喝玩乐·”·众仙竖起大拇指:“林信,不愧是你。”
林信从背着的小竹篓里,拿出一先预备好的新年贺礼,送给仙友们·仙友们各自回赠丹药法器不等··顾渊在一边看着,一开始只觉得无趣,交换来交换去,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儿。
后来林信背篓里的东西送来送去,轮番儿都换了一遍,连仙门门前扫地的老大爷都有礼物,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此时应该吃醋··林信不觉,仍旧散财童子似的送礼,同仙友们打招呼。
后来,有位红衣裳的仙君,身边伴着两只红鸾,踏云乘风而来·他在林信面前站定,以袖掩面,微微一笑,然后——·就用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林信的胸口。
原是月老的大徒弟江月郎··只听江月郎道:“你这死鬼,你还知道回来你干脆死外边得了,也好让我眼前干净,一了百了·”·林信差点被他砸出内伤,趴在顾渊肩上咳了两声,迅速反击:“他比你温柔,比你体贴,比你包容,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我就是喜欢他”·顾渊一愣,这样直接·江月郎目眦欲裂,额头上青筋暴出,挽起衣袖,拳头咯咯的响:“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哪里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
这儿动静大,引得仙君纷纷侧目··新来的小仙道:“喔,抓女干现场·”·“不是·”仙君们见怪不怪,指了指江月郎,“那个是写话本的,走火入魔了。”
再指了指林信:“那个是风流帝王,很早之前就‘金盆洗手’了·”·“这两位都是仙界的实力派,在飙戏·”·果不其然,那头儿,江月郎吼道:“你这个负心汉”·林信亦喊道:“那今日我们就做个了断”·两人各自放慢了动作,推掌向前,两掌即将相接前,江月郎变掌为剪,林信握起拳头。
嗯,石头把剪子锤坏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道:“你输了·”·这两位演了一出滑稽的短剧,很快就和好了··林信摸摸江月郎额角青筋:“你演得还挺像的嘛,最近在写多角纠缠话本”·江月郎点头:“在写新年贺文。”
他拉起林信的手:“今晚我组了局,去天喜峰喝酒·”·他说着就要把林信拉走,径直走出去两步,林信连忙拉住他:“等会儿,等会儿,你等我一会儿。”
他走回顾渊面前,拿出一个油纸包着的什么东西——不是从他背上的小竹篓里拿出来的,是从他怀里拿出来的,被林信捂得温温的··“新年好。”
顾渊点点头,亦是回了一句“新年好”··林信把小纸包塞到他手里:“给你的新年贺礼·”·隔着油纸,顾渊用两指小心地捻了捻:“这是什么”·林信很认真地看着他,定定道:“鱼食。”
站在一边的柴全惊道:“鱼屎”·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林信深吸了好几口气,终究还是没忍住,“啪”的一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是鱼食啊”林信道,“就是晒干的小虾米”·顾渊收了礼,又道过谢··林信问道:“我等会儿去喝酒,你去吗”·顾渊想了想,还是摇头推了。
“行吧,那过几日老道长封仙,你记得去观礼·”·他看起来就是什么事都不上心,都淡薄随意的模样,林信怕他忘记,没忍住多说了两句,随后就被江月郎拉走了。
顾渊的目光落在他别在腰后的折扇上,林信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仙界的云雾宫阙里··*·冬日的西山落木萧萧,点星灯的林信又放了年假,替他值班的,是南华老君宫中的一个小道童。
顾渊不再跟着林信,反倒一个人回了西山··主要是因为,他拿了林信的新年贺礼,没给林信预备回礼··林信送他的那个小纸包被他拆开,放在玉案上,弓着身子的小虾米玉钩似的,散在纸上。
越国江流纵横,水产丰盛,他弄这个给他送礼,寻常得很,但是——·顾渊捻起一个小虾米··很合“本鱼”的心意··要给林信还礼。
顾渊想了想,去自己藏宝贝的宫殿逛了一圈——实际情况是,他根本没有收藏什么宝物··他恨他自己,为什么是这么一条不爱收藏的、看轻外物的“鱼”。
面上不显,却有点苦恼,一直苦恼到了夜里··而此时,没心没肺的林信正与仙友们一起玩耍··今日江月郎做东,他们在天喜峰姻缘殿里饮酒玩闹··平日里负责报时打更的夜游君背对着众人,面对着墙,身后众仙齐声问道:“夜游君,现在是几点钟啦”·夜游君回头:“三点啦。”
他回头时,正巧孟婆的小徒弟小孟君没站稳,被夜游君捉住了·夜游君随手抓起江月郎写情劫簿的玉笔,蘸了蘸墨,在小孟君面上画了一个圈儿··如此几番,几乎所有仙君的脸都被他画花了。
夜游君搁下玉笔,对花了脸的众仙道:“都是手下败将·”·江月郎正用衣袖擦脸,道:“还有一个人脸上没花·”·众仙忙问道:“哪位”·“信信啊。”
江月郎往边上一闪·原来林信早先就喝醉了,这会子正趴在众仙身后的案上睡觉,衣袖上一片水渍,不知道是洒了酒,还是他睡到流口水··江月郎捡起玉笔,悄悄靠近林信,在他面前蹲下,用墨汁涂黑他的鼻尖,又在他面颊两边,各添了三道猫胡子。
林信睡得熟,竟也一动不动,由他画了··画完之后,江月郎才把他推醒:“信信,信信,起来了·”·喊了他好一阵,他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揉眼睛:“怎么了”·总共六道猫胡子,在他面上,还挺有意思的。
众仙相视大笑,林信打了个哈欠:“你们不玩儿了再玩一会儿嘛·”·他站起身,怀里却掉出两个东西··一张素笺,还有一片鱼鳞。
“诶”江月郎俯身捡起··林信吃醉了酒,反应得慢,一抬手,先把鱼鳞拿回来,收进怀里·然后伸手,再去拿那素笺。
这素笺的花纹看着眼熟,江月郎目光一凝,敛了神色,喊了一声:“林信”·林信揉揉眼睛,含含糊糊地说:“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啊”·江月郎拿着素笺,质问道:“那个‘公鱼’又找你要东西了”·那“公鱼”时不时找林信要东西的事情,他也知道,只是林信觉着对不起“公鱼”,总是尽力去办。
这事情久了,林信不烦,江月郎都已经有些烦了··“就是找我要个东西嘛,又没关系·”·江月郎狠狠地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恼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林信拿回素笺,也收进怀里:“没关系的,又不是什么大事·”·这样一来,众仙也就没心思再玩儿了·正巧天也晚了,也就各回各府。
临走时还嘱咐林信,不要再走错了··回去时,林信醉驾——驾云··但是他没回家··他醉得厉害,还以为自己要回西山去值班点灯,于是一路往西山去,然后跳下云端,挂在桑树枝上睡觉。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西山云宫里的顾渊,微放神识,便知道有个小星官过来了··原以为这人是爱岗敬业,放年假了还回来上班,其心可嘉,结果——·顾渊站在桑树下,微微仰头,看着吊在树上,呼呼大睡的林信,也看着他的“花猫脸”。
结果他就是玩疯了,找不到路,才跑到这儿来了··顾渊把他从树上抱下来·还没怎么动作,林信就醒了,抱着桑树树干,死活都不肯走··“不行,我要值班的,不能走。”
从前没见你这么爱工作··顾渊没法,只好陪他坐在桑树下··坐了一会儿,林信四仰八叉的,靠在树下睡着了··林信睡着了也不安分,还要伸手挠挠他的脖子。
挠了一回还不够,还有第二回 、第三回··顾渊也仰着头,由他乱摸··过了一阵,实在是忍不住了·顾渊的喉结上下一动,低声问道:“你在做什么”·林信闭着眼睛,哼哼道:“我脖子痒,怎么总是摸不到”·废话,你摸的是你自己的脖子吗是别人的·顾渊伸手覆上他的脖颈,指尖微点:“是这里吗”·“不是。”
林信道,“左边一点,再右边一点,上一点,下一点,又回到原点了……”·醉鬼总是麻烦一点··但他更像个“醉猫”,顾渊一挠他的脖子,他就哼哼唧唧的。
后来终于哄他睡着,顾渊想要收回手,转头看向他··星灯把林信颊上的几撇胡子都照得清楚,秦苍叫他“小白脸仙君”,主要是因为他确实生得白,添上那几抹黑的猫胡子,更显得白。
小星官像不设防的小动物,向他露出白皙秀颀的脖颈··顾渊看着他,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张开手掌,似乎是要掐一把他的脖子·当然没舍得下手,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拢了一下。
顾渊的手向上,帮他抹去面上墨迹··手指在他唇角停顿,林信一张口,就咬住他的指尖··大概是“生鱼”不怎么好吃,林信很快就把他的手指吐出来了。
顾渊微叹两声,一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往前带了带,低头抵住他的额头··二人之上,桑树之下,再一次幻化出虚空的意识界··云雾弥散里,赤金色的小龙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摸摸石头。
石头上还长着两片叶子,圆圆的,很是可爱··老树逢春,铁树开花,还有——·石头长草··*·天色微明时,小道童将星灯熄灭,林信也从睡梦中醒来。
那时顾渊守了他一夜,就坐在他身边,手中拿着林信的折扇——他睡觉的时候很不安分,在树下翻滚一阵,别在腰后的扇子就掉出来了··折扇一共九档扇骨,都是越国的竹子。
坏过一次,扇面是他自己重新糊的··才睡醒,林信双目无神地看了顾渊一会儿,才慢慢地缓过来:“我怎么跑这里来了”·顾渊解释道:“你昨夜吃醉了酒……”·林信忙问道:“没对你做什么吧”·他生怕自己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你睡得熟,喊不醒·”·“那就好·”·林信从他手中接过折扇:“昨晚麻烦你了·”·“不麻烦·”·“那……改天我请你吃饭,你要是还有事儿,就先回去吧。”
顾渊确实有点儿事情要办,他这样说了,道过别,也准备回去了··才转身走开没两步,林信就在他身后喊住了他:“顾仙君”·顾渊回头:“怎么了”·林信顿了顿,却摇头道:“算了。
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过几天老道长封仙,你记得回去看看·”·顾渊点点头:“我知道·”·林信朝他挥挥手:“那到时候见·”·他走之后,林信站起身,拍拍衣裳,也准备回家去。
他昨日把柴全送回家,然后才去和仙友们一起喝酒··但是他忘记了,家里还有四只狸花猫——一只大的,三只小的··猫狗不和,是常见的,狼和狗也差不多。
林信推门进去时,猫狼正在打架,家都快被拆了··“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他默默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管家的猫妖蛮娘赶忙追上前,把他拉回来:“仙君,仙君,对不起,是我没能拦住……”·林信看看满地狼藉,再看看扒拉在他的腿上、试图以喵喵乱叫蒙混过关的三只小猫,叹了口气:“以后不许打架,各自道歉,然后一起把家里收拾了。”
三只小猫与柴全站成一排,低着头应了··林信好像没什么精神,再没说话,径直走到后院去了··一狼四猫面面相觑,最小的小狸花猫小奴道:“仙君是不是生气了啊”·蛮娘看着他的背影:“好像是有点蔫儿。”
林信喜欢在家里种花种树,他在枕水村的宅子里有一株桃花树,在仙界家里也有一株妖界移植过来的落霞树··还是早晨,落霞树还是淡淡的粉色··林信坐在廊下,趴在案上,盯着面前的素笺发呆。
蛮娘端着茶水,轻手轻脚地在他身边跪坐下,将茶盏摆在案上:“仙君昨夜通宵喝酒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没有,回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要去值班,就跑去西山睡了一晚。”
“想是睡得不好,所以早晨才蔫蔫的·”·林信抿了一口热茶:“倒也不是,我睡得挺好的·”·“那……”蛮娘垂眸,看见案上素笺,很快也明白过来,“那‘公鱼’又找仙君要东西了”·林信撑着头:“是啊,他要魔界的玄光镜。”
“仙君还要去给他弄”·“能怎么办是我对不住他·”·“仙君先前不是疑心他其实不是……”·“疑心归疑心,这事儿我自个儿暗地里验证一下就行了,要真是骗我的,到时候计较也不迟。
要是真的,我还疑他,岂不是更伤他的心”·“明明是个石头心,也软成这样·”蛮娘担忧道,“魔界凶险,近来又在内斗。
仙君广交六界,在魔界也有朋友么”·“有一两个,不过也许久没有来往了·”·“仙君仙友多,找几个朋友一起去吧,也稳妥些。”
林信将素笺叠好,收进怀中,不经意间摸见同样收在怀里的“鱼鳞”··顾渊送他的那个··他拿出“鱼鳞”,放在手心··“这个是顾仙君送我的,我刚才和他在一起,原本想喊他一起去的。”
林信摸摸鼻尖:“毕竟他看起来很能打的样子·不过——”·蛮娘问道:“不过什么”·“不过顾仙君早前说他才是‘公鱼’,我没好意思喊他一起,去给另一条‘公鱼’找东西,怕他恼火,所以就没敢跟他开口。”
听了他这话,蛮娘便笑:“仙君想来放诞任- xing -,也有顾忌这些的时候·”·林信将“鱼鳞”重新收好:“他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我和我那些仙友们整天凑在一起玩儿,全都没脸没皮的。
在他面前……”·林信哀嚎一声,趴在案上··“所以,仙君想着,自个儿去魔界走一趟,不让顾仙君知道·拿了玄光镜,送给传信的这位‘公鱼’。”
“蛮娘,我又不是傻·”林信道,“回溯过去的玄光镜都已经拿到手了,我直接用镜子,看看那晚在天池的到底是谁不就行了用不着把东西再给那条鱼。”
“所以仙君是非得去一趟了”·“是呀·要是神界的镜子肯给我用一下,我也不用去魔界偷镜子·我写了好几回申请书,老君都驳回了,非说我是要伺机耍二次流氓。”
林信捶桌,“气死我了”·这时候三只狸花猫跑过来,用猫爪踩踩他的腿··林信问道:“家里整理好了”·三只小猫“咪”了一声,直往他怀里钻。
就算是好了吧··林信一把抱起三只小猫,再叫上柴全,让他搬把小木凳,带上三只猫与一条狼,出门去了··仙门外,来往仙君众多,林信就把凳子摆在仙门附近,对柴全道:“坐下。”
柴全坐下之后,他把三只小猫塞进他怀里:“好好待着,就在这儿坐一上午,培养一下感情·下次再打架,就在这儿待一整天·”·这儿人来人往的,柴全不乐意,三只小猫更不乐意。
但是无情无义的仙君林信,竟然转身就走··弃三只喵喵叫的小猫于不顾··他好冷漠,好无情··*·而此时,西山云宫,顾渊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林信那柄折扇的模样,提起玉笔,在纸上勾画出扇骨的模样。
他不用法器,更不用折扇·但是这些日子看林信耍,他想着,要做这东西,应该还是很简单的··画好了扇骨的模样,大约知道要怎么做了,他便出门去找制扇骨的材料。
他才出去没一刻钟,拖回来一棵神树··那神树木材坚硬如铁,费了他一点力气··他用木头削了两三档扇骨,忽然觉得有点俗,于是丢下木材,又出门去了。
这回出了趟远门,两刻钟··拖回来两头魔兽··两头魔兽有点暴躁,也费了他一点力气,衣袖上还沾了一点血迹··他把魔兽剔肉拔骨,削成想要的扇骨模样。
忽然又想起林信胆子小,送他一个骨头做的扇子,他应该不会随身带着··是他失算了··丢下妖兽,再一次出门··今日六界头条——·某上神疑似凶- xing -大发,短短一日,无数修行秘宝惨遭毒手。
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舆论中心的顾渊却闭了关,专心将制好的折扇炼成法器··再过几日,便是枕水村中老道长封仙的日子··顾渊赶得急,也是为了在这日把回礼送给林信。
很快便到了老道长封仙这日··顾渊拿着新制的折扇,在西山桑树下等了好一阵儿,不见林信来·只道是他这几日同仙友们一起,玩得高兴,就把他给忘了。
他学着林信从前的模样,把新制的扇子别在腰后,独自去了枕水村··林信把枕水村的宅子留给了老道士和小雀儿,此时老道士一身新道袍,头戴星冠,想来是南华老君已经来过了。
·“林信……”·“林仙君……”·他二人同时开了口,顾渊从袖中拿出贺礼,恭喜道长登仙,然后再问了一遍:“他没在这儿”·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老道士摇头:“仙君不曾来过。”
“那本君去寻他……”·顾渊转身要走,却见柴全抱着一堆东西往这边来··他将礼品摆在院子里,对老道士说:“师父,林仙君祝你仙途坦荡,他抽不开身,就不过来了。”
分明前几日还嘱咐顾渊不要忘记·临了,自个儿却不来了··顾渊问道:“他去哪儿了”·“仙君去魔界了。”
魔界,魔界现在乱得很,他平日里又疏于修炼,懒懒散散的,去那儿……·顾渊微定了心神,又问:“他去那儿做什么”·“好像是有条鱼给仙君传了封信,说要魔界的一面镜子,仙君就去给他弄了。”
一听“有条鱼”,顾渊就再也忍不住了,又是那个假冒他的“公鱼”··他强压着心中怒火,语气微冷,再问:“他就这么一个人去了”·柴全道:“那倒不是,仙君贴了悬赏令,找了几个仙友一起去的。”
“他怎么不来找我”·“仙君说……”柴全挠挠头,“仙君说,不好意思·顾仙君是‘公鱼’,那条鱼也是鱼,就不好意思喊顾仙君。
临走之前,林仙君是想去喊您的,结果……”·顾渊眸色一暗:“结果如何”·“结果仙君在西山桑树下等了一会儿,又不知道您住哪儿,没见到您就走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柴全掰着手指头数数:“三天前·”·顾渊面色一沉,舌尖顶了顶腮帮软肉·林信这人待人,还真是不公平啊。
三天前,顾渊在闭关,给他炼法器··结果他却跑去给别的鱼弄宝贝了··顾渊向老道士辞行,还是要去魔界走一趟··他自个儿去魔界,两刻钟就回来了;林信去同样的地儿,都三天了还没回来。
柴全不知道深浅,顾渊知道,他还是怕林信出事··他细想想,最后见林信时,是在西山的桑树底下,那时候林信就有点怪··不找他一起去,是怕他生气。
但是林信不知道,他不去找顾渊,顾渊才更恼火··方才柴全说那“公鱼”向他要什么镜子,应当是魔界的玄光镜··玄光镜可以溯回过去,这种东西在神界并不少见,但是为了防止天道混乱,这种东西有严格的使用规范——就是要用的时候要写申请书,经由上级批准。
所以,还是魔界的好,想用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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