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仙友遍天下+番外 by 岩城太瘦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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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君仙友遍天下+番外 by 岩城太瘦生(中)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第65章 关系·在妖界待了一阵,林信正剥葡萄的时候,忽然想起柴全··枕水村的老道长,花了大半辈子,一直要帮柴全找家里人来着,就算找不到,也想帮他找到回妖界的路。
后来老道长把这件事托给林信,近来林信事多,再加上柴全不在他眼前,从来也不催他,林信就总是忘记这件事情··要回妖界容易,但是妖界之中,族群关系复杂。
柴全又不大机灵,林信不大放心,所以想帮他联络几个朋友,帮忙照顾他··此时他就在妖界宫殿里,妖王胡容就坐在他身边··绝妙的机会··林信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把事情同胡容说了。
胡容笑着应道:“仙君所托,自是万所不辞·”·“那就多谢你了·”林信顿了顿,“那……是我现在就带他来见见你,还是你什么时候得闲,我再带他来”·“仙君不必客气。
我时常在,仙君什么时候来都好·”胡容顿了顿,又道,“若是仙君此时方便,不妨将你那位朋友的模样画下来,我让底下人先在各族核查·”·“好啊。”
林信握了握右手,“吃了几杯酒,应当不会拿不稳笔·”·这时他三个师兄都各自玩各自的去了·司悬撑着头,靠在案上午睡;栖梧吃了点酒,拔了一根凤凰尾羽,醉眼朦胧的,敲酒杯玩儿;胡离还在剥葡萄吃。
胡容便道:“仙君来我书房罢·”·林信随他去了书房,胡容让人将案上折子都撤下去,铺陈白纸,用兽骨的镇纸压好了··林信也有阵子没见到柴全了,不过柴全的真身,他一直记得很清楚。
因为也是长毛的··胡容抱着手,站在他身后,看他画画,似是随口问道:“仙君的这位朋友,是头柴犬”·“是啊……”林信一时嘴快,差点就说错了,忙改口道,“不不不,他是头豺狼。”
胡容又问:“他好摸吗”·“呃……”林信想了想,“应该不怎么好摸,有点扎手·”·胡容很短促地笑了一声,随后便不再说话。
林信不觉,又过了一会儿,搁下笔:“大概就是这模样了,挺憨的·”·胡容只看了一眼:“嗯·”·“那就麻烦你……”·“妖界各族都有名册登记,仙君是不是去看看”·林信点头:“也好,那就去看看吧。”
胡容将他的画收好,带他去了一个偏殿··殿中架子上,放着的是一支一支用筋绳串联起来的兽骨骨简,按照地域与族群,分类放好··林信摸着下巴,抬头望望四周:“这么多,很难整理出来吧”·“都是底下人的功劳,我不过是下了几道旨意,当时想着这样方便。”
胡容走在他身侧半步前,“豺狼都在这边·”·林信在架子前站定,随手拿起一卷骨简看了看,有主要特征与基本信息,很全面的统计··他将骨简放回去:“太多了,我也不是专门研究豺狼的,实在是看不出柴全有什么特别的。
就这么找,应该是找不着·”·“人妖有别,但他能流落到人间昆仑山,应当是距离昆仑山很近的地方·这样就可以排除一些距离昆仑山很远的地方的族群。”
林信看向他··胡容继续道:“方才看仙君画上,那豺狼的眼睛是红色的·这样又可以排除一些·”·他笑了笑,狐狸眼睛也跟着眯了眯:“就算仙君回去用玄光镜探得他当时流落人间的情形,回过头来,也要根据镜中的景物与妖怪特征,判断究竟是哪个地域的哪个族群,不如现在先看一看,日后寻人,也方便些。”
林信觉得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那就找一找吧·”·日光偏斜,妖界傍晚的阳光,是略带胭脂颜色的,照在林信的半边脸上,他偏了偏头,背对着阳光。
胡容似是随口问道:“上回与仙君在一块儿的……顾仙君,这回没与仙君在一块儿”·林信还在认真地看骨简,沉吟道:“没有。
我今日一早就出来了,没和他一起·”·“顾仙君是与仙君结契了吗”·“嗯”林信有些惊讶,“为什么这么问”·“上回见顾仙君对仙君,行为动作有些逾越,我不知道仙君与他是什么关系,不敢轻举妄动。
今日想起,所以问问仙君,也省得误会·”·“哦,还没结契,但是……”林信将骨简放回去,换了一卷,“应该……也差不多了。”
胡容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继续问道:“仙君不是从来对外都是石头心吗怎么”·“我就是因为他,才说自己是个石头心的。”
情劫过后,林信以为自己喜欢上一个幻境里的并不存在的人物,甚至连这人的名姓都不知道··他自觉这事情又好笑又无望,就谁也没有告诉··因为心中还记挂着人,贪恋美色的毛病又全都改了,不想再像从前那样,所以便对外说,自己是个石头心。
石头心确实是真的,他也不算是胡说··胡容道:“原来如此·”·对林信的私事问得太多了,胡容对分寸拿捏得很好,定了定心神,便转移了话题,道:“豺狼一族还是太多太广,仙君若是累了,就先不看了,回头我让底下人再看看。”
“好,多谢你·”··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魔界那边也有一些豺狼的族群,不知仙君去魔界看过没有”·“还没有。”
林信笑了笑,“不过魔界那边我有认识的人,就不麻烦你了·”·“不麻烦·”胡容道,“仙君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察觉出林信有些不大自在,胡容随即笑着道:“不过是想要与仙君交个朋友,我冒昧了”·林信忙道:“没有·”·胡容抱着手,微微眯起的狐狸眼中,意味不明:“那就好。”
·*·稍晚些时候,林信三个师兄要回守缺山集体宿舍去,林信还住在无名山山脚下的小宅子里,他得一个人回去··胡容却对他道:“下午仙君给我画的图,随从没看住,浸了点水,有些地方看不清楚,还是请仙君再跟我说一说,我好帮仙君的忙。”
“那……”·“我送仙君回去,仙君在路上与我说,不耽误仙君的时间·”·石头心还是石头心,对这种事情迟钝的很。
上回胡容就要送他回去,但是被顾渊截住了·这回顾渊不在,林信是个石头心,他不大懂得其中的机关··从前顾渊就是这么骗他的··回到家里,林信敲了敲门,没有小猫冲出来给他开门。
他便一边开门,一边对胡容道:“大约是三只小猫都玩着……”·推开门时,里边的蛮娘,语气有些高兴,又好像是松了一口气:“仙君可算是回来了。”
她对林信道:“仙君,顾仙君一早就来找你了,我让他给你传音,他非说不好,不打扰你……”·看见门外,除了林信之外,还站着一个人之后,蛮娘就不说话了。
这时候的门里门外,是这样的——·蛮娘正在厨房里拌猫饭,给三只小猫做夜宵··林信站在门槛外,一只手还搭在门扇上··胡容站在他身边,手中还拿着林信的那幅画。
顾渊抱着手,盘腿坐在前院檐下,三只小猫扒拉在他的身上,还有一只直接趴在他的头顶,将他的头发都勾乱了··仿佛空气都凝固了··顾渊看见胡容的时候,目光微微一凝,很快就看向林信:“回来了”·“嗯。”
林信点点头,上前去,把趴在他头发上的小奴抱开,“你怎么不管他就让他趴在头发上疼吗”·“不……”顾渊很快就改了口,“疼。”
林信便给他揉了揉脑袋··胡容一直站在门外:“不早了,林仙君,我告辞了·”·林信朝他挥挥手··林信回来了,三只小猫就放弃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无趣的顾渊,转而投向他的怀抱,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拱。
他抱着三只小猫,随口问顾渊道:“方才蛮娘说,你一早就来了”·“没有·”顾渊却道,“我刚来·”·“那……”·顾渊淡淡道:“胡容喜欢你。”
这样的话,他们从前还做好朋友的时候,顾渊就说过好几遍了,每回都是不同的人名··宿欢、扶归,还有鹤亭··胡容是其中拿捏与林信相处的分寸,拿捏得最准的,林信看不出来,所以并不放在心上。
林信便笑着道:“我又不是活在江月郎的话本里,所有人都喜欢我·”·林信还贪恋美色的时候,江月郎以他为原型写话本,在话本里,六界都对他求而不得。
这话本子只在他们几个好朋友之间流传,不过后来传着传着,就传丢了··顾渊垂了垂眸:“你要是不信的话,不如验证一下·”·“嗯怎么验证”·顾渊没有说话,伸手把他怀里的三只小猫都赶走,然后拨开他耳边的散发。
林信不大明白,就着他的手,用脸蹭了蹭,随后又朝他笑··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顾渊捂着脸,叹了口气··“公鱼”可以验证的是,林信整个人都可爱的要命。
而且那个胡容明显不是瞎子··多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因为柴全的事情,次日晨起,林信还要去魔界走一趟··魔界那边,他估摸着扶归与扶珩父子应该已经和好了。
他与扶归是朋友,有事情求扶归,扶珩应该不会不应··其中关系可能有些复杂,但是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几进几出魔界宫殿,魔宫中的侍从大多认得他了,朝他抱拳,唤他:“仙君。”
今日他是与顾渊一起过去的··鹤小公子鹤亭,披着一身雪白的鹤羽,跑到他身边:“殿下,殿下,上回你说的话,我考虑清楚了·”·林信微怔:“什么”·“殿下说我不是真喜欢殿下,说我只是因为殿下喂过我东西吃,才依赖殿下。”
鹤亭背着双手,用鹤颈蹭了蹭他的肩膀,“我想明白了,殿下说得对·但我还是很喜欢殿下,而且我发现殿下还没有传信的使者,殿下养我好不好我吃得少,飞得快,又省心,带出门肯定长脸。”
他目光恳切,林信便道:“你让我再想一想·”·顾渊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六界中人确实都不瞎,林信香得很,一颗真心待人,又讲义气,为朋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谁不喜欢他不想同他在一块儿·他确实值得。
径直到了扶归的住所外边,鹤亭对林信道:“殿下,他们两个经常吵架的,隔得老远都听得见·一早起来火气大,肯定又在吵架·”·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他说的是扶归与扶珩。
果不其然,还没推开门,就听见里边扶归大声问道:“什么关系”·扶珩弱弱道:“义父……”·扶归不依不饶:“我问你什么关系”·林信才在脑子里上演了一出深宫争宠大戏,便听见扶归恨铁不成钢道:“臣属关系啊你这个木头样子,日后到底要怎么处理政事”·原来是臣属关系。
为何林仙君仿佛有些失落· · ·第66章 明目·前任魔尊扶归,在殿中辅导现任魔尊扶珩处理政事,气得都拍了桌子··扶珩小小声地劝他不要生气,被扶归“嗷”的一嗓子吼回去了。
“小祖宗,你也稍微把心思放到政事上来吧我当时就应该劝你爹直接把你……”·说起扶珩的父亲,扶归的语气很快就由恼火转为无奈:“简直和你爹一模一样,一模一样,我真是欠你们父子的。
我果然是来给你们还债的,还债啊·”·林信就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抬手轻轻敲门··仿佛怒火在喉咙里滚了几遭,扶归压下怒气,问道:“谁”·林信漆黑的眼珠一转,抱着手回道:“你爹我。”
听声音也听得出来是谁,房中没有其他侍从——毕竟现任魔尊被前任魔尊骂得狗血淋头的场景,不是所有人都能看的··扶归起身,愤怒地踢踏着鞋子,上前来给他开门。
林信站在门前,见他来,便朝他张开双手:“谢谢儿子·”·扶归想要拍一下他的脑袋,转眼看见跟在他身后的顾渊,便收回手,朝林信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还瞪了他一眼。
林信歪了歪脑袋,然后看见里边的一张木案被劈成了两半·看来扶归的功力已经完全恢复了,可能近来还有所长进··扶珩将地上的折子都收好,跟在义父身边,朝林信点了点头:“仙君。”
“怎么教儿子写作业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没有·”扶归揉了揉眉心,“你正好把我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了。
再这样下去,我非得被这小兔崽子气得原地入魔·”·林信轻声提醒道:“你已经是魔了·”·扶归顿了顿,道:“魔中巨魔·”·他揽住林信的肩,就要往外走:“走吧,正好你来,我带你出去玩一圈。”
扶珩在他身后唤了一声:“义父”·“你留下批折子,晚上我回来检查·”·“那早膳……”·扶归回头,又有些生气道:“自己想法子凑合凑合,这么大一头狼了,你还问我……”·扶珩往后退了两步,弱弱道:“我是说义父的早膳,义父还没用饭。”
“我自己会想法子解决·”扶归道,“你要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和你林信叔叔走了”·林信忽然长了辈分,做了魔尊的叔叔,努力克制住心中的喜悦。
扶珩叮嘱道:“义父在外面不要喝酒,早点回来·”·“知道了·”·说完这话,他就与林信勾肩搭背地唱着歌走了··这年头,与好朋友相处,比什么都粘。
林信叹道:“人家好歹也是一界之尊吧”·扶归嗤了一声:“我以为他在外边有多厉害,才会想着把魔尊的位置给他的,结果……”·林信转头看他,挑了挑眉:“结果怎样”·扶归啧啧摇头:“一言难尽。”
“那你同他讲和了”·“算是吧……”·扶归后知后觉地收回搭在林信肩上的手——顾渊跟在林信身边,虽然一言不发,但是时常往他这里看看,看得扶归都有些不自在了。
扶归一收回手,顾渊就立即把林信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这也太明显了··扶归与鹤亭相互看了一眼,默默地低下了头··没眼看··唯独林信不觉,还顺势牵起他的手。
顾渊要是高兴了,仿佛连魔界的天气都好了一些··扶归话没说完,林信便问道:“然后呢你儿就同你讲和了”·“哦,然后就讲和了。
他把我放出来,我教他处理魔界的事务,不过按照他学的这个进度,我估摸着可能还要好几百年·”·“那好几百年之后呢”·“好几百年以后,等他学会了,我就可以认真地去钻研一下魔气修炼成神的事情了。”
心怀大道··追求真理是永无止境的··很早之前林信就说,扶归是一个事业心极强的人物··他想了想,却问扶归:“怎么样我们去哪里玩儿”·扶归忽然停下脚步,摸摸衣袖与衣襟,骂道:“他娘的,小兔崽子把我身上的钱都拿走了,没还给我。”
他说着就要回去找扶珩,被林信拉住了:“算了吧,人家批折子呢·而且你一个做爸爸的,找儿子要钱,有点过分了噢·”·扶归便道:“那你有钱么”·“我……”林信摸了摸衣袖,“好像也没有。”
他连忙道:“但是我有朋友在这儿,我朋友还欠我灵石没还·”·一行人走出去不远,林信便看见了自己的朋友,天山种药的兔子精何皎··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上回为了帮他交房租,林信借给他三十灵石,欠款至今未还。
这时何皎正将一个鹿精从轮椅上扶起来:“你试试应该是可以站起来的·”·林信朝他挥了挥手:“皎皎,你看这个轮椅,像不像是你上回欠我三十灵石……”·何皎一把拉起鹿精,两个妖怪都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信为好友的医术如此精进,而感到由衷的高兴,发自内心的··他叹了口气,玩笑道:“好吧,起码还有一个轮椅·不如我坐在轮椅上,顾仙君推着我,我们去大街上要点钱我还会闭眼睛拉二胡。”
众人轻笑,最后还是顾渊把钱袋子拿给他··林信单手掂了掂,还挺多··顾渊原本不带身外之物,是与他在一起待久了,才知道这些事情··天山的何兔子精说过这样一句话:话不多,但很可靠。
说得很对··*·仙君要来一趟魔界,不怎么容易··好不容易来一趟,这回林信带了玄光镜来··他原先答应过一个开面馆的老婆婆,要帮她找到多年前失散的丈夫与儿子。
林信帮她四处留意着,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前几日得了玄光镜,所以想带过来,帮她看看··今日面馆里还有别人在,用青鸟传信的驿站主人游方··游方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仿佛只是路过魔界,便在这里定居下来,开了家驿馆。
传信的同时,也帮人写信··面馆的老婆婆每个月都要托他写两封信,给自己的丈夫和儿子,随青鸟送到哪里去··正巧今日,游方来面馆里帮她写信··游方与老婆婆面对面坐着,因为魔界- yin -暗,桌上放着一盏烛台。
灯火昏黄,老婆婆口述一句,游方低头写一句·大约是看得懂一些字句,婆婆也眯着眼睛,借昏黄的灯火去看··有的时候婆婆要改口,游方也不恼,涂了重新写,最后再仔仔细细地隽一遍。
其实游方也不会表现出恼火··他用黑斗篷将面上伤疤遮掩住,同时也将面容遮住,教人看不出他的喜怒·不过他喉咙上的一道伤,是遮不住的,这道伤疤,会让他的声音沙哑得听不清楚。
林信才推门进去,婆婆便循声抬起头去看,见是林信,便笑着道:“信信来了啊”·“嗯·”林信点点头,“又带了朋友过来。”
她对游方道:“小游啊,那这个月的就写到这里了,你算一下有几个字,婆婆把钱给你·”·游方没有回答,拿过新的信纸,开始抄写··老婆婆站起身来,看看林信,掩嘴笑道:“又带了三个朋友过来啊。”
林信忙道:“是不是人太多了要不……”·“不多不多,每回都是不一样的……”老婆婆定睛一看,“哦,也有一个是不变的、老是跟在你身边的。”
她指的是顾渊··林信带过许多人过来,上回是何皎与胡容,这回是扶归和鹤亭,只有顾渊是不变的··顾渊平素冷冷淡淡的,对老人家还是微微颔首,打了招呼。
林信却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大大方方道:“因为这个是未来郎君,有前世情缘的·”·顾渊身形一僵,微微垂眸,算是默许了·林信原本是试探他,见他没有反对,心中也松了口气,朝他笑了笑。
老婆婆仍是笑着:“那就进来坐吧,婆婆给你们煮面吃·”·“好呀·”·林信顺势握住顾渊的手,忽然发现这人的脉搏跳得很快。
再看看他面上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只有耳朵红了··林信了然,坐定之后,装作不经意的模样,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背上··“公鱼”的心真的跳得很快。
扶归在他对面坐下,问林信道:“方才没听你说,什么时候的事情难怪顾仙君方才瞪我,还瞪得那么凶·”·“前几日,很早之前就牵了红线的。”
林信笑着看向顾渊,“还没有正式问过顾仙君的意思,顾仙君没有反对意见吧”·顾仙君垂眸,表现得淡淡的,道:“没有。”
林信一眼就看穿了,伸手搓搓他的耳朵:“仙君,你是条鱼,是冷血动物,这样不太寻常·你还是稍微控制一下吧”·顾渊微微点头,有点委屈:“我知道,我也很想控制。”
“哦·”林信可太喜欢逗他玩儿了,“不过还挺可爱的·”·又过了一会儿,老婆婆将吃食都端上来,随后搬来一把椅子,在林信身边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老婆婆看够了林信,便看向顾渊:“仙君家住哪里”·顾渊拿起筷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答道:“西山·”·“整个山头都是仙君的”·“是。”
“那信信可有地方逛了·”老婆婆又问,“那家里有多少人”·“只我一个·”·“我从前就看你总是跟着信信,那时候就喜欢他了”·顾渊放下手:“是。”
老婆婆心系林信,恨不能把顾渊的所有事情都问一遍,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才看见他连筷子也没动,便道:“你吃呀·”·顾渊想了想,转头去问林信:“林信,我应该用右手,还是用左手拿筷子”·林信从面碗中抬起头来,一脸疑惑:“嗯”他将口中食物咽下去:“随你呀,你喜欢用哪只手就……”·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顾渊一把把他按进怀里。
林信连忙丢下筷子:“怎么了”·“林信,你真好·”·“哈让你‘筷子自由’就是我真好”·顾渊揉揉他的脑袋:“不是,我方才就很想抱你,忍到现在,没有忍住。”
对面的扶归与鹤亭低头,认真吃面··鹤亭问老婆婆:“阿嬷,有没有菠菜”·“没有·”老婆婆笑吟吟地看着他,“为什么会想吃这个”·“明目。”
 · ·第67章 发光·面馆里,林信一行人才吃完东西的时候,驿馆主人游方拿着抄写好的书信,递给开面馆的婆婆··婆婆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将薄薄两页信纸上的几行字看了几遍。
最后她将信纸放在桌上,接过游方递过来的笔,用手指按着,在信的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婆婆姓吴,单名慧字··林信看见书信,连忙道:“阿嬷,我今天带了玄光镜过来。”
他连忙打开乾坤袋,从里边取出玄光镜:“这个,可以看到从前的事情的,要是能看清楚模样的话,找人会比较容易的·”·吴婆婆看了看,笑着点点头:“麻烦信信了,还记挂着我的事情。”
她将写好了名字的书信交还给游方··游方将信纸折了两折,收进书箱里·暗中清了清嗓子,用大概能听清楚的声音对林信道:“上回给仙君的两尾鱼,仙君、吃着还好吗”·他不常说话,因为声音沙哑,说了也没人听得懂。
林信看向他,不知他此时问起这个做什么,便如实答道:“都给家里那三只小猫吃了,我尝了一点,挺好吃的·”·游方点了点头,又道:“家中还有两尾,我回去拿来给仙君。”
“不用麻烦了·”·看不见游方的表情,林信也不知道自己这话,他听进去了没有··可巧此时,自无名山山脚下的宅院里,蛮娘给他传了音。
“仙君,怀郎今日来家里商议婚事,问你何时有空·”·蛮娘声音轻快,分明是见到情郎的愉悦模样··林信心中了然,却回她说:“我今日或许不得闲,你替我招待他。”
他笑了笑,对众人解释道:“家里阿姐要嫁人了·”·众人便道“恭喜”,唯独游方背上书箱,就要回去一趟:“我去给仙君取鱼。”
·“其实不用麻烦……”·林信话还没完,他就已经推门出去了··吴婆婆看了看林信手中的玄光镜:“仙君,这宝物要怎么用啊”·“啊,这东西……”林信道,“你老若是不想让太多人看见,我们把面馆关了,进房间去看”·“好。”
吴婆婆捂脸,“年轻时候那些事情,还真不能给你们这些小孩子看,容易学坏·”·最后是吴婆婆恩准林信陪同——大约是不怕林信学坏,可能是林信已经够坏了。
他朝扶归和鹤亭抱了抱拳,不好意思道:“对不住,我就不陪你们俩了,要不你们俩一起出去玩玩儿”·鹤亭鹤小公子,坐在长凳上翘脚:“殿下,外面都下雨了,有什么好玩儿的”·他要不说,林信还没有注意。
魔界的雨又凉又急,打在身上很不好受,魔界中人在下雨的日子,都不喜欢出去··他又想起方才出去的游方,他总不会不知道外边下雨,就这么回去了,也不知道那两条鱼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宝贝的。
扶归朝他摆了摆手:“你去吧,我们就在外边聊聊天·要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我回去帮你看看·”·林信提着自己一早就预备好的乾坤袋,然后扶着吴婆婆进了房间。
*·那头儿,林信扶着吴婆婆进了房间··他整理出一张条案,用绒布将玄光镜擦得锃亮,将玄光镜放在正中,捧出一早就预备下的香炉与蜡烛··他点起蜡烛,用香草浸过的清水濯手,对玄光镜拜了三拜。
“阿嬷,要抹一点鲜血上去,我能不能用银针扎一下你老的手指”·吴婆婆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忙上忙下,不敢插手·听见他说话,才伸出手来。
林信握住老人家苍老的双手,一手捻起银针··吴婆婆轻声道:“信信,你慢一点扎哦·”·“好哦·”林信笑着哄她,“我给自己扎过的,不疼的,闭一下眼睛就——”·林信松开她的手,用帕子将她的手指缠了两圈:“好了”·他用银针挑了一滴血珠,涂抹在玄光镜的镜心上。
林信问道:“阿嬷,你还记得具体的日子是哪一天吗”·吴婆婆眯着眼睛,看了看镜中闪过的画面,问道:“信信,这东西能一直动吗”·“能呀,从□□拨转到的时间开始,一直到那个人不在了的时候。”
“那就再往前转一点,阿嬷准你看一下阿嬷更年轻时候的事情·”·林信笑着应道:“好呀·”·他将□□拨转到吴家慧娘才出世的时候,坐在案前,撑着头,认真地看向镜中。
从前的事情,吴婆婆与他说过一些,但都不如此时镜中来的真切··吴家慧娘生在早春,梨花开放的一个南方小镇里··后来吴婆婆对林信说:“早知梨花同‘离’,寓意不好,她就不选在这个时候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慧娘的前半生坎坷··吴娘子在她出世时便去世了·她的父亲是个秀才,吴秀才连试多年不中,最后熬坏了身子,由慧娘在绣园做刺绣养家。
吴秀才很快也过世了,慧娘家的叔伯占了她家中的田地,将她带回家中,想要替她寻摸一个婆家··但是很快,她的叔伯家中也都出了一些事情,相继有亲人亡故。
将慧娘与她的父母之死,还有叔伯家中的事情联系起来·再加上镇上瞎眼的算命先生推波助澜,便将慧娘断做了天煞孤星的命格··慧娘搬到绣园去住,也不愿意出门。
后来绣园失火,化作一片废墟··也算作是她命中带煞的一种表现··根据瞎眼的算命先生建议,镇上人在绣园的废墟上重建了一座尼姑庵··慧娘将这些年卖绣品的钱拿出来,捐了尼姑庵的佛像,不过这佛像后来也在一场大火里被烧毁了。
再经历了几次失火与强盗的劫难,慧娘的命格就算是被人认定了··她没法子,自己又在火中被烧坏了眼睛,没办法再刺绣··只好在某个夜里,雇了辆马车,自行北上。
姑娘家的一个人出行,也不知道要走多久,要去哪里,慧娘怕自己再留下来,迟早会被他们看做妖孽,推出去焚烧祭天··吴婆婆抹了抹眼睛,对林信道:“其实有几次,有个小尼姑忘了睡着了,打翻了烛台,还有个更夫眼花。
是他们害怕,就推到我身上了·”·吴婆婆轻声道:“他们说人老了就会忘记,我不一直怨恨,但是我不忘记,我永远也不原谅·”·林信也没想过要劝她大度,只是递给她一块干净帕子。
北上之后,吴慧娘在较北边的一个山里找到了落脚处,还是一个尼姑庵··慧娘来了之后,这个尼姑庵失火过一次,所幸此后再无灾祸··日子慢慢地过下去,但是随着姑娘家渐渐长成,庵中一个带发修行的小尼姑还俗出嫁,慧娘的心也很缓慢地动了一下。
她头一回听见一个魔君的声音,是在她晚间诵经的时候,那个魔君大概是路过这儿,见她漂亮,剃了头发也漂亮,逗了她两句··慧娘以为是自己的心魔,专心诵经,并没有理会魔君。
过了几个月,那个游荡的魔君又经过这儿,又调笑了两句,说她是这些个尼姑里,最漂亮的那个··戳中了姑娘家隐秘的心思,慧娘敲着木鱼,轻轻地笑了一下··那魔君便说她笑起来也好看。
慧娘持守本心,继续日夜诵经··直到家乡人偶尔经过此处,将她所谓命中带煞的判词都带了出来··尼姑庵未作决断,但是想起慧娘才来时的一场大火,再将一些细碎的小事牵连到她身上,庵中人看她的目光也越来越戒备。
某个晚上,慧娘仍旧在庵堂诵经··那魔君劝她与自己同去,慧娘思量一番,咬了咬牙,将手递给了他··目光坚定,又有些稚气··那魔君一愣,便笑着拉过她的手。
魔君是个将军··在这时的镜中,林信还看见了年轻时候的扶归,还有扶珩的父亲·年少时候意气风发,开疆拓土··魔君一意孤行,与从人界带回来的慧娘成了婚。
婚礼当日,府中失火,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灾祸的慧娘下意识救火··魔君却将慧娘拉入怀中:“这时候冲得这么快做什么你我既为夫妻,应当同行同命。”
竟有这样傻的一个人,肯要她带煞的命··*·外边只剩下三个人··顾渊原本与林信坐在一边,林信走后,他就独自面对坐在对面的鹤亭与扶归。
聊天开始——·鹤亭率先发言:“顾仙君,你和殿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顾渊如实回答:“在天池的时候,他调戏我。”
“喔嚯”扶归惊叹道,“看不出来,林信还挺狂野的·”·扶归接过话头:“你喜欢林信什么”·顾渊道:“好看。”
鹤亭撑着头:“不要说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殿下可是越国第一美人,这种话还用你来讲”·顾渊想了想,道:“可爱·”·鹤亭换了一只手撑头:“他还是越国第一小可爱。”
“等等,这些东西,第一美人、第一可爱什么的——”扶归看他,“是你自己给林信封的吧”·“是殿下的大臣们一起选的,殿下全票当选。”
扶归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转眼看向顾渊:“诶,说真的,你也适当地说点实话吧,你到底喜欢林信什么”·顾渊思考了一会儿,正色道:“善良,温柔……”·扶归抹了把脸:“林信现在没在这儿,你要讨他开心,也稍微注意一下时机吧。
善良和温柔这种词,明显和林信一点都不搭啊·”·于是顾渊继续思考··鹤亭饶有兴趣地看向顾渊:“你快点说啊,殿下说我对他不是真的喜欢,我想知道真的喜欢是怎么样的。”
扶归对鹤亭道:“想着想着就笑了·我大概知道了,可能是一种奇妙的爱情蒙蔽了他的双眼·你不要忍了,我看到你笑了,果然是想起林信就笑了吧”·顾渊微微勾起唇角,垂眸掩去眼中笑意,承认道:“是,只要想起林信就很高兴。”
鹤亭问道:“所以你到底喜欢殿下什么”·顾渊认真道:“闪闪发光·”·其余两人惊叹一声,闪闪发光的爱情。
鹤亭道:“我终于知道我的为什么不是真的喜欢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为何”·“因为殿下在我眼里,顶多是莹莹发光。
闪闪发光,那已经超出鹤的眼睛的承受能力了·”·最后顾渊道:“你们不要告诉他·”·“这又是为何”·顾渊忍住笑意:“挺傻的。”
那两人道:“原来你也知道啊”· · ·第68章 重逢·魔界- yin -雨未停,打在纸糊的窗子上,响做一片··林信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案上,放着玄光镜。
放在玄光镜后面的镜心上,取自吴慧娘指尖的一点血珠缓缓流下,淌出一道血迹··镜中已然过了几个寒暑··林信在镜中看见年少时候的扶归,还有扶珩的父亲,当时的魔尊。
魔尊不幸早逝,当时只有扶归陪在身边,他将魔尊的位置传给扶归··当时扶归,也与现在的扶珩一般,不善权术··他是惯于征战的,在政事上,被挑拨起来的对面人,打压得节节后退。
他懒得争辩,于是谣言四起,六界都说是他弑主篡位·这个谣言传到现在,便成了六界公认的事实··而吴慧娘的丈夫,也正是从前魔尊手下的一位将军。
魔界内乱,四处动乱,魔君将怀有身孕的慧娘送至人界,护送慧娘的两个亲信,在途中丧命,慧娘独自逃到人间··才到人间时,便是产期·慧娘得昆仑山山脚下的信众救助,才顺利生下孩子。
因为害怕被旁人发现魔君之妻的身份,她便带着孩子,居住在很偏僻的地方··与魔界消息不通,她不知道魔界如今的情况,魔君也再没有派人来寻过她··在魔界时,慧娘曾修习过一些术法。
她想要知道一些魔界的事情,尝试了许久,得到的唯一消息就是扶归登基,将魔尊的位置坐稳了··心知魔君凶多吉少,她想着,无论如何,要回魔界去寻一寻··只是她还带着孩子,前路凶险,她也不知道魔界当中究竟是什么情形,不敢带着孩子冒险。
就这么过了几年,慧娘也终于找到了重回魔界的路径··她思量许久,将孩子交给昆仑山上修行的道长照顾,决定独自前往魔界探一探,倘若寻不到,也便算了··也能宽慰自己,至少是去过了。
于是自此一别,自魔界再回昆仑山时,却再也寻不到孩子了··昆仑山上的道长向她行了个礼,道:“贫道不记得了,各自有命,成仙成魔,也未可知·”·慧娘便在魔界与人界多次来回,到底是□□凡胎,她很快变得苍老虚弱。
再没办法穿梭两界,她被困在魔界,终生不得出界··最后便是林信为了编《六界美人总榜》,来到魔界,在某个下雨天,冒冒失失地闯进没有客人的面馆··吴婆婆给他端了一碗面,又切了一碟牛肉,道:“仙君慢用。”
林信见她闷闷不乐,为了哄她高兴,便给她画了一幅画··慧娘问他,能不能画一幅稍年轻时候的画像;林信自是应了,根据慧娘的口述,将她还在人间尼姑庵做尼姑时候的模样画了下来,添在美人榜里。
后来美人榜流传开来,还有朋友专门来找林信,问他画上的人物是谁··林信笑了笑,神秘兮兮地道:“不可说·”·美人尚小··*·面馆里,林信将玄光镜后边的□□往前拨了拨。
林信再看了看镜中情形,为了确认,再问了一遍:“阿嬷,你夫君的原形……是头红眼睛的豺狼”·“我也不常见他的原形,他不让我看。”
吴婆婆叹了口气,“我也没注意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不过我没有与你提起过,他是一头豺狼吗”·“没有,你没有跟我提起过,我一直以为你夫君就是一只普通的狼。”
林信眨了眨眼睛,抓了把头发,从乾坤袋中取出纸笔,“是我的错,我应该再问清楚一点的·”·直到看见昆仑山,林信皱了皱眉,心道总不会这么巧。
后来看见慧娘的孩子,那一团有点扎手的黄毛的时候··林信垂了垂眸,道:“我知道他是谁了·”·他拿起纸笔,将这豺狼的模样画下来··吴婆婆想要问他,但是见他正忙,也就不好开口。
林信很快就画好了一张纸,他将纸上墨迹吹干,站起身来,急匆匆地将案上的玄光镜、香炉还有蜡烛都收进乾坤袋中··“阿嬷,我现在去把你儿子带过来,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吴婆婆像是要说话,他便拍了拍婆婆的肩:“你放心·”·林信转身,推门出去,搂了一下顾渊的脖子:“圆圆,我们得马上出去一趟·”·顾渊看向他:“找到了”·“嗯。”
林信将半干的画展开,放在他面前,“你看这是谁”·顾渊看了有一会儿,林信朝他使了个眼色,他便立即会意,道:“柴全。”
“嗯,就是他·”林信将画收起来,“我要是再问得清楚一些,也不至于这么久了,都没看出来·我现在就去一趟枕水村,把他带过来。”
鹤亭道:“殿下,天底下长得相似的妖魔多了去了,要是弄错了怎么办”·“不会·”林信道,“我算了算,时间地点都对得上,确实是他。”
听他这么说,顾渊也站起身来,准备陪他去枕水村走一趟··这时,吴婆婆扶着门,从房间里走出来,唤了一声:“信信”·林信回头,道:“你老放心,我肯定马上就回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不是·”吴婆婆却道,“外边下雨了,你记得打伞,要不晚一点,等雨停了再去·总归也这么多年了,他不会跑了的。”
林信微怔,随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打伞去·”·正要出门时,撞上了回驿馆去取鱼的驿馆主人游方,身上的斗篷都- shi -透了,他一只手缩在斗篷里,将两尾鱼护在斗篷里。
见林信要出门,便问道:“林仙君……要回去了”·“不是,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好。”
游方点点头,顿了顿,又道,“外面雨下得大,仙君还是晚些时候再出去吧·”·“不要紧,我是仙君嘛·”·林信站在屋檐下,为了显示自己身体很棒,可以淋雨,便伸出一只手去接雨。
结果手心被带有魔气的雨水,灼出一点黑颜色··他迅速将手握成拳,背到身后,讪讪地笑了笑:“没关系的,我很快就回来了·”·临走时,顾渊解下身上外衫,给他披上。
又抓起他的手,将他手心里被雨水灼出来的一点痕迹抹掉··林信反手握住他的手,将他带入雨中:“走了·”·*·途中,林信与顾渊闲聊··“前几日老君跟我说,有的事情,一昧按着往事来做判断,是没有好处的。”
林信摸摸下巴,“他说的大概有一点道理,不过我还是觉得,玄光镜是很有用的·”·顾渊欲言又止:“林信,其实说不准……”·林信接话道:“说不准柴全根本就不是阿嬷的孩子。”
“你知道了·”·“嗯·”林信点点头,“阿嬷的孩子耳边,有一撮黑颜色的毛·柴全……我记不清楚了,还得回去看看。”
“你……”·“你看这个催命符·”林信从袖中拿出一张被他搓得发皱的符咒,“我从阿嬷的窗户旁边拆下来的。”
那是地府的符咒,上边写着的日子,就是地府勾魂的日子·六界中人,都戏称这东西是催命符··顾渊看了一眼,那上边的日子,是五天之后··这样一来,顾渊就明白了。
留给吴婆婆的日子不多了·她以□□凡胎,多次穿梭于魔界与人界之间,又被困在魔界多年,魔界- yin -沉沉的,并不适合凡人生活··她的身子早已经受不住了,能强撑到现在,也已经是她以凡人之身勉强修习魔界术法的最好结果。
林信不是不缜密不细致的人,他不会想不到,柴全与吴婆婆的孩子之间,或许就只是个巧合··他只是怕吴婆婆等不及,想在她临死之前,圆了她一个心愿··她的丈夫大抵是找不见了,只能帮她找她的儿子。
可是只有五日,林信帮她找了许多年了,也未曾找见,就算是有了玄光镜,恐怕也不能在一时之间就找见··林信手中握着皱巴巴的催命符,他撒这个谎之前,也犹豫了许久。
“先找柴全,请他帮忙让阿嬷高兴一点·我这阵子再找一找,倘若能找到,我再向阿嬷认错;要是找不到,那就不要告诉她了·”·顾渊摸摸他的脑袋,明明这么麻烦,也不知道林信到底为什么要撒这么一个谎,光是为了让别人高兴一点么麻烦他两头跑,又要找人,又要圆谎。
很快便到了枕水村,今日的枕水村,似是有些不寻常··村子里来了一些林信从前从未见过的人物··原是村子里开了学塾,官府派了官员与先生过来··原本村中老人恪守先祖遗愿,安分度日。
又因为村中人不多,孩子不多,所以村中并没有学塾··倘若要念书,得去河流下游的桃溪镇··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朝廷特意派了人,来他们这个遗老遗少的村子里,开办学塾。
今日正巧是学塾开办的头一日,林信经过仙君祠的时候,看见有个小姑娘,正梗着脖子,与新来的先生争辩··“不是的,林仙君不是昏君·倘若林仙君是昏君,那林仙君就不会成仙了。”
那小姑娘认真地发问,“可是你们吴国,又有哪个皇帝成仙了呢”·那先生便抱了抱拳,道:“我朝有昭祖皇帝,是天地降生紫衣仙人……”·林信抱着手,站在角落里看着,对顾渊挑了挑眉:“那是他自封的。”
那小姑娘也道:“那是你们自己封的·”·后来之前与林信熟识的那位老人家,赶来把小姑娘给带走了:“阿蓁,不许对先生无礼·”老人家向先生赔笑:“多有得罪,小姑娘不识礼数,失礼了。”
·林信笑了笑,见他们散了,也没有再管这件事,转头寻柴全去了··枕水村的地仙是一位老道长,这位老道长,在昆仑山上时,有一个豺狼徒弟,就是柴全。
老道长一心想要帮徒弟寻到回妖界的路,柴全不愿意耽误他,便独自离开了··一别十数年,后来在枕水村相见·柴全便留在了老道长身边··林信在院子里摆出玄光镜,替柴全看了一遍他从前的情形。
原来柴全也是在那回的魔界动乱中失散的,同样流落至昆仑山,与吴婆婆的孩子,却不是同一个人··而且在他流落人间之前,他的家里人,就已经全部在内乱中死去了。
柴全别开目光,轻叹一声,道:“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真的寻到了呢·”·林信摸摸他的狼脑袋:“没关系的·对不起,我……”·柴全转头看他,认真道:“仙君,我知道的。”
世间没有太多的久别重逢··能拥有一次,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运气··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柴全道:“我能与师父重逢,就已经是很幸运了,应当珍惜。”
 · ·第69章 桃花·正午时分,枕水村第五十户人家里··林信蹲在地上,慢慢地将摆在院子里的玄光镜收起来··枕水村的地仙老道长拢着手,站在一边,道:“仙君也是好意,贫道觉着,阿全可以去魔界走这一遭。”
柴全亦道:“师父这样说,我也是这样想的,那我随仙君去一趟·”·林信却有些闷闷的,顾渊俯身,摸摸他的脑袋··他将玄光镜收好,然后拿出自己在面馆里画的那幅画。
“阿嬷的孩子的原形是这样的·阿嬷与他失散的时候,他已经能化形了,不过只是很短暂的,也看不出长什么模样·所以只要把柴全弄成大一号的这种豺狼就行了。”
柴全看了看那幅画,挠头笑了笑,道:“确实和我很像·”·老道长摸着胡须:“只是这只狼的耳朵边上,有一撮黑色的毛·柴全的,好像是白颜色的,大约可以用墨染上去。”
林信道:“魔界在下雨,寻常的东西,恐怕留不住颜色·”·他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道生火的符咒:“可以用仙火燎一下,柴全你明年换毛,就会重新长回白色的吧”·柴全咬牙,点点头:“会。”
老道长朝林信笑了笑,解释道:“他有些怕疼,还是贫道来吧·”·林信将符咒交给老道长,教了他一遍,他也就回了··午后阳光正好,柴全在师父面前化作原形,乖乖巧巧地趴在师父面前。
老道长挽起衣袖,眯着眼睛,再看了看符咒,按照林信教的那样,掐了个诀,指尖便跳跃起蓝颜色的小火焰··老道长将豺狼按住,捏住他的脸,试着用火燎了一下他的皮毛。
只碰到了一点点狼毛尖尖儿,柴全就“嗷”地嚎了一嗓子,差点儿从地上跳起来··老道长连忙哄他道:“师父轻一点,师父轻一点·”·豺狼没忍住,张大狼嘴,尖利的牙齿划破了老道长的手背。
老道长自己不曾察觉,豺狼反应过来,吐出舌头,帮他舔了舔伤口··趁着这时候,老道长又- cao -纵火焰,往他耳朵旁边燎了一下··柴全“嗷呜”一声,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听他叫得凄惨,林信心里有些发麻:“要不还是想想别的法子”·他想了想,现画了一张符咒,上前拍了一下柴全的背,便将他的魂给拉出来了。
“现在应该不疼了吧”·柴全的魂魄站在他身边,摇摇头:“不疼了·”·“行了,道长,快燎他·”·按着的豺狼不乱动了,也不嚎了,老道长加紧了手上的动作。
柴全弱弱道:“就是感觉……我好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人做成狼皮大衣·”·林信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现在都不疼了,还嫌弃这么多。”
“仙君是什么时候学会‘勾魂**’的”·“我朋友多嘛,跟地府卖孟婆汤的小孟君学了两手·”林信举起右手,动了动手指,“我学的时候,他跟我说是‘摄人心魄’的那种勾魂的法术,我还以为是……结果竟然是……”·顾渊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老道长将豺狼耳朵后边的一小撮毛都燎成黑色的以后,林信反手一推柴全,便将他的魂魄重新推回身体里··林信悄悄揉了揉手腕,顾渊瞧见,便拉起他的手,帮他捏了捏。
林信向老道长告辞:“道长,那我就借柴全用几天,过几日就把他送回来·”·“好·”老道长叮嘱柴全,“要听仙君的话·这也算是一桩善举,积攒功德,可以早日得道圆满。”
柴全与师父一般,穿着一身道袍,朝师父行了个礼:“徒弟知道,师父放心·”·“嗯·”老道长摆摆手,“去吧·”·临走之前,林信将老道长单独拉到一边。
“道长,我来时,看见朝廷往村子里派了人来”·“是,朝廷在我们村子里派了学官,设了学塾·”老道长道,“仙君是觉得……”·“道长大概有所不知,枕水村中村民,都是当年与我一同的前朝遗民的后代,朝廷可能对我们有所忌惮,所以……”·“贫道知道。”
老道长点点头,“朝廷此举,大约也是为了稳当·今年开春,并没有增加税粮与兵役,朝廷仿佛也没有将村子拆开的意思·贫道想着,学塾的事情,应该不妨碍,所以就没有告诉仙君。”
林信上次来时,就在枕水村每户人家的门前挂了一个纸铃铛,若是有事,纸铃铛会告诉他··这事情,也许真的不打紧··林信便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朝廷这是在试探我们,试探一下枕水村的底线。
倘若枕水村没有半点反应,他们便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了·”·“那仙君的意思是……”·“入了夜,劳烦你老给村中那位老人家托个梦,提醒他防备着。”
“仙君谨慎·”老道长做了个揖,“贫道知道了·”·老道长不太懂得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是林信不一样,林信在吴国朝堂里艰难求生过,对这些事情比较了解。
也多亏林信时时提防着,枕水村才能安乐至今··再嘱托了两句,林信便带着柴全回了魔界··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在路上与柴全把事情经过、大致情况再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柴全也都用心记下了。
站在面馆门前,柴全紧张地搓了搓手,看看林信:“仙君,我有点害怕·”·林信便道:“要不……我进去跟阿嬷说,你出门了,我没找到你,明天再来”·“那还是算……算了。”
柴全也知道,那吴婆婆,只有五日的寿命了··他顿了顿,随后抬起手来,敲了敲门··是鹤亭鹤小公子来开的门··柴全与吴婆婆就站在门内外两边。
云散雨霁,外头微微有些光亮,房中点了蜡烛,烛火微摇··一时恍惚,柴全张了张口,却没有出声··他慢慢地走上前,张开双手,将身形佝偻单薄的老妇人带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柴全生得高大,吴婆婆只到他的肩··“我回来了·”·柴全才从玄光镜中得知,自己的家里人早已经不在了,心中也难受··于是他才说完这话,就冒出了一个鼻涕泡。
他不大好意思,面上一红,就变作豺狼原形,大狗似的,蹲坐在地上了··林信没有多看··正巧此时外边新雨初停,他们一行人便退出去了··*·街道上还是- shi -润润的。
扶归忽然道:“是我的错,我当时还不太擅长权术,所以教有心之人钻了空子,才会有那场内乱·”·“不是啦·”林信拍了一下他的肩,“之后的事情,谁也不清楚的。
”·扶归又问:“你真觉得那个柴全能圆过去我看他的模样傻乎乎的·”·“可以的·”林信捂着心口,捂着自己的石头心,“有一颗真心就足够啦。
我原本还怕找不到人来,他能来就最好不过了·”·“好罢,我现在回去帮你翻翻前几年的卷宗,倘若那豺狼后来又来了魔界,应当会有记录的·”·林信问道:“你今日不是终于得了机会,出来玩儿么”·“玩随时都能玩,回去帮你看看,也不费什么时间。”
扶归抱着手,“我现在稍微有点年轻时候的感觉了,当时开疆拓土,和现在走街串巷,好像也差不了多少·”·鹤亭亦道:“殿下,我跟着扶归大人回去看看,要是有什么消息,我马上飞来告诉殿下。”
林信道:“好,那就多谢你了·”·“殿下果然是同意我做殿下的仙使了吧”·“我不是,我没有……”·大约是没听见林信的话,他就已经跟着扶归走远了。
林信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顾渊:“不是我,我不想的·”·此时除了他二人,还有驿馆主人游方在,他提着那两尾鱼,一言不发地跟在林信身后··林信将那两条鱼接过来:“这个也多谢你了,耽误了你许久,驿馆里的青鸟还没来得及喂吧不如你回去休息,我帮你喂”·游方点点头,做了个揖,算是道了谢。
于是林信背着小竹篓,像上回来魔界一般,与顾渊一起,去市场里买青鸟要吃的桃花··路上林信随口道:“妖界那儿有胡容,这儿有扶归,可要是那只豺狼根本没有离开人界怎么办”·凡人的寿数都不长。
按照同时期的老道长来算,老道长本应在今年的正月就轮回转世,但因为积满了功德,才得以成仙··要找当时见过他的人,应当也不容易··“不过昆仑山上修行的道长们勤于修行,长寿一些也未可知。”
到了卖桃花的小摊前,仍旧是原先的那个小摊贩,看见林信,便道:“林仙君,最近经常来魔界玩呀”·“是呀·”·林信想要转个身,好让他把桃花放进竹篓里。
却不想顾渊单手拎起他背上的竹篓,就把竹篓背到了自己的背上··那小摊贩还记得顾渊,笑了笑,又道:“还是这个朋友和你一起啊”·“不是朋友了。”
林信狡黠地笑,“是未来郎君了·”·小摊贩一愣,随后笑着道了“恭喜”··晚些时候,送信的青鸟纷纷归巢,他二人坐在驿馆的屋顶上,将桃花从枝子上摘下来喂鸟。
林信还在烦恼豺狼的事情,有些闷闷的··顾渊忽然道:“你师父是昆仑山供奉的师祖·”·林信微微抬眼:“嗯”·“去问问你师父。”
一语点醒梦中人··林信的师父玉枢仙尊,就是昆仑山上修道成神的道长··据说玉枢仙尊飞升时,还在昆仑山布道坛上说道,众弟子眼见着霞光满天,仙尊金光罩身,返老还童,唯余一头白发,还是旧时模样。
此后,昆仑山上,常年都供奉着他·倘若他去求一求玉枢仙尊,仙尊召见门下弟子,一问当时的道士便知··林信恍然大悟,拿出传音符,先传给大师兄,问他师父明日是否得闲。
林信掩不住面上惊喜,摸摸顾渊的脑袋:“小鱼,你好聪明啊·”·“小鱼”却低声问他:“你在旁人面前说,我是你‘未来夫婿’,是不是真的”·林信却仿佛没听见他问这话,站起身来,踮着脚尖,就跳下了三层的屋顶。
“我去去就回·”·他落了地才说··顾渊无奈地勾唇笑了笑,只能留在屋顶上等他,很快就被一只青鸟“笃”的一声,啄了一口。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不多时,林信便回来了··他挥手将围在顾渊身边的青鸟赶走,把带回来的糖块儿塞到顾渊手里··“认识我之前,你到底是怎么在六界的鸟啊、猫啊、兔子里面自保的没有被它们吃掉,一直坚持到遇见我。”
·林信重新在他身边坐下,玩笑道:“要是没有我,你可怎么活呀”·“林信·”·“嗯”·“我能亲你吗”·林信微微一怔。
满屋顶的青鸟,前后左右、东西南北地四处乱飞·· · ·第70章 喜果·为了豺狼的事情,林信想要求求自己师父玉枢仙尊··因为天晚了,恐怕不便打扰,他便先给大师兄司悬传了音讯。
还没有得到回信的时候,顾渊攥着手里林信递过来的糖块儿,却忽然问他:“林信,我能亲你吗”·林信愣了愣,然后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糖,微笑问道:“是因为我开你的玩笑,所以要报仇,是吗”·顾渊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只好否认道:“不是,是因为很想。”
林信却问:“很想吗”·“是·”·“不行·”林信抹了把脸,“现在不行,时机不对,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我们好像也没有那么熟悉,你克制一点。”
他试图说服顾渊,也试图说服自己··但是很快就动摇了··“如果你很想的话,那也……”·后面那半句话不是被打断了,而是林信没说下去。
顾渊得了默许,一手箍住他的肩,一手捏住他的下巴··林信失笑:“这个是我很早之前教你的吧”·顾渊没有说话··温热的呼吸交错的时候,林信举起自己的双手,挡在他二人中间:“圆圆。”
“嗯”·“我可能有一点心理创伤后遗症,我总是想吹哨子·”·才认识的时候,顾渊想要亲他,他勇敢地拿起了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吹响竹哨,喊仙界执法局来··顾渊想了想,默默地从怀里拿出那捆拇指粗的红绳··林信一看那绳子,就往后退:“算了,还是不亲了·”·他怕绳子磨手,拇指粗的红绳,一看就很硬。
“呀喂……”林信被抓过去,摁住了,“我把哨子给你吧别用绳子”·于是就变成了——·顾渊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手心里还顺便攥着一个竹哨子,一只手扶在他的后脑上。
温热的呼吸再次交错的时候,有一个暴躁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不可以·”·吓得林信从顾渊身边迅速弹开,还骂了一句··那是一句顾渊从没听过的话。
林信缓过神来,才反应过来,那句“不可以”,是他大师兄司悬回他的信··他问师兄能不能现在去找师父,师兄回他说“不可以”··很快的,大师兄的第二封音讯也来了。
这次的回信显得没有那么恼火了··“师父睡了·”·林信叹了口气:“那就只好明日再去找师父了·”·被他这么一搅和,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抓了个现行,林信的石头心跳得飞快。
他捂着心口,对顾渊道:“天晚了,我先下去了·”·还是没亲上,顾渊想了很久,到最后还得继续想··他应了一声,没有起身,与林信一起下去,而是端坐在原地,在林信还没有在屋顶上站稳的时候,对他说:“林信,哨子还你。”
“哦,好·”·林信回头,看见他朝自己伸出一只手··魔界没有月亮,四处都黑黢黢的,看不清楚··他自然以为竹哨在顾渊的手里,伸手去拿,却除了顾渊有些冰凉的手,别的什么也没有摸见。
顾渊握住他的手,趁他在屋顶上站得不稳,把他往自己这里拽了一把··他稳稳地抱住林信··但是林信却很别扭地坐在他的腿上:“我从前没有教过你这个吧”·才蹭了一下,林信就像鱼一样从他怀里溜走了。
他用灵活的肢体完美地完成了这次表演··*·次日清晨,林信一早就去了仙界太极殿··在门外等到师父玉枢仙尊的早课结束,他敲了敲门,还是师父亲自来给他开的门。
同师父把所求之事都说清楚了,玉枢仙尊认认真真地听了,点点头··“好,为师就帮你去问问昆仑山的徒众·如果有线索,为师再帮你继续追查下去。”
林信笑着给仙尊作了揖:“多谢师父·”·“不过——”玉枢仙尊顿了顿,道,“这种情况,为师估摸着,或许是昆仑山的某个道长,看出他是妖魔,把他收了,所以昆仑山上下都不再提起此事……”·“不会的。”
林信摇摇头,“我也认得昆仑山的一个道长,他虽然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但是弄错了善恶,也会很认真地道歉的·”·他说的是枕水村的老道长。
玉枢仙尊含笑点头:“你说得对,可是追查到最后的结果,也有可能是那个人他已经死了·”·林信想了想,最后道:“那我就不告诉阿嬷了·”·“为师的意思是问你,如果找到最后,是一场空,你会不会后悔”·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没有犹豫,笃定道:“不会。”
玉枢仙尊仍是笑着,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果真是石头心啊,石头心·”·林信揉揉额头:“要是没有别的事情的话,那徒弟就先告退了。”
“嗯·”仙尊摆了摆手,“去吧·”·林信退出宫殿,掩上门··顾渊就在外边等他,见他出来,便朝他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两人并肩而行,林信叹了一声:“师父也没有把握,我想……要在四天之内找到人,应该不会太顺利·”·顾渊揉揉他的脑袋··其实人各有命,目前这种状况,未必不是最好的结局。
林信做神仙做了这么久了,也看开了一些··不过也就是一些而已··他想了想,又道:“阿嬷只有四天了,我得去魔界待一阵子,陪她一会儿·”·他看向顾渊,便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的意思。
·顾渊道:“我同你一起去·”·“那我现在回家收拾行李,你也……”林信忽然想起,“哦,你没有行李。”
上回去魔界,顾渊看他的话本子,吃他的零食,还穿他的衣裳··林信问道:“那你还穿我的衣裳”·“好·”·“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可是本君是在说‘好’·”·“行吧·”·*·无名山山脚下的宅子前,怀虚灵君正在门前候着··见林信回来,连忙迎上前,做了个揖:“仙君。”
林信有些疑惑:“你在等我”·“昨日来与仙君商议蛮娘的婚事,仙君不在,想是昨日我来得不够早·今日一早,又来叨扰了。”
“昨日我被事情绊住了脚,所以抽不开身,不是怪你来迟了·”·林信说完这话,才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事情怎么就错在他身上了·怀虚灵君面色不改,又问:“仙君今日可有空闲不知是否……”·“今日……”林信有些为难,又问,“娶妻的礼单准备好了么”·倒也不是他要收礼,林信预备这些东西,加上自己攒的那些,给蛮娘做陪嫁的。
怀虚灵君从袖中拿出一折礼单:“仙君·”·“日子拟了么”·怀虚又拿出一张纸:“卜卦定了几个日子,最终抉择,还是要林仙君来定。”
“好,我挑好了就告诉你一声·”·林信同他客气了两句,便进了门··他一日未归,三只小猫一见他,全都扑上来扒住他的裤脚··林信带着满脚的猫,寸步难行。
先与蛮娘简单说了魔界的事情,蛮娘亦道:“魔界那边的事情急一些,仙君还是先过去吧,我这儿不要紧,我去帮仙君收拾东西·”·然后,林信把驿站主人游方送给他的两尾鱼递给她:“阿姐和三只喵吃吧。”
“又是仙君的朋友送的我们小奴最喜欢吃这种鱼了·”蛮娘想了想,“不过也挺麻烦的吧仙君还是让他以后不要再送了。”
“我的朋友阿姐又不是不知道,都很好的·”·林信把三只小猫往怀虚那边推了推:“去吧,去找爹爹玩儿·”·他回房去收拾东西,顾渊同他一起。
顾渊站在一边,在他床前的方案上,看见一个姑娘家的绣篓··绣篓应该是向蛮娘借的,绣篓里装着的衣裳,是他的衣裳··顾渊上前看了看,被雷劫劈坏的铜钱大小的窟窿,林信想要用刺绣给补起来。
不过他不会针线活,弄了好几日,衣裳上一直都只有一条鱼尾巴··林信在他身后,幽幽道:“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顾渊面不改色:“这就是本君的衣裳。”
“哦·”·顾渊问道:“为什么总是只有一条鱼尾巴”·林信当然不会说是因为他绣了拆,拆了绣··他抱着手,站在顾渊身边,理直气壮道:“本来就只有一条鱼尾巴啊。”
“那鱼头呢”·“吃掉了·”林信指了指还没绣好的地方,“我准备在这里绣一个猫脑袋,鱼头还有鱼身都被猫猫头吃掉了,只剩下一个鱼尾。
你看这里还有水花,就是鱼尾巴痛苦挣扎的时候溅起的水花·”·顾渊忽然感觉尾巴一疼,连忙放下衣裳··*·林信收拾东西回了魔界,在吴婆婆的面馆外边张望。
顾渊问道:“为什么不进去”·“我原本不常来魔界,我要是总在魔界晃悠,阿嬷会发现有问题的·”林信笑了笑,“其实她可精明了。”
今日的面馆里依旧没有客人,只有柴全陪着吴婆婆聊天儿··他二人倒真像是失散已久的母子,血缘里与生俱来的那一份亲近··林信看了两眼,正准备离去,却被吴婆婆看见了。
吴婆婆朝他招招手:“信信,你怎么又来了”·林信看了一眼顾渊,用眼神表示——我说的对吧··林信走进去,将两盒蜜饯干果放在她面前:“我阿姐要成婚了,我来魔界送喜果。”
吴婆婆笑了笑,点头道:“恭喜呀·”··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再待了一会儿,林信借口要去别家送东西,便离开了··他与顾渊回了满是青鸟的驿站。
驿站主人游方就算是一个人在驿站里,也披着黑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他们去时,游方正在柜台上写信··见他们来,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林信将同样的两盒蜜饯干果放在他面前:“我阿姐要成亲了,她出不了仙界,让我多谢你的那几尾鱼,请你吃喜果·”·笔尖一顿,很快又恢复寻常,游方仿佛没听见似的,继续写字。
做了这么些年朋友,林信也知道他的脾气,没有再管他,同顾渊出门去了··晚上回来时,他看见那两盒蜜饯还放在原本的位置上·· · ·第71章 勾魂·这几日林信在仙界、妖界、魔界和人界,四界来回跑。
到了第四日的晚上,柴全来驿站寻他··那时林信为了吴婆婆的事情,还在四处求人··他在人界的朋友不多,因为人界的朋友们寿数大多不长·还有些花妖狐鬼朋友,却大都隐居在山里,并不过问世事。
柴全进来,扯了扯他的衣袖,唤了一声:“仙君·”·林信转头看向他:“你怎么过来了”·“阿娘睡下了·”柴全叫吴婆婆“阿娘”,他指了指窗外,“仙君,已经很晚了。”
窗外漆黑一片,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极轻··林信这才知道,原来已经是深夜了··过了这个晚上,明日便是第五日··是地府鬼差前来勾魂的时候。
林信无力地叹了一声,跌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来不及了,找不到了·”·柴全道:“仙君,我有一件事情想求你·”·林信坐直了:“你说。”
“这几日,阿娘总是提起魔君带她回魔界的情形·仙君看过玄光镜,能不能跟我仔细讲讲”·是魔君将尼姑庵里的慧娘带回来的那个场景。
他二人共乘一骑,毛色乌黑发亮的识途老马··天光熹微,魔君拢着慧娘的双手,马匹行得很慢,魔君轻声向她介绍魔界种种··慧娘头一次见识- yin -冷残酷的魔界,却在魔君的讲述下,带了一些柔和的色彩。
林信回想了一下,仔细向柴全说了··柴全道:“仙君,天马上就快亮了,能不能……我只要一匹马,不是全黑的也行;一身披挂,没有魔君的那样漂亮也行。”
林信想了想:“行·你不知道,其实我是个化妆大师·魔界将军的披挂,扶归那里肯定有,我向他借·至于马——”·他拿出一张传音符,柴全想着,他大概是要找他的朋友过来。
柴全看着,心叹道,林仙君的朋友,真的好多··随手一挥,就是遍地的朋友··林信对着传音符道:“老马,我现在在游方的驿站,你过来一下·”·他找的老马是妖界的一个妖怪。
老马识途,之前他与凤凰栖梧来魔界,要穿过雾林,就是老马给他们带的路··林信又给扶归传了音讯,请他把自己之前用的披挂带过来··很快的,朋友们就给他回了信。
扶归说好,他马上就过来··老马说不好,他怕林信是骗他过去,然后趁机揍他一顿··因为他给林信和栖梧带路的时候,他把他二人丢在雾林里,自个儿跑了。
林信便道:“你不过来也行,让你儿子小马过来,我现在只要一匹马·”·老马道:“林信信,咱们朋友这么些年,私人恩怨,你没必要揍我儿子吧你能保证你绝不揍他的话,我现在就让他过去。”
“我保证·”·小马还不会化形,随了他父亲老马的长相,毛色乌黑,身形高大,很是漂亮··就是怯生生的,站在驿站门前,用马蹄擦了擦地,只在外边等着。
不多时,扶归也打着哈欠,带着许多年前的披挂过来了··林信与柴全都不大懂得这东西,还得扶归亲自动手,给柴全穿上··他一边道:“得亏我有收藏这些东西的习惯,前些时候的披挂与现在的,还真是不一样。
林信要是去求别人,别人不一定有——这儿有个暗扣·”·他忽然抬起头来,望了望四周,问林信道:“顾仙君呢没跟你在一块儿”·林信答道:“他说他有些事情,回仙界一趟。”
柴全穿戴好了之后,林信回想了一下在玄光镜中看到的魔君的模样,帮他装扮上··天色微明的时候,林信送他出门··柴全有些紧张,回头看向林信:“仙君,你不陪我一起去啊”·林信摇了摇头:“我老是去,阿嬷会起疑心。
既然是你想的主意,那就你自己去·其实阿嬷不会分不清楚你与魔君,你也不用想着假扮魔君·”·他摸了摸马匹的鬃毛:“柴全有时候挺傻的,你多照料他一下。”
小马在他手上喷出一串热气,算是答应了··随后柴全牵着马,走出驿站所在的小巷,脚步声轻响··亮着灯的面馆里,柴全蹲在榻边,将吴婆婆唤醒:“阿娘,我们再去看看魔界吧”·晨光初照,柴全将吴婆婆扶上马背,自己也上了马。
他一只手拉着缰绳,一只手拢住吴婆婆渐凉的双手,捂在袖中··他身形高大,吴婆婆以凡人之躯强行修习魔界术法,修坏了身子·此时微微靠在柴全怀里,显得愈发瘦小。
如从前的魔君一般,柴全向她介绍魔界种种··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那是……”·柴全才来了几日,对魔界也不太熟悉,介绍起来结结巴巴的。
吴婆婆却并不在意,笑着接话道:“那里从前是练武场,他就是在那儿统兵的·”·柴全笑着挠了挠头,因为背对着,并没有看见,怀里的老人家没有精神地半垂了眼睛。
已经是第五日了··*·天亮之后,驿站里的青鸟便要出去送信··驿站主人游方还在柜台上写信,林信与扶归还在抓紧最后一点时间,翻阅魔界的卷宗··扶归道:“妖界查过了”·林信点点头,眼睛不离卷宗:“嗯,我托妖王胡容查过了。
前几日就传来了消息,说没有这样一头豺狼,他应该没有去妖界·”·“那人界呢”·“人界我的朋友不多·昆仑山上我托我师父玉枢仙尊问了,昨日师父给我回信,说昆仑山上的道长们,都说没有。
还有其他地方,我也问了·”·“魔界四处重重屏障,一个自小流落在人间的妖魔,你觉得他能到魔界来么”·“那总要看一看才知道。”
扶归无奈道:“你还挺固执的·”·林信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道:“是呀,我是石头心嘛·”·“其实我觉得……”扶归道,“就像现在这样,那婆婆已经有柴全了,就算今日死去,也算是圆满了。”
林信摇了摇头:“但我还是说了谎话·”·他简直是固执到了极点··“况且——”林信继续道,“阿嬷未必没看出来我在骗她,她心里有数的。”
“是吗我倒没看出来……”·正当此时,顾渊推门进来,唤了一声:“林信·”·“你回来啦事情解决了”·顾渊道:“他在西天。”
林信抬眼:“什么”·“那只豺狼,在西天华莲菩萨座下·”·林信丢下卷宗,站起身来··原来顾渊是去查这件事情了。
原来当日慧娘将孩子暂托给昆仑山上的道长照顾,那孩子在昆仑山上,被途经此地的华莲菩萨看中,点化成了坐骑··昆仑山上的道长们不记得慧娘将孩子托付给他们,是因为华莲菩萨点化了豺狼之后,他便从世间消失了。
·难怪林信遍寻六界,就连他师父玉枢仙尊,也找不到这头豺狼··竟是在离这里很远、并无多少交流的西天佛界··林信拉起顾渊的手,便往外走:“走,我们去一趟华莲菩萨那里。”
“华莲菩萨前几日来了神界,现下正在你师祖广乐老祖处论道·”·“那就去我师祖那里·”林信愣了愣,问道,“谁我师祖”·就是他师父玉枢仙尊的师父。
林信又问:“那我师祖广乐老祖……又在哪里”·“神界天均峰·”·神界向来与仙界隔绝,林信从未去过。
顾渊握住他的手:“本君带你去·”·临走之前,林信还没来得及告诉柴全一声,柴全就先给他传了信来··声音有些哽咽,柴全喊了一声:“仙君……”·林信心中钝钝的一疼,他连忙赶去面馆,只见吴婆婆平躺在榻上,双手放在身前,双眼紧闭,面上带着安详的笑容。
他不甘心,伸手探了探吴婆婆的脉搏··再不动了,冷冷的··两个勾魂的鬼差,一人捧着簿子,一人捏着笔,将簿子上的名字划去,轻声道:“挺奇怪的,一个凡人,怎么跑到魔界来了害得你我寻了这许久。”
这两位与林信都打过照面,是路上遇见,停下来打招呼的情分,见林信来了,都俯身作揖:“林仙君·”·“嗯·”林信红着眼睛,道,“能不能……”·那二位再做一揖:“对不住了,仙君,职责所在。”
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场景,两个鬼差不愿意多做纠缠,提起引路的白灯笼,便离去了··林信也不好意思再求,毕竟是他们的职责··身边的扶归拍了拍他的肩,惋惜道:“到底是来不及了。”
林信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想法子··他摸了摸衣袖,没有再摸见符咒,连画符的黄纸都用完了·他便从衣袖上撕了一角布料下来,咬破了手指,在布料上画了两道。
将音讯传出去之后,他再嘱咐了柴全两句,拉起顾渊的手就往外走··“去神界走一趟·”·顾渊没有说话,反手握住他的手,与他一同出了魔界,随后带他自仙界天道入了神界。
神界是天地间至清净的所在,四处云飘雾绕,仙气凛然··神君衣带轻缓,敛裳向顾渊行礼,直到他远去··林信心中着急,拉着顾渊直往前冲,不曾注意到神君对他的恭敬态度。
一路到了天均峰外··山崖上,石筑的棋盘两边,那个光着头的是华莲菩萨,还有一个白发白须的老道士,自然就是他的师祖广乐老祖··华莲菩萨的坐骑豺狼,就伏在菩萨脚边,耳边一撮毛,是很鲜亮的黑颜色。
他二人对弈,隔着一重结界,林信不得近前,只能俯身作揖··“弟子林信……”·他还没说两个字,顾渊便旁若无物地走到他二人面前,菩萨与老祖连忙站起身,朝他微微颔首。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愣愣地看着,也不知道顾渊与他二人说了什么,最后好像是顾渊嫌麻烦,懒得同他们纠缠,拿了个麻袋,把豺狼套起来就走··顾渊一手拖着豺狼,一手握住林信的手,带他回去。
林信回头看了看,华莲菩萨与广乐老祖气得对顾渊的背影直比划,见林信转过头来,连忙又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朝他笑了笑··他问道:“这样真的没关系吗”·顾渊淡淡道:“无妨。”
回去路上,林信才发现神界的神君,对顾渊的态度太恭敬了··他们朝顾渊作揖,顾渊全不理会,他们也不恼,早就习惯了似的·顾渊都走出去了好远,他们还站在那儿。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公鱼”,但是很快又把心思转到吴婆婆的事情上,紧张地捏了捏手指··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 ·第72章 华莲·自神界至地府,一来一回,林信不知道顾渊使了什么法子,数息便至。
忘川河畔,奈何桥头··孟婆的小徒弟小孟君,手中攥着林信给他的传音符,站在河边等他··抬眼看见他过来,小孟君连忙上前去,围在林信身边看了看,见他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小孟君举起手中的传音符,提高了音量,问道:“你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要死了,特意让我在这儿守着你的魂魄,不要让你转世·”·那传音符是林信撕下衣袖,咬破了手指画的。
单看这符咒,实在像是林信临死之前给朋友传的信,也难怪小孟君担心他··为了吴婆婆的事情,林信心中也着急,道:“这件事我之后再跟你讲,我让你拦住的那位阿嬷,你拦住了没有”·“拦住了,我让鬼差把她带到我那儿去了,然后又说今天的汤还没煮好,让她等着呢。”
林信松了口气:“那就好·”·还没转世那就好··小孟君生气地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因为你,今天我把业绩都送给师兄他们了。”
林信没心没肺地笑:“这件事圆满解决之后,我请你吃饭·”·再等了一会儿,扶归便带着柴全赶过来了·柴全手中还提着一个小食盒。
扶归也有些惊讶,问林信道:“你俩不是还去了一趟神界吗怎么比我们还快”·“先不说这个·”林信看向柴全,“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么”·柴全提起手上的食盒,郑重地点点头:“都准备好了。”
小孟君抱着手,一扬下巴:“要是都好了的话,那就走吧·我也不能拖太长的时间·”·小孟君是孟婆的小徒弟,分管着奈何桥边的一个窗口。
今日收到林信的音讯,他便特意在鬼门关前就将两个鬼差拦下来,让他们将吴婆婆送到自己这个窗口来·又将煮孟婆汤的火候调小了,为的是将吴婆婆在喝孟婆汤、轮回往生的路上拖一拖。
奈何桥头的摆设极其简单,一座石桥前,一口大锅,里边的孟婆汤还在慢慢地煮·一张陈旧的木桌,四条长凳··吴婆婆就坐在长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小孟君让她在这儿等一等,她便温温柔柔地等小孟君回来··林信打开装着豺狼的麻袋,那豺狼不明就里,一出袋子便要跑,被顾渊按住了··豺狼化作人形,却是一个早已剃度了的小和尚。
也难怪,他为华莲菩萨所点化,自然已经是佛界的和尚了··那小和尚身形不高,一身青衣,手中拿着一串念珠,朝众人合掌一拜··林信还了礼,引他看向吴婆婆那里:“小师父,你看。”
或许是母子连心,又或许是佛法高深,小和尚只看了一眼,便认出她来了··可是那小和尚拨了拨念珠,仍朝林信合掌一拜··还没说话,林信就把他朝吴婆婆那里推了一把,佯凶道:“阿嬷等了你一辈子,她马上就纠缠不了你了,你现在就给我过去。”
林信再推了一把柴全:“你也去·”·小和尚与柴全一起过去,林信原本想着要过去解释一下,但是看见吴婆婆与小和尚对上目光的时候,吴婆婆便了然地笑了笑,大约是明白了,林信也就没有上前去。
他站在远处看着,也不知道这样的结局算不算是圆满··柴全按着小和尚,走到吴婆婆面前,将手中提着的小食盒放在桌上··他不敢看吴婆婆,借着低头打开食盒的动作,刻意移开目光,一边道:“对不起,我和仙君骗了您。”
“我知道了,不要紧·”吴婆婆摸摸他低下来的脑袋,问道,“你带了什么来”·“清汤面,还有一碟牛肉。”
柴全将碗筷都摆在桌上,“仙君让我带来的·仙君说,他每次带朋友去面馆吃东西,婆婆都不吃,所以让我准备了·”·“信信呢”·柴全指了指远处,林信却有意别开目光,不再看向这里。
吴婆婆叹了一声,转回目光,看向那小和尚··小和尚显得有些局促,握紧念珠,朝她合掌行礼··柴全端起面碗,连竹筷一同,塞进他手里,朝他使了个眼色。
小和尚捧着面碗,顿了顿,思忖一番,随后双膝跪地,跪在吴婆婆面前,用竹筷夹起一筷子细面,晾得凉些,才往前递了递··吴婆婆却不吃,只是抬起手,摸摸他脑袋上的戒疤。
“你成佛了·”·小和尚仍旧举着手··“凡尘俗世,不要坏了修行……”·吴婆婆话还没说完,小和尚就再也拿不住碗筷,垂着头,眼泪落在衣襟上。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他用衣袖抹了把眼睛,将碗筷还给柴全,在地上跪好了,放下念珠,仿佛平日里在佛殿中做早晚课一般虔诚,朝吴婆婆磕了三个响头。
在轮回之际,吴婆婆不愿意让这些事情坏了他的修行,所以不肯吃他一口面··小和尚会意,也没有勉强,便将碗筷还给了柴全,只是磕了三个响头,算是全了孝义。
磕过头,小和尚拿着念珠,站起身来,转身便走··经过林信等人身边的时候,林信也不再勉强他,只道:“你等一会儿吧,等会儿我送你回去·”·小和尚在他身边站定,闭起眼睛,口中无声唱佛。
那头儿,柴全捧着碗筷,替小和尚喂娘亲吃了点东西··柴全回头,朝林信招了招手··林信最见不得这种情形,原本是不愿意过去的,如今只好深吸了一口气,缓步上前。
大锅里,煮得很久的孟婆汤终于煮沸了··小孟君连忙跑上前,用脚将锅底的柴火踢开,用大勺搅了搅锅中汤水,拿了个瓷碗来,舀了一勺··他将孟婆汤放在桌上。
林信才终于磨蹭着走到吴婆婆面前,还没开口,眼睛就有些酸涩··他垂着头,轻轻地喊了一声:“阿嬷·”·吴婆婆摸摸他的鬓角,站起来,抱了抱他。
林信忽然有些颤抖,吴婆婆拍拍他的背,又摸摸他的耳朵与脸颊··“哎哟,好孩子·”·林信使劲吸了吸鼻子,把眼泪藏起来··他捧起那碗孟婆汤,细致地喂吴婆婆喝完了,扶着她,将她送到奈何桥头。
过桥的路,须得一个人行走··林信便在桥头停下了··饮过孟婆汤,前尘尽忘··吴婆婆看了他一眼,目光懵懂,似乎是不大明白,这人为什么不送她了。
林信说不出话来,只能朝她摆了摆手··脚下忘川河水湍急,她站在桥上,朝林信望了一眼··他没忍住,不自觉就要跟上去,被顾渊及时拉住了··旁的人都没看见,只有顾渊看见他哭了,用衣袖挡住他的脸。
和尚闭眼,唱念佛经,不曾断绝··*·缓了好一阵儿,自地府出来,柴全要回去给吴婆婆收拾东西,扶归同他一起回去··林信向小孟君道了谢,想想当时一时情急,从华莲菩萨那儿绑走了他的坐骑,现在事情了了,还是要把小和尚给送回去,顺便向华莲菩萨和广乐老祖解释赔罪。
这一路上,小和尚都没有说话··天均峰上,棋局未完··小和尚手持念珠,朝华莲菩萨行了个礼,随后走到他身边,变作豺狼原形,伏在菩萨脚下,耷拉着脑袋。
林信朝广乐老祖做了个揖,解释道:“师祖,弟子林信·方才事出紧急,所以……”·广乐老祖抬手拨乱棋盘上黑子白子,站起身来,朝他招了招手,要他近前来。
林信抿了抿唇,一面挪过去,一面道:“此事是我一人主谋,与我师父无关·其实我也还没有拜师,不算是师祖座下弟子·”·广乐老祖抬眼看看顾渊,道:“你看那么紧做什么,老夫又不会吃了他。”
顾渊往前半步,跟得更紧了··林信背对着,并没有看见·以为广乐老祖为难他,连忙又道:“此事与顾仙君也无关,他没拿主意,他是听我的指使。”
“顾仙君……”广乐老祖顿了顿,见顾渊一脸漠然,应当是默许了,又对林信道,“玉枢新的徒弟·前几日他跟我说了,还没在拜师礼上见见,你自个儿就来了。”
林信讪讪地笑了笑··广乐老祖捏捏他的脸:“怎么眼睛红了哭了”·“没……”林信下意识摇头,但是又想起,眼前这个人是师祖,他应该是看得出来谁在撒谎的,所以他又改了口,“是。”
·广乐老祖收回手:“神界与其他五界隔绝,方才我与华莲看了看,才知道那件事·你虽然犯了点小错儿,但是也情有可原,这次就暂且饶你一回。”
“多谢师祖·”·广乐老祖话头一转:“但是你惊扰了来做客的华莲,也不能不罚·”·林信连忙俯身作揖:“但凭师祖处罚,弟子绝无怨言。”
“先给华莲菩萨赔个罪·”·“是·”林信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华莲菩萨倒了杯茶,“对不住,惊扰了菩萨,给菩萨赔罪。”
华莲菩萨倒是和蔼,接过茶盏,温和地笑了笑,然后——·林信不解地看向广乐老祖:“师祖,菩萨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广乐老祖朝他神秘一笑:“梵语。”
“噢·”·广乐老祖却又道:“不过还是要罚·”·“那……”林信拿着茶壶,再倒了一杯茶,“林信给师祖赔罪”·“听玉枢说,你是个小星官”·林信点头:“是。”
“近来南华又给你放了假”·“是·”·“正巧我这山头好久没人打理了,你从明日起,过来干活儿·玉枢那边我帮你说。”
原本一言不发的顾渊忽然道:“不行·”·林信觉着,他与顾渊冒冒失失地闯进来,还绑架了华莲菩萨的坐骑,这个惩罚算是轻的了··他挺想要这个惩罚的。
于是他退后两步,扯了扯顾渊的衣袖,让他别说了··广乐老祖便道:“顾……顾仙君,没有那么宝贝的吧”·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顾渊握住林信的手,认真地点点头,答道:“宝贝。”
广乐老祖无言以对··“而且要是让他过来,不出三日,整个神界都是他的朋友·”·林信扶额,暗中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轻声道:“你住口。”
顾渊今日分外耿直·· · ·第73章 神界·魔界都城,天色渐晚,林信执着蜡烛,推门出去,将面馆门外挂着的灯笼点亮··那盏纸灯笼还是小星官林信糊的。
他点亮了灯笼之后,便回了房间··灶中没有生火,显得有些冷清·桌上放着一盏长明灯,吴婆婆的长明灯··当时在天均峰,林信壮着胆子,与师祖广乐老祖商量了一下。
师祖开恩,让他七天之后再来天均峰领罚··这七天里,林信就准备待在这儿,给吴婆婆守灯··原本是准备照着人间的风俗,给她- cao -办丧事的,但是驿站主人游方拿出一封信来。
是这个月吴婆婆口述,让他写的信··那信不是按照吴婆婆每个月寄信的习惯,寄给丈夫或者儿子的,信是给林信的··吴婆婆知道他的- xing -子,在信上也没有干瘪地劝他不要伤心,却向他安排起自己的身后事来。
要求很少,只让林信帮她守七日的长明灯··守过七日,便算完了··她在信上说:轮回转世,有生有灭··林信撑着头,呆呆地看着桌上长明灯的火焰跳动的时候,心中想着,也是如此。
轮回转世,这儿有人离去,那儿又有人降生·有生有灭,总的来说,或许还是应该值得高兴的事情··他是神仙,却连这一点也看不清楚··他歪了歪脑袋,一个人坐了一会儿,后来顾渊给他披上外衫,又在他身边坐下。
谁也没有说话,他们二人一起,静静地坐了一夜··烛光轻晃··*·七天之后,林信从面馆出来··吴婆婆将开面馆的这间房子留给了游方,说是给他做驿站分站。
林信将面馆的钥匙交给游方,游方又递给他两尾鱼··林信扯着嘴角笑了笑,道:“阿姐说,太麻烦你了,以后就不用了·”·游方顿了顿,点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很沙哑的“嗯”,仿佛还想问些什么,却再没有开口。
他抓起林信的手,将两尾鱼挂在他的手上,转身推门进了面馆··林信提着鱼,同扶归与鹤亭道过别,最后与顾渊一起,返回仙界··路上,林信叹了口气,摸了摸心口:“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我又少了一个朋友。”
顾渊没有说话,抬手搂住他的肩·觉着他身上太冷,便用手搓了搓他的胳膊,想让他暖和一些··分明是白日里正热闹的时候,路上却没有什么人。
林信觉着奇怪,也没有多想,只当大家都玩儿去了··他回了家,小狸花猫小奴弓着背,用身子拱开门··林信俯身,抱起小奴,搓了搓他的猫脑袋··小奴“喵喵”叫了两声,林信这才看见,在小奴的后边,还有两只小猫,小奴的两个哥哥,大奴和二奴。
这两只猫用脚掌擦擦地,然后一起挤到他面前,蹭了蹭他的衣摆··林信便放下小奴,轮流抱了一下另外两只小猫··而三只小猫的后边,还站着林信的好朋友们。
他放下小猫,站在最前边的小孟君就一把把他抱进怀里,拍拍他的背··小孟君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林信信,别难受了·”·林信觉得有些别扭,想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
站在小孟君后边的,是月老的大徒弟江月郎,他二人在人界就认识··江月郎也一把把他扯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小宝贝儿,甜蜜饯儿,我们都在呢·”·林信没忍住笑了:“你别乱喊。”
然后便是天山的何兔子精何皎,林信也抱了抱他··还有几个与林信熟识的朋友们,都是听小孟君说,林信近来心情不好,特意来安慰他,哄他高兴的··林信没有一个一个拥抱过去,只是朝朋友们挥了挥手。
今日朋友聚会,并不饮酒玩乐,只是聚在林信家的后院,一起吃了顿便饭,说说笑笑的,很快便到了晚上··稍晚些时候,林信送别朋友们··他靠在门框边上,似是自言自语道:“要是没有朋友们,我可能就……”·目送着朋友们驾着云走远了,他关上门,准备回去洗漱睡觉。
他回头,却看见顾渊站在他身后··林信抓了抓头发,道:“你没跟他们一起回去呀”·顾渊看着他,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他二人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林信问道:“你怎么了要我送你回去还是你要留下来”·他再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明白了。
顾渊就站在白日里小奴站的位置上··他抱了三只小猫,还抱了好几个朋友,没抱他··林信伸出手,揽住他的腰,也抱了抱他··“还好有你在。”
*·次日清晨,林信起得早,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带上乾坤袋,便要去神界天均峰··他师祖广乐老祖让他七天之后去天均峰领罚,正是今日··他跟蛮娘说了一声,便出门去了。
推开门时,顾渊就在他家门前等着··见他出来,顾渊便自自然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乾坤袋:“我送你过去·”·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被他上下扫了一眼,有些不自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看他,只好点头应了声好。
“袋子里都装了什么”顾渊一手提着乾坤袋,一手牵着他,“有点重·”·“师祖让我在天均峰上干活儿,我看天均峰上都是些树木,所以带了一把大剪子,修剪枝叶的。
上回我还看见山上有水源,所以带了一个鱼竿,还有一个木桶·还带了一点药材,何皎给我的,老君很喜欢,我觉得师祖也会喜欢·”·林信想了想,又问道:“你晚上会来接我吗”·其实要林信一个人去神界,没有朋友陪着他,他心里还是有些犯怵。
虽然上回与顾渊一起去过一起了,但是神界向来与其他五界隔绝,中有结界,据说神界中人法术高强,游于方外,清冷缥缈··林信对自己的德- xing -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他害怕自己不经意间得罪了哪位神君,被神君一掌劈死··如果晚上有人来接他的话,还赶得及收走他热乎的尸体··大概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顾渊轻笑出声,然后点头应了,说晚上会来接他。
上回顾渊带他来的时候,他没有看清楚··今日他看清楚了,原来自仙界入神界,要经过斩仙台··斩仙台对仙君来说是个危险的地方,所以这地方常年都拉着黄色警戒线。
之前来得匆忙,林信也没有仔细看看神界··神界云缠雾绕的,偶尔在云雾掩映之间,露出一点金灿灿的檐角··神界疆域阔大,在仙界之上·虽与魔界为相互对应的两界,一清一浊,却因为万千年前的一场大战,隐隐胜过魔界一筹。
各路神君看见顾渊,都在原地站定,拂袖躬身,作揖行礼··林信上回就看见神君们向顾渊行礼,顾渊厉害得理都不理,当时有些怀疑,但是还没来得及问··今日再见到这情形,刚想问问他,顾渊便喊了一声:“林信。”
“啊”·“你今天早点出来,我想吃仙果,就是你上次吃的,红红的、圆圆的·”·林信脚步一顿,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对劲:“你是在跟我撒娇吗”·顾渊理直气壮:“不是啊。”
“哦,那你果然是在使唤我吧”林信拧了他一把,“就会使唤我,就会使唤我·”·顾渊轻轻地推了两下他的手。
林信一边拧他,一边道:“顾渊,没我你就活不下去了是吧”·顾渊迅速作答:“是·”·林信有些无奈:“真是的。”
再走出去一段路,顾渊道:“你今日为了去见广乐,还穿了新衣裳·”·恍然大悟··林信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摆,这才知道,今早他一出门,顾渊做什么使劲看他。
就因为他去见师祖,穿了一件新衣裳··“所以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好计较的啊”·林信被他气笑,转头看看他,又笑着哄他道:“那下回我们出去玩儿,我也穿新衣裳”·顾渊没有回答,搂住他的肩膀,坦坦荡荡地带着他从各路神君当中走过。
天均峰外,林信朝顾渊伸出手:“东西给我·”·因为装的东西太多,林信的乾坤袋有些重,他就在袋子上加了一根带子,他好背着乾坤袋··顾渊将带子挂在他的身上,整理清楚之后,又嘱咐了一句:“你早点出来。”
“知道了·”·“要不我陪你进去吧”·“不用了,师祖又不是什么坏人·”·“嗯。”
顾渊摸摸他的脑袋,“那你进去吧·”·林信点点头,朝他挥挥手道别,转身上了天均峰··天均峰的台阶又高又长,他走了一半回头去看,顾渊还站在山下看着他。
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看见林信走进了广乐老祖的殿中,看不见他的背影之后,顾渊才转身向回··顾渊一个人走在神界云廊里,不多久,林信便给他传了一道符··“圆圆,你回去了吗”·“回去了。”
云廊上都是向他行礼的神君,顾渊也不大在意,勾了勾唇,道,“看不到你,感觉要死了·”·他的语气淡淡的,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只是这道符传回去,林信就没有再回信。
实在是有些腻歪··不过这下,林信就不用担心在神界被某位神君一掌劈死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顾渊没有他就活不下去··*·不过确实不用担心林信会被欺负。
第一天顾渊去接他的时候,在天均峰小住、原本只会说梵语的华莲菩萨,跟林信交上了朋友··两个人一开始语言不通,但是他们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和交友的决心,连比划带猜地进行交流。
在这天傍晚,华莲菩萨已经学会了三句话,分别是——·你好、再见,还有一句,是写不出来的骂人的越国方言··林信原本只想教他前两句的,然后树林里突然飞出来一只甲虫,吓得林信猛地靠到树上,骂了一句,华莲菩萨碰巧就学会了,并且像念经一样,念得停不下来。
·后来,顾渊早晨送他去天均峰,晚上在山下等着,接他回家··顾渊眼看着,途中与林信打招呼的神君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规矩一点的,向林信行礼;比较不守规矩的,向林信挥挥手;最不守规矩的,冲上来和他击掌。
果真是“六界之友”啊··小住几日之后,华莲菩萨便要返回西天··临走时,华莲菩萨顺了顺自家坐骑脊背上的毛,对林信道:“信信,其实、这头豺狼,不会说话。”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恍恍惚惚地反应过来,不论是在玄光镜中,还是在奈何桥头,他都不曾见过这头豺狼说话··不论是在豺狼原形,还是化作人形,他都不曾发出声音。
吴婆婆早在柴全开口说那句“我回来了”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是骗她的了·· · ·第74章 广乐·这几日,林信都在天均峰伺候师祖··早晨顾渊送他过去,顺便找各种理由让他下午早点回来。
傍晚时分,林信收拾好东西,或从天均峰飞下来,或一步一步走下来,不论他什么时候出来,顾渊都在外边等着··他倒很闲似的··还有一个人也很闲——广乐老祖。
广乐老祖独居天均峰··唯一一个徒弟玉枢仙尊在仙界,不在天均峰,西天的华莲菩萨,偶尔过来小住,与他下两盘棋··他只有一个徒弟的原因,据他所说,是他提倡精英教育;但是据林信观察,应该是怕麻烦。
不过,徒弟很麻烦,侍从、书童、小星官就不麻烦··林信在天均峰伺候他,他就只需要靠在竹榻上,朝林信摆摆手就足够了··“林信,扇风·”·“林信,你把茶都扇凉了。”
“林信,把架子上的书简拿过来——哪一个就是那个啊,那个你不懂啊那一个”·……·林信被他使唤得忍无可忍了,一甩书简:“师祖,你再这样,我就要叛出师门了。”
广乐老祖毫不在意,甚至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悠悠地开始看书:“出师什么出师你想得美·”·林信在他身边坐下,打开折扇,给他扇风。
广乐老祖不经意间瞥了他一眼,道:“你做什么噘着嘴”·“我没有·”·广乐老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学他的模样,噘起了嘴。
过了一会儿,林信才看见··“做什么啊”·广乐老祖学他的口气:“做什么啦”·眼看着林信就要生气了,广乐老祖连忙推了他一把:“好好好,你去玩儿,去玩儿,这儿不用你了。”
林信将折扇别在腰后,下了榻,站好了,朝师祖做了个揖,衣摆一晃,便出去了··广乐老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他身后喊他:“林信,你把师祖的鞋踢哪儿去了”·不过数息,林信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他在外边闲逛了一会儿,就正好到了正午休息的时候··原本是没有休息时间的,这是林信争取来的··他坐在后山的树荫下躲闲,休息时间还没过,广乐老祖就到处找他。
找不到他,就满神界地广播找他··“林信,你把师祖的鞋踢到哪里去了”·不想帮他找鞋子的林信捂住自己的耳朵:“没听见,没看见。”
这简直是要被师祖惹疯了··过了一会儿,或许是师祖找到自己的鞋子了,就不再找他··林信撑着头,叹了口气:“这是师祖么这简直是祖宗,难怪叫‘老祖’呢。”
神界中人不多··以天帝为首,下边的神君,绝大部分是上古时候就存在的神族,他二师兄栖梧所属的凤凰一族就是如此;还有一小部分,是凡人精怪,修炼成仙,再飞升成神,像他师祖与师父。
这时,正巧一只麒麟经过这里,正巧看见林信,便在他面前停下··“你在这儿呢你师祖正找你呢·”·林信小心地看了看四周,害怕泄露了自己的气息,然后朝他“嘘”了一声。
“噢,你在躲他·”·“嗯……不·”林信一摆手,“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约定好的·”·“可是现在全神界都知道,你把他的鞋子踢没了。”
“不是我,是……”·麒麟在他面前蹲下:“其实,你要是实在不想伺候他的话,你跟帝君说一声……”·正巧此时,他师祖的全神界广播又响起来了——·“急寻徒孙。
本人广乐,徒孙林信,今日正午于天均峰走失·走失时身穿蓝色衣裳,束竹簪·此人顽皮异常,爱好交友·请知情者速与本人联系,感激不尽·”·林信又捂住耳朵,看向那麒麟,分明没有听清楚他的话:“月老什么月老”·紧接着,广乐老祖一长条的符咒缠上来,就将林信给绑走了。
那麒麟也无奈地离开了··林信被符咒缠着,往天均峰的方向带去··广乐老祖赤着脚,坐在竹榻上等他··“林信,师祖的鞋子被你踢哪儿去了你竟然敢让师祖光着脚等你。”
广乐老祖随手卷起书简,“不乖·”·怕被他敲脑袋,林信赶忙后退两步,忽然看见什么东西,再弯腰仔细一看,他的鞋子就在榻底··他快步上前,随手拿了一个长条的什么东西,将榻底的鞋子勾出来:“不就在这儿嘛老喊我,老喊我,整个神界都知道你找不到鞋子了。”
广乐老祖穿上鞋子:“你竟敢对师祖大声说话”·“你再这样,我就欺师灭……”·林信话还没说完,就被广乐老祖拍了一下:“你敢”·猝不及防被他打了一下,林信捂着脑袋,眼泪汪汪。
“桌上有封信,你给碧梧枝那边送去,顺道去天织府取两匹布,要仙鹤暗纹的那种,你同她们讲,她们明白的·然后快点回来,整理一下书房·”·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点头应了,拿起案上的书信,收进怀里,便往东边的碧梧枝去。
·凤凰栖梧桐,他记得他二师兄也睡在梧桐树上··碧梧枝便是神界凤凰一族的所在,林信拿着书信,在洞府外边等了一会儿,便有一个青衣小厮来引他进去。
一对中年夫妇模样的人物接了信,那夫人笑着问他:“你就是玉枢新收的徒弟,近来在广乐老祖那儿修行的林信”·林信点点头··漂亮夫人用帕子掩着嘴笑了笑,随手抓了一把案上的宝石雕的小仙果,递给他:“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林信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接··“你不认得我”凤凰夫人把宝石塞到他手里,“过几日就认识了·”·最后林信云里雾里的,捧着沉甸甸的宝石,走出洞府。
他走之后,凤凰夫人看看自家夫君手中的信,道:“好,我儿与孔疏这婚约,还是解除了的好·当日若不是他坚持,我也不愿意·”·她捏了捏手心里的宝石,想了想:“我看方才走的林信就不错,同我儿还是师兄弟。”
凤凰老爷将书信收好,悠悠道:“夫人,英雄所见略同·”·“哦你也觉得……”·“不,帝君也觉得他很不错。”
手中的宝石滑落掉地:“算了·”·*·天织府里都是织布的仙女儿··林信捧着宝石,走进这里时,她们正聊天儿··“听说了么帝君大人被夺舍了。”
“你哪儿听的假消息,大人明明是被控制了神智·”·“没有那么复杂,帝君只是……”·最后说话的那人,转眼看见林信,忙住了口:“来了来了。”
林信没有留意别人说话的习惯,她们说的话,他却是一个字也没听见··他找了府里管事的仙女姐姐,照师祖说的,要了两匹布··他就站在外边等着,有个仙女儿,大着胆子,走到他面前,朝他行了个万福。
林信连忙回礼,那仙女儿便站到他身边,用手肘撞撞他,轻声问道:“你与帝君……”·林信微微皱眉:“谁”·“帝君,就是重渊帝君,长得很好看的……”·林信仍问:“谁”·正巧此时,管事的仙女抱着布匹出来了,林信连忙迎上前,接过布匹,道了谢。
仙女朝他伸出手,笑道:“你师祖没有把钱给你”·“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难怪师祖要他先去送信,再来取布。
他知道那位夫人一定会送他宝石··他以为是单独任务,结果却是连环任务··林信无法,忍痛拿出还没焐热的小石头,交给仙女,换了布匹··他离开之后,她们又开始聊天。
“方才说什么来着”·“噢,帝君在谈感情,和方才那位·”·“给了我一袋小石头,说有多的给姐姐们分·喊‘姐姐’的时候,怪可爱的。”
*·因为广乐老祖总是派林信去跑腿,所以林信认识的朋友越来越多··他抱着布,回了天均峰,马不停蹄地开始整理书房··广乐老祖躺在榻上,摸了摸他带回来的布料,再悄悄看看林信的背影,用目光测了一下他的身高腰围。
林信的师父玉枢仙尊也给他裁过衣裳··日后林信便会知道,这是一门师徒相授的手艺··并且从前玉枢仙尊说的,唐和尚给徒弟缝虎皮裙的故事,也是师徒之间传递的故事。
接下来一个下午,林信都在整理师祖的书房,不曾出来··后来神界夕阳斜照,林信收拾了东西,就要回去··广乐老祖对他说:“乖徒孙,明天不派你去跑腿了,明天有一个宴会,师祖带你去啊。”
不知道为什么,林信有些闷闷的,背对着他,应了一声:“好啊·”·他最后说了一句:“顾仙君在等我了·”便离开了··他不似平时一般玩闹,广乐老祖觉着奇怪,想了想,起身去书房里看了看。
书房收拾得很整齐,林信连地板都擦了两遍··广乐老祖觉着欣慰,又觉着奇怪,最后他看见窗户底下的高案上,铜香炉前,压着四张红纸条··那是他的徒弟玉枢要收徒之前,询问他的意见的纸条。
对大徒孙司悬,广乐老祖答复说:“不忘初心,甚好甚好·”·对二徒孙栖梧,他说:“仙途可期,甚好甚好·”·对胡离,他说:“剑走偏锋,甚好甚好。”
前阵子,玉枢要收第四个徒弟,也就是林信,结果广乐老祖却说——·“你高兴就好·”·难怪林信不高兴了··师祖追出去看,林信已经飞下山了,背影有些落魄。
他略低着头,走到山下等他的顾渊面前··山上的师祖伸出手,做出挽留他的姿态,弱弱道:“那时候师祖还不认识你嘛,师祖会改的·”·*·林信背着乾坤袋,走到顾渊面前:“回去吧。”
顾渊从袖中拿出两个仙果,递到他面前··林信道了声谢,啃了一口仙果·忽然想起,天织府里,那位仙女儿问起他的话,他那时没反应过来,现在看见顾渊,猛地就明白了。
帝君··他抬眼,瞥了一眼身边人傻话少的顾渊——他最近有点话多,但这不是重点··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在心里捋了一下相关线索。
首先,顾渊修为不错,打底能暴揍一百个他··其次,这阵子在神界,还没有遇到过不向顾渊行礼的神君··最后……可他是条鱼呀,神界里全都是凤凰麒麟。
一条鱼·除非他不是鱼··不不不,他一定是鱼··林信用手肘捅了捅顾渊:“圆圆,吐个泡泡来看看·”· · ·第75章 蛟龙·神界云廊上。
顾渊问道:“林信,一定要在这里吗”·林信抬眼:“有什么关系吗”·于是顾渊推了他一把,便把他挤到走廊的拐角去了。
·顾渊比他高出一个额头还多一些,生得高大·平素两人走在一起,林信没有感觉,现下顾渊将他按在墙角里,便在他面前笼罩了一片- yin -影··林信推了推他:“让你吐个泡泡,没让你……”·顾渊无辜地看着他:“本君在吐泡泡啊。”
“吐泡泡需要……”林信回看他,将中间的话省略了,“……吗”·没等顾渊说话,他便捏住顾渊的嘴:“不用了,你要是吐个口水泡泡出来就不好了。”
他用脚尖别开顾渊的脚,从边上溜走了··后来他二人一起回家,林信刻意往身后丢了一张符咒··那符咒甫一落地,便在他二人身后唤了一声:“帝君。”
林信悄悄去观察顾渊的表情,顾渊没有任何表现,更不要说回头去看了·反倒是发现林信在暗中看他,看着他笑了笑··这鱼怪傻的··林信怪傻的。
他二人分别想道··最后林信挽起他的手,心想算了,他若是不愿意说,那就不试探他了,仙君帝君都挺好的··顾渊只觉得他今日怪怪的,从天均峰出来的时候,有点失落的样子。
后来好像在试探什么,方才忽然又高兴了··不过林信又牵他了··他二人一起回了无名山的宅子··蛮娘在厨房忙活,小奴的两个哥哥在院子里扑毛线球玩儿,小奴哒哒地跑过来,给他们开了门。
蛮娘与怀虚灵君的婚期,最后是林信卜卦,定了日子,在四个月后··对仙君来说,四个月算不得什么,很快便过去了·’·主要是为了蛮娘有时间做准备,怀虚灵君也能将事情办得更完满一些。
况且林信给蛮娘预备的嫁妆还没有预备妥当··怀虚灵君倒是没什么意见,这几日他似乎也在忙,来过两三回,待得不久,给蛮娘还有三只小猫送了一些增进修为的东西,便离开了。
蛮娘玩笑似的,埋怨林信拖得太久·不过后来也不再提了,专心绣嫁衣,近来修炼也愈发刻苦··那头儿,林信又要拜师,但是正式拜师之后,便要搬到守缺山去,与师兄们同住。
他想着,总不能把蛮娘与三只小猫撇在这里,自己独自搬走··于是向玉枢仙尊禀明事情,玉枢仙尊也应了,将他的拜师礼挪到蛮娘的婚期之后··正巧近来他师父在忙栖梧与孔疏解除婚约的事情。
这件事情牵涉到两个族群之间,也不知道其中又出了什么岔子,总之不好处置··蛮娘从厨房的窗子里探出头来,问道:“顾仙君今日也一起用晚饭吗”·顾渊点点头,又道:“多谢。”
他这几日总在林信这儿用饭,陪林信待一会儿,然后回西山去··如此反复··从此顾渊吃他家的饭,还有零食,看他的话本子,有时候还睡他的榻。
林信拍拍他的腰:“现在是我养你啦·”·*·这天晚上,吃了晚饭,林信躲在后院乘凉··近来天气渐渐燥热起来,三只小猫又专喜欢往他怀里钻,热烘烘的。
他趁着蛮娘给小猫们讲故事的时候,就跑出来了··他热得很,松了松衣裳,脱了鞋袜,躺在木头铺就的回廊地板上··檐下灯笼摇晃,他晃着脚,举着江月郎的话本子,随便翻一翻。
顾渊脚步无声,从回廊那边走近,在他身边跪坐下,然后扶起他的脑袋,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躺得舒服一些··林信将话本翻过一页·间隙里,抬眼看看他,朝他笑了笑。
顾渊偏了偏头,也去看他手里的话本··这本话本是江月郎新作的,前几日在路上碰见,才拿给他的,未删减本·此时话本里的剧情,正进行到关键时刻。
林信不觉其他,专心看话本,有时候还会忍不住发笑··顾渊专心看他··话本是新作的,不厚,薄薄的几十页,林信很快就看完了··他合上书册,随口问顾渊道:“要不要借你看你没看前边……”·他一面说话,一面要坐起来。
却不料顾渊正低头看他,他才撑起双手,还没半坐起来,他二人的脸便已经靠得极近了··然后林信手一滑,就躺回去了··将错就错··他安详地平躺好,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顾渊轻笑,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问道:“还是很热”·林信点了点头,顾渊的手凉,他便往顾渊那里靠了靠··顾渊却收回手,俯身靠近。
“你做什么呢”·林信见他靠近,连忙就要起身跑开,却被他按住了··顾渊用额头贴着他的额头:“这样会不会凉快一点”·原来是林信多想了。
或许是因为这个人的原形是水生动物,他的额头也凉,林信觉着还挺舒服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于是他点了点头··就这么靠了一会儿,顾渊仿佛并没有什么动作,林信却有些慌乱地道:“你别进来,出去……”·他想推开顾渊,却被他拢住了双手。
云雾飘渺,金色的小龙游入意识界,没有找见石头··后来他看见云雾遮盖下,两片绿叶,还有一点花苞,便飞过去,盘在石头上··将他压在底下,龙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石头的小树杈手脚。
顾渊低声问道:“这样会不会更舒服”·原来又是林信多想了··石头趴在云雾里,一开始眯着眼睛没敢看,但是“公鱼”确实挺凉的。
林信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忙道:“不许……神交·”·“噢·”顾渊应了一声,好像是自顾自地,又好像是说给他听,“又不是没有过。”
“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想在我的榻上动我”·林信磨了磨后槽牙,大约是想咬他··意识界里龙尾扫过石头上的花苞,顾渊转了话头:“你什么时候开花”·林信身子一僵:“早着呢,大约还要过好几百年吧。”
顾渊似乎有些等不及:“这么久·”·林信随口解释:“这本来就是违背科学原理的事情·”·“你都成仙了,还讲科学原理”·林信一噎。
他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意识界里,龙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他的小树杈手脚··确实很舒服,不知不觉的,林信竟然被顾渊哄睡着了··迷迷糊糊的,顾渊托起他的背,林信就自己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回房去了。
伺候林信洗漱就寝,林信趴在榻上,朦胧之间看见顾渊还没走,便抱着被子,滚到里边去了··从前在天山、在魔界,不曾有过这样寻常的日子;在情劫里大约是有过,不过林信大都不记得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与顾渊朝夕相对,变得更加默契··不断的磨合与更加的契合··有的时候顾渊一张口,林信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林信一张口,顾渊就知道——他要吃什么。
林信问道:“你不回去了”·顾渊顺势在他身边躺下:“天池涨水·”·大约是骗他的,但是林信还真信了··“啊,那你总泡在水里,岂不是连皮都泡皱了”·顾渊没有回答。
后来林信趴在床里睡得正好,顾渊却有些睡不着了··熬了一会儿,到底是没忍住,一伸手就把林信给捞过来,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林信被他闹醒,还是糊糊涂涂的,拍拍他的脸:“晚安。”
这几日顾渊在他这儿睡过一会儿,林信闹他玩儿,喜欢占他便宜,捧着他的脸亲他一口··今日没有,他就直接睡了,所以顾渊方才睡不着··黏糊糊的。
然后顾渊是睡着了··半夜里,林信又醒了··他被噩梦吓醒了··他梦见自己在沙漠里走,又渴又热,然后有一条巨大的、还长着两个头的蛇,猛地跳起来,咬了一口他的腿,把他给疼醒了。
林信在顾渊怀里醒来,低头看看抵在自己腿边的那条“蛇”··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清晨醒来,顾渊已经离开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而今日,林信也没有去神界天均峰伺候师祖,而是去了守缺山··守缺山的师兄们约他见一面,仿佛有什么事情要与他商量··林信去守缺山时,只有二师兄栖梧早起修行了,大师兄司悬还挂在蜘蛛丝上,三师兄胡离还埋在尾巴堆里,呼呼大睡。
他自个儿也趴在案上,眯了一会儿,师兄们就都起了··“你这几日,日日去师祖那儿做事,以为你习惯了早起,怎么也犯困”·林信打了个哈欠:“我昨天晚上,在梦里被一条毒蛇咬了一口。
然后我又睡着了,那条毒蛇笑了一声,对我说:‘你还敢回来’然后就又咬了我一口,我气不过,我也想咬他·然后我们就这么咬来咬去,咬来咬去的。”
“真是一个奇怪的梦境·”·稍作休整,四个师兄弟围在案前··大师兄道:“今天召开守缺山内部会议·今天的会议主题是,栖梧被退婚。”
原来是为了栖梧与孔疏退婚的事情··“下面有请当事人发言·”·栖梧想了想:“我想开了,真的·”·“好的,退婚那边,师父与孔雀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就是有一点,栖梧是被退婚的——”司悬加重了“被”这个字眼,“这实在是太没面子了·”·“而且孔疏好像不大安分,这几日他自‘鱼形’变回人形,三天两头就往南海跑。”
原本孔疏冒充“公鱼”,被“公鱼”顾渊变作了鱼·前几日,为了退婚,孔雀一族那边,求顾渊把孔疏变回来了··“根据可靠线报,他与最近南海一头蛟龙交好——暂且不知道具体是谁。
他与栖梧退婚之后,转头就要和蛟龙订婚·”·林信举手发言:“他好幼稚·”·“蛟龙与凤凰相同,他这是在挑衅,没了栖梧,他还有其他人。
这种事情师父没办法解决,栖梧得把面子挣回来,咱们四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司悬问道,“信信,你不想被退婚吧”·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诚实答道:“师兄,我还没有婚约。”
“你不想被六界笑话吧”·“如果要挣面子的话,他找了个蛟龙,那栖梧就也找一条龙,对他呵护备至,嘘寒问暖·”·“很有道理,这个思路,继续。”
“既然他找了海里的龙,那我们就找天上的……”·三个师兄同时道:“你想得美·”·“你的理论知识还是太差了。”
栖梧拍拍他的脸,解释道,“海里的龙有很多,但是天上的龙,自上古至今,只剩下一条,而且他在神界隐居,我们请不动的·”·“哦·”·林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为了让会议能够继续开展,师兄们现翻了一本理论小册子给他看··龙,身长有爪,腾云驾雾……·——《仙界百科小词典》·林信一面看,一面惊叹道:“喔,有点羡慕,龙竟然有两个……”·坐在他身边的胡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不要想到乱七八糟的事情上去。”
林信忽然想到梦里那条两个头的毒蛇,面色微微一凝··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对劲·· · ·第76章 仪仗·守缺山师兄弟四人小会议进行到一半,一只白鸾挥着翅膀,自石窗飞入,在洞府上空盘旋两圈。
徐徐落下一枚素笺··大师兄拾起素笺,扫了一眼,皱了皱眉:“师父让我们过去·”·玉枢仙尊对他们向来宽和,极少管教,也极少主动传他们过去,更不要说是用白鸾这样正式的传召方式了。
司悬将素笺递给胡离,胡离嗅了嗅··“一股鸟粪味,有孔雀在师父哪儿,大概是孔疏·”·“大约又是找师父闹去了·”司悬将素笺收进怀里,“师父向来架不住人闹他。
走吧,去看看·”·师兄弟四人驾着云往太极宫去··途中,大师兄司悬拿着烟杆子,吧嗒吧嗒地抽烟,抽了半袋烟叶之后,对栖梧道:“你不会说话,等会儿就不要说,虎着脸站在那儿就是了。”
·栖梧挠挠头,应了一声··林信同三师兄走在后边,忽然转头却问:“三师兄,原来你连鸟粪味都闻得出来,我觉着师父的书笺挺香的。”
“那当然了·”胡离瘪了瘪嘴,“从前七五每日陪孔疏吃饭,我每日都闻见这味道,闻得我想吐·”·栖梧弱弱道:“能不提这件事了吗我当时还觉得挺……”·“挺香的。”
司悬嗤了一声,拿烟杆敲他的脑袋,“我也不知道,当时你的眼睛是不是长到脚底去了·”·“没错·”胡离接话道,“你谈恋爱那会儿,我和大师兄每天都在忍你,你一大早起来臭屁打扮,弄得哐哐乱响,我和大师兄简直想要哐哐撞墙。”
“对不住,那我搞一个月的卫生……”·司悬将烟杆收好,正了正衣襟:“到了,团结点吧,师弟们·”·大师兄发了话,师弟们很有默契地都住了口,扯了扯衣裳,又理了理头发。
一副团结友爱、一致对外的模样··还没走近,便看见太极宫外边停着两列仪仗··怕林信不知道,胡离便向他轻声解释道:“一族族长的仪仗,大约是孔疏他爹也来了。”
林信点点头··其实他见过这个仪仗的,不过只见过半副··上回孔疏他爹,带着被顾渊变成鱼的孔疏,因为假扮“公鱼”的事情,来向他赔礼,为表诚意,只用了半副仪仗。
进殿时,胡离还用神识叮嘱他:“走路神气点·”·林信懵懵地点了点头:“哦,好·”·随后胡离往四人身后丢了一张符咒··符咒落地时,外边闪了道白光,在殿中看来,他四人的背影是逆光的——尽管是人造光源。
疾风猎猎,吹动衣摆··林信一边甩胳膊,一边想,难不成以后和师兄们一起走路,都要这样·好像有点傻,不过——他瞥了一眼站在殿中的孔疏——不过确实很嘚瑟,有点爽。
我们就喜欢你看不惯我们,又干不掉我们的样子··殿上玉枢仙尊微微偏过头去,忍住笑意··四个徒弟在他面前站定,整齐作揖,齐声唤了一声“师父”。
孔疏在殿中,他又是个按不住- xing -子的,但是碍着玉枢仙尊在场,看了一眼林信,随即道:“竟是不知仙尊什么时候收了新的徒弟,还挺特别·”·他三个师兄还没来得及说话,林信自个儿也还没来得及说话。
“是很特别·”玉枢仙尊淡淡道,“本尊留意了信信许久,要收他为徒,信信还推拒了两三回·本尊请南华老君从中牵线,信信前几日才终于答应了。
还没来得及行拜师礼,但是他三个师兄又爱显摆,这便把小师弟带着到处走了·”·话点到即止,孔疏咬了咬牙,也没再说这事儿··这时候,林信才注意到,殿中除了玉枢仙尊,只有孔疏一人在。
那停在外边的仪仗·三个师兄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胡离用手肘碰碰他:“孔疏穿的族长的衣裳·”·两种可能··要不就是孔疏冒着被他爹打死的风险,偷穿了这身衣裳,跑到太极宫来孔雀开屏。
挺幼稚的··要不就是孔疏,从少主即位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不能啊,孔疏他爹前几日才和玉枢仙尊谈退婚的事情,还好好儿的呢。
林信正想事情的时候,那头儿,孔疏自个儿就泄了底:“我爹年老,把族长的位置传给我了·”·殿中一片寂静··顿了许久,还是玉枢仙尊对徒弟们温声道:“愣着做什么不向孔族长道喜。”
“哦·”徒弟们“迟钝”地反应过来,向孔族长敷衍地揖了一揖,“恭喜·”·颇有过年被迫走亲戚的架势··孔疏一撇嘴,双手奉上一枚玉简,道:“我不久留,只是为了这事儿,来给仙尊送柬。
仙尊到底是神界派来的,我继任族长,理当宴请·”·“想起故人,就顺便看看·”孔疏扫了一眼栖梧,再奉上一枚玉简,“继任当日,我与南海长泽定亲。
当日还请仙尊赏脸·”·玉枢仙尊含笑点头:“自然·”·另一边,他四个徒弟面不改色,站立不动··孔疏朝玉枢仙尊做了个揖:“告辞。”
孔雀拢了拢衣裳,高傲地仰着头,转身离开··殿门关上,四个徒弟站得累了,各自找位置坐下··玉枢仙尊座下三个位置,因为林信还没有拜师,还没有设他的位置。
师父便朝他招了招手,让他坐到身边来··自家师徒说自家话··“当了个族长,他还挺狂·”司悬拿出烟杆··玉枢仙尊皱着眉,喊了一声:“阿悬。”
“徒弟知道,太极宫禁烟·”他将烟杆别回腰后,“徒弟错了·”·栖梧规规矩矩地跪坐在位置上,双手搭在膝上,微微垂眸:“他好像不太寻常。”
胡离转头看他,提高音量:“喂,你不是吧”·栖梧连忙否认:“不是不是·”·“不过确实很奇怪·”林信撑着头,“他爹为什么忽然把族长的位置传给他”·玉枢仙尊笑了笑:“因为你与他的十年之约还未到。”
当时顾渊把孔疏变作鱼,问林信要变多久,最后林信与孔疏的父亲约定好,十年为期,作为惩罚··十年未到,这阵子重新变做人,是为了退婚,只要办完退婚,他又会变成鱼。
但如果他当了族长,为了族中与仙界稳定,他族中人等,还有管理仙界的老君,都不会放任他变成鱼··他倒也不傻··“这样啊·”林信似懂非懂,“十年对他来说很重要么”·对仙君来说,十年是很短的时间。
“对他来说或许很重要·”栖梧道,“你大概不知道,他是天生的鼎炉体质,没法自行修行,所以他族里一直在给他物色成亲人选·”·难怪,一个合适的人选,能够助他修行,还能够成为他统治族群的靠山。
林信摸摸下巴,不好多做评价,便不再开口··“他自个儿愿意这样,又等不起栖梧,断了便断了,没什么可惜的·”司悬下意识去摸身后的烟杆,被师父看了一眼,便缩回了手,“我看他方才,好像也没有太顾念旧情的模样。”
胡离问道:“南海那位长泽又是谁”·栖梧道:“是碧灵山上,怀虚灵君的侄儿·孔疏原本也叫怀虚‘叔父’的。”
师徒五个再闲聊了一会儿,得出的结论是,好聚好散与人不犯我··临走之前,玉枢仙尊道:“栖梧,退婚当日,师父把仪仗借给你,不要被他比下去。”
一脉相承的护犊子··孔疏现在是族长,栖梧还只是少主,玉枢仙尊很是照顾他的情绪··栖梧却道:“不用了,师父当日也要出席,我不好用师父的。”
胡离揽住他的肩:“没关系的,出场的时候可以低调,到时候我们也找一条龙来接你,让他们都吃你的马车灰·”·栖梧摆手:“算了算了,一时之间我也不认识什么龙……”·“小事一桩,交给你师兄师弟来办。
凤凰配龙,挺好的·”·司悬揉揉凤凰的脑袋,三个人勾肩搭背地要走,朝林信招了招手,让他快过来··林信坐在玉枢仙尊身边,正要过去的时候,被师父喊住了,仙尊轻声问他:“信信,你师祖让我问你,是不是生他的气了。”
林信摇头:“没有啊·”·“那你今日怎么不去天均峰那儿”·“今天师兄们找我呀,我同师祖说过了,他老人家是不是忘记了”·徒弟们离开之后,玉枢仙尊站起身来,绕过身后的屏风:“师父,信信说他没生气。
还劳您亲自跑一趟·”·广乐老祖抹了把脸:“他那是口是心非,让我快哄他呢·”·玉枢一脸疑惑··这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您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些·*·守缺山上下,上天入地,要为二师兄栖梧找一条龙。
不就是一条龙么不就是族长的仪仗么·孔疏有的,他也得有,不能被比下去··这该死的好胜心··林信从守缺山抱了一本《仙界百科小词典》回家,对着“龙”的那一页发呆。
顾渊来寻他时,他正在翻自己的通讯录,厚厚的好几本,都是他的朋友们··他没有龙朋友,好像也没有见过龙·但他根据小词典,总结了一下龙的特征,觉得或许可以找蛇或者蟒来假扮一下,气质应该都差不多。
顾渊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这时候蛮娘经过他身后,悠悠道:“仙君好像是患上‘思龙症’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林信听见动静,转头去看。
看见顾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关于龙的那啥,除了二师兄栖梧的事情,他还有一件个人私事没有解决··林信朝他挥挥手,让他过来,在顾渊在他面前站定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住他的衣带。
怕他跑了,林信抬眼,扯了扯衣带,正色道:“让我看看·”·他还挺严肃·· · ·第77章 龙鳞·蛮娘把三只未成年小猫带下去。
林信拽了拽顾渊的衣带:“让我看看·”·顾渊不大明白,微微皱眉:“看什么”·林信也没真想看,他怕看了还做毒蛇的噩梦。
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顾渊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两个人同时开口··林信道:“我没发烧·”·顾渊问:“还是很热”·有点尴尬。
默了一会儿,林信拿起可以随身携带的《仙界百科小词典》,站起身来··“我有事情问你,我们出去一趟·”·“嗯·”·顾渊随他走出家门,问道:“要去哪里”·“去……”林信想了想,“西山。”
他心想着,要是谈到后边,他二人没忍住打起来了·西山宽敞,打架方便··而且西山没什么人经过,他两个人的内部矛盾,要是打起来,不会有别人看见,不丢脸。
林信转头看看顾渊,再看看自己··顾渊看起来不大壮实,但其实能把一百个林信按在地上暴揍··林信心道,要是顾渊一不小心把他给打死了,还能直接抛尸荒野。
得,连谈都还没谈,他连身后事都想好了··不愧是我··林信不大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暗中竖起大拇指,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他捏着手中的《小词典》,忽然有些想不明白。
将这几天有意无意得到的线索串联起来看,他大概率是被骗了,还是被看起来不会骗人的顾渊给骗了··生气应当是有些生气的··但是顾渊要真是龙,一尾巴就能把他扇到西天菩萨那里。
所以,害怕也是有些害怕的··再但是,顾渊要是帝君,是上古留存至今那最后一条在天上飞的神龙·那以后见他,不就得层层通报,还要从上午等到下午、再等到晚上了么·恐怕以后也不能勾肩搭背了,更不要说两个人挤一张小榻了。
那么在生气与害怕之外,就还有一点难过··不过如果顾渊帝君顾念一些旧情的话,而且,从前顾渊还无意落了点东西在他那里,凭着这段旧情,还有这些信物,他是不是就能横行六界、肆无忌惮了·从此他就从“六界之友”变成了“六界小螃蟹”——横行霸道。
这么想想,还有点激动··一时间,气恼、害怕、难过还有激动,一起涌上心头··林信的情绪,很是复杂··此时正是傍晚,仙君们外出访友的、值班的,都要回洞府,路上遇见他,朝他打招呼,见他面色复杂,便道:“信信,和顾仙君吵架了”·林信竟被朋友们吓了一跳,缓缓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没有啊。”
他终于明白了,他不是生气,也不是害怕,更不是难过或者激动··而是慌张,他很慌张··很早之前,他就应该察觉出顾渊有些不对劲··修为高得,一推掌能把前任魔尊扶归打得吐血;身份特殊、地位崇高,神界里就没有不向他行礼的神君。
·现在想想,同是从神界被派来的南华老君,对顾渊也有那么点儿若有若无的尊敬,与对他完全不同··林信早应该知道··他是石头心,看事情看得很明白。
但是他假装不知道·顾渊没跟他说,他就假装没看出来··前几日,帝君的名头都摆到他面前了,他试探了半天,以这是顾渊的自由的借口,把试探的手脚都缩回去了。
到底还是慌张,不知道拆穿他之后,该怎么办才好··先前一直向你借灵石花的穷鬼朋友,忽然变成六界首富··但是权势与身份地位这种东西,与灵石又不同。
林信只是忽然觉得,从前他对顾渊说——·“要是没我,你可怎么活呀”·“现在是我养你啦·”·“没我你就活不下去了是吧”·好像就是在说一个笑话。
他还站在泥里,顾渊不过是自云上,垂落一片衣角给他··*·很快便到了西山,林信心中那些乱糟糟的想法,也不过是闪了一瞬,很快便消失了··他二人就站在天池边,山的另一面就是低桑枝,林信从前点星灯的地方。
傍晚时分,老君宫中的小道童将星灯点亮,林信借着星灯的光亮,翻开《仙界百科小词典》·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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