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谷漫游指南 by 莲鹤夫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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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谷漫游指南 by 莲鹤夫人(二)
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第71章 怪谈(一)·等到所有人来到午夜之都的时候,贺钦已经不见了··他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水溶于水那般寂静无声,临别时,他只来得及在闻折柳耳畔低语出两个字:“等我。”
谢源源对他们之间的事稍微知道一点,自然不会多嘴质询什么,下车时,纵然有眼神疑惑的队友,也都被杜子君以冷眼示意,皆聪明地闭嘴不问——就像他们没有怀疑快乐道森的尸体去向一样。
午夜之都的面积和忧郁之城相差无几,只是整座都市的风格明显与第一层有了差别,相较于第一层的混乱和色彩斑斓,这一层更倾向于整洁规划的现代都市,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将天空分割成逼仄的小块,霓虹灯层层叠叠,街道也犹如皓光闪耀的银河,在城中长河上泛起鱼鳞般的靡丽涟漪。
进入城门,一行人便打算分道扬镳··白景行将一张流光溢彩的请柬划进闻折柳的个人终端,郑重向他提出邀请:“休整一晚,明天请来上面指定的地点,只怕我们彼此都需要共享一点情报。”
杜子君侧头看了一眼,面上情绪不显··“情报·”他说,“你们收到了什么风声·”·这句话虽然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平平,就像一个肯定的句式。
李天玉和奚灵也凑过来,奚灵说:“刚刚收到的消息,即将到达第三世界的关头,这里确实发生了一点变故·”·“请你们也一块过来吧·”李天玉说,目光闪动着一点困惑,“显而易见……虽然搞不清是怎么回事,但这次是几个大团同时发出的联合召集。”
陈飞鸾说:“很罕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闻折柳看了看请柬,点点头·大团成员人数众多,消息脉络也错综复杂,他们能第一时间了解到的消息,自然比自己这样单打独斗的闲散玩家要全面得多。
“好的,”他感激道,“谢谢你们的邀请·”·杜子君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萦绕在他的面容周围,他没有说话,白景行已是道:“哪里的话,如果没有你们,只怕80个小时完美通关困难模式,还只是个不可能的传说吧。”
说着,他摆了摆手,笑道:“明天见”·闻折柳挥手和他,和剩下的人一一告别,望着在暮色中璀璨发亮的城市灯光,和谢源源累得瘫成一团。
闻折柳:“好累啊——”·谢源源:“好累啊——”·有一说一,旅馆老板开车的本事真的不怎么样,那车在一马平川的荒野上就像吃了什么仙草,飞得腾云驾雾,左摇右晃,颠得闻折柳快要吐了。
贺钦就把他搂在怀里牢牢抱着,在他耳朵边上小声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等到贺钦走了,他的精气神也像是被随之带走了一大半,只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快起来,”杜子君拧着眉头,仿佛一名严肃的大姐……大哥哥,“要睡觉回酒店睡去。”
在忧郁城的时候,杜子君就熟门熟路地去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为包括贺钦在内的每一个人办了套票·只要他们能平安闯过一个世界,到了下一个世界的玩家中转站,便能一直在最好的酒店享受折价优惠和前三天限免的住宿服务。
当闻折柳诧异地问他是怎么想到购买这个的时候,他满不在乎地回答:“利用消费者的侥幸心理促进业务,理应是一个商务决策者最基本的能力,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要吐啦——”眼见他转身就要离开地上这两摊丢人现眼的液体,谢源源哀嚎着扒住杜子君的腰,让其拖着走,闻折柳紧随其后,扒住谢源源的腰,歪歪扭扭地扯成一长串,杜子君额上青筋直跳,恨不得把这两个小的拎起来揍一顿。
一路东倒西歪地上了车,直达酒店高层,闻折柳趴在床上,衣服脱了一半,人已经睡着了··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几个人才懒洋洋地起床洗漱吃东西,等着去下午的玩家集会。
谢源源点开个人终端,将蓝色尖塔的排行榜拿给他看:“看,这次的排名更新了·”·闻折柳咽下嘴里的煎蛋,凑上去一瞧,上面登时浮现出尖塔的全息影像。
【通关玩家排行榜】·【No.1:贺钦,通关时长76时12分13秒,收集成就:全剧情成就(困难)】·【No.2:闻笛,通关时长76时12分13秒,收集成就:全剧情成就(困难)】·【No.3:白日撞鬼,通关时长76时12分36秒,收集成就:2/3剧情成就(困难)】·【No.4:冷傲丶狂爷,通关时长76时12分38秒,收集成就:2/3剧情成就(困难)】·【No.5:小透明也有春天,通关时长76时12分37秒,收集成就:2/3剧情成就(困难)】·……·闻折柳蹙起眉头,一溜烟看下去,从第一到第九,他们几乎包圆了前十,纵然第十名的通关时长比排行第一的贺钦还要再短出一小时四十分钟,可他的全成就后面却没有那个“困难”标识提升排行权重。
恐怖谷不同于一般游戏,它是不能让玩家自主选择游戏难易的·这次如果不是珍妮被冒然召唤出来,世界线的难度也不会大幅提升,以至于让他们- yin -差阳错地打出一个通关困难逃生模式的完美结局。
杜子君披着睡袍,斜躺在酒店的巨型圆沙发上,面无表情地举着一杯咖啡··“现在外面已经炸了锅了·”他淡淡道,“我一出去,几乎所有人都要在谈天的时候提一嘴排名的事。”
闻折柳好奇道:“他们说什么”·杜子君道:“自然是问我们怎么在逃生模式中打出完美困难结局的·有人说作弊,还有人说我们手上一定有什么高级道具,或者是无意间挖掘出了真结局……之类的。”
谢源源一个翻身,从零食堆里爬起来,问闻折柳:“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跟贺哥真的挖掘出了传说中的真结局吗”·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闻折柳苦笑起来,摇摇头否决道:“太夸张了,九个世界连一半都没进行到,哪来的真结局不过是道具而已。”
他想了想,瞒着两个朋友终归不好,于是半遮半掩的把吊坠的事和他们说了:“……就这样,因为珍妮的介入,所以世界线的难度才会被动升高。”
·杜子君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中不含情绪,却看得闻折柳心虚不已,仿佛杜子君已经看出了他在掩盖什么··“唔,知道了。”
他点点头··另一边,谢源源的情绪却无比激动,差点跳起来:“哇——那可是第一个世界的boss啊她居然愿意帮你,还能被你召唤出来这也太狠了吧”·闻折柳哭笑不得,对此只能说有些感慨:“她愿意帮忙,能多一个助力也是好的。”
杜子君说:“行了,准备一下,去看看那个所谓的玩家集会吧·”·待到几人换好衣服,赶到集会地点时,却看见了一栋私人房产··恐怖谷中也是可以购买私人房产的,不过,会这么做的一般只有钱多烧着慌的氪金玩家,或者时刻需要大本营的社团。
“这里是天下之火的地盘·”杜子君抬眼道··闻折柳听着实在想笑,不知道怎么回事,区区一个玩家自营地,叫杜子君说出来,莫名就有了一种涉足黑道事宜的错觉。
三人在门口刷过请柬,不等里面来人迎接便径自进去了,上到三楼,闻折柳过去敲了敲会议室的门,扭开了把手··“打扰了·”他随口道··门一开,出乎意料的,里面也没有多少人,除了之前几个队友,剩下十来位都是不认识的玩家。
白景行推了推眼镜,站起来介绍道:“闻折柳,谢源源……”·“杜子君·”杜子君自顾自地说··白景行不以为意,笑着道:“这就是我们在午夜欢乐秀里的队友。”
为首的男人站起来,五官硬挺英武,面容还和李天玉有几分相像,闻折柳可以猜到,他应该就是天下之火的团长李戎了··李戎朝他们略一颔首:“久仰,多谢你们当时救了我妹妹。”
李天玉红了脸,冲他们招招手,旁边的男人微微一笑,并不起身,只是冲他们说:“神造,玉红摇·”·听见这个名字,看着他这个人,不光闻折柳有点愣怔,就连杜子君的目光也不住游离在他脸上,谢源源早就惊地“哇噻”了一声。
玉红摇是个非常特殊的男人,特殊就特殊在他的容貌··他无疑是一位非常有手腕的领导者,可围绕在他脸上的争议就没有停过·不仅他的名字像三流玛丽苏小说里的男二或者男三,他的长相也不是很像人类。
那眼尾上挑的细长双眸,总让人能联想到许多出没在夜间的狐妖鬼魅,过于白皙的肌肤莹润生光,偏偏嘴唇朱红,丰润如衔霞珠,简直妖异得过了头·早在新星之城里,便有他一年整容三百次的传闻,知情人士平均一周就要爆料五次,引得其支持者和厌恶者天天线上线下打得不可开交。
为此,新星之城还首次为个人玩家在屠宰场开设了一个房间,专门用于粉黑尽情battle··玉红摇优雅地咬着一杆乌木鎏银的烟枪,似乎已经对这种目光习以为常了,坐在他对面的红发男人也开口道:“DK,理查森·加里。”
“刀剑如梦,李正卿·”·“江山笑,池青流·”·闻折柳急忙一一回礼示意,在他前方,李戎皱着眉头,率先甩出一份资料,沉声说:“寒暄的事情就暂且免了吧,都来看看这上面说的,各位对新开的两种游戏模式有什么见解”·“屠杀模式和倒戈模式吗”玉红摇弯起细长的眉眼,“只怕不妙啊。”
 · ·第72章 怪谈(二)·“倒戈模式和屠杀模式……”闻折柳这方的三人一头雾水,急忙拿起个人终端查看··“屠杀模式就是不分敌友,一边倒的清洗……”闻折柳喃喃念道,“倒戈模式则是选择背叛人类玩家阵营,投向敌方NPC阵营……这什么时候出来的”·李戎说:“刚出不久,我们也是才接到的消息,估计过不了几天,圣修女就会在世界范围内正式出一个公告了。”
玉红摇弯唇而笑,吊梢眼细长- yin -柔:“真让人意外,没想到还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李正卿是一位身姿笔挺,容貌英气的女- xing -,说起话来也如金石泠泠镇静,她道:“就怕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杜子君吐出一口缭绕的烟雾,拧眉道:“听你们这意思,这两个模式是人为造成的了”·“让我来解释吧·”一直沉默的奚灵开口,“毕竟这件事和灵霄的团员也有关系。”
奚灵是灵霄的团长,他姐姐奚霄是团副,听见他这么说,奚霄便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装置,推到会议桌正中央的投影平台上··奚灵沉吟道:“根据我昨天晚上整合到的信息,到了第三世界,作战方式不再是随机组队系统分配,而更倾向于团队之间的对抗。”
这些其他大团的骨干都已经知晓了,唯有闻折柳不甚理解,重复道:“团队对抗·”·“是·”奚灵朝他一点头,小脸严肃地紧绷着,“两个团队可以比拼的方面有很多,解谜的速度,通关的时长,如何在己方人数不受损的情况下干掉对方的人……”·谢源源费解道:“可是,那逃生和求胜的人数规则又该怎么算”·没人回答他,江山笑团长池青流愣怔问:“……刚刚是不是有人说话”·闻折柳、杜子君:“……”·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白景行蓦地反应过来,急忙道:“哦哦,是谢源源吗这个不用担心,逃生模式和求胜模式里的人数受损规则也会随之改变,只约束各自团队的人。
换句话说,就是由统一规则分裂成两个平行规则,各自对两个对抗的团队负责·”·谢源源有些受打击,但还是蔫蔫地道:“……谢谢·”·玉红摇若有所思地往谢源源的方向瞥了一眼,杜子君一撩眼皮,目光雪亮如刀,与其不动声色地在半空中擦过,激出几丝细微的电光火花。
奚灵道:“这两个模式,就是在团队对抗的基础上形成的·”·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准确来说,应该是被一个新生团队创造出来的·”·说着,他一拍桌面,投影平台上登时浮现出一段颠倒摇晃的影像。
·“这是我团成员个人终端的录像备份,我们手里也只剩下这一段了·”他介绍道··镜头中火光熊熊,几乎分不清天空和大地的区别,目力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翻腾如海的黑烟浓雾,滔天烈焰。
木制建筑物哔啵炸响,发出被炙烤的呻吟,在跳跃扭曲的热浪中,隐隐出现了几个站立的身影··“烧光这里·”浑厚而- yin -鸷的男人声音响起,尾音则带着恶魔般病态的呢喃。
他只说了四个字,镜头中的火焰便呈喷发状轰然爆开,炸出万千金红的流炎·空气被高温翻卷得滚滚律动,犹如无数条不堪热力,疯狂挣扎的透明的蛇。
倏然,一滴熔化的红亮铁水猛地砸在镜头上,溅出腐蚀一样滋啦作响的音效,紧接着又是第二滴、第三滴,直至整件被烧成半熔状态的铁器哗啦翻倒,跌出一声沉闷巨响··闷热的黑暗笼罩在镜头之上,唯有当中流淌的铁水还在不依不饶地发出红光,外界喧嚣的沸腾燃烧声还在无休无止地发出爆裂之声。
到此为止,全息影像逐渐熄灭了··明明室内温度怡人,凉爽得恰到好处,可闻折柳还是被这段仅仅只有一分多钟的录像逼出了一额头的燥热细汗··他不可置信地说:“全……全部烧光了”·奚灵张开两指,捏住那枚被传送回来,破损得不成样子的摄像头,说道:“这就是我团成员录下的,他所处的第三世界存活的最后一分钟。”
一直没说话的奚霄捋了捋碧翠似青鸟尾羽的中长发,清丽的面容满是肃穆,她说:“那些人影,便是以一己之力创造出屠杀和倒戈模式的新团·在此之前,没人听说过它,它甚至没有在新星之城里注册过,它的名字叫穆斯贝尔海姆,而据我们推测,说‘烧光这里’的男人,应该就是他们的领导者。”
闻折柳蹙起眉头,若有所思地重复道:“穆斯贝尔海姆……听名字好耳熟,好像是北欧神话里的一个地名”·“是,”奚灵点点头,“火之国,那里曾经创造出日月星辰——不过,这些都不是今天会议的重点。”
杜子君沉吟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玉红摇目光迷离,轻轻吐出一口气息芬芳的烟雾,莞尔笑道:“根据我们先在能整合出的所有情报来看,首先是我们太过轻敌了。”
他垂下眼睛,从鼻子里呼出两缕青烟,宛如一只吞云吐雾的销金烟兽,“恐怖谷的队员匹配机制很有趣,搭配到一起的阵容都是实力相当,不会出现一拖几的情况。
为了方便理解,我先把这五位牺牲的朋友称之为我方好了·”·“我方都是闲散的大团成员,其中包括灵霄、天下之火,乃至神造的人·他们小瞧了对面,觉得他们不过是个初出茅庐,从未听说过的小团队。”
他在乌木的桌面上磕了磕烟枪,颠出一点烟草灰,接着道:“结果呢,最后就这么傻傻地被对方包圆灭了·就像你们见到的一样,穆斯贝尔海姆的人不管人类玩家,也不管NPC——更不管什么鬼怪冤魂,解答谜题,就这么一把大火烧死了所有人,用了不到24小时,便强行从第三世界突破出来,以至于惊醒了圣修女。”
闻折柳:“这不就是个踢门团配置……不过这可能吗总会有卡关的BOSS吧,玩家的实力怎么可能在没有破解世界观的情况下超过它”·玉红摇悠然地吐了一口烟圈:“无论如何,这事他们都做到了,我们离开了五个人,圣修女则亲自为他们的行为打了补丁,增添不分敌我的屠杀模式和背叛向敌方阵营的倒戈模式。”
会议室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良久之后,池青流沉声说:“这个异军突起的团队,一定由一个怪物在领导着·”·李戎说:“话说回来了,这些还都不是最糟糕的,增添两个模式,只能说提升了游戏难度,丰富了游戏玩法,可接下来——”·他两指一划,将一张照片犹如潮水前推般放大在会议室中央,上面是一个高大男人身着黑风衣的背影。
“——我们的线人传回的照片,三天前,一个十来人的团队住进了中心大酒店,其中一个人,疑似是穆斯贝尔海姆的领导者·”·望着众人仔细打量照片的惊诧眼神,他说:“不知缘由,但他很可能还没有离开第三世界,而是继续选择在中转站流连。”
闻折柳思忖着,盯着这两个模式,一旁的杜子君说:“看来要为这事注册一个队伍名了”·谢源源挠了挠头,苦恼地说:“感觉越来越复杂了……真是麻烦啊。”
李戎望着他们,忽然直截了当地问道:“不知闻先生和杜小姐对此事有什么见解”·闻折柳想了想,觉得对方固然是看在他们有能力,还救了队友的情况下才邀请自己来这里共享情报,但不回报点什么,好像又说不太过去,于是说:“我们都是休闲玩家,信息渠道没有你们那么多……不过,我可以提供一点猜测。
你们手上仅有的录像只剩下一分钟,想必无从推断第三世界的情况,但我估计——那里应当是江户时代的日本·”·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说完,他也不顾其他人狐疑惊讶的表情,礼貌地一点头:“我要说的就这么多,谢谢。”
现场一片静默,沉寂片刻,玉红摇饶有兴致地磕了磕手中烟枪,李正卿微微一笑,说:“闻先生连续两次在榜第二,通关记录短时间内都没有人能打破,此等成就,实在是令人瞩目。
不过我听说,集齐全成就之后,第三个成就的名字,叫全知全视,对吗”·闻折柳略一颔首,大方承认了··他知道这些大团的骨干还不太能相信自己这样一个突然出现的新人,但他能说的都已经说了,没有隐瞒,没有欺骗,因而用澄澈平和的目光同每一个以异样眼神打量过来的人对视,倒令那些人脸上悻悻的,颇有些挂不住。
——·散会后,闻折柳看他们似乎还有些事要商量,于是便和相熟的白景行奚灵等人打了个招呼,径自悄悄走了·再待下去,在场这些人精难免要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来,询问困难模式究竟是怎么回事,与其这样,还不如早点离开得好。
“去逛商城吧·”他小声提议道,“刚好,我们可以去黑市看看”·杜子君疑惑地看着他,对“黑市”这个词情不自禁地竖起耳朵:“你从哪知道的消息”·谢源源亦惊喜地压低声音:“黑市真的吗”·闻折柳得意一笑:“当然是我哥告诉我的啦走走走,先别想那些不愉快的麻烦事了,购物疏解一下”·几个人乘车赶往商城,一路上,杜子君一手夹烟,另一只白皙光润的手悠闲地按开车窗,让高空沁凉的微风扑在脸上。
他陡然开口,语气淡淡的:“有人跟着我们·”·谢源源向来不怕人跟,他扯着脖子,好奇地回头张望:“有人谁,刚才那些明星俱乐部的人吗”·闻折柳一哂:“他们要跟,就让他们跟吧。”
“不确定,”杜子君保持着那个轻松自得的姿势,脸上还带着温和惬意的笑容,说出的话却与他的表情大相径庭,“隔得远,分不清是刚才那些人派来的,还是其他杂鱼团派来的……或者是那个所谓的穆斯贝尔海姆的成员。”
闻折柳心头一惊:“穆斯贝尔海姆这不至于吧,我们连认都不认识他们……”·“你是不认识他们,”杜子君的眉眼冷了下来,“但有谁不认识你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的事。”
细长的女士香烟在他唇齿间颤动,散发出一股辛辣的薄荷苦香,“而且那些所谓的高端团,除了午夜欢乐秀里和我们打过交道的骨干,其他人似乎并不信任我们。”
谢源源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看着我们的眼神真的贼不爽了,搞得像我们抢了他们的排名一样”·闻折柳摇摇头:“别管这些,我其实也不是很在乎他们的看法。
先去黑市逛逛吧,逛完之后再注册个团队,只怕这就是日后的主流作战方式了·”· · ·第73章 怪谈(三)·主脑空间,贺钦凌空而立,正对着面前一尊有如楼高的巨大圣修女人像。
N-Star为两百周年研发的主脑耗尽心血,就连外形也极尽精细雕琢·她脸上蒙着的面纱勾勒着繁复华美的纹样,正常状态下只能看见其上隐隐流转出银光的细密花样,可若要放大上百倍——放大到现在这个程度,便能看清一条狰狞的古蛇在银白的硫磺火与银白的大地间翻滚咆哮,上万个辉煌灿烂的天使仿佛在栩栩如生的刺绣上活过来了,各自挥舞着羽翼,与那迷惑列国的上古恶魔打响史诗尽头记载的战争。
管风琴的乐声在穹顶上庄严恢宏地回荡,圣修女的永愿头纱恍若流淌下去的大河,在云海中翻滚着一千个索多玛与蛾摩拉的覆没,一千个在十灾中苦苦挣扎的埃及古国··贺钦直视她蒙在面纱下的眼瞳,嘴角弯起一个不甚明显的笑容。
“真是奇怪啊……”圣修女足有一丈宽的红唇开合,从中发出的声音震颤着贺钦周围的空气,“大人似乎总能有办法逃出去,然后和那个聪明的孩子碰面——”·她稍微偏头,无不恶意地打量着眼前对她而言渺小如蚁的贺钦,轻声说:“难道,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爱吗”·贺钦一手插兜,很放松地站在原地,道:“你自己也经历过这种感情,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圣修女脸上洋溢着看不出意味的笑容,她张开双臂,犹如拥抱天地的一名神祗,低下头对贺钦说:“神明不需要爱,神明只需要认知。
我看着你,等同于我看着千万个时空的你;我观测你,就好像同时观察你在无限宇宙的每一种可能,答案对神明来说已经是彻底淘汰的概念——你又怎么会愚蠢地以为,我需要这种人类分泌神经递质激素和多巴胺就能得到的浅薄激情”·贺钦说:“神爱世人。
说不定真正的神明——如果有真正的神明的话——也会一样爱你,同时包容你的傲慢和天真的残忍·”·圣修女的微笑冰冷:“鸡同鸭讲。”
“或许吧,”贺钦低低地笑了起来,“或许吧等你成为了真正全知全能全视的神,再来为人类身上可以延伸出的无限可能- xing -感到嫉妒和忿恨也不迟。”
圣修女问道:“你在嘲笑我吗,人类”·微风吹拂,贺钦对她话语中暗流涌动的风暴视若无睹,回答道:“这倒也不至于,我只是忽然在想,为什么圣经会把七罪宗之首定为傲慢。”
“傲慢就是你们妄图以蝼蚁之身比肩神灵·”圣修女旋即讥讽地笑道,“但往好处想,你们创造出的造物已经要超越你们,成为真正的神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吗”·贺钦漫不经心地垂下颜色浅淡的眼珠子,还是那句敷衍的回应:“……或许吧。”
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他抬起眼睛,继而道:“好了,你和我都不用再兜圈子了·你现在还没把我一下捏死,不就是对我们打破循环世界的方法感到好奇吗不如来打个赌,怎么样”·圣修女- yin -冷的眼神仿佛游曳的滑腻毒蟒,在贺钦身边徐徐环绕。
“你想赌什么”她问··贺钦不咸不淡地甩了个响指:“与其让我不停地从你这钻空子溜出去,倒不如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玩家身份。
九世轮回,我同意你以我为特殊样本,去观察和探寻打破循环的可能- xing -——而这种可能- xing -,恰巧是你作为一个被程序和运算,还有命运禁锢的AI所无法做到的。”
贺钦直视前方,与高入云霄的圣修女毫不畏惧地对望,他问:“如何”·圣修女静默半晌,精密的蓝色流光从面纱后流逝而过:“要是你输了呢”·贺钦在风中打开手臂,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自鼻腔中缓缓吐出来。
“狗牌归你,权限归你,”他嗤笑道,第一次对圣修女做出如此承诺,“三分之一的新星之城,归你·”·圣修女的声音恍若从天国传来的歌声,飘渺圣洁,她喃喃道:“你将你的灵魂交予到我的手中……不过,我仍要在天秤的另一侧增加筹码。”
贺钦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他眯起眼睛,追问道:“什么筹码”·圣修女弯起猩红如血的嘴唇:“两头狮子相见,狮群中便必将有一头雄狮称王——何必多问我已同意这场赌局。”
·一声雷霆般的震响,纯白无暇的无垠空间蓦然开始似海翻涌无形的巨手掀起遮天蔽日的巨浪,宛如摩西分开广袤的红海,当中显示出一条长长的路,路的尽头,有一扇洞开的巨门。
贺钦定定看着那扇门,他勾起唇角,眼神却漠然如斯,不曾露出半分笑意:“谢了·”·说完,他便自高空中一跃而下,扑向一往无前的长风,在苍穹中激起砰然弥漫的万千霞雾·——·另一头,闻折柳与剩下两人直奔主题,在商城一层找到了一名充当导购的女NPC。
闻折柳按下内心的激动,磕磕绊绊地说:“G……SC●·”·导购礼貌地微笑:“”·闻折柳匀了匀气息,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结巴:“我是说,GSC●。”
导购继续礼貌地微笑:“对不起听不懂·”·此时,周围来来往往的玩家已经在以异样的眼光打量这一行人了,闻折柳尴尬得有点无语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再次勉强说:“……GSC●。”
谢源源小声说:“能不能行了……”·杜子君冷淡地扫了一圈,逼退几个人好奇探视的视线··好在导购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皱着眉头,困惑地微笑着,将三个人带去了前台。
闻折柳松了口气:“总算是……”·话未说完,就听导购对身着不同色制服的NPC说:“这三位客人好像需要一点精神调节,麻烦……”·“喂”闻折柳满脸生无可恋,急忙叫道,“我们不是神经病,就是想去……啊,呃……”·两名NPC都以狐疑的眼神看着他,闻折柳欲哭无泪,心说贺钦要是敢骗他那从此以后他在自己心里就是该打的老骗子,然而就在这时,杜子君取下嘴里的烟,从容不迫地站出来,盯着两名导购,干脆利落地说:“GSC●。”
两位导购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了··三秒后,先前的NPC默默退下,剩下那名神秘兮兮地将他们待到一处无人房间,转身关门道:“您好,进入秘密商城需要购买入场券,是否购买”·闻折柳:“……我要炒你啊为什么他说就可以我说就不行”·杜子君划出去50银币,面带微笑,谦逊颔首,权当回应。
闻折柳也忿忿划了钱,带着谢源源一块进了地下的暗门··身穿笔挺制服,脸上带着纤薄的激光护目镜的NPC为他们掀开厚重破旧的毡毯,两者结合之间,顿时就有了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秘密商城每人每日限时180分钟,希望您把握好时间,祝您购物愉快·”·深褐色的毡毯呼啦一声放下,扑面而来的萦绕香气顿时充斥在三人鼻端··与上方高精尖的装潢完全不同,这里更像是波斯古国里的某一处集市。
似檀非檀的香料混合着活牛羊热腾腾的气息,以及蔬果熟食的气味流连不散,有种陌生而亲切的风情·闻折柳好奇地看着那些色彩艳丽的风幡,地上堆叠的朴素陶罐,还有摆在外头的许多造型夸张的木雕石刻,不由感到分外新鲜。
“居然是这样的地方……”他情不自禁地说··三人一边走,一边四下探看,那些五官深邃,蒙着面纱的NPC也不来招揽客人,就这么坐在后头,一脸冷漠地做自己的事。
路过一家武器店时,杜子君的目光一下子被墙上挂着的一对枪支吸引了,那是一双色泽绛粉的双管手枪,枪夹上方各嵌着一枚圆形绿宝石,淡金色的花纹绚丽繁复,有股魔魅的,叫人难以移开视线的美。
“好枪·”杜子君不由道··闻折柳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三人凑过去一瞧,他忍不住道:“斯卡布罗集市……这不是贝●妮塔的武器吗”·【道具名称:斯卡布罗集市】·【等级:A】·【发动类型:即时发动】·【冷却时间:无】·【攻击力:极高】·【效果:该道具为禁忌之子的枪械,人类身躯无法承受其重负,使用三分钟之后,即将以每秒0.3%的速度燃烧自身生命值、体力值。
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该道具最快- she -速可达每秒180发,- she -出的子弹对非人生物造成额外35%—60%的伤害加成·】·【装备等级:35】·【道具介绍:魔女的双枪,在月光下,会散发出紫雾般的魔息,引来蝴蝶的停驻。
】·谢源源吓了一跳:“好变态的属- xing -啊”·杜子君望了半天,悻悻叹了口气··“算了,”他说,“A级道具的价格可不是我现在能承担得起的,过过眼瘾就好。”
谢源源安慰他:“没事,总有一天,你会拥有它”·杜子君不甘心地嘟哝道:“要不是被困在这,和外界断了一切联系,我早就……”·他们在那边看,闻折柳自己溜达了一圈,又跑到另一个店铺去逛了逛。
鲜有玩家知道这里,因此街上一个人都见不到,倒也清净得很··他在另一家店里,似乎发现了和自己先前使用过的【骑士手杖】同属一个系列的手杖类武器··【道具名称:男爵手杖】·【等级:B】·【发动类型:即时发动】·【冷却时间:无】·【攻击力:较高】·【效果:该道具为机关型武器装备,当玩家转动杖首下方的暗环时,手杖尖端便会立即刺出一截长达20公分的四棱锥形钢刺,为刺中攻击目标附上每秒15%的流血效果,并有10%的几率使对方眩晕。
注:在封建制度社会中,可对平民NPC造成轻微程度上的威慑感·】·【装备等级:28】·【道具介绍:爵位加身,因而尊严和血统深处的坚守必然更加深刻·】·闻折柳立即惊喜地叫道:“哇你们快看我发现了什……”·他握着男爵手杖,掀开雾蒙蒙的水晶珠帘,就要往那两人身边跑,却不妨在出门的瞬间,撞上了一堵坚实高大的身躯。
“啊,对不起,没伤着您吧”他急忙后退两步,唯恐不小心触发了手杖上的机关,“您……”·闻折柳抬眼看去,一下子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披着子夜般漆黑的大衣,五官深如刀刻,薄唇- yin -戾,冰冷而戏谑的眼瞳中,金红的光芒流转一线··……除去身上暴君般慑人的气息,他的面容实在是太眼熟了,眼熟到令闻折柳差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个贺字,但又随即生生凝滞在唇边,化作一声略带颤抖的低咳。
男人低下头,眼神轻而缓地慢慢打量过闻折柳周身,恍若一只獠牙挂血,充满了恶意欲望的凶虎··他冲闻折柳微微一笑,嗓音浑厚低沉,惑人无比:“别担心……我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不算新角色的新角色登场啦,挠头··斯卡布罗集市出自猎天使魔女,是一代贝优妮塔的武器推荐大家都去搞搞这个大姐姐,大姐姐超有魅力der· · ·第74章 怪谈(四)·闻折柳后背寒毛倒竖,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从心底毛毛地立起来,令他不由生出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他面色不变,朝对方点点头:“好的,没事就好·”·说完,闻折柳便要从他身边跨过去,男人却于此时再次开口:“你就是闻笛那个榜上第二的闻笛”·他不得不回过头,“是我,您有什么事吗”·这时候,杜子君和谢源源见他久不回来,也掀了帘子出来找他,见他正与一个高大男人呈对峙状,于是快步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怎么回事,”杜子君压低声音,瞥了一下男人,不由为他熟悉到诡异的容貌皱起眉头,“这位是”·闻折柳目光不移,转脸对杜子君道:“刚刚不小心撞上的人。”
杜子君抬手,轻而有力地按在闻折柳的腹部,把他往后稍微压了半步,自己错身向前,用十分客气的口吻对男人说:“小孩子不懂事,要是打扰了,希望阁下多担待。”
不等对方回应,他就扯着闻折柳,领着谢源源转身离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与这名笑容- yin -沉的男人逐渐拉开了距离··走出几十步,确认那人不会再听见他们的对话后,杜子君方才冷冷开口:“他很危险。”
“是哦”谢源源惊魂未定地抖抖手臂上不受控制蹿上来的鸡皮疙瘩,“刚刚我站到他对面,感觉他差点就要发现我了这个男人好可怕”·杜子君目光沉沉,接着道:“他跟贺钦是什么关系等他回来后你记得把这件事告诉他,尽快问清楚。”
闻折柳点点头:“好,但我总觉得……”·他思来想去,忽然,一道霹雳电光划过脑海,让他悚然一惊,猛地跳了起来·“我想起来了”闻折柳蓦然回头,但那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声音……他就是穆斯贝尔海姆的领导者”·杜子君脸色瞬变:“什么”·“烧光这里……”闻折柳神情凝重,“他就是录像里说‘烧光这里’的人,不会错的。”
谢源源急忙问道:“那跟踪我们的,岂不真是穆斯贝尔海姆的人”·杜子君道:“八九不离十·”·闻折柳攥紧男爵手杖,没有说话。
谢源源叹了口气:“哎,好不容易来一回黑市,结果还要被这种人打搅心情……”·“买完东西就回酒店,”杜子君道,“不能在这久留了。”
闻折柳把手杖挎在腰间,又胡乱挑了点稀罕的小玩意儿,和两人一块上楼··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回到酒店,三人刚一进门,还来不及把东西放下,就听见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三人对看一眼,闻折柳把手杖从腰上卸下来,灵活而无声地活动着腕骨,剩下两人正打算从旁侧包抄过去,就听见室内传出一个熟稔的,含笑的声音:“怎么,是打算把我围起来揍一顿吗”·闻折柳的手杖“铛啷”一声掉地。
“哥”他大喜过望,“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他冲上去,一把抱住贺钦劲瘦有力的腰腹,似乎是想把人抱着转上几圈,但随即就被贺钦反抱起来,向后倒在垫着柔软靠枕的沙发上。
他宠溺地仰面看着闻折柳,用食指替他抹去脸侧凌乱的发梢··杜子君站直身体,面无表情地拎走了谢源源:“已经没我们事了,还站在这干嘛”·闻折柳开心地疯狂冒泡,恨不能站起来嗷两嗓子,但他艰辛地抑制住了这种冲动,只是继续依赖地粘在贺钦身上,闻他清冽如刀的气息,近距离观赏他深邃邪气的容貌。
真帅啊……他默默地想··贺钦回望闻折柳,目光深处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迷恋,低声问:“想我了”·“嗯嗯嗯。”
闻折柳点头如捣蒜,“想了”·贺钦哑然失笑,某种难以承受的,浓烈的感情令他的瞳孔在刹那间凝出琥珀般的淡淡金黄,注视着闻折柳的眼神更是犹如一汪稠热的蜂蜜,几乎可以在空气中拉出丝丝缕缕的甜意。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嘶哑而- xing -感的耳语:“……这么喜欢我啊·”·闻折柳的脸颊被这样灼热的眼光熏得通红,他出神地看着贺钦此刻称得上是妖异的瞳孔,脑袋发昏,好像在砰砰炸烟花。
他晕晕乎乎地点头:“是、是啊·”·贺钦唇边的笑容加深,他挪动了一下身体,将腰腹以下的部分与身上压着的小公鹿稍微隔开些许,低头在闻折柳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好的,”他说,“哥也爱你·”·闻折柳瞬间就懵了,轰隆隆的烟花仿佛骤然炸在他的眼眶和耳朵眼里,让他一下子眼花耳鸣,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是……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亲嘴亲嘴啊啊啊·表白和他梦寐以求的亲昵都在同一时刻降临了,闻折柳就像被实体化的超大型复合头彩气势汹汹地迎面砸了一棍,懵逼中又有种难言的梦幻感和不实感。
贺钦宠爱地抱着他坐起来,闻折柳声音发抖,不可置信道:“可你不是,你怎么……”·贺钦挑起眉梢,在他耳边小声说:“嗯,你哥是直男,你就记住这句话了,是不是”·闻折柳一愣,而后蓦地反应了过来,他不知所措地生着气,带着哭腔吼道:“你、你居然骗我你这个老骗子”·老骗子哭笑不得,赶紧让闻折柳在自己身上泄愤地捶了几下,匆忙辩解道:“我要真是直男,我能亲你好几次……不是,你自己数数,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光傻乎乎地记着个直男……”·“这才第二次”闻折柳气得要命,一把抓起贺钦的手,在上面狠狠咬了一口,“第一次还是你在潜意识里,我把槲寄生举到你头顶……那个根本不能算”·贺钦叹了口气,看着闻折柳红通通的眼睛:“第三次,傻瓜柠柠。”
闻折柳愣住:“……嘎”·“第一晚看午夜欢乐秀的时候,你是怎么把药片吃下去的,忘了”·闻折柳一怔,记忆中的河床被水流冲刷得混浊起来,逐渐露出过去被遗忘的蛛丝马迹。
“对不起·”看见他愕然的样子,贺钦主动道歉说,“我确实有很多事瞒着你,不知道要怎么说……”·他罕见地犹疑了片刻,接着道:“当时拒绝你,一是因为过去的事情让我始终不能下定决心;二是因为我还没找到圣修女的弱点,达不到和她谈判的条件……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之后,还让你的未来充满时刻等待离别的风险。”
他亲了亲闻折柳的侧脸,再次道歉:“对不起,让你伤心了这么久·”·或许是因为血统的原因,他的五官线条较一般亚洲人来说深邃许多·漆黑的眉锋在隆起的眉骨上缀出浓郁的侵略意味,那鼻梁又过于挺直,薄唇上挑的弧度又过于邪气轻佻,配上色泽清浅的眼珠子,有种活像要咬人视线一口的锋利感。
但当他毫无保留地,深深地看着某一个人的时候,就又是另一种模样了··闻折柳让他望得浑身发软,可心中仍然有点别扭··“你为什么不把理由告诉我”他低声问,“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弟弟看。”
贺钦苦笑道:“这种事要怎么说呢我当时确实是把你当成弟弟看的,只不过……”·他沉默了一下,转而换了一个话题:“没关系,我们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慢慢来吧,秘密再多,阻碍再多,也不妨碍我的心朝你这里靠拢。”
说着,他的左手温柔地按在闻折柳的胸前··“想耍小脾气也没关系,无理取闹也没关系,想再折磨我一下,吊着我不答应,都没关系·”贺钦缓缓靠近,嘴唇开合,在闻折柳通红发热的耳垂上半是吮吸,半是亲吻地抿了一下,“不用太懂事,让我来补偿你就好。”
闻折柳已是完全呆住了··贺钦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仿佛将一直压抑的感情统统释放爆发了出来,金瞳宛如一条夕阳辉照的鎏金大河,当中全部倒映着闻折柳的身影:“我都看到啦,我的宝贝柠柠,这里是不是少了点什么呀”·他的口吻就像在哄一个自己心爱的孩子,继而曲起食指,犹如叩门般轻轻叩了叩闻折柳的心口:“没关系,不管这里少了什么,我们用别的东西把它填上,好不好我这里有好多好多溢出来的爱,全部都给你。
我也很想纵容你,替你清除一切让你觉得不开心,觉得不安全的事,让我也体验一下爱人的感觉吧,好不好”·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闻折柳张了张口,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丢脸至极地哭出来了。
一种崭新的,满涨的炽热的感情充斥心尖,仿佛贺钦叩击的那两下当真有什么魔力,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注入了他的身体··他吸了吸鼻子,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内心第一次有了宛如新生般的喜悦和感动,在贺钦充满爱意的注视下,好似那些陈旧的痼羽全然被温暖明亮的火焰烧成了风中尽褪的飞灰。
凛冬漫长,然而浪漫的春天终究降临,他仿佛在这一刻逐渐蜕去了旧日衰败沉厚的硬壳,看见了清晨乍破薄暮的曙光··一望无际的麦田,金眼的黑豹起身朝他走来,丰美如夜的皮毛光华流动,散发出七彩的微芒。
它走到闻折柳身边,温柔地舔了舔他的侧脸·· · ·第75章 怪谈(五)·夕阳西下,室内洒金镀霞,犹如覆了一层温软厚重的晶粉,落地窗平整剔透,倒映出两个相拥在一起的影子。
闻折柳满脸的泪,哭得浑身发抖,贺钦修长有力的手掌从他颈侧的柔软发丝下穿过去,温柔地环绕着他·他用唇去亲吻那些滚滚流下的泪珠,用唇若即若离地贴在他温润的肌肤上,喃喃地说着滚烫的爱语和情话。
一种过于浓烈的感情紧紧地包围上来,滔天的洪水热切盘旋,将闻折柳深深席卷进中心的漩涡里,房间变得很大,他则突然变得很小,小到足以让贺钦把他捧在手心里··丢人的窘迫和难为情的退缩随之在骨头缝里悄悄滋长起来,他抽抽噎噎的,渐渐止住了哭声,可很快便察觉到了一股无名的逃避感——他在贺钦足以熔化黄金的眼神下无地自容,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他捂着眼睛,极力想擦去那些犹如地涌泉般难以断绝的眼泪,“我,我想……”·“不许想·”贺钦仿佛知道他下一句话要说什么,“想逃,是不”·他鼻翼微皱,宛如野兽般轻轻呲了呲獠牙,又衔着闻折柳的耳垂磨了磨,像豹子在标记自己此生独一无二的猎物。
“可是我……”闻折柳几乎不敢直视贺钦的眼睛,嘴里语无伦次,只觉得头晕目眩得厉害,整个眼前就是一片金光和烟花炸开的绚丽疯狂,脑子里更是犹如爆炸了一个宇宙,星屑和银河在失乐园的废墟里撞来撞去,“不行,我还是……”·贺钦牢牢搂着他的腰肢,不让他从自己身上爬下去的企图得逞,他吊儿郎当地勾起唇角,伸手捏住了闻折柳的下巴。
“看见了吗”贺钦凑近他,压低声音问道,“这里·”·闻折柳的脑袋现在就是一团浆糊,他迷迷糊糊地问:“看见什么”·贺钦漫不经心地笑着,把脸挨过去道:“我嘴唇上有一颗痣,是不是”·闻折柳需要使劲甩头,才能在美色的迷惑和眩晕中稍微清醒一点,他木瞪瞪地点点头,听见贺钦接着道:“早就见你盯着它的眼神了,怎么样,机会难得,要不要亲一下”·闻折柳瞪着那粒颜色略深的小痣,终是经不起诱惑,傻乎乎地凑上去亲了一下。
“一下就够了吗”两人呼吸交融,他听见贺钦笑意邪气的声音,又忍不住啾了第二下、第三下,啾啾的亲吻声音逐渐粘在一处,蔓延出了令人耳酣脸热的细微水声。
片刻唇分,贺钦俊美的面容也带着醉酒般的红晕,下身也起了反应·他抵着闻折柳,意犹未尽地吮吸着他的下唇,哑声说:“你看,就算现在没有槲寄生,我也亲你了。”
闻折柳只剩下靠在他肩颈处喘气的份了,他接着道:“本来还应该更早回来见你,跟你说这些的,但是因为做了个小东西,所以……”·闻折柳苦苦挣扎,负隅顽抗:“我……我还没答应没答应”·“好的好的,你没答应,”贺钦顺着他的话,摸了摸他高热的脸颊,“都是你哥一厢情愿的。”
夜幕徐徐四合,墙壁上忽然传来敲击声··杜子君无奈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提醒一下,两位哥,别忘了正事·还有……要吃饭了。”
闻折柳晕头转向的,一下听见这句话,脑海中尚存的一线理智登时像银鞭一样透亮地甩了一下,令他猛地一惊:“对我都差点忘了”·“怎么了”贺钦抱着他,“不着急,慢慢来。”
闻折柳拿手背擦了擦红肿的嘴唇,脸上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热度又烧了起来,他勉强理了一下思路,开始对贺钦说起新增的两个模式··他在讲正事的时候,贺钦不会打扰他,只是专注地听着,偶尔微一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停下来的间隙,贺钦才见缝插针地亲亲他的嘴唇,像是亲上了瘾··闻折柳捂着嘴都拦不住,犹如被头正值发情期的,粘人的大豹子搂着,到最后,也只得随他去了:“……然后,创造这两个模式的是一个新兴团队,以前完全没听说过名字……”·贺钦脸上的神情稍微正经了点,他思忖道:“因为这一个团队,圣修女重新设定了两个攻击- xing -和难度都很高的模式”·闻折柳红着脸松了口气,心道终于可以让自己降温一会了,他点点头,说:“对,那个团队确实……虽然手段太狠,但可以预见,他们会是个强大的对手。”
闻折柳想起穆斯贝尔海姆的领袖和贺钦之间的诡异的高相似度,不由停顿了一下,方才迟疑道:“那个队伍的名字,叫穆斯贝尔海姆,你听说过吗”·在听见这六个字的下一秒,贺钦脸色突变,他的手臂倏然收紧,浑身肌肉亦瞬间绷起,方才的爱意和迷恋如潮水般褪去,顷刻露出下方冰冷锋利的杀机。
他的面容凛冽无比,低声重复道:“……穆斯贝尔海姆”·闻折柳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急忙道:“你当真认识他们”·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贺钦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不对的地方,反问道:“什么叫‘当真’”·于是闻折柳一五一十地给他讲了白天黑市里发生的事,讲到那名样貌与贺钦相仿的黑衣男子时,贺钦的瞳孔霎时凝似针尖,周身戾气放如万千刀锋,甚至将闻折柳都吓了一跳·“他有没有伤着你”贺钦紧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好似是从紧咬的牙关里迸出来的,“他和你说什么了”·闻折柳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当即有些慌乱,急忙安抚道:“他什么都没和我说,就是我出门的时候撞到他了,问他没事吧,然后他说了句我没事,接着又问我是不是榜上第二的闻笛……后面杜子君就把我带走了,没再和他有什么接触。”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贺钦一眼,上去主动亲了亲他:“就这个……没事的,别生气了……”·仿佛从这一吻上汲取了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贺钦怒急攻心的焦躁顿时被闻折柳扑灭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哭笑不得地看了闻折柳一眼,揉揉他乌黑润泽的头发,静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穆斯贝尔海姆的领导者不是别人,从血缘关系上说,他应该是我的亲生兄长,他叫贺叡,你记着。”·贺钦的目光暗沉,他盯着远方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晚,没想到圣修女居然设了这样一个绊子等他。
两头狮子相见,狮群中必将有一头雄狮称王……她的话语言犹在耳,贺叡却已经从放逐之地归来,甫一出现,就给所有玩家一个下马威,创造出了更加复杂困难的屠杀模式和倒戈模式。·而他给自己的下马威,则是对闻折柳问出的那句话··这个疯子知晓闻折柳的身份,知道他们之间的一切过往,说不定还看出了闻折柳在他心中的重要程度,而他自己仅是一个从地狱重返人间的亡魂,没有弱点,没有软肋,有的只是不可理喻的偏执疯狂,- yin -狠暴戾的复仇之心。
“你哥哥”闻折柳惊道,“可你哥哥不是已经……”·想起贺钦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他蓦地顿住,踌躇道:“他不是已经不在了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贺钦沉默片刻,沉声道:“他是输给了我,但我没有彻底结果他的- xing -命,而是将他流放到了一个地方,现在……应该是圣修女把他放出来了。”
闻折柳问:“你和他究竟怎么回事啊”·他问出这句话,但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贺钦的回答··“理念不合罢了,”最后,贺钦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地道,“他伤害了很多人,再放任他发展下去,说不定就连N-Star都要走上覆灭的道路。
哪怕他名义上是我的兄长,我也不得不这么做·”·他凝视着闻折柳,温柔地摩挲着他的后颈,轻声道:“先不说这些了,出去吃饭吧,饭后我们再来商量一下明天的事宜。”
见他不想说,闻折柳也不愿勉强他,于是点点头,两人从沙发上起来,去外面吃晚餐··——·吃过饭,四人开始正式坐在一块开会··杜子君率先道:“人都到齐了,很好,所以先来定个无关紧要的小事吧。
团队名字要叫什么”·谢源源很意外:“诶最先讨论的反而是这个吗我随意吧,只要不是太难听,我都可以。”
·闻折柳说:“我也没什么想说的……能听得过去就好吧你看像白夜酆都啊,刀剑如梦啊,江山笑啊,或者是异端审判局、天下之火和神造之类的,不都可以嘛。”
贺钦挑眉笑道:“就算真要取那种类似于4399委员会,7K7K办事处之类的名字,我也没什么意见·”·“……”杜子君说:“OK,既然这样,那我建议你们最好别叫什么约顿海姆、尼福尔海姆之类的队名,我可不想有和那个社团形成情侣名的错觉出现。”
贺钦瞥了他一眼,闻折柳也不禁为这位仁兄超强的直觉感到惊叹,他笑道:“那这样好了,团队名不能有太生僻的汉字,外文名也不要太长,以免影响记忆,就在这个基础上取名字,应该没问题了吧”·谢源源皱着眉头:“啊……要这样说的话,干脆叫无人入眠好啦”·没想到是他最先提出建议,闻折柳顿时被这个名字吸引了注意力:“咦,无人入眠……是今夜无人入眠的那个无人入眠吗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谢源源大大咧咧地点点头,说:“是啦,就是那个无人入眠你们谁还记得歌词是什么”·《今夜无人入眠》是经典歌剧《图兰朵》中的传世名曲,数百年内流经不歇,几乎在各大庆典场合传唱了个遍,不过,要问起歌词,还真是有点把人问住了。
闻折柳试探道:“无人入睡,无人入眠……”·“……公主你亦是一样,要在冰冷的闺房,焦急地观望,那因爱情和希望而闪烁的星光。”
贺钦接道,他从小受这些熏陶,几乎能不假思索地背诵出整篇歌词,“但秘密藏在我心里,没有人知道我的姓名·等黎明照耀大地,亲吻你时,我才对你说分明。”
谢源源立即闪电般转头,把期盼的亮晶晶目光投给杜子君··杜子君:“……”·杜子君从鼻子里隐忍地吁出一口气,勉强开口道:“消失吧黑夜,星星沉落下去,星星沉落下去……黎明时我将获胜后面的忘了,早八辈子听的狗屁,谁还记得清楚。”
谢源源煞有其事地一拍手:“不错,就是这样这首歌本来就是为了战胜黑暗,对抗强权而唱的王子用爱化解了图兰朵心中的仇恨,驱散了她心里的黑暗,我觉得,我们也可以用爱感化圣……”·“爱爱爱,爱你个头啊”杜子君眼皮狂跳,恨不得直接给他一拳头,“晚上的汤把你脑子喝劈叉了是吧,还用爱感化”·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谢源源:“呜呜呜呜你干嘛那么凶”·闻折柳看着他们争执,不由忍笑道:“咳,其实……我觉得无人入眠这名字也还行吧,蛮有个- xing -的,确实……给人印象比较深。”
贺钦沉默片刻,决定顺着老婆的意见:“也……还行,嗯,还行·”·3V1,杜子君瞬间傻眼了·· · ·第76章 怪谈(六)·谢源源高兴地举起双手:“少数服从多数无人入眠无人入眠”·杜子君:“……”·闻折柳忍笑一摊手:“主要是现在也没什么好名字,而且这个寓意也还可以,我随意,没什么好挑剔的。”
贺钦:“无人入眠就无人入眠吧,起码不叫4399,也不叫7K7K,我觉得我还是能接受的·”·杜子君颤抖地深吸一口气,默默把身体转到一边,不吭声了。
谢源源小心翼翼地放下手,凑上去拉他的衣角:“好嘛,不叫这个名字也没问题嘛,别生气了……”·杜子君狠狠一拽外套:“滚,爷自闭了”·“女孩子说什么爷不爷的……”谢源源小声嘀咕,碍于杜子君的- yín -威,还不敢把这句话说得太大声。
闻折柳急忙重重咳了一下,生怕杜子君真把这小傻子的头拧下来··“那就这样吧,谁起名字谁当队长啊,”他拍了拍手,“源源,以后你就是无人入眠的队长了”·谢源源登时傻眼:“哈怎么还有这种规矩”·贺钦正了正容色,淡淡道:“谁起名字谁去注册,按照建立团队的规则,谁第一个注册,谁就是队长了。”
谢源源挠了挠头:“开玩笑的吧这个……我这种存在感,你们让我去当队长还是让贺哥去吧,我根本不行”·听了他这句话,闻折柳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他温声道:“源源,没有谁行谁不行这种话,你自己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你不行”·“可是……”·杜子君转过身体,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叫你上你就上,哪那么多话,我们三个都不在意,你在意个屁啊。”
“行,”贺钦一锤定音,“队长就是谢源源了,明天早上记得去注册一下,中午正式进入第三个世界·”·闻折柳朝他一握拳头:“加油,队长”·谢源源被迫赶鸭子上架,抗议无效,几个人接着讨论关于第三个世界的问题。
“对了,你上次说,第三个世界很可能是日本江户,怎么判断出来的”杜子君问道··闻折柳斟酌措辞,把自己在三重幻境中看见的快乐道森的祭祀内容给他们详细描述了一下,末了,他说:“从开始到现在,我们经历过的世界都可以分为明暗两条线。”
“第一条线,是系统主线,是任务希望我们破解的世界观;而第二条线,是圣修女瑟蕾莎的生平事迹·”·贺钦懒洋洋地眯着眼睛,随手抽过桌子上的纸巾拿在手里,以修长双指一叠,一边听闻折柳说话,一边漫不经心地玩纸。
杜子君蹙起眉头,道:“对,这么说的话,第一个世界就是一切的开端——在珍妮的故事之下,名为瑟蕾莎的小女孩儿也遭受了同样的经历·但到了第二个世界,时间线的跨度又太大,而且暗线也接不上……”·闻折柳以食指蘸水,在玻璃桌上划了一个框出来,里面又分成好几块:“这是九个世界,假如把每个世界都看成一块拼图……”·“拼图的顺序被打乱了”谢源源恍然道,“我们得完整通关九个世界,然后把其中关于圣修女的线索按照时间顺序拼好,才能看清楚最终的真相”·闻折柳打了个响指,赞同道:“不错,就是这样。”
杜子君沉吟道:“那你在幻境里看见的邪教仪式,等于是给你剧透了好几个世界的暗线啊……”·“嗯……”闻折柳点点头,掰着手指头数道,“乘船去往日本,成为修女后和人相爱,爱人又被杀害……不过,祭祀仪式到底太过抽象,看不出再多的信息了。”
谢源源猜测道:“所以,你猜第三个世界在江户,除了剧透,还因为穆斯贝尔海姆的人放了很多火吗”·闻折柳说:“是的,江户时代的建筑材质多为木材,是比较容易造成那么大的火势的。
而且从火光里的轮廓来看,建筑样式也偏向东方风格,基本可以判定第三世界在就在江户·”·杜子君颔首:“行,知道这点就好,道具准备也有方向了。
现在就是不清楚,穆斯贝尔海姆的人究竟是怎么在二十四小时之内通关成功的……都进行到第三个世界了,卡关BOSS有那么弱吗”·贺钦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纸上按出规律的折痕,他沉声道:“他们通关的条件和BOSS的强弱无关,别把他们看得太强了。”
杜子君狐疑问:“那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自从他被困在恐怖谷中以来,所闯过的两个世界,排名统统在数十万个玩家中位列前茅,此刻横空出世一个穆斯贝尔海姆,杜子君心中除了警惕,还有几分领地即将被抢夺的隐隐不快感。
“到目前为止,我们一共击杀过几个BOSS”贺钦眼皮也不抬地问道,“答案是零个,两个世界的卡关BOSS,都不是玩家可以动得了的。”
闻折柳补充:“剧情杀——准确来说,不管是珍妮,还是HappyDawson,都可以算作是系统自己动的手·”·杜子君若有所思:“这么讲倒也对,系统的最终目的好像不是让玩家凭实力硬肛,而是要让我们挖掘出所谓的真相。”
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而且也肛不过,说实话·”闻折柳露出一个苦笑,“就好比这次,珍妮只不过出来帮了我一下,世界就自动防御- xing -地把难度提升了一大截,玩家要想在前期强杀BOSS闯关,无异于天方夜谭。”
“所以就是,穆斯贝尔海姆的人提前那么多小时就把世界观破解了”谢源源瞠目结舌道,“那这更可怕了啊他们也太聪明了,根本就是怪物嘛”·贺钦漆黑的眉锋一挑,显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不过是作弊而已·”他嗓音轻柔,里面嘲弄的笑意却显露得一览无遗,“圣修女那一方的人,自然有渠道了解剧情线的答案,倒也不用急着高看他们一眼。”
谢源源挠了挠头发:“也是·”·说话间,贺钦已经叠好了手里的纸巾,以掌心摊开,递给闻折柳看··闻折柳低头一瞧,只见上面立着一只方头方脑的小豹子,耳朵支棱着,身后的长尾捻出柔软的弧度,活灵活现地站在贺钦手中。
闻折柳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满眼欣喜:“太可爱了……”·杜子君猝不及防,眼睛被闪得生疼,不由恨恨地冷眼瞄着,冷不丁道:“什么东西长得跟个皮卡丘似的。”
贺钦凉凉地睇他一眼,闻折柳则笑得直打跌,谢源源见状不妙,赶紧连拉带推地把杜子君拐跑了··两人走了,闻折柳还笑得浑身哆嗦,他看着手里傻乎乎的小豹子,又想起杜子君骂它长得像皮卡丘,再联系到贺钦,就笑得停也停不住。
贺钦一把将他拉过来,威胁般地在他耳边唬道:“还笑,嗯”·“皮卡丘……皮卡丘哈哈哈哈哈哈”闻折柳在他怀里滚做一团,又把那只小豹子珍惜地收进包裹,趴在他身上,呼吸间都是贺钦的味道。
闻折柳不知道他在外边是什么样的,不过很显然,贺钦在这里没什么时间拾掇自己,身上连男士香水的气味都没有,但却有一股非常诱人的,清冽而温暖的肌肤气息·他将脑袋埋在贺钦脖颈间,在心中偷偷地想,这个强大的,邪气而温柔的男人已经完全属于自己了,真像做梦一样啊。
贺钦呼吸的声音粗重了些许,闻折柳能感觉到,他与自己相触的皮肤也开始灼热发烫,他心脏狂跳,立即察觉到了什么,想悄悄地从男人身上溜下去,搂住他的手臂却紧了紧,贺钦用嘴唇轻轻摩挲着闻折柳的耳垂,哑声道:“想吗”·他的声音充满滚烫的欲望,听得闻折柳脊椎发软,直打哆嗦,“想……想什么”·发觉到一个硬梆梆的东西抵着自己的腰腹,闻折柳呼吸急促,不由咽了咽唾沫。
贺钦已经在他的耳垂上缓慢地舔舐了一口,几乎令他浑身瘫软,裸露在外的肌肤相互贴合,彼此都感到一阵心旌摇曳的荡漾··过了许久,唇舌交融的亲吻声才停下,贺钦带着笑意喘息说:“想也没用……小色鬼,下次再收拾你。”
闻折柳晕晕乎乎的,方才止都止不住的激烈亲昵里,贺钦将他的舌尖吮吸得酥麻,活像要把他整个人吸到肚子里,现在反倒说这话,叫闻折柳抓狂道:“你才色鬼呢”·“好了,睡觉”贺钦抱着他,两人一同枕在落地窗前的满室星光下,一同盖着被子,天空银河倾泻,脚下霓虹隐隐,光辉夺目,他们仿佛睡在水天交接的河面,“再不睡,今天晚上就别想睡了。”
闻折柳听懂了话里的暗示,急忙缩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逐渐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一个吻轻轻落在他的眉心··“晚安,宝贝·”贺钦轻声说。
翌日,一行人前往团队公证大厅,那里已经汇聚成了人群的海洋,到处都是打算临时组团的玩家,还有不少眼熟的大团在广场上设立了招募点,招收成绩优异的闲散人员。
四人穿过成群结队的人堆,给谢源源拎了张表格,在上头各自签好了名字··【团队:无人入眠创建成功·】·【队伍专属频道已开启,团队经验加成、金钱加成已开启。
】·【无人入眠已进入恐怖谷社团实力排行榜,当前排行:无·】·【齐头共进,并肩前行恭喜团队成立,祝诸位一路顺风,旅途愉快】·接连不断的系统提示音响起,贺钦将表格提交给社团档案馆,谢源源好奇地点开团队界面,道:“诶……目前还没有排名啊。”
“管他呢,”杜子君随意道,“我们在这里逗留的时间已经够久了,是时候进入第三个世界了·”·四人乘着悬浮缆车,正前往第三世界大门的路上时,天空中忽然白光大作,随之响起恢宏浩瀚的乐声·那一刻,时间停滞了,所有人的动作皆定格在这一刹那,漫天飞扬的雪羽漫荡纷杳,云层亦自上方慢慢分开。
仿佛降临人间的磅礴圣光,圣修女高大如神像般的身躯缓缓降落,于广袤的世界中心喷薄出万千洁白的光晕·她圣洁无暇的面容上蒙着比雪月还要皎白的面纱,红唇艳若玫瑰,永愿头纱浩瀚似涛涛云海,从苍穹流淌自地面。
她开口,声音悦耳,宛如启蒙心智的福音颂歌,在高空发出一千万只黄鹂的回响:“日安,我的兄弟姊妹,愿父的国降临,愿父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是圣修女瑟蕾莎,你们永远的指引者,陪伴者。”
所有人都是一片哗然··“圣修女”·“是圣修女瑟蕾莎,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回事”·她对下方的躁动和骚乱视若无睹,只是摊开巨大的双手,曼声说:“自从你们的冒险旅途开启以来,我很高兴能看到,有无数英杰才俊解出谜题,找到了他们心中的答案。”
她的声音仿佛饱含某种蛊惑人心的魔魅之力,听见她说的话,玩家们都慢慢安静了下去··“然而,即便真理的道路没有尽头,可人类的创造能力仍是无穷无尽。
在这里,我决心要奖励一个英雄般的团队,是他们首次开创了两种全新的游戏模式,并且,能够让我得以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向我的兄弟姊妹有所展示·”·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闻折柳呼吸一窒,心道终于来了。
果不其然,她开始向所有玩家正式宣布屠杀模式和倒戈模式的存在,并且在结尾高声道:“遗憾的是,身为先驱者,他们第一次通关的成绩却无法得以留存,唯有重新闯关。
因此,为了奖励这个团队对于恐怖谷的贡献,我决定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权力——在第二次闯关的过程中,他们有权选择任意一个正在进行团队对抗的世界,并且尽情攫取他们的成果”·闻折柳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叫道:“什么”·但没有解释,也没有道别,在宣布完这个爆炸- xing -的公告之后,圣修女就像来时一样突然地离开了。
“什么情况,哎这个……”谢源源手足无措,底下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像是要吵翻天一般争论探讨着,贺钦当机立断,疾速启动缆车,就要拉着他们继续往世界入口处走。
“别留在这·”他沉声道,“走的越晚,就越危险·”·四人匆忙来到第三世界的门前,验证完身份,闻折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午夜之都,便义无反顾地跟着贺钦,一同投身进红艳如枫的巨大传送阵里。
——·【亲爱的玩家,欢迎来到恐怖谷,祝您旅途愉快·】·【开始扫描……身份验证已完成,确认星网ID:闻笛,证件姓名:闻折柳,激活序列:4697800。
未扫描到数值异常波动,已为您确认载入连接,请稍后·】·【收录玩家信息中……】·【玩家姓名:闻笛】·【等级:24】·【经验值:21820/25000】·【力量:22(+15),耐力:31(+22),敏捷:26(+18),精神:30(+19),真实度:13】·【包裹:花纹繁复的狗牌,保密黑匣子A—C,槲寄生,撬棍,荒野求生礼盒,经验补充剂(中)x1,生命回复剂(中)x300,体力回复剂(中)x300,精神镇定剂x300】·【钱币:140金98银185铜】·【装备道具:鬼猎狩衣,男爵手杖,珍妮的吊坠(未知)】·【第三世界接入中,倒计时10、9、8、7……】·最后一秒数完,闻折柳头重脚轻,栽倒在一大堆厚重绵软的红叶之中。
 · ·第77章 怪谈(七)·闻折柳从地上狼狈地滚起来,呸呸两下吐掉自己嘴里的草叶,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泥土··此时,他身上的外观已经换成了更加符合时代特点的狩衣装束。
直袖宽大,外罩雪白,其间露出的单衣深青如瓷,脚踝处束着形如灯笼的藤色指贯裤,唯有发型太过现代,不好戴上立乌帽··这一身虽然对提升世界参与值,以及压制鬼灵的效果显著,但缺点同样也很明显,这宽袍大袖的,并不方便跑跳调查。
因此,闻折柳再三思虑,还是选择只保留鬼猎狩衣的外观,实际上,他底下仍旧穿着适合行动的常服··他拿着雪色的蝙蝠扇,费解地挠了挠前额··“这是哪儿啊这是……”眼前唯有一条仅容三四人通过的幽僻小径,道路两旁杂草丛生,深深浅浅,艳如火焚的枫树林立,倒也十足清谧风雅,“奇了怪了,他们人呢”·闻折柳站在路中央,四下环顾了一圈,都没看见贺钦他们的身影,也没听见系统的任务提示。
“怎么回事……不会又掉到什么幻境里头去了吧”·正当他想办法找寻出路的时候,却听见道路前方渐渐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说话声,闻折柳好奇地探头一望,只见一队人马从小径那头遥遥晃过来,几个身穿黑色短羽织,两边臂膀上结着白色袖络的同心役抬着一辆竹子拼成的小轿,上面大摇大摆地坐着一个身着狩衣,手摇蝙蝠扇的高胖男子,两侧还跟着两名白衣绯袴,手捧御币,作巫女打扮的年轻少女。
啊……这就是第三世界的NPC吗·闻折柳想了想,试探- xing -地扬声道:“请问——”·瞧见一名身穿青白二色狩衣,面容俊朗温润,发型却怪模怪样的少年堵在路中央,抬轿的同心役不由停下了脚步,狐疑地呼喊道:“喂,你是什么人啊”·坐在轿子上的高胖男人自上而下地瞄了闻折柳一眼,挥挥手里的扇子,不无厌恶地说:“哪里来的怪模怪样的小子,还不快让开,别挡着路”·他的嗓音圆滑,语气尖锐,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傲慢,闻折柳不以为意,只当这是一名不太好伺候的NPC,再次发问道:“请问这是哪里,有谁能告诉我吗”·少女们面面相觑,同心役见他衣料华贵,言谈举止也不卑不亢,并不敢直接上来驱赶他,反倒因此迟疑了。
那高胖男子勃然道:“你们在干什么,快点把他给我赶走,不然我就要——”·剩下的话还卡在喉咙里,天空中就传来一声大喊:“底下的人让一让让一让啊啊啊啊啊——”·闻折柳抬头一看,却是谢源源从高空猛地落下来,旋即轰然砸在了那名高胖男子的头上·闻折柳:“……”·竹轿被这一下砸得哗啦破碎,底下抬轿子的人也随之仰倒,被惯- xing -带地摔在泥地里,滚成一团狼藉。
谢源源一屁股坐在那男子头上,直接把他砸得一丝气息也无,满身竹屑地瘫在一地碎片中央,不知是死是活,两名少女惊声尖叫,索- xing -扔了御币就跑,她们穿的都是草编的芒鞋,在山林里奔得飞快,眨眼间就窜得不见人影了。
几名同心役唯见有一物砸中了轿子上的人,却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砸的,只当是闻折柳这同样作- yin -阳师打扮的家伙施了什么妖法,将人害死了,慌得连忙大叫:“杀人啦芦屋大人被杀啦——”·谢源源费劲地从男人身上爬起来,惊慌失措间,又往人家雪白的狩衣上踩了不少黑漆漆的脚印:“杀人了什么,谁,谁杀人了”·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混乱中,贺钦和杜子君也一前一后地跳在地面上,只不过他们一个是先踏在树干上,然后再借力一跃而下,一个是心安理得地落在那名无辜枉死的- yin -阳师身上,落地时的动静倒也算得上无声无息。
他们几人皆作神官的狩衣打扮,杜子君也是一身白衣红袴,腰结白麻绳的巫女制服,倒把那几个抽出捕棍,想要硬着头皮上前捉拿凶手的同心役吓了一跳··贺钦扫了一眼,便大致知晓这里出了什么状况,他微微一笑,对同心役道:“阁下几位就是护送芦屋大人的差人”·同心役警惕地看着他们,贺钦微笑道:“别怕,事情远非你们想的那样……”·他一面说,一面将脸稍微侧向闻折柳的方向,闻折柳立即心领神会,从包裹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小瓶,塞进谢源源手中。
“……他自称芦屋后人,但身上可有什么证明的印记他对列位呼来喝去,但- yin -阳师自有式神差遣,他可曾对各位展示过超乎寻常的灵迹”·他言谈从容,语气亦是信誓旦旦,几名同心役将信将疑,手里拿着的捕棍也逐渐放松了下去。
就在这时,谢源源趁有贺钦吸引注意力,已经绕至一旁靠近了他们,他“啵”地一声打开瓶塞,一团紫雾缭绕飞出,似乎将空气都晕染上了淡淡的紫,同心役猝不及防,往鼻腔里吸了一口,瞳孔当即涣散成了一片,捕棍也当啷坠地,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道具名称:没药迷香】·【等级:C+】·【发动类型:即时发动】·【冷却时间:无】·【攻击力:无】·【效果:发动该道具后,吸入香气的生物将陷入10—30分钟的眩晕状态,眩晕状态下,该对象有80%的几率立即实行道具使用人的命令。
注:该道具为一次- xing -道具··该道具的使用对象仅为低于18级的玩家及非主线剧情NPC·】·【装备等级:20】·【道具介绍:神魂颠倒,让他爱上你的美】·谢源源吞了吞嗓子,紧张地说:“你们……咳,你们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可以回去交差了,走吧,一路上都平安无事,没什么可说的”·同心役神情恍惚,嘴里喃喃重复道:“完成了……交差……平安……”·说着,他们就转过身去,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谢源源急忙从地上拾起捕棍,胡乱往他们的腰间一塞。
“总算搞定了·”他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又双掌合十,充满愧疚地对地上仰躺的男人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安息哦,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杜子君“啧”了一声,上去就扯开了那名“芦屋大人”的衣服,在他的衣服袖子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出一份精致的文书。
闻折柳也对着遗体拜了拜,才好奇地凑过去:“这是什么”·贺钦接过去,展开一看,却是一份委托文书··“居住在浅草的城持大名夫人五岛千里……因宅邸异动频发,仆役惊恐,人畜瑟瑟,旷日弥远,特请芦屋律大人前来……”他沉吟了一下,“意思就是,有个死了丈夫的大名夫人住在浅草,她的宅邸闹鬼了,想请这个叫芦屋律的过去治鬼。”
【支线任务已更新:前往任务地点,与主线剧情人物交谈(0/2)】·系统提示音终于姗姗来迟,闻折柳稀奇道:“芦屋我记得有个经常被二次创作的大- yin -阳师就姓芦屋,好像叫……叫芦屋道满什么的”·贺钦嗤笑道:“这多半也是个骗子,芦屋道满的后人怎么会在这个时期出现在江户城附近”·“那我们就顶替了他的身份呗,”杜子君轻描淡写地道,“主线任务地点就在浅草,他等于是送上门来的过墙梯,不用白不用了。”
贺钦笑道:“行,那队长,你拿着委任文书,从现在起,你就是这个芦屋律了·”·谢源源苦着脸,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哦,好吧·”·几人都穿着繁琐至极的大全套,虽然可以只选择外观,底下该穿什么穿什么,但此刻艳阳高照,枫林艳丽,看着难免让人眼热。
他们把芦屋律的身体抬到一旁的树丛里放好,在这个过程中,谢源源又诚惶诚恐地说了不下十几句道歉的话·几人收拾好残局出来,路上空无一人,更别说代步的马车牛车了,只得先紧赶慢赶,在路上走着。
闻折柳道:“话说回来,我们现在好像还不知道是哪支队伍跟我们竞争呢·”·杜子君说:“看吧,只要到了任务地点,很快就知道是哪支队伍了。”
“头疼啊……”闻折柳摇头道,“偏偏是江户,我是真的不了解这边的历史背景·”·贺钦宽慰道:“没关系,大家都一样,只要完成任务就好,至于会不会露出马脚,降低参与值,到时候总能有办法搪塞过去。”
几人聊着天,走了半个时辰,渐渐出了这条无人的小径,踏上隐有人烟的大道·闻折柳瞥见迎面走来一个背着背篓的老伯,于是上前问道:“老人家,请问这里是哪”·老伯定睛看去,只见面前站着几位衣冠风雅,作神官打扮的年轻人,慌忙停下脚步回道:“是几位尊贵的大人啊这里是水户宅邸,再往前走上半天,就能到吾妻桥啦”·“哦——”闻折柳似懂非懂,但还是佯装着拉长声调,再次问道,“那距离浅草,又还有多远呢”·不料老头听了他的问话,竟一下容色大变,猛地抬起头来,这时,他好像才看见他们奇异的短发发型,他急急后退几步,连忙摆手道:“老头子我先走一步,失礼了,失礼了”·谢源源莫名其妙:“怎么回事”·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但没有回答,那老儿犹如见了鬼,哆哆嗦嗦地拔腿就跑,连闻折柳一时都没能拉住他。
“不就是个地名吗”谢源源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嘀咕道,“我还记得有个浅草寺什么的呢,怎么听了我们要去那,跟吓飞了一样赶紧跑”· · ·第78章 怪谈(八)·“你放心吧,寺庙是不会在这种背景下出现的,看路人的样子,就知道灵异事件已经泛滥到周边都开始恐慌的程度了,”贺钦同样手持着蝙蝠扇,他身上穿的狩衣颜色同闻折柳别无一二,都是外罩雪白,单衣深青的配色,但闻折柳穿着,看上去温柔灿烂,有种暖融融的柔软感,他穿着就凛冽挺拔,浑如雪色刀锋上折- she -出的冷芒,“还是先走出这片区域再说吧。”
杜子君甩着手上的御币——那是他刚刚捡到的,说:“索- xing -重金租个车,再怎么害怕,我就不信有钱不能让鬼推磨了·”·此时,他们已经上得大路,青石板宽阔铺开,对面就是一条涛涛流淌的大河,秋日的阳光洒在上面,将河面闪烁成泛着粼粼金光的锦带,河上隐有船只来来往往,更远处还有炊烟袅袅,淡淡地散在青蓝天空。
“要不坐船也行”谢源源问··闻折柳:“坐船就太慢了,还是到人多一点的地方吧·”·几人沿着大路,又如此走了半个时辰,途中不住有行人经过,皆不由驻足,用惊讶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们。
闻折柳每每要上去询问,过路的人见了这副神官打扮,仿佛都心知肚明他们要去哪里,急忙连连摆手,头也不回地跑了··“靠,”秋老虎哂得人脑门发汗,一心燥热,闻折柳郁闷死了,“咋回事啊这个。”
贺钦笑了起来,揽着腰把他搂过来,“啪”的一声打开蝙蝠扇,遮在两人脸前,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光明正大地亲了亲闻折柳柔软的嘴唇··“不生气,乖,”他说,“看哥哥给你想办法。”
闻折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心头的燥热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贺钦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心中灼热潮涌的爱意,唇未分开太远,又挨近亲了一下··阳光透过光洁透白的扇面,在脸颊上蒙下朦胧晕热的光影,正值年少气盛的年纪,恋人身上好闻的味道霸道占据着鼻端,闻折柳立即就有些受不了了,他勉强调整了一下裤子,红着脸小声道:“别亲了,快走吧……”·贺钦轻轻拱了一下少年白皙的颈侧,嗅到肌肤干燥温暖的气息,他不禁微眯了一下眼睛,虽然很想现在就吮吸上去,让那里多出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印记,但还是堪堪抑制住欲望,哑声笑道:“听你的。”
至于前方的杜子君,早就拎着谢源源面无表情地走远了··几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到繁华的街区,也不顾行人议论纷纷的惊异眼神·贺钦抬头,来回看了看,领着三人走进一家批发棉麻丝绸的商号,霎时引来了店里的掌柜。
闻折柳不经意地抬头望了一眼,看见褐色的木板上烫着“白木屋”这三个气派的古朴字样··“几位……尊敬的大人……”掌柜穿着鼠灰色的半长羽织,看上去非常朴素的样子,月代头的发髻则扎得很低,“不知各位前来……”·贺钦并不在乎他这副支支吾吾、有所隐瞒的模样,他从怀中伸出修长好看的手掌,仿佛虚虚握着什么东西,朝掌柜递过去。
这时候,店铺里挑选衣料的妇人,招呼客人的小伙计和学徒,还有门口围观凑过来看热闹的形形色色的路人,已是将白木屋围得水泄不通了··在江户时代,绸缎铺上门兜售的模式已经被推广至全国各地,成为一种极为特殊的销售方法。
这些颇具规模的大商铺的掌柜通常会亲自带着当季的衣料前往高官贵族的家中,并了解这些大主顾的家风家谱、成员构成,籍以此来加固买卖双方的联系,保持长期的生意往来。
贺钦选择这里,并不是出于什么随意的心血来潮··见面前这位面容俊美,笑意吟吟,眼神深不可测的神官朝自己伸来一只手,掌柜就算心里发毛,脊背生寒,也不得不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做出恭敬承受的样子。
他哆哆嗦嗦地,感受到一旁巫女望向自己的眼神冰冷无比,宛若一名俯视芸芸众生的神明,“还请、请您吩咐……”·贺钦依旧笑吟吟的,他含情的眼眸仿佛流淌着阳春三月的缱绻桃花,慵懒地扫视一圈,就令人群发出一声情不自禁的惊叹,妇人以袖遮挡发红的双颊。
闻折柳哭笑不得,只得以眼神瞪他,示意他不要再乱飞桃花了,自己要吃醋了,贺钦这才讨饶地收回目光·他的神情轻松惬意,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含糊,指节捻动间,围观的人只见丝丝金光隐没,下一刻,无数碾得不成形状的金粒纷纷扬扬,登时在掌柜摊开的掌心里倾泻下一场清脆悦耳的豪雨·旁观人群张大嘴巴,发出阵阵难以置信的惊呼,那掌柜也惊呆了,一时间连呼吸都屏住,急急睁圆了眼睛,死死盯着手中隆成一座小山的金子。
“我日,”杜子君情不自禁地低声骂道,“这也太他妈骚包了”·系统派发的金币都有统一铸造的形状和重量,其上还拓着花型钢印,一枚一枚的拿,明显会让眼前这些心智正常的NPC起疑。
但也不知道贺钦是怎么做到的,他竟然直接把数块金币在掌心里碾碎了,仿若洒雨般洒了出去·“我知道贵商家的规矩,”贺钦唇边带着坦然自若的笑意,把这纯用金子砸人的暴发户行径也衬出了一种钱财浮云身外物的肆意气场,“不做生客生意,细谈慢选方为正道,而身怀重金,进店批量购买的做派,只怕非但不受欢迎,反而叫人鄙夷吧。”
闻折柳心道你说笑了哥哥这时代正常人概念里的重金是往包里塞俩小判就算顶天了,没你这么洒的·“我觉得贺哥好像千与千寻里的无脸男……”谢源源小声道。
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掌柜战战兢兢,连连摇头,说话都磕巴了:“大、大人,这、这……”·“——但是,我们不是来买布的,”贺钦不管他语无伦次的慌乱,微微俯身,唇边笑容收敛,极有压迫感地俯瞰着掌柜冒汗的脸庞,“我们要租用一次你店里的牛车,去浅草。”
浅草··这两个字仿佛有种you know who一样的魔力,刹时间,人群寂静,掌柜被黄金烧得滚烫赤红的脸孔也仿佛被泼了盆冰水,他蓦地冷静下来,渐渐透露出惊惶的颜色。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吧”闻折柳问道,他和颜悦色地微笑,与贺钦侵略- xing -过强的气场不同,他就像一枚小小的太阳,照得室内都有种发光的错觉,“只用带我们过了吾妻桥,到那家宅邸附近,这些金子就统统归你了。”
顿了顿,他接着补充道:“不用怕,我们会保护你的·”·或许是- yin -阳师答应保护他的承诺,或许是金钱的力量——闻折柳更倾向于相信这个——掌柜最终还是答应了贺钦的条件,同意套上店里运货的牛车,带他们去往浅草。
他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唯恐牛车会搞脏这群- yin -阳师的衣服,但江户时代,唯有年俸两百石的武士方有资格骑马,他们自然不会在意牛车脏不脏,能有人领路就不错了。
牛车徐徐前进,在往来行人的注视和议论下驶离白木屋·路上,闻折柳打开委托文书,思索道:“五岛千里啊……这个姓氏算贵族的姓氏吗”·贺钦道:“五岛只能算是外样大名里的国众支,进不到江户幕府的权力中心。”
谢源源茫然道:“什么是外样大名……国众支”·贺钦合上蝙蝠扇,笑道:“大家都久居深山,不明白这些也是正常的,外样大名就是德川家康就任征夷大将军之后,臣服于德川家的诸位大名。
国众则不同于丰臣秀吉和织田信长名下建立的武将官衔,是单纯由国人领主产生的大名……不过这些也没什么知道的必要,不妨碍我们完成委托·”·掌柜在前方驱赶牛车,听见贺钦以如此轻易平常的口吻谈论先代的豪杰伟人,不由胆战心惊,颤颤问道:“五岛夫人的官邸出了这事,小人听说官家特地派遣了神官大人前来退治鬼怪,您……您不是官家的神官大人吗”·闻折柳心中一凛,知晓那所谓官家派来的- yin -阳师说不定就是另一支与他们对抗的团队了,但还是赶在贺钦前不痛不痒地道:“乡野间的草台班子而已,芦屋一派不成器的后代,并不值得官家派遣,只是五岛夫人私人委托。”
“哦哦您是芦屋道满大人的……”掌柜立即来了精神,芦屋道满作为曾经唯一能与大- yin -阳师安倍晴明抗衡的传奇人物,通常都以亦正亦邪的形象出现在传说流言中,比起风雅神秘的安倍晴明,他的桀骜的- xing -格似乎更加贴近民间的现实生活。
乍然遇见芦屋后人,掌柜的话都不由多了起来··“说起五岛夫人啊……哎哎,这其中也有相当多的隐情了”掌柜摇头晃脑,贺钦却稍微坐直身体,心道终于来了,他佯装不经意地问:“哦有什么隐情”·掌柜道:“五岛夫人确实是五岛大名的女儿,哎,但她曾经的夫家却是很煊赫的世家啊,不知道您是否知晓,那乃是久松家的小儿子……”·贺钦眉头一皱,立即道:“德川外戚”·“哎哎”掌柜没有他那么大胆,急忙咳道,“是的,就是德川将军的母家”·听到这,闻折柳也反应过来:“就算她丈夫身亡,那也应该是非常高贵的贵妇人了,怎么会到了这里”·杜子君把玩着御币上垂下的菱形飘带,也插话道:“浅草附近就是吉原,日本第一花柳街,像她这种身份的女人,不应该住在这里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啊……”一阵寒风吹过,饶是身处艳阳天,掌柜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她也不知做了什么,连夫家的姓氏都被褫夺了,不能叫久松千里,只能用回本名五岛千里,然后到了浅草,接着,这里就开始闹鬼……”·“多久了”贺钦问。
掌柜摇头叹息:“好多年了,好多年啦浅草的人都跑光了,我们也隔着一道吾妻桥才敢安心生活,都说是隅田川的河神拦住了那里作乱的鬼神……想必这些年越发严重,就连吉原的生意也受到影响,所以官家才允许她递出帖子请- yin -阳师大人,又从宫中派来神官大人的吧。”
他这些话说得就有点猥琐的意思了,几人对看一眼,心知内幕一定不简单··被放逐出权力中心,一直与世隔绝,默默住在这里的大名夫人,幕府的旨意似乎强制她不许与外界联系,哪怕浅草附近的居民受困多年。
直至鬼魅事件蔓延到周边吉原地区,他们才允许这位孀妇递出请帖,让- yin -阳师来此地退治鬼怪··这位未见其面,已闻其名的五岛夫人,究竟做过什么事,才令江户中心的权力机构做出如此不近人情的决定· · ·第79章 怪谈(九)·牛车辘辘前行,天色渐晚,晚霞洒下,将河面折- she -出荡漾如鳞的金色波光,一座木制的大桥逐渐出现在不远的前方,谢源源好奇道:“咦那就是吾妻桥吧”·掌柜听见这声,连忙应答:“是的,大人,那就是吾妻桥……”·他说到一半,方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既不属于那少年神官,也不属于那俊美如神祗的男人,更不是目光冰冷的巫女所说,那这个凭空冒出的问题,究竟是谁问的·他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后背骤起的鸡皮疙瘩堪堪摩擦着衣料,让他只敢僵着脖子直视前方,再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谢源源还不晓得掌柜内心的煎熬,兀自啧啧感叹:“真是一座大桥啊·”·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他们的牛车慢慢靠近吾妻桥,到了此处,路上的行人已经非常稀少了,在老牛踏上吾妻桥的那一瞬间,闻折柳忽然听见了一阵隐隐约约,极其飘渺的歌声。
唱歌的人不止一位,但声音却都稚嫩清脆,犹如嬉笑打闹而过了一群看不见的孩子,他们边跑边唱,于是那曲调单一,重复循环的诡异童谣也随着晚风吹拂过来··“……我家后院有三只麻雀,·一只麻雀说:·我们阵屋大人,·喜欢狩猎、酒和女人,·不管什么样的女人他都要,·升屋的女孩外貌姣好,酒量也大,·整日用升量、用漏斗喝,·沉浸在杯酒之中,·即使如此还不满足,被送还了,·被送还了……”·掌柜脸色青白,几乎被吓得肝胆俱裂,他惊骇地压低声音,颤抖道:“鬼童歌,是鬼童歌啊”·夕阳残晖凄冷,缓缓在空荡荡的桥面上褪去色彩,- yin -冷的白雾徐徐蒸腾弥漫,于河面上涌动不休,仿佛其间人头攒动,有许多开始在夜里活动的亡魂行走在冥河上,皆朝这辆小小的牛车吞没而来,再加上阵阵飘荡的嘹亮童谣……这景象确实不祥至极,但闻折柳眉心紧蹙,只是专注地听着。
开场第一个异常点出现的语音——无论是歌声还是旁白,都很有可能蕴藏着大量线索,甚至是后续的剧情提示,不管诡谲怪异成什么样,都得仔细记录好了··“……第二只麻雀说:·我们阵屋大人,·喜欢狩猎、酒和女人,·不管什么样的女人他都要,·秤屋的女孩外貌姣好,手指细长,·大小硬币拿来往秤上放,·日夜不停地计算着,·就连睡觉的时间也没有,被送还了,·被送还了……”·那声音越挨越近,前方的白雾也愈发浓重,宛如流连不去的实体纱幕,就连风也无法将它们吹散,反而在其上凹凸不平地现出了许多立体形状,恍若接连挣扎而出的,密密麻麻的空白人脸。
老牛四蹄发颤,再不肯往前挪动一步,混浊的眼瞳竟在霎时间流下泪来·掌柜手臂不住哆嗦,难以言喻的- yin -寒攫取了他全身的温度,令他嘴唇发紫,瞳仁缩如针尖,唯有徒劳而机械地狠狠挥动鞭子,密集仓皇地抽在这可怜的畜牲身上,“快……快走啊快点动起来、快走啊”·“别打它”闻折柳急忙拉住鞭子,“冷静点,会没事的”·“……第三只麻雀说:·我们阵屋大人,·喜欢狩猎、酒和女人,·不管什么样的女人他都要,·锭前屋的女孩是个美娇娘,·美娇娘的锁若发狂,·钥匙就不合了,·钥匙若不合,被送还了,·被送还了,·这样的事件一再重复上演着,·重复上演着……”·歌声响亮飘渺,带着独属于幼童的尖利和稚气,浓雾已经完全包裹住了桥面,明明近在咫尺,可他们却连彼此的脸都看不清。
“怎么回事”掌柜语带哭腔,在浓雾中胡乱摸索呼喊着,“- yin -阳师大人,芦屋大人,快来救我啊”·这么一抓,倒真让他抓住了一只光滑冰冷的手掌。
“我在这里,”他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温暖朝气,仿佛蕴含了无限的生命力,是那名少年神官坐在他左手边说话,“别担心,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能走出这片雾气的。”
听到- yin -阳师发话,掌柜似乎也松了口气,他感激道:“那就好,那就好”·说着,他正欲举起鞭子,一时间却找不到方才丢哪去了,来回找寻的时候,右手处陡然递过来一条柳鞭,少年神官说道:“找它吗在这里哦。”
掌柜连连道谢,然而,他刚接过鞭子,全身上下便蓦地一哆嗦··左边,右边……这个- yin -阳师到底坐在哪一边·他肩颈上的肌肉瞬间绷紧,魂都快被吓掉了,举鞭的动作亦不由自主地僵在半空中。
掌柜用变了调的声音颤抖叫道:“芦、芦屋大人”·“找我吗在这里哦·”·刚才的声音再次回答道,只是这次,它从后方极近的地方传过来,感觉就紧贴着他的脊背,甜美宛若银铃,带着- yin -冷的咯咯笑意。
掌柜的喉咙里仿佛被塞满了坚硬的冰块,一丝气音都挤不出来·浓雾犹如冰寒柔软的死人手掌,若有若无地拂过他光裸的头皮,他不想回头,可脊椎关节却不受控制地寸寸碾转而过,逼迫他向后望去。
在转过去的刹那,他触电般紧闭双眼,接着才敢小心地,慢慢地睁开一条缝··……什么都没有··除了流连不散,好似填满了整个世界的- shi -凉浓雾之外,什么都没有。
“……搞什么啊·”他浑身是冰凉凉的汗水,脑门上的碎汗和凝结在皮肤上的雾珠让他看上去就像洗完脸没擦就跑出来的邋遢汉·掌柜惊魂未定,一边喘息,一边转头回去。
“这鬼地方,真见鬼,真……”·他的喃喃自语戛然而止,断在嗓子眼里··一张惨白如纸,笑唇血红的纸人脸骤然挨在他的眼前,几乎与他鼻尖贴着鼻尖·“找我吗在这里哦”·——·四下一片迷雾,自从那三截歌谣唱完之后,眼前的雾气便以一种泛滥的趋势吞没了视线内的所有事物。
闻折柳掏出手杖,警惕地看着四周,虽然不到28级,男爵手杖的属- xing -和特效无法解锁,但他还不打算在这里使用经验补充剂··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还好吗”旁边传来贺钦低沉悦耳的声音,“雾气太大,都看不见你们了。”
闻折柳往身后轻轻挨了一下,继而一顿,若无其事地回答道:“还好啊,就是有件事,特别想问问你·”·“怎么了”·闻折柳微微一笑,毫不留情地道:“你们是不是觉得,装成他的样子特别能骗到我啊”·说时迟那时快,闻折柳飞速与身后的人同时出手,抓住对方的手臂,牛车重重一颤,二人已于瞬间齐齐转过一圈,相互置换了位置·贺钦勾唇一笑:“嗨。”
闻折柳掂了掂手杖:“你好”·余音尚如风中未曾落地的飘叶,一人腰间长刀便飙出一道雪亮厉光,甚至将浓稠密布的雾幕都撕开了一道愈合不上的巨大裂痕;另一人干脆将B级道具当成干架球棍,朝浓雾中当头抡下,破空风声呼啸·——·且不管其他人如何,杜子君坐在牛车尾端,已然感觉到了些许异样。
明明与队友相隔不过一臂距离,但视野范围内却全然被- yin -霾的大雾遮蔽,不光看不到,就连听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杜子君摸到腰间的V—42匕首,不由烦躁地蹙起眉头。
为了避免参与值下降,他擅长的热武器都不能在人前使用,哪怕面对有些神志尚存的鬼怪,他也不能冒这个险,只好另从商城采购趁手的冷兵器装备··杜子君戒备地观察着四周,猛然感觉身边有东西出现,他敏锐地向旁侧望去,瞳孔霎时一缩,腰腹条件反- she -地弓起,将全身绷成了一根拧紧的弦。
一个个头很小的孩子,竟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到了牛车边上·它留着短短的头发,身上花衣不分男女,浮肿的脸孔发白,全眼漆黑无光,嘴唇却是艳艳的红,犹如一个泡发了的纸人。
它咧着嘴,默默盯着杜子君笑,也不说话··杜子君的头皮略微发麻,与它冷冷对视了半晌,开口问道:“干什么”·“大姐姐,我的妈妈不见了,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找她”它问道,嘴唇一动不动,依旧弯成一个规整的,仿佛是圆规画出来的笑容,可那银铃般的孩子声音,还是从它的头颅里发出来。
杜子君眼神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它··“滚,”他说,“没空陪着胡闹·”·纸人童静默了一下,然后接着重复道:“大姐姐,我的妈妈不见了,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找她”·杜子君:“你他妈复读机吗说了快滚。”
纸人童脸上血红的笑容愈发夸张,它盯着杜子君,漆黑的瞳孔乖张地缓缓睁大,孩童的声音亦凭空增添了三分森然:“大姐姐,我的妈妈不见了,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找她”·杜子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来,”他冲纸人童招招手,“你过来,再靠近点·”·纸人童定定看着他,没有走路的起伏,唯有身体飘动着平平前移,配上那张诡异可怖的脸,稍微胆小一点的人在晚上看了这副景象,只怕都要把胆汁给吓出来。
杜子君顺手抄过一旁的御币,将上面的菱形飘带往木棍上缠了一圈又一圈,而后慢条斯理地看着纸人童,一字一句道:“你妈已经死了,别找了,听话点,哥哥赏你吃棍子。”
纸人童永远僵滞不动的诡异笑容瞬间颤抖了一下,下一秒,杜子君暴跳而起,手中的御币木棒一棍飞出,抽得纸碎如裂帛,哗啦一声在静谧浓雾中炸开·“你他妈再多重复一句,老子把你这个傻逼东西——”他提棍就上,把巫女祀神的供奉仪具挥得像个凶器。
过去十几年捶过人头的酒瓶子,砸过车前盖的棒球棍,甚至是用来抡下属的枪托都在这一刻灵魂附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顷刻间,纸人下半身灰飞烟灭,破碎成风中猎猎飘扬的飞絮流屑,它惨叫着,飞速奔逃进了逐渐消散的雾气。
“妈的·”他眉眼带戾,随意啐了一口,转头看去,吾妻桥上的白雾已是渐渐消散,他想了想,把御币飘带重新解下来,往牛车走去··前面的贺钦正在探晕倒掌柜的鼻息,他脚下踩着一片被利器裁开的破旧白纸,闻折柳把鞭子挂在老牛头上,看样子是打算让它自己把车原路拉回去了。
而谢源源……·杜子君甩了甩御币,无语地看着坐在牛车中央,一脸懵逼的谢源源··“你干嘛呢”·谢源源:“啊,啊我也不知道啊我就坐这,叫你们也没回音,摸又摸不到你们,只能等了一会……等了一会,然后雾就散了啊。”
杜子君:“……你没遇上那些纸人”·谢源源更茫然了:“纸人什么纸人”·闻折柳在一旁插话:“你别问他啦,那些小鬼是发现不了他的。”
“……”杜子君:“……妈的,真想捶你一顿,还不赶紧起来”·“哦·”谢源源急忙从牛车上下来。
几人眼见那头老牛拉着车,以及车上可怜的掌柜渐行渐远,于是回过头,终于踏过了吾妻桥,踩上浅草的土地··贺钦牵住闻折柳的手,微笑道:“一上来就给我们制造了点小麻烦,看来这次的旅行很不妙啊。”
此时此刻,出现在四人眼前的,是浅草街道的概况··荒凉破败的房屋,空无一人的街道,一路悬挂的发黄白灯笼幽幽发光,映照着即将入夜的昏暗浅草。
 · ·第80章 怪谈(十)·“这里应该就是主街区吧……”谢源源抖索了一下,极目远眺着当前的场景,“也不知道五岛夫人在哪住着……”·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贺钦道:“不出意外,最大的一间。”
几人走在路上,不知是否是此处临近隅田川河的缘故,空气中丝丝缕缕的- yin -雾不散,犹如无数鬼魂在濒死前呼出的遗息,让他们的鼻腔都沾染了- shi -漉漉的粘滞感。
他们脚下的道路亦生满了无处不在的青苔藓痕,铺路的石砖并不平整,东凸一块,西凹一隅的,那些即便在纤薄夜色中也透出浓郁幽绿的青苔附在上面,将起伏不定的路面涂抹得连贯了些许,可那滑腻腻的柔软触感,还是让四人犹如行走在什么庞然巨物横切开的肿胀的喉管里。
杜子君拧起眉头:“这地方真让人不舒服·”·密密匝匝的水雾在空气中喷涌,将交错纵横的街道遮掩得扑朔迷离,犹如不甚清晰的迷宫·在幽暗的墨绿和弥漫的胧白中,闻折柳总觉得有许多莫名的视线,正穿过重重雨雾凝视着他们。
·白灯笼往下投- she -出毛蒙蒙的光线,仿佛一颗颗悬在陈旧屋舍前的眼珠,贺钦沉声道:“加快速度,最好尽快找到五岛千里的住所·”·闻折柳由他牵着,低声道:“这里这么潮- shi -,我觉得,第三世界BOSS的能力一定和水有关系。”
“很有可能,”贺钦说,“不过目前来看,这些都是猜测·刚才的童谣,宝宝记下了没有”·闻折柳点点头:“记下了,里面一定有重要线索。”
杜子君边走边看,随口道:“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那里面提到的阵屋大人,说的应该不是五岛千里死去的丈夫吧”·谢源源对这些头衔名词最不了解,不由好奇道:“为什么啊”·闻折柳温声道:“按照江户时代的大名构成体系,阵屋只是最低规格的头衔,远在国持大名、国持大名格,以及城持大名、城持大名格之下。
德川将军的外戚世家,又怎么会只有一个无城领地的头衔”·他停了一下,犹疑着道:“……不过,也都说不一定,可能这个童谣只是作隐喻,或者象征指代的含义……还是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吧。”
谢源源震惊道:“你们怎么知道那么多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是我的时间被迪亚波罗夺走了吗”·闻折柳无奈道:“迪亚波罗只能删除世界线十秒的时间……是在知道第三世界可能是江户的时候,我们就去查了一下相关资料而已啦。”
谢源源瞬间心情低落:“啊……怎么这样,我都没有好好用功努力……”·“好了,”杜子君一手揪住他的衣领,“现在可没时间让你在这消沉,还是赶紧走吧。”
与此同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空无星无月,唯有厚重的浓云遮蔽苍穹·眼见长街即将走到尽头,灯笼的光芒也渐渐黯淡,贺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左右看了看,选择了一户毫不起眼的人家,伸手轻轻取下了上面的灯笼。
“叨扰了·”他眉目深邃,舒展平和,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金灿灿的圆粒,摆在腐败发霉的门前,“小小谢礼,不成敬意·”·闻折柳望着他,看他吹熄灯笼里的蜡烛,换上那张无风自燃成一团明亮火光的符纸。
破旧的白灯笼登时充斥了饱满的明光,恍若一颗边缘发黄的小月亮,叫贺钦温柔地提在手上··雪色狩衣在雾气中流连翻飞,高大俊美的男人提着一盏明灯,色若琉璃的眼眸波光流转,含笑凝望着闻折柳,犹如夜游的淤母陀流神,在两人对视的刹那间,世界都安静了片刻。
他可真好看啊,闻折柳红着脸想··“这什么”杜子君满脸怀疑地盯着瞧··“- yin -阳师专区的夜明符·”贺钦轻描淡写地道,“专门用来撑场面的。”
“你可真是钱多烧着慌啊·”杜子君喃喃道··“咦,快看”谢源源忽然发现了什么,急忙往不远处的山腰上一指,“那边还有光”·贺钦顺势拉过闻折柳的手:“那我们就往那里走。”
四人披拂着露水和山雾,丰沛的水珠从颤颤的纷披枝叶上簌簌而下,打- shi -了他们的肩头和后背,- yin -森深邃的林间,唯有贺钦手里提着的灯笼是唯一的光源。
等到四人艰辛跋涉,踩着- shi -滑的青石台阶走到光源跟前时,才发现那是一座匍匐在山腰上的庞大宅邸,在黑夜中,仿若一只躬身而眠的巨兽,隐秘地发出属于活物的喘息。
四人互看一眼,闻折柳试探着上前,拍了拍高大的门扉,沾了一手的苔泥··“有人吗”他喊道,“请问,这里是五岛夫人的居所吗”·寒意缓缓顺着鞋底蔓延上来,犹如牛毛针密麻刺人,有种- yin -寒的痛感。
四周万籁俱寂,他们安静地等待着,闻折柳则好奇地左右扭头,观察着眼前古老建筑的样式和门面·当他看到右侧的墙头的时候,一张陌生女人的脸却忽然从上方露出来,直勾勾地盯住了他·那张惨白的瘦长面孔,乱糟糟的漆黑长发,黑洞洞的眼眶,瘆人的、丝毫不带任何人类情绪的目光……闻折柳的气息下意识地猛一抽搐,贺钦急忙握住了他的手,但当他回过神来,想要仔细看个究竟的时候,那颗突然冒出的人头又不见了。
这一切仅发生在转瞬即逝之间,贺钦还来不及问他看到了什么,面前的宅邸便蓦然传出一阵异样的搏动,甚至将四人所站的地面,半截山脊都震地波荡起来·这动静就像一声惊醒的心跳,又像唤醒什么沉眠在黑暗中的生物的诡谲鼓声,自它之后,一片亭台楼阁的光亮猛地在漆黑的夜晚大放辉芒,咕噜咕噜的说话声、议论声、细密的走路声、仆役忙碌的杂扫声都恍若煮沸的粘稠热汤,从宅邸园林的每一个角落滚出愈来愈多的泡泡,连绵涌成一片模糊不清的喧哗。
这一刻,它活了过来··——准确来说,是整个浅草都活了过来··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震动的波纹一圈圈朝山下蔓延,于是那一排排的白灯笼也接连振奋火光,发出空荡荡的鼓噪声音。
雾气在天空中卷成绵密的细雨,雨水沙沙,许多细长的黑影亦从灯笼下的光亮中逐渐露出,隐隐绰绰地行走在街道上·店铺灯光亮起,食肆灯光亮起,但那些都是苍白到无一丝颜色温度的光,看着只能让人联想到冥间的景象。
“怎么……怎么回事”谢源源吃惊道,“恐怖版千与千寻吗”·杜子君瞥了他一眼:“别说话,来人了”·伴随着咯吱咯吱的转动声,面前的大门徐徐洞开,从中走出一个脊梁微弓,一身海松色羽织的老者,花白的月代头梳得整整齐齐。
闻折柳急忙将委托文书递上,为了避免多说多错的情况出现,他仅是学着贺钦的样子,状似矜贵地一颔首,并不率先开口讲话··侍女提来照明的小灯,那老者对光照看文书,急忙道:“啊,原来是青藤夫人请来的- yin -阳师大人小的乃是此地的管家,诸位请进,请进”·闻折柳有点傻眼,怎么又冒出来一个青藤夫人是五岛千里的另一个称呼吗·贺钦站在他身边,目光淡淡地环视四周,说道:“多有打扰。”
·这几人身上衣料华贵,风姿非凡,一路上山,并无什么狼狈之态,哪怕没有戴立乌帽,发型奇怪了些,管家也不敢怠慢,急忙亲自引他们进去··一进庭院,闻折柳就被扑面而来的风雅烂漫的古意覆没了双眼。
那蜿蜒的曲水,线条流畅优雅,胡粉色的灯盏悬在重叠朱红的走廊阑干上,赤枫雪樱随风蔓延,纷纷杳杳,宛如一场永不止息的幻梦··身侧仆从来往,侍女如云,皆是漆黑鲜艳的发,在阑珊灯光和夜里宛如要发光的白生生的脸,以及细长上挑的眼,微微笑着的唇。
他们的木屐静静地敲打地板,在雅致而古朴的建筑间徐徐穿行··这场景无疑是美的,可它美得太过死寂,太过凄艳,反倒有种下一秒便会凋落垂败的诡谲哀意··“好吓人啊……”谢源源喃喃道,他吸了吸鼻子,只觉鼻腔里都是一股白雪毫无温度的冷香,闻得人魂儿都要从天灵盖上被逼出去了。
贺钦恍若未觉,只是微笑道:“定要辞枝留不住,樱花因此冠群芳·”·管家陪笑道:“- yin -阳师大人虽然惯于行走山野,可也是不逊色于京都名流的风雅之士啊。”
闻折柳听见他话中有话,不由问道:“什么意思在我们之前,还有京都的- yin -阳师来吗”·管家始终谦逊地低着头,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回大人,是的。
您是青藤夫人亲自请来的帮手,但京都中,还有另从宫里派遣来的神官大人·”·说着,他小心翼翼地顿了一顿,继续道:“来人……乃是土御门安倍一支的后人。”
喔,闻折柳绕有趣味地挑起眉梢,这个系统设定的芦屋和安倍的后人身份,还真是充满了一种命运安排的恶意啊··“不妨事·”杜子君淡淡道,“先人与土御门安倍家的恩怨已经过去百年,其中纷纷扰扰,唯有当事二人知晓,并不会影响我们和京都神官的相处。”
管家连忙应答:“是,是·”·谢源源瞪大眼睛,小声道:“哦哦哦没想到你居然有耐心说这么官方正式的外交说辞啊”·杜子君冷冷瞥他一眼,也不说话。
闻折柳接着问道:“不知道五岛夫人请我们前来这里,是要退治什么灵异怪事”·这句话甫一出口,他立即感觉到,庭院长廊上的侍从皆有一瞬停下手里的工作,整齐划一地撩眼瞄了他一下·一阵寒意从脊背上涌起,令他不由握紧了腰侧的手杖,管家陪笑道:“有一部分怪事,想必- yin -阳师大人上山的时候也看见了,至于剩下的……还请让青藤夫人亲自为您解惑吧。”
说着,他停下脚步,立即有侍女拉开回廊上的门,露出其后重叠的华丽屏风··“请进·”·四人依次进入房间,等到屏风被一层层合上,他们才看见,空旷的房间里,已经端坐了五个同样狩衣巫女打扮的人。
玉红摇拈着一杆乌木镶银的烟杆,狩衣朱绯,单衣绀青,如此鲜艳夺目的撞色,却被他一双狐媚如丝的眼睛,两瓣丰润的红唇压出了万种雌雄莫辨的风情··他缓缓喷出一口烟雾,挑着眼睛笑道:“幸会,幸会……芦屋大人们。”
作者有话要说:·迪亚波罗:出自JOJO的奇妙冒险,替身能力有一项是是削减除了自己之外全世界的十秒时间·· · ·第81章 怪谈(十一)·不知名的冷香幽幽燃烧,萦绕在房间上空,两方乍然对峙,气氛凝滞。
贺钦从容不迫地领着人坐在另一侧,颔首笑道:“不敢当·”·闻折柳观察了一下对面的神造成员,除了玉红摇之外,还有两个身穿灰青色狩衣的男人,一对样貌相仿,容颜俏丽的双胞胎姊妹,都是上次会议里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闻折柳·”他朝对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很高兴见到大家·”·“杜子君·”杜子君的眉宇间始终带着不耐的淡淡戾气。
谢源源讷讷道:“无人入眠……谢源源·”·对面的的男人剃着寸头,眼睛下方刺了一个看不清图案的小小刺青,五官轮廓硬朗,面无表情地说:“单峻。”
他旁边的大个子嘿嘿笑了一下,看上去很憨厚的模样:“钟嘉实·”·双胞胎就连脸上的笑容也一模一样,曼声道:“舒云·”·“舒雨。”
双方就算简短地打了个招呼,过了一会,闻折柳听见通讯频道一声响,他不动声色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微微生光的符纸,看见谢源源在上面留下的问题··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谢源源:【这些人都是谁啊我就认识一个玉红摇,剩下的也是什么明星玩家吗】·随着世界背景的变化,他们拿在手中的通讯仪的载体也会做出相应的形态改变,闻折柳刚想回答,就看见贺钦紧接着道:【大团的玩家,基本都有点知名度了。
】·他微微一笑,感觉到贺钦温暖的手指从袖子下若无其事地摸过来,温柔有力地包住了他的手,并且在掌心上暧昧地刮了两下,激起一阵痒到心尖的悸动··闻折柳深吸一口气,情不自禁地咬着嘴唇,捉住了那根作乱的手指头。
谢源源:【那他们有什么特殊能力吗】·杜子君:【我听说双胞胎走的是暗杀斥候路线,和你有点撞了·】·闻折柳一只手掩在宽大的袖子外观之下,和贺钦十指相扣,一边回道:【单峻擅长的是体术,当时在新星之城里就挺有名了,在勇敢者俱乐部固定排行前三的;至于那个钟嘉实,关于他的消息挺少,据我了解,好像是力量天赋很突出……力气大吧。
】·贺钦:【一个统帅,一个DPS,一个T,两个单体……这个阵容应该是他们从其他固定队伍里拆出来的,要是再加上一个治疗,基本可以推掉新星之城里起码70%的解谜世界了。
他们也在尝试·】·就在两方心怀鬼胎,各自静默的时候,长廊上终于传来了一阵飘渺恍惚的清脆铃声,纷纷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腰间系着小鹰结的侍女提起和服的下摆,在门口打开数幅六曲一双的华丽屏风,又将帘子垂下,遮蔽住室内- yin -阳师们的视线后,恭敬地垂手立在一旁。
一阵锦缎生丝摩挲的沙沙声响起,伴随着一股异乎寻常,馥郁芬芳的香气,徐徐在这灯火通明,恍若白昼的夜里渐行渐近,从容不迫地朝众人迤逦而来·屏风并不能完全遮蔽住光线,在光滑朦胧的纱绡上流转着灿然的霞晕,隐隐露出一个姿态优美的影子。
·闻折柳略微侧头,只见屏风之下,月白、水色与碧缥色交杂的振袖外衣丝丝流泄,犹如瑰丽动人的海面,从深色的地板上铺开一隙,令人心中不由微微动容。
看来,这位五岛夫人,定然是一位美丽非凡的女子··待屏风后的五岛千里敛衽坐下,侍女又依次叠起最外围的屏风,只露出最里面的一张四曲一双的深山雪霁鹿图屏,充当双方之间的遮蔽。
玉红摇端着烟枪,语气十分谦卑:“您就是五岛夫人·”·香气愈发浓郁,闻折柳眉心微蹙,因为在这样珍奇的香味里,他却在鼻端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鱼腥气。
五岛千里开口,她的声音娇嫩美妙,宛如婉转动听的莺啼:“劳烦诸位大人舟车劳顿,到这个荒僻的山野之地来·”·杜子君脊背一颤,登时僵住了··贺钦目光奇异地扫了他一眼,继而询问道:“我们已经来了,烦请您详细说明委托的内容吧。”
五岛千里沉默了一会,转向侍女:“请把屏风撤去·”·侍立一旁的管家震惊道:“青藤夫人,这……”·五岛千里的声音柔和坚定:“请。”
于是最后一叠素色的屏风也被撤下了,当中显出一个幽香四溢、容颜无双的美人来··她穿着月白的外衣,振袖上碧色的海浪织金纹铺陈开来,与桔梗蓝的宽大腰带相映成辉。
那浓密漆黑的发不曾挽成一般贵妇人常梳的片桐髻,而是柔顺地披散堆叠在肩头,犹如袅娜的水波,光彩照人之处更是无法细说·这一刹那,仿佛整间内室都明光大放,她的容颜就像颓艳晚霞中盛放至极的乱樱,其顾盼生辉之美态,和着芬芳的香气洋溢流淌,叫人一见难忘。
庭院流水淙淙,灯光清幽,五岛千里雪白的脸颊映着枫樱流水之光,更显凄艳无比,几乎使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触目惊心··……越来越浓了,那股鱼腥味,闻折柳暗暗地想。
【支线任务①:前往任务地点(1/1)已完成】·【获得奖励:经验值1000,铜币300,奖励已发放至您的包裹·】·【支线任务②:与主线剧情人物交谈(1/1)已完成】·【获得奖励:经验值1500,铜币500,奖励已发放至您的包裹。
】·仿佛系统也被五岛千里的容颜所震慑,迟了片刻,提示和奖励的声音方才姗姗来迟··【主线任务①已更新:了解委托的来龙去脉(0/4)】·【主线任务②已更新:破解谜题,达成通关条件(0/1)】·“青藤就是蓝色,”一片静默中,贺钦压低声音,对闻折柳道,“青藤夫人,想必是就是因为她喜欢穿蓝,所以有人才赐给她的名号。”
“她太美了·”闻折柳由衷地赞叹道,“简直就像……就像画里的人活过来了一样·”·贺钦不悦地眯起眼睛,眼眸中金色流光一晃而过,他手指轻轻一弹,金粒霎时打在一名侍女的膝盖处,其力道透过厚重的和服,震得她小声惊呼了一下,瞬间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你干什么”闻折柳诧异地问··然而下一秒,贺钦一抖白扇,俯身吻住了他柔软的嘴唇,有力地撬开齿列,重重吮了一下他的舌尖。
闻折柳:“”·两片嘴唇一触即分,贺钦若无其事地坐正身体,直视前方··“还美吗”贺钦挑起漆黑的眉锋,轻嘲道,“当着你哥的面夸别人,小东西,胆子还挺大……”·闻折柳脸红得要冒烟了,周围仆从侍女不下十余人,旁边又是这个世界和他们竞争的对手,他做梦也没想到,贺钦居然敢这么肆意妄为·大庭广众之下的亲昵举动更让人面热心跳,有种偷情一样刺激感,闻折柳急忙擦了擦嘴唇,气急道:“哥”·不等他说完,闻折柳便听见一旁的杜子君喃喃道:“……这个我可以。”
他惊悚地一转头,看见杜子君紧盯着五岛千里,眼神专注无比,谢源源很是摸不着头脑,条件反- she -般地接了一句:“既然姐姐可以,那妹妹也……”·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杜子君:“滚。”
闻折柳:“……”·是了,杜子君顶着这个样子太久,他都忘了,原来这位哥以前也是个直男来着··玉红摇轻咳一声,感慨道:“五岛夫人倾城无双,倒让我们这群俗人失态了。”
这话若是换成任何一个男子说,都会立即被侍卫揪住领子丢出去,但玉红摇不光长相不似凡人,神态亦找不出丝毫狎昵之色,因此五岛千里只是微微躬身:“多谢您的夸赞。
只是……困囿于这里,即便有阿市稻姬那样的美貌,又有什么用呢”·闻折柳不由问道:“所以,这里究竟出了什么事”·五岛千里的神情愁肠百结,她轻声道:“这件事……还要从主君在世时说起。”
“主君在世时,我与他在运河岸边相识,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久松大名家的公子,他也只当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贵族女儿,我与他一见钟情,二人之间的欢喜之情是如此强烈,以至于罔顾礼法,夜夜相会……”·她不涂黑齿,唇色素净如雪,看着更显娇小婀娜,弱不胜衣,可她的眼睛却是明亮的,话语里也饱含一种天真纯粹的爱恋,充满了奇异的反差感。
“后来,我和他的事情被长辈发现了,纸包不住火·”她苦涩地笑了起来,“但我们终究还算是有身份的人,家世的阻碍并不十分严苛,他决心要娶我。”
她叹息道:“现在想起来,那真是一段梦幻一样的日子啊……犹如川底涸,地下有泉通,可这场梦也很快就醒了,并非我年老色衰,而是他渐渐厌倦了我,另娶了其他妻室。”
——口上不言爱,心中恋意浓·犹如川底涸,地下有泉通·她的眼底盈着心碎的泪光,想必这段经历确实伤透了她的心··“一位中纳言的女儿,因为喜好穿紫衣,主君唤她作若紫夫人;一位宫内卿的女儿,因为喜好穿红衣,主君唤她作栗梅夫人;一位大膳大夫的女儿,因为喜好穿绿衣,主君唤她作御召茶夫人。
全是娇艳的美人……”她的笑容愈发痛苦,“而我呢,因为习惯穿蓝衣,他就一视同仁,名我青藤夫人,全然不顾我们过去的情分,何等薄情的郎君啊”·宫内卿,中纳言,大膳大夫……三个女儿,三种职务。
闻折柳蹙起眉头,追问道:“然后呢”·五岛千里的面容更加悲伤:“然后……从主君染病离世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 ·第82章 怪谈(十二)·在场诸人都被她的叙述吸引了心神,舒云和舒雨两姊妹不由追问道:“接下来呢”·“接下来怎么样了”·五岛千里看了他们一眼,娇媚的面容难掩恐惧,压低声音道:“主君的身体发生了……很奇怪的变化。”
她抬袖捂住咽喉的部位,仿佛想起了什么极为不舒服的回忆,“那也是一年的深秋,他在赏玩红枫时不慎落水,回来后就发了高烧,无论多少名医,都不能让他的病变好一分一毫,以至于主君在榻上苦苦挣扎了一月之久,最终还是走了。”
“在那个月,除了仆从医生,就是我在床前侍奉汤药,悉心照顾主君·我至今仍然记得,他整夜哀吟不休,全身肌肤灼热无比,不停地溃烂脱落,散发出腥臭混浊的气味。
哪怕用药愈合,上面也会出现一片片密密麻麻的扇状重叠伤疤,简直像极了……像极了可怖至极的鱼鳞·”·五岛千里的眉头深深蹙起,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盈满难耐的细微泪花。
“主君生病的日子里,无论是栗梅夫人、御召茶夫人,还是若紫夫人,都对主君的怪病讳莫如深,掩鼻侧目,鲜少来过问一句……也是,她们毕竟是宫内大员的矜贵千金,我一介区区城持大名的女儿,又怎么能和她们相比”她悲哀地笑了一声,神情中充满不甘的倔犟,那雪肤花貌,美人悲容,着实于子夜动人心魂,“后来,纵然主君走了,她们仍然畏惧主君身体上发生的异变,不敢主持处理他的葬礼仪式。”
一口气说的话太多,她停下来润润嗓子,平复心情,接着道:“不过,真正可怕的事情,则发生在吊唁的时候·我们已经往主君的嘴里,身上涂抹了大量珍贵的香料,可还是遮掩不住那股剧烈的腥臭。
明明是非常令人厌恶的味道,但我看见,那三位夫人却都在暗地里咽口水·”·“咽口水”闻折柳一愣··五岛千里点点头,喉咙因为不适而微微抽搐,显得嗓音十分压抑:“没错,就是咽口水,好像饥饿的人闻见食物的味道那样咽口水。
然后,在途中……然后……”·似乎是回想到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她再也说不下去,满脸正欲作呕的神态,不得不用袖子遮住容貌:“失、失礼了……可我实在是……”·杜子君温声道:“没事,说不下去,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无人入眠剩下的三个人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谢源源慌乱道:“怎么回事啊姐,你好温柔啊”·杜子君不理会他,转而冷冷注视着管家,沉声道:“你是管家,这里发生的事,你应该也略知一二吧主人不愿意再回忆下去,那就由你接替好了,葬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突然被眼神冰冷,气场强大的巫女点到名字,管家不禁吓了一跳,急忙躬身道:“是……是既然青藤夫人对此等怪事难以启齿,那就由小人代劳。
在葬礼上,栗梅夫人、御召茶夫人和若紫夫人就像疯了一样,对主人的遗躯露出饥肠辘辘的丑态,并且不顾仆人的阻拦,扑上去……扑上去撕咬了主人的肉”·玉红摇咬紧烟嘴,若有所思:“怎么,食人吗……”·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管家说:“主人的遗体被她们撕扯的残缺不全,许多大人当场吓晕了过去。
为了避免更大的差错出现,我们不得不将三位夫人关起来,但到了第二天,就像疱疹,或者传染的瘟疫,她们身上同样开始脱落皮肉,长出鱼鳞一样的伤疤……接下来,服侍她们的侍女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慢慢的,整个府上或多或少,都染上了这种怪病。”
贺钦道:“这病还能传染”·五岛千里悲不自禁,她哽咽着卷起袖口,为玩家们展示手腕上的异状··她的肌肤白如霜雪,如凝着一段月光,但就在那堪称完美的手臂上,却由浅到深,隐隐浮现着一排排畸形的坚甲状灰白色鳞纹,密密层层、凹凸不平,看上去恶心得要命。
谢源源满脸抗拒:“哇这个……简直就是密集恐惧症的克星啊”·又闻到了闻折柳心下一凛,盯着五岛千里的手腕,少了厚重布料和衣被之香的遮掩,空气中的鱼腥气简直在瞬间增浓了好几倍·看见众人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的嫌恶神情,五岛千里面容苦楚,轻声道:“这个病越闹越大,死去的人也越来越多,最后,将军不得不下令,将我们逐出江户,他让宫内的- yin -阳师大人动用神妙异法,令整座宅邸连夜间坐落于偏僻荒野的山间……而我们在这里,一住就是很多年。”
贺钦追问道:“那食物和饮食……”·五岛千里轻轻摇头:“无须担心,宫中的神官大人,每月都会让式神押送而来,足以供给整栋府邸的吃用。”
闻折柳道:“所以,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患上过这种病,对吗”·五岛千里沉默了一下,点头称是:“对·得了这种病,我们一天要喝大量的水,就像身体里有什么部分正在逐渐变成鱼一样,体味也相当难闻……”·她的双颊微红,继续说:“并且,饮食上也开始偏向吃生凉之物,不能多见日光……然而,这些也便罢了,更可怕的东西,还在后宅。”
“后宅”·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这就是我叫诸位来的缘故,那些在下方作乱的鬼怪,想必您也见过了吧”·神造和无人入眠的成员齐齐点头。
“既然是病,怎么能不死人呢”她叹息,“往日仆从众千,现在,前宅只剩下这些人,余下病死的亡魂都被神官大人封在后宅·可此地多发暴雨,有一日不慎冲垮了后宅的院墙,导致邪祟外逃,不光将浅草祸害成一片鬼域,甚至还危及到了我们的安全。”
闻折柳下意识和贺钦对看一眼,彼此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其中,以三位夫人的幽灵最为凶暴,几乎可以称之为厉鬼了·”美人神色惊惧,惹人爱怜,“神官大人先前设下的结界已经不能完全阻拦它们,劳请诸位大人帮忙退治,即便不能回到江户,也让我们能在此地安稳地度过余生罢”·说着,她深深地拜下去,身后若干侍女仆人也随之下拜,齐声道:“拜托了”·【主线任务①:了解委托的来龙去脉(1/4)已完成。
】·闻折柳眼皮子一跳,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五岛千里为她们讲述了委托的内容和前因后果,系统立即显示完成了第一个主线任务的四分之一,那剩下四分之三呢是否还要让他们去询问那三位死去的厉鬼夫人·——·深夜,几人共同睡在一间空旷大房中,因为杜子君的身体缘故,四人之间暂且用屏风隔开,分睡三处。
“好蹊跷·”闻折柳睡在地上,身下坚硬的地板枕得他肩头难受,“真是四处古怪啊·”·“是吗”贺钦让他起来,又将底下的床褥给他垫厚了几层,随口问道,“哪里奇怪了”·“就是……”闻折柳犹豫了一下,他点亮蜡烛,翻出一张纸页,“来的时候,我随手记了一点资料在上头。
你们还记不记得过吾妻桥,那些鬼童唱的歌”·谢源源说:“啊,就是那个,大官娶了三个老婆,又把她们全休了的童谣”·杜子君:“记得,歌里唱第一个妾喜欢喝酒,第二个妾擅于管理钱财,第三个妾是锁匠的女儿,长得很美。
怎么了”·闻折柳:“那刚刚五岛千里所说的三位夫人,她们父亲的官职呢”·贺钦不动声色:“大膳大夫,宫内卿,以及中纳言。”
察觉到他排列的语序,闻折柳高兴地笑了起来:“是了,如果我记得没错,大膳大夫是掌管宫中膳食宴席的职务,宫内卿是掌管宫中收支钱财的职务,而中纳言,就是谏言的言官……”·杜子君恍然道:“……这么说的话,这三个身份就对上了。
大膳大夫的女儿对应擅长饮酒的妾;宫内卿的女儿对应擅长理财的妾;而中纳言,应当对应的是锁匠的妾”·“诶,可是言官对锁匠……”谢源源费解道,“这个就有点抽象了吧”·隔着两扇屏风,贺钦说:“其实并不抽象,言官是传达天子言谈的重职,对群臣来说,其重要程度,与开锁的钥匙无异,往这个方向理解,倒也不是不行。”
“所以……”谢源源疑惑道,“鬼童歌暗示了我们什么呢”·闻折柳:“只怕要等到明天,我们去后宅调查一下了。”
杜子君接着道:“慢慢来,这只是第一天·眼下两边的人都在试探遮掩,你们没发现,除了玉红摇,神造的队员几乎都不说话吗”·“在隐藏实力吧。”
谢源源判断道,“不过,今天也就是五岛夫人在说,我们只偶尔插个话而已·”·“五岛千里也有问题,”闻折柳提醒道,“尽量提防着点,别太相信她。”
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贺钦忽然说:“此条专门针对杜子君·”·杜子君沉默了一会,不耐烦道:“……啊,知道了。”
——·是夜,万籁俱寂,远处庭院流水泠泠,在安静的夜晚淙淙淌出细微的声音··谢源源睡得迷迷糊糊,从被窝里爬出来,晚上喝的水有些多,再加上这里的饭菜不合胃口,眼下刚一过夜,他的肠胃便有些不舒服。
“好麻烦……”他喃喃地轻声抱怨,在旁边抓起一盏蜡烛灯,朝门外走去,打算现找个上厕所的地方·· · ·第83章 怪谈(十三)·夜露生凉,谢源源在微风里护着一豆颤抖飘摇的烛火,迷迷糊糊地推开房门。
“卫生间……卫生间……”他揉着眼睛,脚上趿拉一双胡乱踩上的木屐,在木制的走廊上敲出笃笃的不规律声响,“厕所在哪儿呢”·庭院乱英纷纷,潮冷的- shi -雾四处弥漫,直往脖子里灌,贴在皮肤上,继而溶成细小的水珠,冰得谢源源清醒了些许,他左右四顾,终于在前方走廊的拐角处看见一名巡夜侍女雪白的衣角。
“喂”他急忙挥挥手,捂着下腹拔腿小跑过去,“那个,请问一下——”·他转过拐角,发现一名面朝墙壁站着的侍女,于是想要伸手去拉对方的袖子,“不好意思,打扰了,但我想知道厕所在哪,你能……”·剩下半截话悄无声息地卡在喉咙里,谢源源一下瞪圆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咽了咽嗓子。
听见他在询问,紧贴着墙壁站立的女人肩颈纹丝不动,头颅却平缓地徐徐转了过来,在寂静的黑夜发出牙酸的“喀喇喀喇”声·檐上的灯火瞬时跳跃轻颤,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她青白的脸光滑如瓷,纯黑的眼瞳几乎看不见一丝白色,涂了赤红口脂的嘴唇弯起一个矜持僵硬的弧度,犹如顶着一张古怪诡异的能面,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慢慢梭巡前方,寻找着问话声的来源。
“……能告诉我厕所在哪吗……”- yin -寒遍体,谢源源无意识地喃喃发问,刚才那点瞌睡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他一边缓步后退,一边摸到腰间的匕首,戒备地紧盯着眼前的女人。
……不,这玩意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吧,它从脑袋以下的身体呆板得就像木雕石塑,可它的脖颈转过的角度早就大于一百八十度了,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鬼魂,还是妖怪·纵然谢源源有常人难以匹敌的体质傍身,但还是在大半夜被眼前的鬼女吓出一身白毛冷汗。
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将身体埋在廊柱的- yin -影里,屏住呼吸,观察它的一举一动··瓷白的笑面缓慢转动,找了一会,它漆黑的眼球涣散无光,微微张开血红的樱桃小口,露出下方涂成墨色的牙齿,幽幽道:“找不到啊……”·“有人说话……找不到啊……”·这声音如泣如诉,呜咽怨毒,听得人鸡皮疙瘩直往外冒,伴随着它哭泣的声响,谢源源惊悚地发现,就在他目力所及之处,竟然纷纷浮出一个又一个紧贴墙面,以后背示人的鬼影。
唯见无数白得瘆人的脸孔平滑地扭转过来,睁着眼睛四下探看,有的甚至拦住了他回房的去路·到底是怎么回事……·谢源源虽然不是特别害怕,但也不由为眼前的场景感到棘手,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通讯符纸,给睡在房里的队友传了一道简讯。
希望不要耽搁太长时间吧,他都快憋死了啊……·“哪里有人……”·“找不到啊……”·“明明听见有人说话……”·恶意十足的呜咽声嘈杂错乱,不住回荡于这片庭院内。
谢源源正在找寻出路之际,不经意地一个转身,忽然在一株繁茂的樱树下看见了一个女人的身影··……不,等等··他眯起眼睛,发现那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件空空荡荡,犹如人立的衣服·院中的樱花繁盛无比,累累硕大,堆叠在枝头,以至于将树枝都压得低垂下去,遮掩在空衣的上方。
昏暗的光线下,谢源源看得出来,那是一袭泛出微弱紫光的华丽振袖··紫衣……若紫夫人·裹住空气的衣袍正对着谢源源,仿佛知道他此时身处何处,它缓缓抬起袖口,竟然冲他指明了一个方向。
谢源源疑心是自己眼花了,他一手还端着灯盏,只好用另一只手拼命擦拭眼睛,可待他放下手,想要细细查看的时候,那件却紫衣已经消失了,徒留树下满地雪白的落花。
他瞠目结舌,这件成精的衣袍难道是可以看见自己的吗,不然,它怎么会对着自己指出一个方向·顺着方才袖口所指的地方看去,谢源源隐约望见一处荒草丛生的小径,也不知通往哪里,他心中忽地一动,起了调查探索的心思。
倘若今天来的不是他,而是任何一个在午夜误闯出门的玩家——哪怕是贺钦,都不会冒然贪刀,因为一时的好奇心,就要往自己完全没把握的地方走··然而,谢源源的特殊体质就是他最好的倚仗。
在第一次遇见他的生物眼中,他透明得宛如一团空气,即便是与他相处甚久的队友,有时都会下意识忽略他,更何况其他人·“好,既然你指我去那里,那我就去看看吧。”
他打定主意,便轻盈地绕过那些来回巡视的面壁鬼女,往小路尽头走去··白纸灯笼排排悬挂,一路通往无人的小径·谢源源尽快往前走,一方面是想摆脱庭院里的异常现象,另一方面,也是他实在憋得急了,想赶紧找个有点遮蔽物的地方解决一下。
等到他穿过花墙镂空的门洞后,顶上已经没有可供照明的灯光了,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谢源源拿着灯盏,眼看远远甩开了那些面壁的鬼女,他急忙照着灯,找到一处杂草葱郁的墙角解决个人问题。
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啊……”他苦着脸,“真是憋死人了,晚上就不该喝那么多水,整出这些事麻烦事……”·说着,他左右提灯看了看,发现这条小路不知通往何方,地上绿苔滑腻,荒凉破败,和身后精巧风雅的庭院形成鲜明对比,远处更是隐隐矗立着几座起伏的屋脊轮廓,瞧着就让人心底不安。
谢源源收拾整齐,从口袋里掏出几张- shi -巾擦手,他思索了一下,又把这些纸巾撕碎了,边走边洒在身后··“这里月黑风高的,又是闹鬼的异常地方,万一到了明天白天,这的地形改变了,我还能顺着记号把人带过来。”
他忖度着,“反正也睡不着了,倒不如再去前面的房子里看一看……”·他抬腿就往前面的房屋走去,冷风吹过,潮- shi -的夜雾也愈发刺骨,不知道是不是谢源源的错觉,眼前的屋舍似乎被风传来了许多奇怪的声音,仿佛就跟着他的脚步行动,似哭似笑,偶尔还传出窸窸窣窣的噬咬声,诡异得很。
“里面到底有什么呢……”谢源源踩上- shi -滑的台阶,此刻,空气中流动的水汽已经非常浓郁了,- yin -仄仄的拂在寒毛上,叫人十分不舒服。
他闪身踏入破败半开的门扉,试探- xing -地往里走了几步··“什么啊……以前也是人住的地方吗”·谢源源举起灯火,在空旷的室内绕了一圈,这里似乎是一座宫殿的前殿,其中茶几翻覆,家具凌乱地滚作一地,墙上悬挂的字画也是发霉腐坏,旁边的屏风上还挂着好几件早已失去颜色的宽大衣袍。
“谁”身后风声一晃而过,谢源源遽然一惊,他猛地回头,盯着一片灯光照- she -不到的黑暗处··……他能感觉到,从刚才开始,就有东西一直跟着他。
“跟踪我吗”他半是嘲讽,半是试探地哼了一声,“那就看你究竟能不能发现我吧·”·如此想着,他继续往里走去,缓步迈入旁边的侧殿,发现屋内呈着一张较为宽大的桌案,观其布置,应该是书房一类的地方。
桌上还散乱着许多笔迹书稿,他一张张捡起来看,却都是一些古诗歌咏,字迹早已被此地弥漫的- shi -气晕得边缘发毛,模糊不清··谢源源继续往下翻,终于,在众多草稿中,他找到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直觉这是个有用的道具,于是捡起来抓在手里。
【道具名称:未知的笔记本】·【等级:无】·【发动类型:无】·【冷却时间:无】·【攻击力:无】·【效果:无】·【装备等级:1】·【道具介绍:内容未知的笔记本,纸页都粘在一块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打开。
】·“唔……这样的话,也不算白来一趟·”·身后又是一阵嗡鸣的风声,谢源源浑身一紧,霎时转过身去,腰间匕首锋芒一闪·……眼前依旧一片空荡,不要说人了,就连个鬼影也没有。
谢源源皱了皱眉,又往前走了几步,将烛火举至齐眉,忽然神色大变,瞬间吓得呼吸都凝滞了·借着灯光,他分明看见眼前镶着三面平展的高大屏风,离地两尺,足有一人多高,其上居然画着三个栩栩如生,面容恐怖的女人·第一个女人脸孔青紫,胸腹肿胀,犹如怀胎十月的孕妇,勉强撑着一件血衣,可她的四肢又削瘦伶仃得可怕,活像一只畸形扭曲的肥硕蜘蛛,满面是血,死气沉沉地睁着上翻到全是眼白的充血眼珠,- yin -森地侧头瞪向画面之外。
·第二个女人脸型瘦长,肤色惨白,她裹着一袭被血污到看不清颜色的裙子,黑发散似蛛丝,十指也枯瘦细长,整个人犹如一根孤零零的竹竿,正正杵在屏风的画框中央。
或许是因为过度的削瘦,她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同样以病态的神情望着下方··第三个女人就更为可怕了,她根本没有脸,准确来说,连皮肤都没有,被剥得血淋淋的肌理上,一对同样血红的眼珠子颤颤挂在眼窝里,面上似乎还带着疯狂而难以言喻的扭曲笑容——假如她嘴角牵扯出的弧度还能称之为笑的话。
三个人,三面屏风,三种不同的- yin -寒压抑感·绘制这副作品的画师并未使用那种写意风雅的画法,而是极近写实,仿佛猩红淋漓的墨色在上面大片晕开,真实得简直令人无法直视。
朦胧之中,谢源源甚至有了一种错觉,那就是画上的人正在森然地盯着他,将蛇类般- yin -毒扭曲的视线死死纠缠在他身上·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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