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仙友遍天下+番外 by 岩城太瘦生(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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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君仙友遍天下+番外 by 岩城太瘦生(上)(4)
·他自个儿也知道,于是他朝顾渊面上,吹了口气··他笑着看着顾渊,等着他嫌弃地推开自己,结果顾渊非但没动,抱着他的手臂还收紧了··好像是有点不太对劲,他这颗石头心也反应过来了。
林信推了他两下,佯怒道:“你魔怔了”他拿出别在腰带里的小竹哨:“我吹哨子了·”·顾渊没拦他,林信吹了两声,然后把哨子往地上一丢。
这是在魔界,报仙界的警没用··顾渊轻笑,还是怕吓着他,便稍稍松开手,把他重新放回竹简前:“多谢你·”·“不客气·”林信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继续看竹简。
顾渊在他身边盘腿坐下,陪着他一起看竹简··林信看了两卷竹简,只觉得毫无头绪,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转头对顾渊道:“这上面说,仙君入魔,常常伴随着眼睛变色,指甲变长的症状。
有些妖魔盛怒之下,眼睛也会变色·你自己诊断一下,你属于哪一种”·顾渊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是……那你觉得……”林信无奈,“算了,不问了,还是我帮你看吧。”
他把散落在地上的竹简收拾好,交给顾渊抱着,执着蜡烛,回到九层塔的一楼··林信准备再找些东西,就回去了,结果他二人才走下木梯,便听见塔门外一阵响动。
他吹了蜡烛,拉着顾渊重新躲到楼上去··门开时,红衣裳的女子敛袖走进,身后随从道:“大人,林仙君就进了这儿·”·宿欢挥了挥手,上下看看,四处漆黑一片。
“行吧,我去找他·尔等守在门前,不要放他出去·”·她一面往里走,一面轻声唤道:“林仙君小九九儿”·林信躲在暗处,暗叫糟糕。
转身要跑,却被顾渊拉住了,顾渊用神识问他:“‘小九’是谁”·“小九是我……”林信语无伦次,“不是,我不是小九,是她一心想让我给她当小九。”
林信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他问顾渊:“如果对象是我的话,可以帮我个忙吗”·顾渊点头·才点了一下,林信就迅速上前,把他按在墙上,扯了扯他的衣裳——没扯开,于是又扯了扯自己的衣裳。
原来是这么帮他··顾渊原以为,林信是让他把宿欢给打走,他都聚气到掌了,结果林信来扒他的衣裳··一开始没对上频道··他将手中的竹简都丢到地上,一只手抱着林信的腰,另一只手护着他的脑袋,两个人就调了个位置。
顾渊把林信按在墙上、抵在楼梯的角落里··竹简散落一地,林信手中的烛台落地,滚动了一阵,一级一级的掉下台阶,发出的声响,意外地与林信的心跳声合上了。
宿欢自然也听见了此处的动静,朗声问了一句,便要上前查探··那时林信的注意力还全部都在烛台上,顾渊站在他面前,脚尖抵着他的脚尖,垂眸看他·眼神意味不明,分明不是看朋友的姿态,他也不曾发觉。
听见身后宿欢的脚步声,顾渊面色一凝,原本护在他脑袋上的手向前,抚上林信的面颊,用拇指指腹按了按他的唇角··林信唇红齿白,就算被他按在- yin -暗的角落里,也很好看。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还没亲上,林信才终于从烛台上回过神来,一把捏住顾渊的嘴,把他捏成扁扁的鸭子嘴··他磨了磨后槽牙,用神识道:“这个不行。”
又吓着他了··顾渊将别的什么心思都藏好了,如寻常一般,很听他的话,点了点头··这回为了防止林信再捏住他,顾渊把他两只手拢做一处,用一只手按住了。
他原就比林信高一些,林信平素不觉,还习惯勾他的脖子··唯有此时,林信在他面前才有些局促,仿佛又看见他的眼睛变作赤金色一般,莫名的有些慌张··他说了不行,顾渊也没有再想亲他。
只是靠近了,一低头,就凑到他的颈边··这动作也不是没有做过,上回他也把脑袋埋在林信颈窝里了·只是上回隔着衣裳,这回是林信自个儿把衣裳给扯开的。
顾渊的呼吸打在他颈边,林信倒吸一口凉气,吓得闭上了眼睛,开始胡思乱想·平时也没有注意顾渊的牙齿尖不尖,他会不会是食人鱼,要是把他的脖子咬断了这么办。
结果也不疼,顾渊很轻,仿佛只是蹭了蹭··林信松了口气,正巧宿欢也上了楼··顾渊低着头,背对着·林信便与宿欢打了个照面··乍一见,宿欢也被吓住了,后退两步,连忙要走:“对不起,打扰了。”
林信再松了一口气,结果这口气才送到一半,颈上就传来钝钝的疼痛感——·顾渊咬他·猛的一下,林信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你做什么人都走……”·宿欢走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转头又回来了:“不对啊,林仙君,你不是要和尊上成亲的吗你怎么在这儿同别人……”·林信也顾不得疼了,随口胡诌:“实不相瞒,其实这位才是我的真爱,我和他两心相通,老早就在一起了。
一开始是你把我给绑回来的,我原本就不愿意……”·说到“两心想通”时,顾渊吻了吻林信被他咬了一口的地方,然后游走向下,将人捂得严严实实的,只抱在怀里亲。
宿欢仍不死心:“哥哥可以,姐姐当然也可以”·林信无奈道:“你不行的,他……”·他独占欲强,简单来说,就是他护食。
林信说这话时,顾渊拢了拢他的衣裳,回头冷冷地瞥了一眼宿欢··顾渊皱了皱眉,像野兽不耐烦地皱了皱鼻子·除了林信站的那个角落,塔内四处都散布开骇人的威压。
宿欢几乎要跪到地上去,道了一声“得罪上神”,就连忙逃走了··林信不觉,疑惑道:“她怎么就走了你把她吓走了”·顾渊已经能很熟练地骗他了:“她说祝我们终成眷属,然后就走了。”
“我怎么没听见”·“你在走神·”·“我没有·”·“有,我亲你的时候,你走神了。”
顾渊说得很认真,说得他自己都快信了··林信却没再纠缠走神的事情,他正色道:“今日之事,不许说出去给别人知道·”·“为何”·“我……”林信叉腰,“六界之友林信被按在墙角亲,你觉得合适吗”·顾渊亦是正色道:“只要对象是我的话,我觉得合适。”
林信面上一红,捂着脖子:“你是食人鱼,你咬得疼,不合适·”·他前儿个还是美人鱼呢,现在就变成食人鱼了··这么一闹,林信也没心思再找什么竹简了,他把找到的竹简收拾收拾,便要回去。
顾渊就咬了他一口,林信一颗石头心,忽然之间,竟也有些臊得慌·回去路上,与顾渊离得远远的,也不说话··顾渊彻底解决了情敌宿欢,心情不错·单手接过他手里的竹简。
林信回过神来,眯起眼睛看他,问道:“你是不是扮猪吃虎了,套路我了”·“没有·”顾渊答道,“我是鱼。”
林信与他待在一块儿这么久,他石头心又通透,早该看出来了,顾渊这人,好像是有点黑心,有意无意的黑心··而这段日子与林信待在一起,顾渊也算是看明白了。
那些一见面,就直接跟林信说“信信信信我爱你”的,基本没戏;还有那些一上来就直接上手用强的,也基本没戏··林信是石头心,给他知道了一点喜欢倾慕的心思,他心里觉得麻烦,又不好意思浪费别人的时间,所以他会直接把旁人的那点儿心思给扑灭了、捻没了。
最后把人全都变成他的朋友··顾渊于他,因为心思藏得深,所以还在做朋友,所以也还在他身边待着,没有被他赶走··石头心察觉不出小心思,他要当事人亲口跟他说了,他才会明白,才会把火苗给扑灭。
既绝情又让人恨不起来··顾渊生怕自己与他做不成朋友··*·这天晚上,林信与顾渊坐在榻前泡脚··因为前几日,林信看他眼底有些乌青,断定他睡得不好,所以这阵子,他都带着顾渊睡前泡脚。
木盆里的热水渐渐变温,林信合上小话本··林信试探道:“我今晚去隔壁房睡·”·顾渊神色微动,却也没有说话··因为顾渊没有发表反对意见,他二人今晚就分房睡了。
深夜时,林信在隔壁房里躺着,将睡未睡的时候,顾渊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推了推他:“林信,你不在我睡不着·”·林信将要睡着的时候,最好说话。
他为了睡觉,什么都会答应··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所以他一开始说分房睡的时候,顾渊没有立即拒绝··果然,林信哼了两声,往里边挪了挪,还把枕头分给他一半。
顾渊上了榻,就躺在他身边,转眼看见林信微微张开的嘴唇··把林信按在墙角的时候,他说这里不行··顾渊翻身靠近,印了印他的双唇··不像咬他的脖子时那样,没有多余的动作,大约只是碰了碰。
所幸是朋友,他才能和林信睡一张榻··也正因为是朋友,他每回都忍得很难受·· · ·第41章 宫闱·昨日傍晚,林信与顾渊在魔宫的藏书楼里遇见宿欢。
第二日,扶归拿着一顶帽子,来塔里找林信··那时林信正趴在榻上研究竹简,抬眼看见扶归拿着顶帽子进来,一下子就乐了:“你们魔界的时尚潮流还挺奇怪的。”
那顶帽子是绿色的··扶归把绿帽子丢在他面前:“今早宿欢来找我,不停地朝我使眼色,支吾了半天,又说不出话来,最后给我送了这玩意儿·我心想,这阵子我就和你有点不清楚……”·林信连忙坐起来,一摆手,正色道:“别胡说啊,谁跟你不清楚了”·“那你昨日做什么了她为什么……”·“哦。”
林信明白过来,“昨天晚上,她来找我,我想着避开她,一了百了,所以拉着顾仙君做了场戏·”·正巧这时,顾渊从外边进来,林信便朝他招了招手。
顾渊上前,在他身边坐下,把林信拉得很上面的衣领往下扯了扯,露出他颈上一点红痕··扶归嫌弃地别过头·其实他也没看清楚,林信就把领子给拉上了。
林信一边拉着衣领,一边对顾渊道:“不要给别人看·”·要的,最好用这个红痕把所有喜欢林信的人都给吓退·这石头有主了··但是顾渊点头应了:“好。”
林信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对扶归道:“那个婚约的事情,还是要处理一下·”·扶归道:“我以为你不大在乎这些事情·”·“我很在乎”林信捶榻,“这件事情之后,你就‘死’了,你当然不在乎。
可是我还活着,难道要让我顶着你的‘未亡人’的名头在六界行走不行,绝对不行,这件事情一定要澄清,你‘死’之前,把事情向所有人说清楚。”
“噢·”扶归想了想,“当天可以找个人抢婚,然后你就和我没关系了·”·这是什么馊主意林信一脸复杂。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渊便戳了戳他的手臂:“林信·”·林信转头看他:“做什么”·提醒他这里有一个十分合适的抢婚人选。
顾渊正色道:“我可以的·”·林信毫不留情:“你小话本看太多了·”·那也是你给他看的··林信再想了想,道:“这样吧,你立后当天,我就不露面了。
反正我同顾仙君做那场戏都被宿欢看见了,你就说我和别人跑了,宿欢还能做人证·”·他笑了笑,拿起绿帽子,一手掸了掸上边并不存在的灰尘,给扶归戴上。
“乖,戴好了·”·*·转眼便到了立后这天晚上,扶归将林信做的纸人留在房中,独自一人来到林信窗前··只敲了一下,林信便给他开了窗户。
“都预备好了,就等你了·”·扶归翻窗进来,看见对面的衣桁上,挂着一条姑娘家的裙子··回想从前林信也扮过姑娘家,他很快就明白了。
“能不扮姑娘吗”·“不能·”林信笑着摇摇头,“我比较擅长这个,而且我一直很想给别人化妆,我的朋友当中,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扮姑娘。”
林信摩拳擦掌,把他按在铜镜前··扶归看着他调胭脂,心中没有来地发慌:“你不会把我画成……”·“不会不会·”林信笑了笑,“我很厉害的,绝对没人能认出你来。”
扶归小声抱怨道:“一世英名扫地·”·“你明儿就要被扶珩弄‘死’了,哪来这么多废话”林信打了个响指,朝门外喊了一声,“顾仙君。”
顾仙君从门外走入,就抱着手站在林信身边,周身释放出威压,将扶归按在位置上,按得死死的··扶归被顾渊押着,被林信半哄半骗,抹了半张脸的□□。
忽然发现自己受骗了··“你怎么不让姓顾的扮姑娘”·林信往他面上扑粉,随口应道:“他骨架大·”·“那我骨架不大”·“大啊。”
“那你让我扮”·“所以你扮的丑·”林信笑着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新世界的大门在向你打开”·过了一会儿,扶归又发觉自己被骗了。
原来林信并没有想让他扮姑娘,那条裙子,挂在衣桁上,只是吓唬他玩儿的··林信在他面上抹了一层粉,又弄了一罐红黄相间的颜料往他面颊上抹,抹好之后,等风干了,就是一片很大的伤疤。
林信道:“等会儿带你出去,守卫的问你,你就说你原本是宿欢的男宠,烧伤了脸,被宿欢赶出来了·”·扶归应了一声,然后又问:“你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情,祸害宿欢的名声”·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也没有经常啦。”
林信讪讪地笑了两声,“而且每次我都会被发现是假扮的·”·林信帮他化好了妆,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仔细端详:“太真了,我觉得我可以出去传授手艺。
就是有点可惜,你有没有觉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你面前关上了”·“不是·”·一直站在林信身边的顾渊看向他:“林信,你要扮姑娘吗”·“要哇。”
林信叉腰,“我要是不扮姑娘,我怎么把你们都带出去”·林信不是头一回扮姑娘了··穿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骨架小,又见多了美人。
美人与美人,都有一些共同点,神态与气质,林信拿捏得很准··但他也就是学得像,穿着姑娘家的衣裳,心里想的还是当别人的爸爸··林信换上正红颜色的裙子,抱着裙摆与衣袖,坐在镜前描眉画眼。
顾渊才要说话,便被专心看镜子的林信瞥见了,林信便道:“你不许说话,我知道我穿男装好看,你安静坐着欣赏·”·顾渊却道:“我帮你画。”
或许是因为看多了就习惯了,又或许是因为不管穿什么衣裳,总归人都是林信·顾渊看习惯之后,就有些喜欢了··顾渊轻轻地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抬起,一手执笔,蘸了点胭脂,在他面颊两侧,描画出合欢花的花纹。
扶归端正地跪坐在一边,感觉自己在发光··一切准备妥当,林信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一挥衣袖:“走·”·他搂着顾渊,身后跟着扶归,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扶归不服:“为什么你搂着他”·他不断逼问:“为什么我是毁容的男宠”·“为什么他就是得宠的男宠”·林信一揽顾渊的腰,把他拉得更近,对扶归道:“因为宠爱,你不懂。”
顾渊垂眸,掩去眸中笑意··林信又用一把山楂丹,变出一堆小侍女··小侍女们簇拥着,来到了宫门前··守卫例行询问,林信便一挑眉,懒懒地解释道:“有个郎君毁了容,不想要了,送他回家。”
这事儿有点冲击一众守卫的三观,他们一时间都没缓过神来··林信挽起顾渊的手:“还是我圆圆心善,要送他一程,本座便陪圆圆一起送他了·”·他用指尖摩挲着顾渊的手背:“宝贝儿,走累了没有都送到门口了,不如我们回去吧”·顾渊低着头,没说话,但是林信凑过去,仿佛在听他说话。
“宝贝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不敢大声说话·”林信一脸心疼,“本座这就让他们走,让他们都走·”·跟随的小侍女们即刻会意,簇拥着他们,很快就走远了。
守卫们久久不能回神··这真的太厉害了,原来宫闱深处,竟然是这样的场景吗·走远了,山楂丹小侍女们也都变回原形,林信带着这两个人,仍旧回了驿站。
驿站门前还亮着灯,驿站主人游方还没有睡··他回去时,才知道凤凰栖梧已经不在驿站里了··游方解释道:“他不放心你·说明日就立后了,怕你跑不出来,就回去请人救你了。”
林信挠挠头:“这样啊·”·不过栖梧应该还会回来,林信想着,在这儿等他就好了··也正因为栖梧暂时离开,空出来一间房,扶归才有地方睡。
天色晚了,顾渊洗漱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林信差点儿就要和扶归睡一间房了·他把睡在身边的林信搂紧··林信被他弄醒,迷迷瞪瞪地说:“宝贝儿,我就爱你一个,你先松手。”
历经过“小美人鱼”、“食人鱼”等等外号,“宝贝儿”已经习惯了他的张口就来,甚至还有点期待下一个称呼··顾渊用拇指抹了抹他的唇角——林信化妆的时候,沾了点胭脂,没擦干净。
他帮林信画的,也该是他帮他抹掉··*·这日清晨,林信与顾渊坐在驿站的屋顶上··林信抱着装满桃花的竹篓,将桃花散给屋顶的青鸟··他抬眼望了望。
远处宫墙城楼那边,因着今日魔尊大婚,也聚集了不少的人··林信眯起眼睛看了看,仿佛还有好些个,是他的朋友··莫不是听说他要和魔尊成亲,特意赶来送礼的·亲可以不成,礼不能不收。
又在屋顶上坐了一会儿,扶归——林信扎的那个纸人,从正中的宫殿中走出来··他一身厚重肃穆的玄衣,走下殿前台阶,径直走到了城楼上··左右两边,站着的是他的左右护法。
按照林信设想的那样,他先将他与林信的关系扯干净了,只说是朋友之间闹着玩儿,林信没有要与他成亲,闹够了,就去别的地方玩儿了··随后一直站在宿欢身后的男宠胡衡,忽然暴起,以魔气凝为利刃,从身后靠近,将利刃送进纸人的下腹。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宿欢便朗声道:“此子弑君夺权,死不足惜·小尊上重掌大权,实乃万民归心·”·这一番话,便将胡衡的身份亮明了,也把他做的事情说清楚了。
宿欢俯身便拜:“恭贺尊上归来·”·胡衡紧紧地抓着那纸人的脖颈,仿佛要将他的脖子拧断·林信做纸人时,做得精细,连妖魔的血是冷的,都考虑到了。
胡衡的手上沾满他的鲜血,滴落在地上··此时远处的驿站里,扶归也爬上了屋顶,问林信道:“怎么样扶珩动手了没有”·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再望了一眼:“‘死’透了,他已经在受魔界中人朝拜了。”
风云变幻,也就在这一瞬间··扶珩筹谋了这许久,便在这一刻成事··话本子里磨磨唧唧、明争暗斗了几十册的故事,这一瞬就结束了··扶归看着,不自觉捂住脖子,倒吸一口冷气:“他对我是真狠啊。”
却忽然下起小雨,打- shi -青鸟的羽毛,将扶珩手上的鲜血洗去··扶珩低头,将手掌握成拳,鲜血便从指缝之间淌下··他冷笑一声,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某个远处。
 · ·第42章 损友·尘埃落定··林信坐在屋顶上,撑着头··远处宫墙城楼上的扶珩,受了众人朝拜,因为雨势加大,便退回去了··大概是回去商议接下来的事宜了。
林信转头去看扶归:“还是没把事情跟他说清楚你后悔吗”·那时扶归披着一身黑袍子,面上林信给他涂抹的“伤疤”还没有卸下,看上去活像是凶神恶煞的强盗。
他抱着手:“不后悔,我终于从他们父子俩当中逃出来,不用再- cao -心魔界的事业,那些事情也不会再耽误我修行·”他嚣张道:“我高兴得都快飞起来了。”
妖魔冷情冷心的,连鲜血都是冷的··他是真不懂得··或许扶珩是曾经把他看做过父亲的··林信微笑地点了点头:“行吧·”·话音未落,有个人站在楼下空地上,大喊了一声:“诶林信林仙君在这里”·林信趴在屋檐边,探出脑袋去看。
是凤凰栖梧··他以为林信被困在魔宫里,出不来了,所以前几日跑回仙界,帮他搬救兵去了··今日正好回到魔界都城,准备救他的时候,林信却不在宫墙城楼上。
所以他回了驿站,站在底下抬眼一看,林信果然已经回了驿站··于是林信朝他挥了挥手:“嗨·”·然而,栖梧喊那一嗓子,好像把城中所有人都喊过来了。
用仙术踩着屋顶瓦片跑过来的,用遁地术遁过来的,瞬移飞过来的,还有人还没来,先把武器丢过来的··林信才躲开迎面而来的一段白绸,身后又飞来一捆红绳,头顶落下一个乾坤圈。
飞花落叶,柳枝梅花,都是他朋友们的法器,他都认得··林信挠了挠头,心想,是不是这几日他待在宝塔里制纸人,不通外界·他这群朋友,又都是一群损友。
倘若有人在六界里发了什么悬赏令,悬赏他的小命,这群损友一定争着抢着,要来捉他··要不,这群朋友怎么都冲着他来了·他往边上一退,避开丢来的一根胡萝卜——·这胡萝卜他也认得,是兔子精何皎的。
他看着从眼前飞过的胡萝卜,怔怔地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怎么连何皎也……”·众友人从城中各处赶来,乌泱泱的一大群··林信站在屋顶上,被吓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扶归很是无情无义,转身要走:“此处人多眼杂,为免被人认出来,我还是先下去了·”·林信朝着他的背影嗤了一声··原本也没有想靠着他。
林信顺势一捞,把坐在屋脊上的顾渊架起来,双手抱着他的腰,躲在他身后··他从顾渊身后探出脑袋:“顾仙君,靠你了·”·顾渊问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对你”·林信只把他的腰抱得更紧:“我不知道,我这阵子都待在房间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渊摸摸他的脑袋,拂袖把从四面丢过来、想要将林信绑走的各种法器挡开··迎面一串念珠飞来,林信往他身后一藏,就避过去了··不多时,林信的朋友们就都聚集在了驿站前的小巷里,林信匆匆扫了一眼,除了在九天之上的神界,他没去过神界,所以在神界当中没有朋友,其他五界,都有他的朋友来了。
他到底是犯了什么罪,能引得各处的朋友都来讨伐他·凤凰栖梧作为代表,在下边喊他:“林信,你快下来呀”·林信缩在顾渊后边,弱弱道:“有本事,你们上来呀。”
“你下来呀”·“你们上来呀·”·无限循环一百遍··顾渊挡在林信前边,任由林信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躲在他身后。
垂眸便看见林信的一双手,死死地缠在他的身前·转头还看见林信面色微红,和下边的人互相喊话,眼珠滴溜滴溜的转,双唇一张一合··他还是心动,游离于状况之外。
要是再循环一百遍就好了··顾渊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林信便迅速抱着他的腰,把他往回拉:“别下去,别下去·”·底下人便喊道:“这位仙友,请你把林信这个小混蛋送下来,我等必有重谢”·林信迅速拉拢顾渊:“别下去我也有重谢”·顾渊却道:“可是我看你的朋友们,好像并没有恶意。”
他吓唬林信,又往前走了半步··“别下去你敢下去我就跟你绝交”·林信抱他抱得愈发紧,往前一蹦,连双腿都架在他身上了。
两厢对峙,上边的林信不肯下去,下边的人——·下边的人倒是可以上去,但是驿站屋顶太小,不能让所有人都上去·他们一直决定不了,到底是谁上去。
月老的大徒弟江月郎悠悠道:“我是信信最好的朋友,我得上去·”·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天山捣药的何兔子精何皎抱着手:“我才是信信最好的朋友,尊驾是哪位信信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你。”
地府奈何桥头卖汤的孟婆的小徒弟,小孟君道:“我觉得你们俩都不是,我才是信信最好的朋友·”·没办法,只能聚在一起从头商议··“谁知道上边那个,和信信一起的那位仙君是谁”·“没见过。”
“信信新交的朋友让他把信信弄下来·”·栖梧默默举手认领:“是我叔父·”·江月郎碰了碰栖梧的手肘:“你叔父喜欢什么”·“他应该……”栖梧认真地想了想,他对这个叔父确实不怎么熟悉,截至目前,只见过三回。
在驿站的时候,也看不出他特别喜欢什么东西··栖梧用拳头一砸手掌,灵机一动:“他特别喜欢林信·”·林信的一众朋友们黑了脸:“那林信就在上边,他怎么会把信信弄下来”·江月郎灵机一动,退后半步,朝三层屋顶上喊道:“仙友我这里有独家林信睡相图”·屋顶上的林信一愣,道:“他有毛病这种东西怎么能……”·转眼看顾渊眸中带笑,唇角还隐隐地勾起。
林信心中咯噔一声,他这模样,好像还有点心动摇摆了··林信忙对顾渊道:“我人就在这里,看什么睡相图而且江月郎画技奇差无比,他经常把我画得像翻肚皮的猫似的。”
底下人继续喊:“我这里有林信用过的茶碗”·“我有林信扎过头发的发带”·林信咬着牙,对顾渊道:“别听他们的,他们一个都没有。”
顾渊偏头看他:“你的朋友都挺有意思的,下去吧”·“不行,我太了解他们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等会儿我一下去,肯定就被他们围殴。”
“你要一直站在屋顶上吗”·林信看看他:“你累了”·“没有·”他不累,他一点儿也不累。
“那就……”林信咽了口唾沫,“下去吧·等会儿他们要想打我,你得帮我·”·“好·”·那时林信双手双脚都紧紧地缠在他身上,顾渊背着他,脚尖轻点,风扬起衣摆,便稳稳地落了地。
林信趴在他的背上,哀嚎了一声:“别打我·”·然后就闭起眼睛,鸵鸟似的把自己埋在顾渊的背上··顾渊的目光扫过一群人,淡淡道:“不要放肆。”
他说这话时,不像是平常模样··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带着些许威严,来自长居上位的威压,让人不敢反驳··林信听见,也微微抬起头:“你还是我那个顾仙君吗”·顾仙君回头看他:“好了。”
怪怪的··林信从他身上下来,拂了拂微皱的衣袖,随后就被江月郎他们拉过去··用的还是商量的语气对顾渊说话:“仙君,我们借用一下信信,等会儿就还给你。”
林信心中道,早知道顾渊这么好用,就不用在屋顶上僵持这么久了··众人聚在一处,为了“先发制人”,获得优先话语权,林信连忙问道:“你们怎么都过来了”·江月郎道:“还不是因为听说你要和魔尊成亲,你是什么石头- xing -子,我们能不知道吗我们想着,你能乖乖答应和魔尊成亲,肯定是你被魔尊扣住了,要不就是有什么把柄被他抓住了。
前几日我们就在外边等着了,城中戒严,都进不来,还想着你会自己逃出来·结果一直到今日大婚,也没听见你的消息,就进来找你·”·林信感动的眼泪蓄到一半:“原来你们是来救我……啊”·话还没说完,林信的额头就不知道被谁弹了一下。
“所以你到底做什么去了”·“我……”林信揉揉额头,“此事说来话长,我以后再跟大家慢慢解释·”·众友大方地摆了摆手,道:“不用讲也没关系,人没事就好。”
林信眼泪汪汪的:“那今晚我请大家喝酒”·“这还差不多·”·再说了两句闲话,众人便各走各路,往林信的府邸去。
林信用传音符给家里管家的蛮娘传了信儿,然后舒了口气,挽起江月郎的手,朝他歪了歪脑袋:“走吧·”·江月郎站在原地没动:“林信,我有话问你。”
“嗯·”·“我和那个兔子精,还有那个奈何桥边卖汤的,到底谁才是你最好的朋友”·“哈”·原本要离开的兔子精何皎与卖汤的小孟君,听见这话,齐齐回头,剑似的目光看向林信。
林信讪讪地笑了笑,一边往后退,往边上一扑,挂在顾渊身上:“顾仙君,顾仙君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拉着顾渊就走:“走,今晚我请你喝酒。
你还没去过我家里吧今晚去我家里,这么些天你一直陪着我,辛苦你了·”·林信牵起顾渊的手,在他的手背上“啾”的一声,印下一吻。
“我最好的朋友·”· · ·第43章 义父·此时魔界都城里小雨初停,林信与顾渊在驿站的房间里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林信跪在榻上叠衣裳,顾渊把洗干净的两件衣裳递给他。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这几日他们在魔界,顾渊一直穿他的中衣·现下要离开了,他便把衣裳洗干净还给林信··林信接过衣裳,叠好了,收进包袱里。
他将包袱朝背上一甩:“走吧·”·顾渊看向他,却道:“林信,你方才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是呀·”林信笑着搂住他的肩,“你看啊,上天入地,患难见真情。
在我那群只想当我爹的损友里边,你还是很不一样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顾渊有些欢喜,却又有些失落,垂了垂眸,只应了一声··林信扭屁股撞了他一下:“走了。”
石头心就是这样的·顾渊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宽慰自己,就算是朋友,也已经是最好的朋友了··但林信还是不明白··顾渊快步上前,一把捏住林信的后颈,把他往怀里带了一下。
作为惩罚··逃跑出来的前魔尊,扶归也要和他们一起走·他这时候出城是最好的,混在林信的朋友们之中,不会引人注意··他还是披着黑袍子,默默地跟在林信身后,一言不发。
林信手上提着两尾鱼——驿站主人游方送的——走出巷子··他的朋友们多,一听说他要和魔尊成亲,都跑来魔界都城,要么送礼,要么来营救他。
几乎是走出一段路,就能遇见一个朋友··和他一起来魔界的队友,凤凰栖梧就站在一条街的前边等他,见他过来,便朝他招了招手:“林信”·林信上前,也朝他打了声招呼。
栖梧道:“难怪你不慌不忙的,原来你的朋友这么多·”·林信单手提着鱼,一只手抽出别在腰后的折扇,“刷”的一声打开扇子··扇子上四个大字——·六界之友。
栖梧又道:“早知道我就不用帮你喊人了·”·林信望望他身后,确实是站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林信还认得,是南华老君,经常罚他写检讨的那位老君。
栖梧拉着他上前,向他介绍:“我师父·”·一位鹤发童颜、手执白鸾尾的仙尊,朝林信微微颔首··“我师兄·”·一个懒懒散散,拿着楠木烟杆子抽烟的男人,往他面上吐了个烟圈。
“我师弟·”·一个长着七条雪白的狐狸尾巴的男人,用狐狸尾巴挼了林信一把。·林信一一见过礼,最后被南华老君揪住耳朵:“你又玩什么花样怎么还跑到魔界来,差点儿成了魔后了扶归有多凶狠残暴,你知道吗”·用黑斗篷掩住面容的扶归,脸色比斗篷还黑。
正当此时,后边传来一声冷冷清清的:“义父·”·扶归身子一僵··这是,扶珩的声音··害怕被认出来,他扯了扯林信的衣袖,催他快走。
林信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就要向南华老君请辞,扶珩生怕他们离开,迅速来到他们面前··“义父·”·林信定睛一看··嚯,原来他不是在喊扶归,他或许压根就没认出扶归——林信对自己的化妆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
林信再拍了拍扶归的手,低声道:“不是来找你的,不要自作多情·”·那新任的魔尊扶珩,只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与魔界当中许多魔君一般,一身玄衣。
他喊的不是扶归,他喊的,是凤凰栖梧的师弟··那个长着七条狐狸尾巴的男人··林信反应过来,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扶珩从前离家出走,被前任妖王胡离收养,而栖梧的师弟,就是胡离。
胡离,狐狸,怪不得他长着七条狐狸尾巴··林信心中感叹道,这是什么神仙师兄弟阵容啊凤凰师兄,妖王师弟,栖梧的师父师兄,肯定都不是简单人物。
此时扶珩一身玄衣,在妖王义父面前,却有些稚气,小心翼翼地再唤了一声:“义父·”·胡离点点头,上下扫了他一眼:“嗯·”·扶珩抿了抿唇,又轻声问道:“义父来看我”·“不……”胡离原本要说“不是”,再看看他,却忽然软下心肠,一双狐狸眼眸一抬,“是,听说你今日举大事,过来看看你有多威风。
看完了,现在要走了·”·扶珩抿着嘴角笑了:“义父还有事情,我便不打扰了·过几日魔宫办宴,义父”·胡离再看了看他,终还是点了点头:“记得发柬。”
“好·”·一直到扶珩与他的妖王义父道别,他都没有认出他的另一个义父扶归··人走远了,林信最后拍拍扶归的手背,安慰道:“你不要太伤心,人家这才是养父子的谈话,话硬心不硬,你现在后悔还来……”·“他是做给我看呢,小兔崽子人前人后还有两张脸。”
扶归推开他的手,嗤了一声,“反正我不后悔,他有个好爸爸,我还挺欣慰的·”·一直到出了城,扶归也有自己早就计划好的去处,朝他们抱了抱拳,便离开了。
栖梧将玄光镜交给林信,林信收在包袱里,也朝他们抱了抱拳··林信带着顾渊离开后,南华老君对鹤发童颜的仙尊道:“信信人还是不错的,又可爱又善良,就是有时候……不怎么着调。
嗯,应该算是问题少年吧·”·仙尊并没有说话··*·林信的宅子在仙界无名山的山脚下,他推门进去,管家的蛮娘连忙迎上来··“仙君,他们都在后院。”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说的是林信的朋友们,林信说请他们喝酒,他们就都挤到他的宅子里来了··林信把手上提着的两条鱼递给她:“魔界驿站的游方给的。”
“那……”蛮娘道,“要怎么做”·林信想了想:“只两条,后边一群人呢·你留着吧,和三只小猫一起吃。”
蛮娘应了一声,又道:“那仙君和他们玩儿去吧·”·“好·”·林信挽起顾渊的手:“你是不是还没来过”·顾渊道:“来过一次。”
“那时候没进来嘛·”·林信笑了笑,拉着他到了后院··后院里一棵落霞树,是从妖界移栽过来的·时近下午,落霞树是蓝颜色的。
和朋友们打过招呼,林信抱着酒坛,在廊前坐下··顾渊在他身边坐下,林信捧起酒坛,给他倒了一杯清酒··大概知道顾渊不大喜欢热闹,也没有什么朋友,所以林信这回没有去找别的朋友,只是与他坐在一块儿。
过了一会儿,江月郎在他身边坐下··“信信,你要出名了·”·“什么”·“你猜猜,你要当魔后,有多少有头有脸的人,放下手边的事情,跑去魔界都城救你因为你,六界几乎都要瘫痪了。”
林信一脸复杂:“没有那么夸张吧·我知道你是个写话本的,平常说话就不要进行文学加工了吧”·“怎么没有”江月郎拿起玉笔,跟他计较,“我,天喜峰月老首席大弟子;夜游君,主司昼夜变换……”·江月郎跟他数了几十个人。
林信晕乎乎的:“我竟然有这么多朋友”·“还有,玉枢仙尊和他的三个徒弟……”·林信提问:“玉枢仙尊是谁”·“就是……”江月郎惊道,“你不认得他,他来救你”·“嗯……我也不知道。”
林信想了想,“他的三个徒弟……我好像有点知道是谁了,他有个徒弟是凤凰吗”·“是·他是神界委派来,常驻仙界的,在这儿收了三个徒弟。
这回他带三个徒弟来救你,你真的要出名了·”·“没这么夸张吧”·“玉枢仙尊首席大弟子,还有凤凰一族的少主,前任妖王。”
江月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信信,你要在六界出名了,真的·”·“我……”林信抓抓头发,“我认识栖梧的时候,他也没告诉我,他是少主啊。”
“你也不用太担心,又不是什么坏事·”江月郎搂住他的肩,“说不定仙尊看你资质尚可,收你做小徒弟了呢”·“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江月郎把他拉起来:“你也不要想这么多,我只是告诉你一声。
过来喝酒·”·林信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顾渊,就被朋友们拉走了··折了落霞树的花枝作酒筹,行令传花·林信坐在朋友们中间,用折扇扇骨,敲着酒碗,唱了一首越国的江上民歌。
他喝了点酒,颓颓然地坐在树下,鬓边散落两三缕碎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他的脸颊··一首小曲儿还没唱完,不知道谁往他身后一捞,拿出顾渊送他的那柄折扇。
林信一惊,酒全醒了,连忙爬起来,踮起脚尖,想要把折扇拿回来··都喝了点酒,那人高举着折扇,笑着问道:“哪个缺心眼的,还给你送定情信物不知道你是石头心”·林信别着那人的脚,用了巧劲儿,把他丢到地上。
他拍了拍手,得意地“哼”了一声·才要把折扇拿回来,坐在不远处的顾渊一抬手,却把扇子拿到手里了··顾渊冷冷道:“我送他的,定情信物。
我知道他是石头心·”·他稍缓了神色,朝“石头心”招招手:“过来·”·林信近前,拿过折扇,重新别在腰后·又在他面前蹲下,揉揉他的脸:“你别生气,就是朋友们闹着玩儿,而且都喝酒了。”
顾渊见他面颊微红,便抬手摸了摸,是有些发烫··林信不觉,只是拉起他的手:“你不喜欢热闹,那走吧,去我房里·”· · ·第44章 公鱼·林信随手拣起两个酒坛,拉着顾渊,从走廊前绕开。
后院里一群人醉眼朦胧,方才抢走林信折扇的那个朋友瞧见,也觉着自己开的玩笑不好,随手拣起花枝,朝林信丢过去··散了他二人一身的花瓣··林信也喝了点酒,反应有些慢,肩上发上,衣襟衣袖上都是花瓣的时候,他竟然打了个喷嚏。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举起手,做出要打的模样,对一群人道:“去·”·众人顿了顿,各自说笑去了··而林信拉着顾渊,回了房间··林信的房间不大,简单随意,椅背上还挂着换下来的衣裳。
仙界里才过了年节,天气尚冷··他便抱起榻上的红狐裘,铺在案前地上,对顾渊道:“坐吧·”·窗子还开着,有风吹入,将檐下挂着的辟邪铃铛吹动,叮当作响。
林信从木架子上取下一对四方玉杯,在顾渊身边坐下,将案上插着花枝子的细颈瓷瓶放到一边,又将玉杯放在各自面前··他抱着酒坛,将酒水斟满··林信道:“我有个朋友是琢玉的,他雕玉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觉着还挺有意思的,就顺手做了两个杯子,应该不会扎嘴。”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顾渊捏起玉杯,垂眸看了一阵··确实是很漂亮的玉色,上边还有一点红颜色··林信见他看见那点红色,又解释道:“是我雕玉的时候扎破了手指,你要是嫌弃的话,我们换换”·顾渊用拇指抹了抹,那点血色仿佛是浸润到玉质里边了。
他捏着杯子,抿了一口酒水:“不用·”·林信笑了笑,再给他斟满,沉吟道:“早知你不喜欢热闹,就不喊你过来了,平白还惹你生气,应该过几日单独请你的。”
他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你的朋友们,他只喜欢你··顾渊抿了抿唇:“无妨·”·林信抱着酒坛,歪了歪脑袋,看着他:“你……”·“怎么”·“只有我一个朋友么”·“是。”
顾渊大大方方地就认了,其实他也只想要这一个朋友··“那我们能一直是朋友么”·很不愿意开口,忽然有些许酒劲上头,顾渊声色沙哑,犹豫着应了一声:“……能。”
原本林信正经着神色,等他回答,听他这话,马上就高兴起来了,拍拍他的腰:“小鱼小宝贝儿,我唱歌给你听·”·他想找个东西,敲着杯沿,打作节拍。
他一开始想拿顾渊送他的折扇来用,只是那折扇扇骨是用神木做的,坚硬如铁,林信只拿它敲了一下酒坛,酒坛就被他磕掉了一个角··顾渊看他遍寻不获,便道:“不用唱了。”
“要的要的·”林信抬眼看他,笑着道,“我方才和朋友们一起唱歌的时候,你的眼神又幽怨又哀愁,我不给你唱,你岂不是要生闷气”·他仿佛是有些醉了。
正巧林信转眼看他时,看见他头上束冠的玉簪··他确实是有些醉了,直起身子来,一抬手,便将顾渊头顶的簪子取下来了··林信自个儿平素不束发——他是戴罪之身,从前在人间就不怎么束发。
他捏着顾渊的簪子,敲了敲玉杯,问道:“你想听什么”·顾渊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林信会唱些什么··林信便道:“那就唱一段《走马灯》,讲一个小公子小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每天在一个大户人家点灯的故事。”
——我将这星河袖满,风月揽尽··顾渊单手撑着头,拨去他眼前散发··什么星河袖满,星辰尽在他眼中了··*·过了一阵子,天色渐晚,后院那一棵落霞树也变作暗暗的藏蓝颜色。
江月郎在外边敲门:“信信,我们先回了·后院都给你收拾好了,炉子上温着醒酒汤,你要是喝多了酒记得吃·”·他几个朋友仍不放心,又道:“那个……深夜不要给‘大灰狼’开门,更不要留宿‘大灰狼’啊。”
·林信醉了,趴在案上,恹恹地应了一声:“好·”·他们说的“大灰狼”,应当是顾渊··外边各人道别,林信也不去送。
都是许多年的好朋友,他们都是自由来去,也都不在乎这些虚礼··直到外边人都散去,再没有旁的人说话的声音··“大灰狼”顾渊站起身来:“林信,我也回去了。”
林信慢吞吞地转头看他,神色困倦,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顾渊又道:“你去喝醒酒汤吧,喝了就早点睡·”·林信再点点头:“我知道了,等会儿就去。”
也没有再多说话,顾渊再回头看看他,便离去了··他刻意把动作放轻了,但是林信还是能听见他推门关门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顾渊大概走远了,林信也稍稍缓过神来,便站起身来。
也没去喝醒酒汤,林信预备随便收拾收拾东西,就上床睡觉··他将从魔界回来、随身带着的那一个小包袱抖落开,里边装着的零食都被他吃完了,只有一些旧衣裳,还有一些小玩意儿。
东西散落在榻上,林信随手翻了翻,却翻出那面玄光镜来··林信揉了揉脑袋,才想起来,他去魔界是为了这东西的··正好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可以看看过去的事情。
他捧起玄光镜,放在案上,焚香净手,最后跪坐在案前··他咬破了右手食指,挤出一滴血珠,涂抹在玄光镜后边的镜心上,然后拨转镜子后边的转盘··玄光镜中开始显现出云雾缭绕的西山天池。
云雾弥散之间,林信还没看清楚谁的面容,他便往边上一倒,醉死过去··在梦里,他也走在云雾之中,看不清楚脚下,他慢慢地试探着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脚下一滑,“扑通”一声,他摔进池子里。
他下意识皱眉闭眼,却没有没过口鼻的水,有个人抱住了他的腰··在水里,贴得很近··那人对他,慎之又慎,不敢造次,只是扶着他的后脑,用唇碰了碰他的唇。
随后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林信睁开眼睛··正巧这时梦醒,但是他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仿佛只做了一瞬的梦,就立刻醒来·林信从地上爬起来,连忙去看案上的玄光镜。
镜中的“天池戏公鱼”也才刚刚开始,林信捧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只看清楚“公鱼”的脸,就将镜子倒扣在案上··虽然他只想看清楚“公鱼”到底是谁,但是,这画面还是有些刺激的。
特别是主角还是他自己··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他将镜子扣在案上,不敢再看,一抬眼,却看见顾渊就坐在他面前··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林信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顾渊跪坐在他面前,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真是假··忽然又有些脑袋疼,林信低头,拍了拍脑袋,再转眼一看,那位顾渊已经起身要走了··林信豁然站起,扫落案上香烛与铜镜。
他试探着唤了一句:“漂亮小鱼”·这是林信天池调戏“公鱼”时喊的称呼··顾渊没有否认,在原地站定,回头看他。
林信心想,顾渊应该已经走了,方才是他看着他出去的,他还把门给带上了,所以这应当还是做梦··既然是梦,那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他拢起衣摆,几步上前,伸手勾住顾渊的脖子,让他低下头。
自己微微抬起头来,凑过去亲了他一下··顾渊身形一僵,低声问道:“你在做什么”·林信还如寻常一般,拍拍他的腰:“上回在魔界,你趁我睡着了偷亲我……”·他说的就是前几日的事情,顾渊不敢放肆,只是轻轻地碰了碰。
原来他没睡着··想来也是,那时林信才被他咬了一口,对他自然是心怀警惕·说不准,那时他一来,林信就醒了··顾渊有些庆幸,一则是林信那时没推开他,更没有抽他一巴掌;二则,所幸他那时候没有继续造次,而是忍住了。
他哑着嗓子问道:“你那时为什么……不睁眼睛”·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林信的眼睛有些发红,他又揉了揉眼睛,就愈发显红。
“我要是睁眼睛,揭穿你,那要是……”林信轻声道,“连朋友都做不成了,该怎么办”·顾渊心中顿顿的一沉。
原来他想的和自己一样··他害怕给林信知道了心思,连朋友也做不成;林信也怕,怕戳破了他的心思,做不成朋友··所以这几日林信总是试探他,时不时说他是“最好的朋友”。
他二人的心思,原本就是一样的··月光偏斜,透过窗纸,照在林信面上··林信却松开勾着他的脖子的手,往后退了半步:“那还给你了,以后还做好朋友”·他是试探的问话,顾渊便冷冷地答道:“你的朋友太多,容不下我。
况且,我看见你那群朋友,心里就起火·”·他抱着林信的腰,反手把门推上,然后将他抵在门上··顾渊捏着他的下巴,用拇指使劲抹了抹他的唇角,想从他的唇上抹下来一些胭脂,但是林信今日没扮姑娘家,他唇上没抹胭脂。
顾渊用拇指拨弄他的双唇,定定道:“还不清了·”·醉酒的林信还没来得及思考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只听见他说“做不了朋友了”,急得要哭,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话,却都被顾渊堵了回去。
借着月光,顾渊看见他的颊上糊了一片眼泪·顾渊松开他,用手指抹了抹他的脸:“你哭什么”·方才被技巧不太娴熟的顾渊咬了一下舌尖,林信吸了吸鼻子,握住他的手,隔着衣襟,抵在自己心口。
他带着哭腔道:“顾渊,完了,我要死了,我的石头心跳得好快·”·朋友之间,却糊涂得好像一场梦·· · ·第45章 做梦·天光大亮,残香缭绕,林信趴在红狐裘上睡着了。
狐裘火红,更衬得他面似白玉··他揉着脑袋,从榻上坐起来··还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房间正中的案边还放着他洗手的铜盆,香炉与玄光镜还摆在案上。
·他记得,昨晚自己是喝醉了,收拾行李的时候,看见玄光镜,就想看看当晚天池的“公鱼”到底是谁,结果——·结果到底怎么样,他不记得了。
这时候,房门被人推开··他下意识望去,看见顾渊站在门前,挽着衣袖,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顾渊回身关上门,然后近前,在榻边坐下。
林信专心揉脑袋:“顾仙君怎么在这里”·他不记得了··或许因为他喝醉了,或许因为他是石头心,总之是忘记了··顾渊现在想想,昨晚好像林信哭了,关心的也还是能不能和他做朋友。
而林信好像,也并没有许诺给他什么··顾渊放下木托盘的动作一顿,他垂眸,捧起粥碗,用木勺搅动了两下··他若无其事道:“你之前拿我的簪子敲酒坛唱歌。
我原本是要回去的,走到一半,想起簪子还在你这儿,便回来取·回来的时候,看见你醉死在房里·”·林信点点头:“哦,那多谢你·”·他隐约觉着好像不是这样的,顾渊好像是回来过,但是之后发生什么,他想想就觉得脑袋疼。
林信再拍拍脑袋,顾渊也很仔细地将米粥搅得温了··顾渊犹豫了一瞬,还是将粥碗直接递给他··林信捧着碗,抿了一小口米粥,才入口,便觉得舌尖钝钝的一疼。
他忍着疼,将粥咽下去··“我是不是昨晚喝醉了,大吐一场,还咬了自己的舌头”·林信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了舔唇肉,果真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将粥碗塞给顾渊,自己跑下床,捧起玄光镜做普通铜镜使··果然也有些肿了··那其实是还没什么经验的顾渊亲的··他果真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顾渊凝眸看他,可他能装着不知道自己偷亲他,是不是也能假装忘记了昨晚糊里糊涂的亲吻·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是不是比起别的什么,林信只想和他做朋友·林信还捧着镜子照,转头看向顾渊,却问道:“你吃了吗”·倒也不似作假,那还是先做朋友吧。
顾渊垂了垂眸,端着粥碗,放在他面前的案上,别有深意道:“慢慢吃吧·”·*·宿醉的仙君也头疼,林信抱着毯子,在廊下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顾渊与他坐在一处,他撑着头,悄悄觑了一眼顾渊,唤了一声:“顾仙君·”·“嗯·”·“你从前,说你才是天池的‘公鱼’”·顾渊正色道:“是。”
“那……”林信想了想,“正好我那儿有玄光镜,等会儿我进去看看,你就在这儿等等我”·“好。”
“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怀疑你,我只是……”·顾渊见他小心翼翼的试探模样,不大忍心,便道:“本君明白,你去吧·”·林信再看了看他的神色,见他确实不怎么在乎的模样,便抱着毯子,起身往房里走。
毯子很长,拖在他身后··顾渊的手轻轻地搭在那上边·他想把他往后一拽,就拽进怀里,教他好好想想昨晚的事情··还没下定决心,林信就走远了。
他走进房间,一声轻响,把房门关上··重新净手,在案上香炉里点起熏香,案上摆着玄光镜··林信看着右手食指上的一个小伤口,有些疑惑,难道他昨晚,已经看过了·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他换了左手,将血珠抹在玄光镜上··天池当晚,于镜中重现··他只看了前边几个画面,看清楚了“公鱼”的脸··镜中分分明明,那“公鱼”,就是他房门外那人的模样。
林信将镜子倒扣在案上,用双手抹了把脸,有些苦恼··他被人给骗了··前几回,他辛苦弄来的宝贝,全都送错了人··他真的,认错人了··林信用脑袋磕了磕案面。
他当时想着,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被调戏的名头,应当也不会有人来骗他,也就没有多想·可谁知道,他竟然把人给认错了··糊涂啊··他趴在案上,难堪得不愿意动弹。
这让他怎么再去见顾渊·他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他自己也说过他就是“公鱼”,可是林信愣是没认出来,还同他生气··简直是太糊涂了。
过了一会儿,林信振作起来,重新捧起玄光镜,想要看看那只天杀的假冒“公鱼”是谁··但是很可惜,这镜子需要当事人的鲜血抹上去才能看,他看不到那尾假冒“公鱼”。
林信最后叹了一声,抹了把脸,捂着脸走出去··顾渊背着手,站在檐下,听见他出来,便回头看他··林信却没敢看他,他捂着脸上前,弱弱地唤了一声:“漂亮小鱼。”
“漂亮小鱼”握住他的手腕,隔着衣裳,引他摸向自己的腰腹··这是因为,上回顾渊跟林信提起这件事,林信说那“公鱼”腰腹上有鳞片。
正巧顾渊把鳞收起来了,他也就没有摸见··此时顾渊刻意把鳞片变出来,林信也没敢细摸,被烫了似的,迅速收回手··他“扑通”一声给顾渊跪下,连顾渊都还没反应过来,就抱住他的腿,喊道:“爸爸,我错了”·认错态度很诚恳,就是表达方式有点夸张。
顾渊摸摸他的脑袋,道:“林信,你起来吧·”·林信抱着他的腿,抬头看他:“对不起·”·“我知道了,你起来吧·”·“不,我不起来,我良心不安。”
顾渊有些无奈,早知道“公鱼”的待遇是当爸爸,他就不让林信知道他是“公鱼”了——他尚且不知当爸爸的乐趣··林信抬着头看他,眨了眨眼睛:“等我找到那个假冒的,狠狠地教训他,把送出去的东西都拿回来……拿回来了也不会给你,我会找更新的、更好的给你。”
顾渊却道:“我不想要……”·“要的要的·”林信连连点头,“鱼兄,我亏欠你的太多了·”·“其实……”其实也不算是我占了便宜。
“对不起,我太傻了,我还认错了人·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我都没把你认出来,还伤了你的心……”·林信捞起他的衣袖,抹去并不存在的眼泪。
顾渊无法,只能提着他的衣领,让他站起来:“你起来吧·”·林信顺势抱住他的腰,仍是抬头,眨巴眨巴眼睛:“那你肯原谅我了”·“嗯。”
抱着腰的时候,顾渊没有推开他··原本也没有怪林信··姓顾的上神不常把人放在心上,天池一别,顾渊当他轻浮放浪,却也不记恨他,没把他放在心上。
没放在心上,何谈怨怪·林信朝他讨好地笑笑,直起身子,拍了拍他的背:“那天池一别,你去哪儿了那时我在历千世情劫,托朋友去找你,向你赔罪,但是他们都说没看见你。”
“历劫·”·“哈”林信忽然有个大胆的念头,“你……”··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我因为你,动了本心,在斩仙台历雷劫,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都忘记了啊”·“不记得了·”·林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犯嘀咕,总不会真是那样,应该不会是那样的,怎么会是那样的。
林信回神,又问:“那……历雷劫,损了不少修为吧”·“没有·”·他话是这么说,但林信想着,雷劫应当是十分厉害的。
顾渊忽然唤他一声:“林信·”·“啊”林信正想着弄些什么东西给他,把他亏损的修为给补回来,忽然听见他喊自己,愣愣地抬起头。
顾渊摁着他的后脑,把他按进怀里··他定定道:“我不要赔礼·”·林信被按在他怀里,听见他胸膛传来的声音,闷闷地问:“那你想要什么”·“我想要……”顾渊顿了顿,却道,“我不想要什么。”
林信一愣,抬手环住他··这条“公鱼,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一条“公鱼”··顾渊摸摸他的鬓角··他不想要什么,他想要的东西,他会自己拿到手里。
*·又过了几日,仙界的年节假期便结束了··小星官林信又要重新上岗··今年仙界的各个职位,都发了新的衣裳··司昼夜星灯的星官们,因为要在夜里值班,所以穿了一身与夜色相似的墨色衣裳,衣上缀着星点,腰上玉的禁步,冠上木的簪子。
林信说顾渊简直是时尚潮流的弄潮儿“小鱼”,因为顾渊上回送他的扇子,与今年的衣裳相配极了··顾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其实衣裳就是他制的,上回他穿了林信的衣裳,他想还林信一件,却找不到理由,所以想了这个法子。
旁的星官都没有··今日是小星官林信值班的第一天··林信点好了星灯,敛起衣摆,坐在桑树下,翘着脚晃悠了一会儿··他之前认错了“公鱼”,这几日在给顾渊寻赔罪的礼物,同样也在找那条假冒的“公鱼”。
上回那假冒的“公鱼”向他要玄光镜,今日下午,他便把那面假的玄光镜,还有一块香料木头一起,用阵法传给了假冒的“公鱼”··那香料香气经久不散,只要这人在六界当中,他就能找到他。
林信坐在树下,藏在他袖中的小猫“喵喵”叫了两声··他连忙把猫拿出来,握了握他的爪子:“小奴”·小狸花猫再叫了两声,应当是闻见了香料的气味。
他抱着猫,站起身来,拿出一张传音符,冷声道:“月郎,找到了,让弟兄们过来·”·只要我一张传音符,就会有几百个仙君驾云而来,堵在假冒“公鱼”的门前,帮我打架。
林信拿出发带,将头发系得高高的,又挽起衣袖,收好衣摆··好多年没有聚众斗殴·· · ·第46章 孔雀·林信抱着猫,驾云飞出西山··小狸花猫小奴窝在他怀里,喵喵叫着,给他指引方向。
林仙君认为,猫狗有时候能够混用··仙界地域阔大,各仙君的山头居所,离得都远··他一路向东,最后在东边的碧文群山停下·碧文山以凤凰为首,住着一群鸟。
林信磨了磨后槽牙,好么,世道艰险,连鸟都敢冒充鱼了··他掐了个诀,落在其中一个山头,一挥袖,再给仙友们发了个符··共享位置··再走出一段路,小奴趴在他的怀里,朝他喵了两声。
大约就是前边那座洞府——那个鸟窝,看起来花里胡哨的··他抱着猫,在洞府不远处等了一会儿,他喊的仙友们也都到了··江月郎在他身后站定,拍拍他的肩,挑眉看向前边富贵华丽的洞府:“信信,就是这家”·林信点了点头:“多半是这家。”
他身后一众仙友不约而同撸起衣袖,目露凶光,在黑暗中还发着不同颜色的光··林信摆手:“诸位仙友稍安勿躁,让我先去看看·”·他从不打不明不白的架。
并不刻意掩饰自己的脚步声,林信整了整衣襟,大大方方地走近··那洞府门前藤蔓缠绕,宝石翠玉雕做鲜花,常年不败··洞府门前,有个人抱着手,背对着他站着,冷冷清清的模样。
林信不大确定地看了一会儿,确定这人是谁之后,小跑上前,揽了一下那人的腰··他抬眼,眸中带笑:“鱼兄”·是顾渊··只听见脚步声,顾渊便知道是他。
不回头,是因为顾渊也是来寻仇的,想着自己这时的神色应该不怎么好看,太凶了,怕吓着林信··不能表现出任何暴力倾向··他眨眼时,将眸中滔天的怒火都用对温和的笑意覆住,才转头看向林信:“嗯。”
林信站在他身边,撞撞他的手肘,问道:“大晚上的,你怎么也在这里”·“我……”·“你也来找那条假冒的‘公鱼’”·“嗯。”
因为林信与那“假鱼”只用传送阵法联系,再没有留下别的线索,饶是顾渊修为深厚,也没法子凭空找到他··今日林信将假的玄光镜用传送阵法传给他,其间终于有了联系,顾渊马上就找到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而林信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捏捏他的脸:“就你这样,眉眼带笑·来寻仇好像是来给人拜年似的……”·他一直对顾渊有什么误解。
顾渊眼中笑意愈浓,只听林信继续道:“今晚要不是我来了,你就得被‘假鱼’欺负了·”·你说的都对·顾渊并不在意,仍旧笑了笑。
林信转眼看向眼前的洞府,又问:“这府里没人在”·“没有·”·“大晚上的不在家……”林信揉揉脑袋,“不行,我今晚一定要看看这‘假鱼’到底是谁。”
但是又不能私闯仙宅,留了把柄在别人手里,这样就更说不清楚了··林信打了个响指,变出两个太师椅,并列放在“假鱼”的洞府前··人不在家,他偏要等。
他抱着猫落座,然后朝顾渊挥了挥手,让他也坐下:“你来多久了累了吧·”·顾渊在他身边坐下,垂眸看见小狸花猫拽着他的衣襟,爬上爬下。
而林信靠在椅背上,两只脚一翘一翘的··狸花猫扑到顾渊怀里的时候,林信笑着道:“这个叫做‘饿猫扑食’·”·因为顾渊是“鱼”。
远处林信带来的一众仙友,也知道还没找到人,各自靠着树,或把玩法器,或于指尖凝聚仙气,抛来抛去,打发时间··一个仙君抬眼看看前边,随口道:“他二人大半夜的坐在别人家门口,这也太吓人了吧”·有人接话道:“夫妻讨债,他们不累,我们不懂。”
众仙君哄笑··林信不觉,闲着无聊,摸摸衣袖,掏出干净帕子包着的小虾米,投喂“公鱼”··一小把虾米吃完的时候,还是不见洞府主人回来。
林信再摸摸衣襟,却没再找出别的什么东西··林信闲得无聊,随手揪了一根草- jing -,趴在椅背上,逗猫玩儿··他无意间瞥见顾渊,刚想说话,顾渊却目光一暗:“人回来了。”
林信随即坐端正了,拂了拂衣摆,抬眼看去··只见来人眉眼桀骜,骄矜贵气·一身翠衣,发上衣上,都点着翠玉珍珠,身后还拖着长长的翠羽尾巴。
碧文山一带,居住的是鸟族,林信估摸着,这大约是只孔雀··绿孔雀··那人看见两个人跟魔鬼似的,坐在他的洞府前,还没说话,林信便架着脚,冷冷地问了一句:“听说你是‘公鱼’”·花孔雀脚步一顿,抿了抿唇,神色讪讪的。
林信看他这般反应,心下也确定了七八分·他将狸花猫递给顾渊,自己站起身来,拖着方才坐着的太师椅,缓缓走到孔雀面前··他冷着脸,一双桃花眼不含笑,定定地看着他,再问了一遍:“你是‘公鱼’”·孔雀被他吓得连连后退,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说话,就是认了”·仍旧不语,看来就是他了··林信张了张口,低声问道:“你怎么敢在这种事情上骗我”·他抄起椅子,作势要砸,那孔雀也不敢反抗,只是缩了缩脖子。
江月郎一众仙君在远处见了,也怕林信把人给砸坏,到时辩不清楚,连忙上前拦他:“信信,信信,算了,算了·”·他们转头去看顾渊:“你怎么不拦着他”·顾渊却道:“林信生气,让他出气。”
“你……”·“他出了气,我来善后·”·仙友们面面相觑,果真是“夫妻讨债,我们不懂”了·我们不懂,我们什么都不懂。
林信手中的椅子原本是符咒变的,他扛着椅子,随后一挥,将身后孔雀的洞府炸了半边··洞府前石壁石柱轰然倒下··林信没有回头,见孔雀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时候可能凶残得很。
他平素见谁都是温温和和的,与谁都是兄弟朋友,真要发起怒来,才是可怕··他朝孔雀伸出手:“玉牌·”·玉牌是仙界仙君人手一个的,算是仙君的身份证明。
孔雀分明是被他吓着了,怔怔的,他说什么便是什么,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玉牌,双手捧给他··林信捻起玉牌一角,看了看··这孔雀名叫孔疏··他嫌恶地看了一眼,便将玉牌丢给江月郎。
林信叹了口气,冷静下来,淡淡地问道:“你怎么敢在这种事情上骗我”·他平静下来的时候更吓人了,孔疏被他嚇得连发抖都忘了,眼睫扑闪扑闪,滚落下两滴泪珠,一张口就要嚎。
林信心烦,瞪了他一眼:“收声·”·孔疏迅速闭上嘴,咽了口唾沫··林信又道:“出声·”·“我……”他结结巴巴地说,“前阵子……林仙君历劫时,托仙友在、仙界寻鱼,我……一时、鬼迷心窍,所以……”·好了,不必说了。
林信勾了勾唇角,看着他:“那现在怎么办呢”·“我把……仙君的东西,都还给仙君·”·“还有呢”·“还有,我给仙君道歉……”·“还有呢”·“还有……”孔疏愣愣的,“还有什么”·“三条。”
林信掰着手指,“第一,从我这里拿去的东西,我要十倍;第二,找个好日子,你和你族中长辈,斋戒三日,登门道歉·道歉之前,先绕着仙界走一圈儿,然后再来我府上。”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那第三呢”·“第三,六界这么大,倘若日后不幸偶遇——”林信忽然揪起他的衣领,低声道,“那就是你的不幸。”
言外之意便是,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在座仙友做个见证,你的玉牌留作凭证,前两件事办完了,就还给你·”林信道,“道歉态度不诚恳,礼数不周全,我要你名扬六界。”
林信松开他的衣领:“行了,走吧·”·孔疏看看自己被他炸了半边的洞府,有些犹豫··但是他再转头看看“魔头”林信,他身后一众仙友,都是凶神恶煞的模样,连忙加快脚步,从半边没炸坏的石门进去了。
孔雀漂亮的翠色羽毛消失在废墟中,江月郎将玉牌收到怀里,悠悠道:“便宜他了·”·林信觉得也是··被他骗了这么久,为他上天入地,遍寻宝物,不知道搭上了多少人情,又损耗了多少修为,浪费了多少感情,结果全都是假的。
林信瘪了瘪嘴:“罢了,就先这样吧,总是寻仇没意思·”·众仙友们知道他心里不好受,都说没事,以后有事情再喊他们就是了··从前江月郎他们就觉得“公鱼”向林信要东西的事情不对,这下总算拆穿了,他们也算是松了口气。
林信朝他们道了谢,众仙君各自散去··顾渊抱着他的猫上前,唤了一声:“林信·”·顾渊问道:“你要去哪里”·林信转头,接过猫:“回西山。”
天还黑着,西山的星灯还没有熄灭··他二人也不驾云,只是并肩沿着山路,仿佛要走下山去··林信摸摸猫,已然缓和一些·顾渊学他从前的模样,揽住他的肩:“还没解气”·“还行吧。”
过了一会儿,林信好了一些,舒了口气,对顾渊道:“今晚得亏是我来了,要不你一个人,怎么帮我讨债”·顾渊点头称是··林信又高兴了,挽起他的手:“时候还早,去抓一只兔子做宵夜吃。”
他二人还未走出几步,南华老君的传召便到了眼前——·那只孔雀,回过神来,转眼就把林信告到老君眼前了··林信抱着手,嘴角抽了抽:“这个人简直是……”·顾渊揉揉他的脑袋:“没关系。”
林信撸起衣袖:“当然没关系·”·刚才没打他真是失策了,在南华老君面前,他也一样打人··*·接到老君的传召令,林信也不急,先把小狸花猫送回家里,然后跟顾渊一起,去吃了只烤兔子。
吃饱喝足,坐在桑树底下消了会儿食,他才驾云,去老君的殿中··他与顾渊去时,殿中灯火通明,老君坐在殿首,孔疏在殿中陈情,光挑林信欺负他、抢了他的玉牌的事情来讲。
林信就站在殿外,老君神通四处,知道他就站在外边,也没管他··他听了一会儿,在孔疏讲得最激动的时候,推门而入··孔疏下意识回头看去,看见他,瘪了瘪嘴,又要开始嚎。
林信扫了他一眼:“收声·”·这回林信身边没有那么多的仙友,但他身边的顾渊,看起来也很不好惹的样子,孔疏憋得打嗝··林信径直上前,在老君案边坐下,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拿案上的仙果吃。
老君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手:“没大没小的·”·他嘚瑟地朝孔疏挑挑眉··你会告状呀不好意思,这个裁判他,其实是个黑哨。
林信一边啃着果子,一边把事情都跟老君说了··“你老不知道啊,我去取天山雪莲的时候,正巧遇上天山雪崩,我差点儿就被埋在底下了·要不是何皎把我从雪里挖出来,我现在就变成冰雕了。”
林信道,“还有上回去拿玄光镜,我差点儿就要嫁给魔尊了,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小仙君,沦落魔界·倘若这件事情说出去,我还要不要跟别人谈恋爱了”·老君轻咳两声,轻声提醒道:“信信,说偏了。”
孔疏欲辩无词··林信啃完饭后水果,最后还是老君做了裁决:“这事儿原是孔疏做得不对,信信提的三个要求……除了第三个,其他两个也不算过分。
你都答应他了,照办便是·大半夜的,非要闹到我这里来·”·林信抓住他的衣袖,撒娇道:“原就是怕麻烦你老,才想着私下解决的,没想到还是惊扰了你老。”
在这儿也讨不到好,孔疏讪讪的,将要退走时,忽然转了话头道:“我不告他欺负我了,我告他身为星官,无故旷工·”·林信一愣,防不胜防啊。
“哦,对·”老君反应过来,“信信你又旷工了·”·“不是,我……”·“那就罚你……”老君沉吟道,“去左边第二间偏殿关禁闭。”
左边第二间偏殿,是很舒适的房间,而且那个房间里,有新摘的仙果··黑哨,这裁判吹得一手好黑哨··“好耶·”林信抓起顾渊的手,“我还想和圆圆一起去禁闭。”
“行,你去吧·”·于是林信拉着顾渊,蹦蹦跳跳地经过孔疏身边,再没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孔疏恨恨道:“我表哥是凤凰一族的少主。”
他说的是栖梧,上回与林信一起去魔界的那只凤凰·凤凰和孔雀,确实是亲戚来着··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满不在乎,朝他一笑:“不好意思,那也是我朋友。”
 · ·第47章 退让·南华老君是神界派来,特驻仙界的执行官··他的殿中,各色奇珍异宝都有··林信在偏殿关禁闭,其实是偏殿一夜游。
老君享祀六界,底下人供上来的祭品很多,才过了年假,底下人送上来几筐仙果,林信很喜欢吃··那些果子全都堆在偏殿,林信从竹筐里捡了两个,递给顾渊一个。
顾渊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鲜红的果子··甜的··林信把果子塞给他:“自己拿着·”·顾渊顺从地接过果子,又啃了一口。
酸的··林信走到榻边坐下,随口道:“关禁闭一般要关一天呢,不用着急·”·顾渊却问:“为何要我一起”·林信笑着看他,抿了抿唇,将唇角胭红的汁液抿去:“我一个人无聊。”
后来说起那只绿孔雀,林信抱着半旧的绣枕,半靠在榻上,道:“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如何”·“那个孔雀看起来,好像……”·林信没有再说,摸摸下巴,抱着枕头坐了起来,对顾渊道:“你怎么不生气”·“什么”·“他冒充你,你怎么不生气”·“我有生气。”
顾渊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林信默默地点了点头:“我可能、应该、大概看得出来你有生气·”·生气确实是有生气的,但不会在林信面前生气。
他上回没忍住,在林信面前变了眼睛颜色,把林信弄得很紧张··况且林信原本就生气,他再表现出来,岂不是惹得林信更生气了·林信再吃了一个仙果,拍了拍手,朝四周看了看:“长夜漫漫,找些消遣。”
他跳下小榻,轻车熟路地打开木柜··“你会玩叶子牌么”·“不会·”·“那我们下棋好不好”·“好。”
于是林信抱着一个玉的棋盘回来了,他经常犯错,在这里关禁闭,对此处熟悉得很··他将棋盘放在榻上,与顾渊面对面坐着:“我下的不好·”·顾渊道:“我下的也不好。”
“光这么下也没意思,我们赌点东西好不好”·“你想赌什么”·“嗯……”林信应该是设好了套儿等他的,却故作沉吟,最后道,“谁赢了谁几个子,谁就能提几个问题,要如实回答,不能说谎。”
他就是设计好了,等着他的··说自己下棋下的不好,应该也是胡说的·他爱玩闹,棋牌应该是擅长的··明知他是有意的,顾渊仍旧应了:“好。”
林信笑着朝他伸出手:“口说无凭,结契为证·”·食指轻点的时候,其间有微弱的光芒闪现··林信收回手,笑着将盛着黑子的棋笥递给他:“执黑先行。”
只道林信说自己下棋下的不好,是随口胡说的,顾渊同样说了这话,也是顺着他的话说的··他二人的棋风相当,如出一辙,随和之下藏着锐利,暗流涌动。
势均力敌,实在是难分胜负的时候,林信捏着手中两个黑子,下定决心,抬眼看看顾渊,朝他眨眨眼睛:“顾渊,你能让让我吗”·他这话太直接。
顾渊却面不改色,垂眸看看棋局,最后闭上眼睛,做看不见的模样,随他摆布··他这行为也太直接··林信抿着唇,将棋盘上的一颗黑子拣走,换成白子。
于是他就这么胜了··林信捏着三个黑子,对顾渊道:“可以睁开眼睛了·”·顾渊缓缓睁开双眼,再看看棋局,也朝他笑了笑··如果是对林信的话,可以步步退让。
林信将胜了得来的三个黑子摆在案上,将第一个棋子推出去··他问了第一个问题:“我上回问你,我在天池调戏你之后,你在哪里,你说你去斩仙台历雷劫。
后来我又问你,雷劫厉不厉害,你说不厉害·我现在再问你一遍,其中情况,到底如何”·顾渊才要说话,林信便伸出右手食指,戳了他一下,提醒道:“结了契的,不要说谎。”
“那时被你惹得动摇本心,确实是去历雷劫了·”·“那你现在本心稳了吗”林信连忙又道,“这算是附加问题,不是第二个。”
顾渊没有回答··不能说谎,所以他没有回答,而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那时雷劫来得急,怕牵连你,把你放在天池里,就去了斩仙台·后来在斩仙台闭关,出来时,才听说你也被罚历劫。”
他试图完全转移林信的注意力:“我那时受伤了·”·“伤在哪儿了”·“碎了左腕上的一片鳞·”·顾渊掀起衣袖,将腕上一片鳞片变幻出来给他看。
仿佛伤得不重,只是从当中裂开了一小条缝隙··林信看看鳞片,再看看他·要不是碍于情面,他都怀疑这是一道划痕··他拍拍顾渊的手腕:“痛痛飞走了。”
“不过是被天雷缠住了,没能及时去寻你·”·“不要紧·”林信将第二颗棋子推出去,“第二个问题……”·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顾渊却把那颗棋子拿走了:“你方才问我伤在哪里,是第二个问题。
已经没有第二个问题了·”·他与林信在一起久了,也学林信,像个小机灵鬼··他不愿意把埋藏得很深的心思,就这么轻易地挖出来给林信看··就好像在棋盘上一样,要旗鼓相当,势均力敌。
直到最后,林信要他让让自己,他才会退让··“好嘛·”林信推出第三个棋子,“第三个问题,那时我在历情劫,其实我对一千世的事情,记得都不是很清楚了。
那时你在斩仙台历劫,你是不是也忘记了我总觉得,那时历劫,你是不是就是……”·他的话没问完,老君便很不合时宜地在外边敲了敲门:“信信”·林信往门那边看了一眼,下了地,去给老君开门,却暗中将那颗棋子握在手心里。
老君站在门前,道:“孔疏还真把他表哥栖梧喊来了,现在就在正殿那边,你要不要去看看”·林信扶额:“他是真的拎不清,行吧,我过去看看。”
他回头去看顾渊:“你去吗”·顾渊不慌不忙地将棋盘上的黑白子分拣好··那头儿,老君正与林信说话:“你与栖梧认识才不久,交情够深吗他会站你这边吗”·林信诚实回答:“我觉得,只要是脑子清楚的人,应该都会站我这边。”
“栖梧不太一样·他是凤凰一族的少主,凤凰天生仙骨,不多久便能浴火成神·他不一样,他在仙界待了好几千年了,不仅没能成神,在仙君当中,修为也不算是最好的。”
这一点林信知道,从前栖梧同他坦白,说自己的修为并不高·上回在魔宫,也不是用武力解决了守卫,而是靠撒钱··“凤凰在仙界不多,栖梧小时候住在孔疏家里,他二人,不单是表兄弟,而且还订了亲。
从前栖梧历劫败了,是孔疏把他救回来的·他二人关系不一般·”·林信摸摸下巴:“那确实是挺不一般的·”·他想起上回栖梧与他一齐去魔界,栖梧也是去寻玄光镜的。
孔疏就是假冒的“公鱼”,他骗了林信,让他去找玄光镜,又让栖梧去找玄光镜,究竟是有意设计还是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可是这个孔疏,看起来又很是拎不清的模样,分明就是个被宠坏的仙君,坏是挺坏的,但是心机嘛,好像没有什么心机。
到底是不是他设的局,还是他背后另有其人,林信表示怀疑··老君看着他皱起的眉头:“怎么了”·顾渊分拣好了棋子,走上前,伸手抚平林信的眉头。
林信回头看他,两人对视一眼,便互相明了··“先去看看栖梧吧·”林信想了想,“我觉着,他也不像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正殿里,孔疏正抓着栖梧的衣袖,小声对他说着什么。
栖梧站在一边,没有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林信敲了敲门扇:“打扰了·”·栖梧回身,朝他行了个礼··见过礼后,林信道:“原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结果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了,实非我愿。”
他瞥了一眼孔疏,问栖梧道:“他怎么跟你说的”·栖梧了然地笑了笑:“大约是只捡着你欺负他的事情说了,具体缘由,还要请林仙君再说一遍。”
他倒也不是一昧护短的人··林信放下心来,将事情从头到尾又与栖梧说了一遍··栖梧听后,面色一沉,看向孔疏:“你们家是少了你穿的还是用的你也要用这种法子,向别人骗东西”·其实那假冒的“公鱼”向林信要的东西,大多是有市无价的。
就譬如说天山的雪莲,天山苦寒,居住的人本就不多,何皎是唯一一个在天山上种植药材的·他的雪莲,从来都只留着自己用,鬼市上从未有过··再譬如说魔界的玄光镜,这东西整个魔界就只有两面,一面在密林,密林凶险,千百年都没人进去过;另一面从前在魔尊手中,也没人敢去拿。
他要的东西,都是寻常人得不到的··栖梧回过神来,轻笑一声,问道:“你要这些东西,是为了成神吧”·孔疏垂着头,也没敢说话,或许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栖梧苦笑,只说了四个字:“心比天高·”·他将自己的衣袖从孔疏手中抽出来:“你素日里小打小闹,同别人闹些别扭,都没关系·只是这回,我帮不了你了。”
“林仙君不是要你族中长辈,带着你上门道歉吗我现在去找你爹娘·”·孔疏赶忙再抓住他的衣袖:“不行,你不帮我就算了,别告诉爹娘,我认错还不行吗”·这话题很明显就要来到家庭伦理方面了,有点跑偏。
林信便拉着顾渊往后退了退··只听栖梧又道:“那林仙君让族中长辈上门道歉,你预备让谁知道这件事”·“怀……怀虚叔父。”
听闻此言,林信挑了挑眉··碧灵山上怀虚灵君,清修多年·林信与他不是朋友,只是见过几面··去年的道法大会上,林信带着三只小猫赴会,最小的那只小奴,还冲出去,抱着怀虚灵君的腿,喵喵喊“爹”。
现在想想,那怀虚灵君的本体是一只黑蛟·龙凤不分家,想来孔雀与黑蛟,也是有些亲戚关系的··仙界里边的亲戚关系,还挺乱的··听闻怀虚的名号,栖梧也是微怔,随后问道:“你有是如何与他混在一处的”·“不……不过是前几日偶遇,请教了他一些修行上的事情,怀虚叔父人还是很好的。”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这话题愈发跑偏了·林信拉着顾渊,再往后退了退··外人不宜··栖梧叹了口气:“罢了,回去再说。
你先给林仙君赔个礼,等过几日,我沐浴斋戒,再与你一起,正式登门谢罪·”·“你不帮我就算了,你还让我给他赔罪·我……”孔疏一时口快,差点儿就把什么话给说出来了,“其实假冒‘公鱼’那个人……”·他一甩衣袖便走了。
栖梧向林信做了个深揖:“对不住,他- xing -子骄纵,所以……改日我带他登门道歉·”·林信摆了摆手:“不用你,这是他的事情,况且还没完呢。”
“不过我还有件事情想问·”林信走近几步,轻声问道,“前几日我们去魔界找玄光镜,是他要你去找的么”·“不是。”
栖梧摇头,很诚实地回答道,“说来惭愧,他从前救过我一回,但我一直糊糊涂涂的,所以想借玄光镜看看当时的情形·”·“然后呢”·“确实是他。”
栖梧苦笑,“我原本还想着他只是- xing -子不好,在大是大非上应该不会出错·这件事情给你添麻烦了·”·“那你觉着,他拿玄光镜,要做什么用”·栖梧仔细地想了想:“我不知道。”
林信若有所思地摸摸鼻尖··他原本以为,这位绿孔雀孔疏,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一定要拿到玄光镜·甚至不惜设计,让林信与栖梧两个人一起去拿。
可是现在看来,玄光镜于他,并没有什么用处··要这面镜子的,好像另有其人··顾渊把林信摸鼻尖的手捉住,只淡淡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别无他话··林信看着栖梧走远了,才道:“其实他这种情形,我一般是劝分不劝和的。
但是我不敢说·”·顾渊垂眸看他··“可是这世上,也没有哪种规矩说,一定要娶自己的恩人啊·”·顾渊顿了顿,却道:“可以嫁给恩人。”
林信一脸疑惑:“你在说什么”·老君听不下去了,拍拍林信的肩:“信信,你下午再来,老夫给你介绍几个人·”·林信直觉不是什么好事,灵机一动:“是相亲么是相亲……我也不去。”
 · ·第48章 师徒·自南华老君处出来,林信伸了个懒腰··他将收在掌心的玉棋子拿给顾渊看:“第三个问题没问成,还有最后一个,我留着以后再用。”
“好·”·林信大约是猜到了什么,但也不想深究··他二人并肩走着,走出一段路,林信又道:“要是下午,老君真想让我去相亲,你得帮我掩护一下。”
“那是自然·”顾渊转头看他,“你为何会觉得他要给你安排相亲你很想……”·“我不想。”
林信也看向他,“但是说要介绍,一般就两种情况·一是介绍朋友,我‘六界之友’需要别人介绍朋友么二是相亲·老君总不能给我介绍一个仇家,我虽然人不是很好,但是也没有到天怒人怨的地步。”
顾渊轻声道:“你很好·”·他二人抓的重点永远不是一处··林信有些小聪明,但是这回,他想错了··说要介绍,在仙界当中,还有第三种情况——·这日下午,老君殿中,林信一屁股坐在地上,抓着老君的衣袖,不肯撒手。
他仰头喊道:“不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可怜老君一把老骨头了,和他进行拉锯战,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不行,我都跟你师父说好了,必须得去。”
“我没有师父我不要师父这事情是你自作主张应下来的,与我无关·”·“经过这次孔疏欺负你的事情,老夫算是明白了,你朋友再多,在他这种二世祖看来,你还是被欺负的那一类。
你亲戚那边是没人成仙了,枕水村还要靠着你过活,也不算你的靠山,你只有找个师父,老夫才能放心·老夫是为你好,才给你寻摸一个师父的,旁的人想求都求不到的。”
林信仿佛是黏在地上的:“我不去,我一个人高高兴兴的,我不要师父·”·“不许耍小孩子脾气,你这个师父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一家。
而且拜一赠三·拜一个师父,还有三个师兄·也本该是你与你师父有缘,你师父只看了你一回,就对你很满意·”·林信表示怀疑:“只看了我一回,就对我很满意,那是他没有看到我问题少年的本质。”
老君却道:“我同他说了,你是个问题少年,他不在意·”·“我不要师父,师父太麻烦了·”·“别耍赖了,你快给我起来。”
老君死死地抓住他的手,“你总是这样无依无靠的,我不放心·这回你与孔疏结怨,日后你还有其他的事情,总不能事事都让我来给你做主·听老人家的话,你起来拜个师父,以后好横行仙界……不是,以后好在仙界立足。”
老君看向从刚才开始就站在一边、默默无言的顾渊:“上神……顾仙君觉得呢”·顾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本君觉得很好,考虑得很周全。”
“那……”老君松开林信的手,“您劝劝他·”·顾渊顿了顿,缓步上前,站到林信身后,一伸手,便把他架起来了。
根本不用劝,这样比较简单··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南华老君竖起大拇指··林信还愣神的时候,就被顾渊架起来了··两只脚稍微离地,林信使劲蹬了蹬。
顾渊把他拖走:“去换衣裳·”·去见师父,当然要换一身漂亮衣裳··南华老君确实是为了他好·这回孔疏的事情,算是给他们都提了个醒。
林信任- xing -随意,交的朋友多,却也颇张扬,引人注意·他那些朋友,都是很好的朋友,但也不能时时护着他,更不能时时都站在他那边··六界当中,有倚仗父母亲人的,有倚仗师徒兄弟的。
旁人有的,林信也该有··此时林信换了身繁复的衣裳,坐在铜镜前梳头··他不常束头发··顾渊从案上拿起一盒胭脂,林信余光瞥见,忙道:“不用,今日不涂……”·他想了想,却改了口:“也能涂。”
就是涂了之后,他那师父师兄,还要不要他,那就另说了··林信笑着用食指沾了点胭脂,在唇上抹开··他原本唇红齿白,抹上去,和没抹的模样差不多。
林信自然知道老君是为了他好,但他是个“问题少年”,恣肆惯了,要他拜到谁的门下,他确实是不愿意的··顾渊捉住他的手:“我帮你抹·”·“噢。”
林信转头,稍稍仰着头,却问,“你怎么也想让我找个师父”·“这样对你好·”·“嗯”·“你总是不想想你自己。”
顾渊不喜欢他的朋友们,总觉得是林信关照他们,关照得多一些·于何皎、秦苍是如此,扶归也是如此··林信闻言一愣,轻声道:“朋友之间,不计较付出。”
但是他不想让你付出,他想把好的东西全都给你··*·修整好了,南华老君领着林信,乘着白鹤,往西边去··林信小声道:“这是驾鹤西去”·老君无奈地回头:“到了你师父面前,可不要胡言乱语了。”
“噢·”·径直到了一座山头,宫殿阔大,云雾缭绕,仙气曳曳··林信以手做檐,抬头看看正中一块牌匾,无极殿··林信还没来得及细想,只来得及对顾渊说一声:“你在外边等我,别进来,千万别进来。”
老君便拉着他的手,走进殿中··老君朗声道:“仙尊,人我给你带来了·”·好像逢年过节,走亲访友,老君一拍林信的背,道:“喊人啊,这傻孩子。”
林信什么也没看清,便俯身作揖,唤了一声:“仙尊·”·殿上传来仙尊温和的声音:“不必多礼·”·林信僵着脖子,缓缓抬起头看,忽然发现,殿中人物——·都是旧交。
殿上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仙尊,他座下三个弟子,分坐在九级玉阶下,各自面前一张小案··坐中间的那个仙尊的徒弟,他今日早晨才见过··凤凰族的少主栖梧。
那仙尊应该是他师父,还有他的一个师兄、一个师弟,在魔界都城见过的··那还真是挺巧的··难怪那时候在魔界,老君陪着这几个人去见他呢··原来不是来救他,而是为了相看徒弟。
真是打得一副好算盘啊··还真让江月郎给说中了,他从魔界回来,江月郎就说,什么玉枢仙尊来救他,恐怕是要把他收做小徒弟了··一语成谶·林信正出神的时候,猛地听见殿上玉枢仙尊问道:“信信平日喜欢做些什么”·这就喊上“信信”了。
林信心道,这事情要是给江月郎知道了,他非得笑死过去··他抿了抿唇,正色回答道:“玩耍,四处玩耍·”·玉枢仙尊低头,看不清表情,又问:“信信的修行如何了”·林信正经道:“上回勇闯魔界,出师不利,遇见合欢花藤化魔,只能打一个。”
那时与他同去的栖梧扶额道:“没关系,我也只能打一个·”·被这么一打岔,玉枢仙尊好像忘记自己接下来要问什么了,他想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有什么喜欢做的吗”·“玩耍。”
“具体一点·”·“叶子麻将牌九,抽烟喝酒烫头·”·半真半假,抽烟烫头是假的··怪不得他不让顾渊进来,这话要是叫顾渊听见了,他也解释不清。
接下来便是长久的沉默,老君站在一边,被他气得胡子都歪了··林信瞥见,心想拜师的事情多半是黄了·于是他开始思考,等会儿要怎么哄哄老君,撒娇吧,再说说软和话吧。
却不成想,玉枢仙尊含笑看向他,点点头:“你很好,只是收徒一事,事关重大·你日后还是要与我三个徒弟相处,看他们的意思·”·这还是个民主选择制度。
林信抽了抽鼻子,心道,他这三个徒弟,栖梧与他有些交情,但他这个人看起来还挺正经的,应该不会因私废公·还有两个,他不大认得,不过看模样,看人的眼光应该是准的。
却见栖梧拿起一张纸,纸上画了个“十”··林信可算是知道,他们三个人,排开坐在玉阶下是为什么了··方便选秀打分··他弱弱地问道:“所以满分是一百分吧”·“是十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一脸复杂,究竟是怎样的心态,才会想要一个“抽烟喝酒烫头”的师弟·栖梧,你其实是想报复你师父吧·坐在栖梧右手边的、长着七条狐狸尾巴的男人,大约是他的师弟,跟着点了点头:“还没有人喊过我‘师兄’,我需要一个人喊我‘师兄’。”
这理由好随便啊·林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栖梧左边的人··那人专心拿着烟杆抽烟,最后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看向林信:“不用问我,我很喜欢,宝藏男孩。”
林信惊讶到吃手手··上回他还夸呢,这一群师徒,简直是神仙师徒·结果一转眼,他就成了神仙师徒中的一个——或者说,他插足了神仙师徒。
他确实不想找个师父,更不想有三个师兄,还想再说些什么,老君便连忙道:“那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我让他回去整理整理,过一阵子就搬到守缺山去住·”·玉枢仙尊道:“可是本尊看他,似乎是不怎么愿意的模样。”
老君一把捂住他的嘴:“不,他愿意·”·他附在林信耳边,低声道:“老夫看人的眼光很准的,我打包票,你肯定能和师父师兄相处得好。
你先当两天小师弟,不行我亲自帮你回绝玉枢·”·林信没有说话,老君咬咬牙,下了血本:“给你放假,半个月不用去值班了·”·坚定的石头心有些动摇。
“一个月一季半年”·林信推开他捂住自己的手,高举起手,对玉枢仙尊大声喊道:“师父”·好没定力一石头。
玉枢仙尊满意地笑了笑,朝他点点头:“甚好,甚好·”·他三位师兄齐齐站起身来,衣袂上下翻飞,向他作揖:“小师弟·”·林信回礼。
再耽搁了一阵,诸事有老君与玉枢仙尊商定,林信便与三个师兄,勾肩搭背地离开了··“看·”老君对自己的决定深以为然,“这才一会儿,他们的感情就这么好了。
仙尊,你的第四个徒弟的位子,原就是留给信信的·”·那时他们四个人勾肩搭背的,是师兄们看他的头发··他骗人,他根本没有烫头··林信在殿前同师兄们辞别,又特意对栖梧道:“孔雀的事情,应该不影响我们师兄弟的情分吧”·栖梧点点头:“嗯,不影响。”
林信同他们道过别,然后转头看看顾渊在什么地方··顾渊就抱着手,背对着,站在檐下等他,似是有所感应,正巧回过头来··林信朝他挥挥手,小跑上前,揽了一把他的腰:“顾仙君。”
顾仙君帮他将垂落在额前的散发拨开,林信拉着他的手,带他离开··大家都是仙界中人,只消看一看,也就知道顾渊不简单了··林信的大师兄吧嗒吧嗒地抽烟:“我知道那老头为什么非要把师弟塞给师父了。”
“为何”·“门当户对·”大师兄语重心长道,“老头怕师弟和那仙君在一起,没人给师弟撑腰·”·老君当真是苦心孤诣,计谋深远。
*·南华老君给林信放了半年的假,林信这几日访友玩乐,开心得很··后来他师父——玉枢仙尊给他传信,告诉他,再过几个月,等办了拜师礼,就让他搬去守缺山居住。
因为林信从前没有师父教,书上的内容都没怎么学过——上回勇闯魔界,他连地图也看不明白,栖梧也问他是不是没有师父··这下好了,他三个师兄,每日轮流来教他。
这日早起,正好轮到他二师兄栖梧来教他··只是今日,栖梧还站在林信的宅院门前,顾渊忽然到了··他瞥了一眼栖梧,抱着手,径自走了进去:“今日我教他。”
长辈有命,莫敢不从··栖梧做了个揖,准备离开··林信那时正坐在后院的廊前犯困·假期补课,都是这样··察觉有人来,他连头也不抬,有气无力道:“师兄,我今天不想补课,我病了,病得很重。”
顾渊道:“是我·”·林信转头:“你来啦昨日不见你,去哪儿了”·“今日有人登门道歉,你……”顾渊抹抹他的眼角,试图让他困得睁不开的眼睛睁开,“你快去洗脸。”
顾渊说的果然不错,他洗了把脸,换了件新衣裳·还正和顾渊吃早饭的时候,管家的蛮娘进来通报:“仙君,外边来了一群人,说要给仙君赔礼道歉。”
林信应了一声,却不起身·把碗中米粥吹凉,一勺一勺,慢慢地吃了,他才抹了抹嘴,缓缓站起身来··外边院子里,站了一群孔雀,白的黄的都有。
为首的那个,是个着金衣、长胡须的仙君··他见林信出来,做了个揖,才要说话,林信扫了一眼诸位孔雀,便问:“孔疏呢他自己不来……”·长胡须的孔雀仙君,从麻雀侍从的手里,接过一个琉璃鱼缸。
那里边有一条绿色的鱼··“逆子孔疏……在这里·昨日神君说,既然他喜欢假扮鱼,那就让他扮个够·我等、不敢造次·”·他被封印住了,被变作一条鱼了。
林信看着缸里的鱼,眨了眨眼睛:“来人呐把朕的御猫小奴抱上来”· · ·第49章 灵君·无名山山脚下的林宅,今日站满了孔雀。
林信怀里抱着小狸花猫,一面给他顺毛,一面抱着他凑近琉璃缸子,缸中孔疏变作的绿色小鱼被猫吓得不轻,“砰”的一声,撞在鱼缸上,大概是撞晕了,慢慢地沉到水底。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长胡须的金孔雀仙君向林信做了个深揖:“老夫是一族族长,也是这逆子的父亲,平日里对他疏于管教,竟是让他犯下此等大错。
特率族中人等,给仙君赔罪·”·林信将目光从缸中的绿色小鱼中挪开,看看满院子的孔雀,微微颔首:“你请进来坐吧·”·族长又是一揖:“诶。”
林信转身便走,族长抬头时,看见跟在林信身边的顾渊,忽然有些挪不动步子··那时林信正稍稍偏头,轻声问顾渊道:“难怪昨天不见你,你跑去孔雀窝里,把孔疏变成鱼,还让他们族长来给我道歉”·顾渊垂眸:“嗯。”
林信搂了他一下:“多谢·”·他二人举止亲密,族长看着,默默地跟了上去··厅中,林信将顾渊按在主位上:“你坐这儿·孔疏假扮的是你,该让他们给你道歉。”
顾渊还是垂眸:“好·”·原本是让他们来给林信道歉的,林信心里也想着他··林信在他身边坐下,待坐定后,朝族长摆了摆手:“你坐。”
管家的蛮娘封上热茶,林信抿了一口茶水,沉吟半晌,幼稚地摆足了谱,才放下茶盏··厅中很静,其他孔雀都在外边候着··茶盏磕在案上,一声轻响。
林信道:“你老……”他顿了顿:“我也不是要连坐,不过是想杀杀孔疏的威风·又想着,这事情有长辈出面最好,才说得清楚,也能叫孔疏服气,究竟是谁对谁错,所以让他请两个长辈,与他一起上门。
不成想,竟是惊动了你们半个族群的人·”·族长连忙起身,连道“不敢”··“这事情,原是孔疏错了,他是我儿,自然是由我来替他向仙君赔罪。”
他朝外边抬手示意,十来个侍从抬着几个大箱子,走入院中··“这是照仙君的吩咐,孔疏碰过的东西,样样十倍偿还·只是……那玄光镜,六界少有,故此……还请仙君宽限……”·“不必,玄光镜就算了。”
林信吩咐蛮娘:“劳姐姐去点一点,看看对不对·”·蛮娘大概也知道这件事情,心中为林信恼火,冷着脸上前,将所有的东西,仔仔细细地,清点过一遍。
林信坐在厅中等着,不慌不忙地饮了半盏茶··蛮娘回话:“仙君,都对·”·“嗯·”·林信起身,抬手招呼捧着鱼缸的侍从:“你来。”
他挽起衣袖,将孔疏变作的那条绿色小鱼捞起来,捉在手中··一手抓着鱼,一手抱着他的小狸花猫··族长一惊,忙道:“仙君仙君”·仙君抓着小鱼,小狸花猫爱吃鱼,伸着爪子就要去扑。
吓唬孔疏吓唬了一会儿,林信嫌鱼滑溜,握在手里恶心,抬手就把它丢回水里··他接过蛮娘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问顾渊道:“他什么时候能变回来”·顾渊道:“你想让他什么时候变回来”·林信随口道:“那就一万年之后吧。”
那族长扑通一声,就给林信跪下了:“求仙君开恩……”·林信一愣,心下一软,叹了口气··他最受不了这个··他最受不了旁的人求他,而且还是为人父母者求他。
林信抹了把脸,走上前,想要把他扶起来,无奈道:“那就一百年好不好五十年十年”·总算是叫人站起来了。
林信别过头,揉了揉眉心:“回去之后严加管教,别让我再看见他,以后远远地看见我,记得绕道走,否则我看见他一次,就揍他一顿·”·族长点头应了,还是做了个深揖:“多谢仙君。”
林信点点头,看向顾渊:“给他也道个歉吧,孔疏冒充的‘公鱼’是他·”·族长微微一愣,你把这个人当做“公鱼”·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敢问。
认认真真的赔罪,就这么过了一早晨··送走了一院子的孔雀仙君,林信关上门,也没去管他们送回来的东西,拉着顾渊就去了后院··他二人在后院廊下坐着,林信撑着头,看着顾渊:“还是要多谢你。
不过你到底是怎么让他们半个族的人都过来给我赔罪的你把他们全都揍了一顿”·“没有,其实很简单·”·确实很简单,他只是把他们全族人都变成鱼,时间是一个晚上。
果不其然,第二日早晨,他们就收拾东西,来给林信道歉了··林信想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还生气吗”·顾渊反问他:“你还生气吗”·“暂时不生气了。”
林信撇撇嘴,“要是哪一天回想起这件事,说不定就又生气了·”·“那让他们明日还来”·林信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每天都来,谁受得了”·又过了一会儿,顾渊问他:“这几日,他们教你修行,都教了一些什么”·林信拣起丢在地上的竹简:“这个,一些理论知识。”
“今日换我教你·”·“嗯……”林信反应过来,睁大眼睛,“嗯”·他还以为他今天不用补课了,淦·顾渊接过竹简,扫了一眼:“你学到哪里了”·林信问:“你也没学过这东西啊”·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没学过。”
“那……”·顾渊理所当然:“方才学会了,我想教你·”·林信坐到他身边:“行,你教吧·”·认真研究修仙学术问题。
但是林信不喜欢念书,看两行字就犯困··果不其然,他才看了两行,就趴在案上,扯了扯顾渊的衣袖:“我们出去玩吧,我带你去天山抓兔子,去桃溪镇吃酱鸭也行。”
顾渊放下竹简,认真地看着他:“这些天,他们来教你,你都和他们出去玩”·“我没有,我不敢·”林信道,“不过如果你教我的话,应该是可以出去玩的吧”·林信朝他眨眼。
暗示,使劲暗示··顾渊费力地从他身上移开目光:“你想去哪里”·这算是答应了··林信立即有了精神,站起身来,拉起他的手,神采飞扬:“走,哥哥带你去枕水村划船,江南江北浪一圈。”
只是还没来得及收拾好东西出门,便听见外边哐当一声巨响··这时候是蛮娘在前院里,林信还在房里收拾东西,听见动静被她吓了一跳,朗声问道:“姐,怎么了”·蛮娘没有说话,林信实是被她吓着了,跑出去一看,却见蛮娘呆呆地站在院中。
她那时大约是正准备将孔疏那边送来的赔礼收好,手上东西摔在地上,发出声响·东西散了一地,她看着站在门前的人,久久不能回神··站在门前那人,衣着简单,神色温和,躬身行礼:“我来寻林仙君。”
这便是那位怀虚灵君··小奴抱着喊“爹”的人,孔疏口里的叔父··“我在这里,灵君请等一等·”·林信快步上前,拍拍蛮娘的手臂,要她回神,轻声问道:“怎么了”·蛮娘抬了抬眼,望着怀虚灵君,死咬着唇,眼中酸涩,滚下两行热泪。
林信见她这副模样,再联想起上回小奴喊怀虚“爹爹”,才反应过来··蛮娘在人间的那个书生夫君,应当不是书生··他是仙君下凡历劫··林信遇见蛮娘时,蛮娘被天雷追着打,那也不是打人妖相恋的雷劫。
那是仙君历劫失败的雷劫··林信有些懊悔,他应该早些反应过来的··他定了定心神,拿帕子给蛮娘擦擦脸:“姐,我先帮你确认一下,省得认错了人。
你也去平复一下心情……打扮一下,好不好”·蛮娘哽着嗓子,道了一声“多谢仙君”,用帕子掩着脸,便回了房··她大儿子与二儿子,两只小猫,跟着她回了房,但是她小儿子小奴——·怀虚扯着衣摆,往后退了两步,试图摆脱按着他的衣角,“喵喵”乱叫的小奴。
他抬头,有些笨拙地向林信求助:“林仙君·”·林信上前,将小奴抱起来:“灵君来寻我,是有什么事情么”·怀虚俯身作揖:“前几日,孔疏与我说了与仙君之间的事情,求我同他来给仙君赔罪,怀虚今日来,替他给仙君赔罪。”
“若是这样,那就不必了·”林信回头看看,孔雀一族送来的赔礼,还堆在院子里,“孔疏族中,已经派人来过了·”·“这般。”
“不过……”林信抱着猫,侧了侧身子,“正巧我有一件事,想问问灵君,不知道方不方便”·“自然方便。”
怀虚抬脚,抬眼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顾渊,目光一凝,行礼唤了一声:“神君·”·顾渊微微颔首:“嗯·”·原来他二人也认识。
林信想着,怀虚是蛟,顾渊是鱼,都是水生生物,能认识也不奇怪··在厅中坐定,林信问道:“我是想问问灵君,是不是曾在人界历过劫”·“是,我曾在人界历过情劫。”
怀虚顿了顿,继续道,“实不相瞒,我这回来寻仙君,一是为了替孔疏向仙君赔罪;二,也是为了此事·”·林信只觉得这事情大致算是对上了,再问:“灵君何意”·“前几日魔界都城里的事情,六界都知道了,我听闻可追溯旧事的玄光镜现下在林仙君手中,因此,想来向林仙君借玄光镜一用。”
·怀虚继续道:“林仙君也是历过情劫的人,应当知晓,历劫之后,劫中种种,时候都不记得了·我也一样,劫中事情都记不清了·我不常入梦,梦中却总是有一个人的背影,隐隐约约的。
近来愈发厉害,我原本就是历劫败了的,既然心中记挂,便想着找着这人,就是看看这人也好·”·林信不作他想,站起身来:“你来·”·房中案上,焚烧香草的白烟缭绕,怀虚跪坐在案前,刺破手指,将鲜血涂抹在玄光镜上,拨动转盘。
林信抱着手,站在他身后··镜中情形,是一个夜里,主管仙界各项事务的南华老君,还有主管情爱的月老——都是林信的老朋友,他二人宣读情劫簿,将怀虚带回仙界。
这两个老头儿,还挺狠的··怀虚才走,蛮娘就遇上了雷劫··生离死别的场面凄惨,林信没敢再看,脚步无声,出去喊蛮娘进来··蛮娘回去洗了把脸,神色凄楚。
林信轻声道:“是他·”·轻飘飘的两个字,又惹得蛮娘眼中蓄满泪水··林信轻叹一声,转头去喊怀虚:“灵君,麻烦你出来一下·”·怀虚应了,匆忙走出来,正与蛮娘打了照面,撞个正着。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蛮娘颤抖着声音,轻唤一声:“怀郎·”·怀虚的脚步顿了顿,不等他走动半步,蛮娘便快步上前,环住他的腰。
怀虚的动作顿了顿,还是伸出手,摸摸她的鬓发··林信看看他二人,拉着顾渊出门去了:“走,我带你去划船·”·人间枕水村的那条小溪,只能放纸船,划不了船。
林信便带他去桃溪镇上划船··河水穿过桃溪镇,才开春,略有凉意··林信拿着竹竿,站在船尾,划破水中天云··“等会儿去吃酱鸭吗还是回枕水村吃饭”·“都行。”
“柴全在枕水村和老道长一起住吧”·“是·”·柴全是他在枕水村见到的豺狼成精,和枕水村的地仙老道长有师徒之情。
老道长一直希望能帮他找到回妖界的路··林信灵光一闪:“对啊,我有玄光镜了,我可以帮柴全找家里人了·”·“嗯·”·“现在看来,那玄光镜还挺有用的,不枉我花费这么多心思。”
他只撑了一会儿的船,腻了就问顾渊:“你学会了吗”·“学会了·”·顾渊对他的回答,永远都是肯定的。
于是他把竹竿递给顾渊,自个儿扑到船头弄水··经过某个屋子的时候,林信指给他看:“那是我们上回吃酱鸭的地方·”·“嗯·”·江上飘来很熟悉的女子唱曲儿的声音。
林信细听:“这一首我好像没听过·”·“《冕旒锁》·”·“……啥”就是那个说林信有八个郎君的曲子·顾渊轻笑:“是改过的。”
只有一个,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 ·第50章 铃铛·改过的《冕旒锁》,越闵帝林信,只有一个郎君··对此,林信表示:“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他一个郎君都没有。
那时他与顾渊正在小乌篷船上··顾渊握着竹竿,站在船尾撑船·林信原本趴在船头弄水,一听见《冕旒锁》就跳起来,船只摇晃,教他差点儿摔进水里。
顾渊丢下竹竿,站到他身后,捉住他的腰带,往回带了带··林信望着脚下水波,心有余悸,吸了吸鼻子,回头去看顾渊··在人界里,仙君穿着素净,与凡人无别。
顾渊向来对衣着向来不上心,但他穿得越简单,才越显得他不俗··四处忽然静了片刻,顾渊也正看他,眉眼间的锐利被细致地磨平,温柔平和··一个“谢”字还未出口,林信忽然想——·如果他非要有一个郎君的话,那就是顾渊没跑了。
第二个念头是,他怎么能对朋友有这样的念头··林信推开他的手,捂着脸,羞愧地蹲下了··他满心以为,大概是他那好美色的毛病又犯了··上回就调戏过“公鱼”了,结果还是不长记- xing -。
都是朋友了,还敢打“公鱼”的主意··惭愧··顾渊全不知道他心中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只道:“林信,方才为了救你,竹竿漂走了。”
林信一愣,抬起头来:“你再说一遍·”·方才为了救他,顾渊顺手把撑船的竹竿一丢,正巧丢进河里··顾渊正色道:“竹竿漂走了。”
林信打了他一下:“你这个人真是……”·果然不能贪恋美色,要顾渊做郎君,林信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他气死··林信站起身来,往四周看了看,只看见那唱曲儿的姑娘家的船。
那姑娘是与她爷爷一起,常年在河上唱曲儿的·姑娘唱曲,阿爷撑船··林信朝他们挥了挥手,说明缘由之后,撑船的阿爷一甩铜钩,勾住小乌篷船,走到船尾,吆喝了一声“顺风喽”,用竹竿划破碧水与长天。
船只顺水而下,也果真是顺风,微风将船上挂着的刻有曲名的木牌吹动,姑娘拢了拢头发,便开了嗓··林信盘腿坐在小乌篷船上,看看曲名木牌,确实是《冕旒锁》。
他听了一会儿,新编的《冕旒锁》,说的是越悯帝林信,与他的龙的故事··原来民间传说,一个皇帝就对应着一条龙··林信原本不知,直到有人提醒他,他才知道,自己也该有一条龙。
他坐在船尾,顾渊就站在他身后,一垂眸,好将这人的模样姿态,全都收入眼底··那条龙锁链似的,用目光,用身形,把他给锁起来了··唱罢一段,小姑娘停下来,捧着茶碗饮茶。
林信便问:“上回来听时,还不是这样的《冕旒锁》,怎么改了”·小姑娘笑着解释道:“头一回的《冕旒锁》,是某日晨起,阿爷在乐坊门前捡到的,阿爷觉得词儿不错,乐坊又好些日子没有新曲儿,便让我唱了。
方才的《冕旒锁》,也是阿爷捡到的,还捡了一袋银子,那银子的主人留了字条,说要我唱这一曲,唱满五年·”·“是么”·林信回头看看顾渊,看他衣着简单,他能凑出一袋银钱来,实在也是下了血本了。
小姑娘双手合十,道:“我和爷爷想着,大约是悯帝飞升成仙之后,与天上的哪位神仙闹了别扭,那个神仙气不过,便写了曲子来诋毁悯帝·后来与悯帝交好的仙友们,又帮他写了新的。”
后半句话说对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唱了半篇的词儿,随流而下,前边枯树杂草掩映,再往前驶不得船··便在这里分离,老船夫收回铜钩,小乌篷船停靠在岸边,乐坊的船掉头向回。
林信朝老船夫抱拳道谢,拉着顾渊上了岸··他二人步行前往枕水村··林信问道:“你给了那姑娘多少钱我还给你吧”·顾渊道:“不用,不多。”
“那唱词儿是你写的么你什么时候写的我怎么不知道”·林信三问··“是我写的,给你制扇子的时候随手写的。”
“那多谢你啦·”林信拍拍他的肩,说话嘴快,不过脑子,“我那唯一一个郎君,你写起来很简单吧,到底是我调戏过的·”·顾渊脚步一滞,没有说话。
原是玩笑,林信还以为惹得他不痛快了,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不提了·”·他举起右手发誓:“我改了,我真的都改了·”·春日里,黄草抽芽。
正是正午,枕水村里升起炊烟··沈家宅院里,宋娘子将新蒸的糯米饭盛了两碗,用草汁染成红色,供奉在林仙君与青阳子道长的长生牌位前··村中有名望的老人家拄着拐杖,扶门站在石阶上,唤“阿蓁”回来吃饭。
阿蓁就是老人家收养的、越国皇族的旁支··一个扎着双鬟、着红裙的“小姑娘”提着裙子,从小溪边跑回家——为掩人耳目,老人家把他做姑娘家养。
林信与顾渊并肩而行,沿着小溪向前··枕水村四十九户人家,第五十户,便是林信家··此时林仙君站在小巷深处,反手一推,斑驳的墙上现出一扇木门,林信叩了叩门,然后推门进去。
“我回来了·”·久违··老道长在厨房,柴全正摆碗筷,就算只有他与他师父两人,用饭也需要有仪式感··院墙上,还停着一只小雀,小雀儿一见林信,扑腾着翅膀,就飞落到他的肩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柴全也开始穿道袍,应该是和他师父学的··柴全抬头看他,道:“仙君,我想吃肥鸡·”·他羞涩地舔了舔唇角··难怪林信一进来的时候,没看见他养在院子里的几只肥鸡,原来是被他吃了。
仙君很是无情:“那你就想着吧·”·在院子里摆饭,老道长与林信说起枕水村的近况,说起前几日朝廷里派了人来,视察他们这个前朝遗民的村子··林信放下碗筷,正色道:“倘若出了什么事情,到仙君祠告诉我。”
老道长道:“他们很快便离开了·”·枕水村里,既不富裕,也不贫苦;既不十分有英武之气,也不软弱··一切都恰到好处,林信也没想着复国,朝廷那边为显仁厚,应该不会对他们下手。
但是也保不准,林信一向摸不准那些朝臣的想法·这村子里的人,到底都是越国遗民,有些禁忌··林信咬着竹筷发愣,连吃饭也没了心思··被这件事情一打岔,林信把要用玄光镜给柴全找家里人的事情也给忘了。
用过饭后,他在廊下铺了毯子,坐在走廊上晒太阳··顾渊坐在他身边,道:“你若是不放心,不如在枕水村设一个小法阵·”·林信摸摸鼻尖:“你说的对。”
他搬来朱砂与符纸,用剪子将符纸裁成小段,用朱砂描画出顾渊也看不懂的字,然后将符纸叠成铃铛的模样··林信把纸铃铛拿在手里,对顾渊道:“你打它一下。”
顾渊一勾手指,轻轻地击了一下铃铛··纸铃铛叮当作响,林信那边也感应到了··“做四十九个,枕水村每户人家一个·”·于是这一个下午,林信与顾渊都在折纸铃铛。
顾渊看着他低头写字,忽然道:“你的字……”·林信知道自己写字难看,便道:“我知道,我写字不好·”·“没有。”
顾渊闭上眼睛,“很好看·”·闭上眼睛说瞎话··林信搁下笔,张开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闭上眼睛说瞎话。
顾渊修为高,感觉灵敏,在人界也是如此··他只伸手一揽,便握住林信的手腕··“我教你·”·顾渊用另一只手拿起笔,塞到他手里,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在符纸上写字。
林信低头看看,目瞪口呆··倒不是顾渊写得好看,主要是,顾渊与他是面对面坐着的,但是顾渊带着他写字,那字端端正正地正对着林信··他还挺厉害。
林信的嘴角抽了抽··他忽然又想起,顾渊好像是闭着眼睛的··他伸出另一只手,再一次在顾渊面前挥了挥··顾渊是真的闭着眼睛的··特异功能,林信“哇”了一声。
顾渊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淡淡道:“专心·”·“哦·”·应是应了,但他还是很不专心··林信又问:“你是怎么学会这个的”·顾渊闭着眼睛:“我不知道,很早之前就会了。”
站在檐角小憩的小雀儿,从翅膀羽毛下抬起脑袋,扑腾一下,就将两人交握的双手冲散了··小雀儿落在符纸上,按下两个漆黑的小爪印··林信朝它伸出手,他便跳到林信的手上。
林信用帕子帮它擦脚,揉揉身上的羽毛··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四十九个纸铃铛,一直折到了晚上··林信用麻线将铃铛都串起来,挂在手上,像个卖货郎似的,趁着夜色出了门。
顾渊与他一起,走遍溪北溪南,郑重地将每个纸铃铛挂在每户人家门前··一路走来,绕枕水村四十九户人家一圈,重新回到第五十户门前··林信将串连铃铛的麻绳缠绕着卷起来:“总算是弄完了。
进去跟老道长和柴全道个别,我们就回去吧·”·顾渊没有说话,却将方才一直虚握着的手伸到林信面前··他张开手掌,手心中是同样的一枚纸铃铛。
林信微微一怔··他独独忘了自己··林信还在发呆,顾渊便迈了两步上前,站在石阶上,不似林信抛山楂丹,虚虚地用仙气一打,就把东西给弹出去··他亲手将纸铃铛挂在门前檐下。
*·仙界也正是夜里,顾渊送林信回家··夜里仙风吹来,林信抱着手,道:“其实也不用送的·”·很快他就改了口··因为蛮娘和怀虚灵君一家子,正在团聚中,三只小猫,围着从未见过的爹爹,喵喵转圈。
怀虚灵君有些站不稳,大概是被三只小猫转晕了··林信轻手轻脚地将门关上:“我还是需要顾仙君送我回来的——”·他道:“不如顾仙君再把我送回去吧。”
顾渊便问:“回枕水村去”·“还是不了吧,我们回来的时候,老道长都睡下了·”林信想了想,“去你家好不好我好像还没有去过你家……”·不对。
林信反应过来··“已经去过了,你家在水里,那还是不去了·”·顾渊无奈··“我去守缺山待一晚上吧·”·守缺山是他师父玉枢仙尊划给徒弟们居住的山头,他的三个师兄就住在那儿。
再过几个月,等办了拜师礼,林信也要搬去那里居住··“我师兄他们大概很认真修行,不需要睡觉·”·顾渊送他过去,去时,林信的三个师兄,正围坐在一起——·打牌。
如果说赌博也是一种修行··顾渊没有久留,嘱咐林信早些睡,便离去了··林信的三个师兄——·大师兄是只蜘蛛,蜘蛛悬丝网,所以大师兄叫做司悬。
据说师父玉枢仙尊从前在昆仑山修行,俗名李玉树·仙尊还是个李玉树的时候,在昆仑山的林子里,舍身饲蜘蛛,由此与他结下了师徒的缘分·后来仙尊飞升仙界,再飞升神界,司悬虽然修为不高,还喜欢走邪魔外道,但是一直稳居玉枢仙尊首席大弟子的宝座。
二师兄是凤凰一族的少主栖梧·凤凰生而为仙,不日便能浴火成神·栖梧是个例外,他千儿八百年了,都还没能成神,所以家里人把他塞给修行的典范,希望玉枢仙尊能教教他。
三师兄是前任妖王,狐狸胡离·他不知道为什么,弃了魔道,改走仙道·根据林信这几日对他的观察,他觉得可能是三师兄一时高兴··这几日他们教林信学些东西,也都混熟了。
洞府中用来挂着灯笼的丝线是蜘蛛丝,用作装饰的是凤凰尾羽,垫着的是狐狸掉毛编织成的毯子··林信在他们中间挤出个位置坐下··三个师兄都没有说话,很默契地重新洗牌,让林信加入战局。
打了两轮,顾渊给林信传音,问他是不是在熬夜打牌··顾渊实在是很了解他··那时林信手气正背,闷闷地回了一句“嗯”,顾渊却不再传音给他,却给了栖梧,语气冷淡:“你出来一趟。”
长辈有命,莫敢不从··栖梧舍弃正顺风顺水的几张牌,不情不愿地出去了··林信看了一眼,大师兄司悬问道:“他不找你,找七五做什么”·栖梧谐音七五,是外号。
林信撇了撇嘴:“我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栖梧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食盒··他将较大的食盒放到林信面前:“这个表叔是给信信的。”
“另外这一个,是我们沾信信的光的·”·原来是顾渊不想让林信跑一趟,所以让栖梧过去··林信捧着碗吃甜粥,甜丝丝的·其中加了什么珍材,林信没有注意,只觉得好吃。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道:“真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啊·”·三个师兄也一起喝粥,把“你把这个叫做朋友”的巨大疑问压回心底··毕竟一人恋爱,全寝享福。
 · ·第51章 尾巴·守缺山四人赌王争霸赛··师兄弟四人不分胜负,未能一决胜负··难怪那时候玉枢仙尊问林信爱玩什么,林信说“叶子麻将牌九”,三个师兄连眼睛都亮了,直夸他是“宝藏”。
现在的仙君都正正经经的,爱打牌的不多··天色将明的时候,夜游君驾云经过守缺山··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四个人抬头看了看,迅速丢下手中的牌,让大师兄司悬洗牌。
抓紧时间,再打一把··只要我在日出之前上床睡觉,那就不算是熬夜··至于为什么让司悬洗牌,主要是因为司悬的本体是一只蜘蛛,蜘蛛有四只手,动作快。
当然——·三师兄胡离道:“蜘蛛也有四只脚,信信再多住一阵,看见他坐在床上抠脚,还是四只脚,就知道做蜘蛛到底好不好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了然地点了点头。
司悬转头对林信道:“你再住一阵,看见狐狸整天舔尾巴,就知道一只狐狸,长一身龟毛是什么模样了·”·林信又点了点头··蜘蛛与狐狸瞪了一眼对方,开始抓牌。
这一局很快就结束了··玉枢仙尊原本只有司悬一个徒弟,守缺山上的洞府也就只有他一个人居住,他挂在银线似的蜘蛛丝上休憩··后来栖梧来了,便在洞府外栽了一株梧桐树。
凤凰栖梧桐,梧桐树繁盛,树枝从石窗里探进来,他就睡在树上··再后来又有了胡离,胡离便搬来一张玉床··而今晚,栖梧飞上梧桐树枝,司悬倚靠在蜘蛛丝上。
司悬道:“狐狸,小师弟跟你·”·胡离问林信道:“你睡觉安分吗”·林信抬头看看树枝与蛛丝,疯狂点头:“安分,超级安分。”
“那来吧·”·胡离一甩狐狸尾巴,用一只尾巴把他给卷走,带到玉床上··林信整个人都被狐狸尾巴裹得严严实实的,他被放平在榻上。
死一般的沉默之后,栖梧弱弱地问道:“你这样……会把他憋死的吧”·胡离应了一声,挪开尾巴··林信面上泛红,反倒抱住他要挪开的尾巴,把脑袋埋进去,猛吸一口。
仍旧是沉默,原来是个爱毛绒的·其实从林信总抱着猫也看得出来··“行吧,都好了的话,我吹灯了·”·司悬推掌,带起掌风,将蜡烛熄灭。
而此时,窗外天光大亮··有点尴尬··司悬道:“夏天了,天亮得早·快睡觉,不要熬夜·”·又过了一会儿,守缺山“夜谈”就开始了。
睡觉什么的,根本不存在··司悬道:“一开始我以为,师父是想开一家动物园·”·开一家有蜘蛛、凤凰和狐狸的动物园··但是,他瞥了一眼抱着狐狸尾巴的林信:“现在我知道了,师父只是觉得我们需要管教,他应该喜欢挑战高难度的徒弟。”
胡离接话道:“那师父好像还没有成功过,人菜瘾还大·”·四个人都轻笑出声··林信一边抱着狐狸尾巴,给它顺毛,一边听他们说话。
师兄们超好的,牌技牌品又好,说话又好笑,他永远喜欢守缺山··过了一会儿,胡离问道:“信信是之前编《六界美人总榜及分榜》的那个林元页啊”·林信点点头:“是。”
胡离把他的脸按在榻上摩擦:“怎么不把我编进去”·林信瘪着嘴:“因为那时候还不认识师兄·”·那时他要是认识三个师兄,一定把三个师兄放在总榜最前。
蜘蛛风流,凤凰华贵,狐狸妩媚··他三个师兄,各有各的漂亮法··林信拍拍自己的脸,把自己从美色的旋涡里拉出来··他都改了,都改了··又过了一会儿,胡离又问他:“你从前是做什么的”·胡离懒懒散散的,什么事情都不会自己去了解,他要感兴趣了,才会问上两句。
但是心思细,想着林信才来,所以常转头与林信说话··“我以前是做……”林信不知道话能不能这么说,“做皇帝的,不过只做了三天,很快就亡国了。”
胡离皱眉,轻声道:“三天”·不常说话的栖梧忽然道:“狐狸,你头一回做任务,不也是一个三日皇帝的朝代么”·林信问道:“做任务什么任务”·“噢,狐狸年轻的时候被仇家追杀,带着八个弟弟,在人界做天道任务,顺便修行。
那时候我也在人界做任务·狐妖祸主,凤凰佑主,他一般在将亡之国负责添一把柴,我在天道之国负责辅佐皇帝,在做师兄弟之前就认识了·”·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胡离负责蛊惑君王,覆灭一个朝代··忽然静了一静··林信想了想,他父皇留给他的后宫后娘后爹里,确实有一位姓胡的··胡离也想了想,那位小皇帝陛下,确实是叫做林信。
他乡遇——·仇敌··气氛有些微妙,栖梧自觉说错了话,马上就飞走了:“天亮了,我去后山修炼·”·司悬提醒道:“狐狸,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胡离迅速坐起来,一把握住林信的双手:“师弟,你听我说,我做任务也是为了顺应天道,越国当亡,也绝非是我一人之力能办到的。
我也不是有意要弄坏你的国家,是天道注定·”·林信叹了口气,应道:“我知道·”·胡离揉揉他的脸:“你知道就好,你别生气。
我当时和你玩得可好了,你突然消失之后,我还去找过你,怎么一开始没有认出你来呢别生气,别生气啊·”·当时亡国之后,林信将他父皇留下的后宫一干人等都遣散了。
当中有一位胡公子,还带着八个弟弟··还在越国皇城时,胡公子与他,确实玩得挺好··那时胡公子还说,林信人好,若是林信愿意,要把八个弟弟都许给林信。
这件事情在民间流传很广,或许就是第一册 《冕旒锁》里,林信那八个郎君的原型· ·林信正出神,胡离便以为他还生气,又揉揉他的脸··“别生气了。”
胡离问道,“你是怎么成仙的”·“我某天晚上在村子里散步,然后被南华老君捡回去,他说我有仙缘,问我要不要成仙·我说能不能给我一双眼睛,他就用我的心炼成了一双眼睛。
但是我又没有心了,他就又从西山山脚下捡了一块石头,让我在西山等候机缘·大约等了几百年,得上神点化,我就成仙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小可怜,小可怜。”
胡离用七条尾巴把他裹好,“快睡吧,睡一觉就好了·”·林信被狐狸尾巴转移了注意力,整个人都徜徉在毛茸茸的尾巴里··幸福快乐。
*·林信梦见越国江上白帆··他戴着手镣脚铐,被敌国俘虏的时候,是坐船去的··三年之后,回越国旧都,也是乘船回来的··一觉睡到正午,他被七条狐狸尾巴闷出一身汗。
那时司悬也已经出门去了,只有胡离坐在榻边翻书,把尾巴放在榻上,让他抱着··见他醒了,胡离便道:“司悬去师父宫里,帮师父喂鸟去了;栖梧在后山修炼,每天中午又要去陪他的孔雀未婚夫吃饭,不过他未婚夫最近变成鱼了。”
栖梧的孔雀未婚夫,就是孔疏··林信点点头··胡离放下书册,转头看他:“信信还生气呢”·“没有。”
林信又摇头,“天数有变,我知道的·”·“那就好·今晚有个饭局,正好就我们两个人在,我带你去·”·“好啊。”
林信起身下榻,梳洗之后,重新坐回榻上,一边抱着狐狸尾巴,一边拿榻边的葡萄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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