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谷漫游指南 by 莲鹤夫人(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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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谷漫游指南 by 莲鹤夫人(二)(3)
·果不其然,右边的演员也同样一手举杯,一手慢慢探到腰侧,她的能面和身体都如木雕般凝滞不动,却紧接着下一刻完美复制了高楼上观影人的动作·怎么……这怎么可能·舒雨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片,干干地摩擦着衣料,她张了张嘴,低声道:“姐,你看见……”·随即,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中断在喉咙眼里。
下方的舞台上,坐在她位置上的演员纹丝不动,保持着她现在的姿势,与此同时,坐在舒云位置上的演员忽然在眨眼间弹了一下脖子·……是的,就像突如其来的触电,或是抽搐那样神经质地弹了一下,如果不是隔得太远,舒雨猜测,自己应该都可以听见演员脊椎搓动的清脆声。
传统的能剧皆是缓慢到能令人打瞌睡的剧目,她猛地来这么一下,倒颇有些滑稽荒诞的成分··然而,舒雨马上就不觉得好笑了··一下抽搐过后,左侧演员的脖颈倏然拉伸,犹如一条柔软扭曲的白蛇,或是在顽皮幼童手中抻长的肉色橡皮泥,下半身依旧稳如泰山,头颅却顶着那张苍白能面,蓦然往后绕了一圈,挨到了右侧演员的耳边·呜咽笛声如泣如诉,当中夹杂着女人似哭非哭的咯咯笑声。
舒雨根本就不敢回头,因为在精神值暴跌的瞬间,她同时听见身边舒云的位置上传出窸窸窣窣的衣料响动,余光瞥到一抹肉白,——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靠近她的耳侧。
“……姐”冷汗潺潺而下,她的眼珠子仿佛被钉在下边的舞台上了,连转动都做不到,只是嗫嚅着,从嘴唇上颤抖着吹出这个字。
她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和自己看到了同样的景象,不知道舒云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下面那副鬼样子,还在自己耳边徐徐蠕动,但是……·不等她彻底理清思路,下方的场景再一次突生异变,须臾间,长颈如蛇的演员诡异弯起血红的嘴唇,能面仿佛忽然成了活物,眼白上翻,七窍淌血,骤然裂开长有密麻尖齿的巨口,猛地朝正常演员的头颅上噬咬而去·一切都迅如闪电,舒雨眼前陡然一黑,剧痛袭来的时刻,她大声惨叫,三棱军刺只来得及错出二分之一的空余。
“……舒雨、舒雨”·“醒醒,舒雨”·焦急的呼声传彻耳侧,舒雨如遭雷殛,一下从软垫上跳起来,手中武器下意识在空中挥出一道亮眼白光,呈一个防备的姿态。
涣散的视线逐渐聚焦,在她面前,是张开双手,做出安抚姿态,面色诧异而焦急的舒云··“舒雨,你怎么了”·见她醒来,舒云也顾不得底下正在演出的剧目,隔着一张茶几,如释重负地朝后一坐,心有余悸道:“你刚才怎么突然睡着了我叫你好半天都叫不醒,没过一会,就看你满头大汗的,怎么了,做噩梦了”·舒雨呆愣愣的,似乎还没能从刚才的惊魂一刻中回过神来,她咽了咽嗓子,环顾四周,仍然是空旷安静的房间,摆设布置都不曾发生过变化,就连桌子上的热茶,此时也在无知无觉地冒着腾腾蒸汽。
“对……我、我刚刚做了一个梦·”看见熟悉的姐姐,她稍微安心了一点,伸手扒了扒头发,“我梦见底下演的戏是我们自己,你的脖子还变长了,跟怪物一样……”·“是吗什么样儿的啊”·舒雨一边说,一边难掩恐惧地微微喘气,她正打算转过头去,给姐姐指着笔划刚才梦中的场景,但不经意地错眼一看,底下的舞台空空荡荡,唯有一具颅骨粉碎的女尸横躺当场,血溅了一地·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舒雨毛骨悚然,瞳孔霎时缩到针尖大小,彻骨的寒意传遍全身,顺着脊背攀爬到脑髓。
……不是梦,先前的不是梦·“说啊,是什么样的怪物”舒云再次发问,和方才不同,她这次问话的声音挨得极近,几乎紧贴着舒雨耳侧的肌肤,连那冰冷的,带着微微腥气的吐息都能被清晰感知到,“……是我这样的吗”·舒雨仓皇回首——这差不多是条件反- she -般的一个动作了,她只看见舒云的身子还岿然稳在原处,正正端坐在茶几另一边,脖颈却绕过桌子,弯得像一条病态的长蛇,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惨白如纸,眼仁上翻,七窍流血,张到最大的巨口甚至撕裂了颧骨,其间露出密麻挂血的尖牙,疾速朝她当头咬下·“啊啊啊——”舒雨再一次放声惨叫,被人用一阵猛烈的摇撼从黑暗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见舒云焦急无比,伸手抓着她的肩膀:“舒雨,你怎么了,醒醒啊你做噩梦……”·但这一次,她不等舒云把话说完,便双臂交错,以一个最常见的格斗防守姿势将身前的人一下弹开,惊魂未定地厉喝道:“水幕篱”·【道具名称:水幕篱】·【等级:C+】·【发动类型:即时发动】·【冷却时间:无】·【攻击力:无】·【效果:该道具是一张面积为1.5mX1.5m的防护道具,处在该道具的防护范围内,除了能替玩家防御三次不低于道具原等级强度的攻击,玩家还可获得道具附赠【清心】效果,正在降低的精神值会以每秒0.5%的速度缓慢回升。
注:该道具为一次- xing -道具,最长持续时间为30分钟·】·【装备等级:15】·【道具介绍:海中水幕,是无言的纱·】·一副翻卷而上的淡蓝色水幕瞬间包裹住舒雨的身体,同时也在她和舒云之间隔开了一道屏障,舒云愣怔了一下,当即被这变故搞得惊呆了。
“舒雨……”她迟疑地叫道,“你、你怎么了”·舒雨大吼道:“你就站在那里,不要靠近我”·在流动的水幕中,她看见舒云的神情无措而难过,连忙冲自己发问:“究竟出什么事了,我是你姐姐啊”·“不……”舒雨心乱如麻,“你不是我姐姐,你不是舒云,你……”·她回头看去,此时此刻,底下舞台上的两个能面艺人都不见了,唯有一扇四合的屏风,围着摆放在正中央。
这景象,于死寂中显露出十足的荒谬诡诞,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舒雨已是被接二连三的套中套搞得心惊肉跳,快要晕过去了··“看来场上场下的情景都是同步的,”她抹了一把眼睫眉毛上的汗水,勉强想到,“下面的屏风就是我现在围着防具的状态……等等,台上怎么没有人”·思及此处,舒雨急忙四顾一圈周边,发现整间房子当真空空如也,除了自己以外,早已失去了舒云的影子。
“这是……”她蓦地怔住了,“舒云……不对,那个东西呢”·难道她搞错了,这里的舒云就是正常的舒云,她被那东西抓走了吗·不,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你能想到的,不要慌,不能慌……·即便这是以命搏命的生存游戏,她也做不到对舒云拔刀相向,那是她相依为命的亲人。
不过,既然是异常点,就肯定会留下破绽供玩家发现,不可能留一个死局在这里··……但反过来说,倘若她找不到破局的关键,那她就必须要和披着舒云人皮的怪物来一场肉搏战了。
从开始到现在,哪里是值得她怀疑的地方·舒雨的胸膛来回起伏,她的目光无意识地凝聚在茶几的桌角处,心脏打鼓的声音犹如一下下要命的催促,让她一直处于极度紧张和恐惧的状态,精神值亦一直不得恢复。
忽然,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什么,打结的眉心遽然松开,一把抓住了桌上依然温热的茶水··“我知道了……一定就是这个”她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这杯茶就是提示”·自从他们到了这里以来,就没有见过明火以及烧熟的食物是什么样子,怪病的设定让这里的原住民难以食用热食,又怎么会出现一杯热腾腾的茶呢·可惜,是根深蒂固的习惯误导了她,让她在看到这杯不合时宜的茶之后,居然没有生出什么怀疑之心。
舒雨再次回头,去看舞台上的同步演绎:“破绽已经找到了接下来就是……”·她表情一变,突然瞪大了眼睛。
舞台的屏风围拢,合成一个上方开口的,盒子形状的避障,此时此刻,先前不见踪影的蛇颈演员就吊在房梁,悬于屏风开口的地方,长脖子盘盘绕绕,垂下的黑发晃晃悠悠,已经探进了屏风之中。
舒雨的身体僵住了··她忽然觉得后颈很痒,似乎有什么丝丝缕缕的东西垂下,正轻轻勾着她裸露的皮肤··她如坠冰窖,窒息的- yin -寒攫住了她的全身,舒雨一寸寸地回头,几近可以听见骨关节生涩摩擦的嘎吱声。
【水幕篱】之上,未曾合拢的空洞处,“舒云”伸长脖子,惨白的脸上带着扭曲夸张的笑容,眼珠凸起,口鼻溢血,漆黑乱发披散着摇晃,有的甚至已经挨到了她的脸颊。
——它就这样,死死盯着她·· · ·第98章 怪谈(二十八)·啪··滴答··啪··粘稠的血滴滴坠落,冰冷厚重地打在地上,打在衣上,打在舒雨的脸上。
·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舒雨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意识的剧烈战栗中,牙关擦出冷到极致的咯吱声响,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秒钟,也许是一个钟头,也许是一天,抑或她已经死了,视网膜上映出的一切影像都是灵魂飞逝前的延迟。
犹如前两次一样,“舒云”豁然裂开颧骨,由上自下地朝她扑去,舒雨遍体冷汗淋漓,电光火石的刹那,她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只有战斗和在千百次刺探中锻炼出来的本能支撑着她,让她的肌肉如触电般做出反应,将一杯温热的茶水劈手向顶上血盆大口泼去·完了。
她心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她的军刺还藏于腰侧,背包里起码还有不下五个能做出防御或者进攻的道具,然而在这千分之一秒的间隙,她什么都来不及准备,居然只泼出了这么一杯茶水·舒雨紧紧闭上眼睛,等待着淅沥的热茶和女鬼的利齿一同落下,将她浇成一摊碎肉,但她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熟悉的痛意袭来。
……怎么回事·舒雨试探- xing -地睁开眼睛,一下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滋滋声细微作响,泼出的热水犹如强力的硫酸,以女鬼狰狞的脸孔为中心,把那惨白的皮肤蜷曲着烧成焦黑的一片,它的头发溶化成散落的零碎泡沫,脸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卷着压缩在一处,而后砰然爆裂·“哇啊”舒雨骤然大叫起来,在非人异物爆炸的下一瞬,她眼前的场景便犹如褪色般消失得干干净净,水幕篱不见了,女鬼的尸首不见了,周遭所有的事物全部在眨眼间恢复完好,光洁如昔,唯有舒雨一人傻傻地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周遭。
刚才那一切……全部都是幻觉吗·身后传来太鼓敲响的声音,她匆忙转身,急急扒住栏杆,发现下方灯火灿烂,戴着能面的演员舞姿窈然,乐队安置在一侧,狂言大声的旁白嘹亮可辨……·就好像她刚才死去活来,遭遇的恐怖景象都是不曾存在的臆想一样。
对了,舒云呢·舒雨赶紧回身,发现舒云同样也瘫在茶几另一侧,此刻还昏迷不醒··她箭步冲上,将自己的姐姐抱起来:“舒云你醒醒,快醒醒啊”·连叫几声,都没办法让舒云醒过来,她情急之下,看见桌上还放着两杯没有被动过的冷茶,赶忙拿了,哗啦一下浇在舒云脸上。
冷水刺骨,寒意浸人,舒云猛地打了个摆子,被外力强行从幻觉中揪出来,她狠狠睁开眼睛,犹如溺水之人般深深呼吸,- shi -漉漉的脸孔无一丝血色,尽是惊恐之情··“……舒雨、舒雨”她叫嚷起来,“你……我这是……”·“没事了姐”舒雨赶紧给她顺气,“我估计,是刚才我们一进来就中招了。
我先脱身出来,然后才把你叫醒的·”·出于不想让姐姐担忧的心理,舒雨没说自己在幻觉中的遭遇,舒云缓了缓气息,抓紧时间爬起来:“坏了,主线任务”·说着,她赶紧从包裹里掏出拓影的符纸,举起来对准下方。
舒云脸上的茶水还没完全擦干净,下颔处仍沾着一片皱巴巴的茶沫,被观影露台的冷风一吹,显得分外狼狈,但她不为所动,发动的符纸正对下方,开始记录舞台··“没防住,被这鬼地方暗算了一次……我们本来就对这玩意一知半解,现在不知道漏了多少,更看不懂了,只能先录下来。”
舒雨忧心忡忡地道:“老大那边应该是没问题的·”·舒云沉声道:“但我们不能什么都靠老大,总得有自己解决的事情吧·本身进度就拖慢对面太多,第三环主线任务,再不能怠慢了。”
——·另一头,贺钦与闻折柳的房间··虽然一间房最多同时进两个人,不过无人入眠的房间倒是十分好分配,贺钦和闻折柳一间,杜子君揪着谢源源的脖子进了一间,彼此都能有个照应。
甫一进房,贺钦就瞄了一眼桌上的热茶,又闲闲看了一圈底下两个带着童子面和中将面的演员,顺手带过杯子,直接扬了往下一泼,接着头也不回地把空茶杯撂桌子上,转身坐下。
闻折柳遇到的谜题就要稍微比他复杂一些,也更考验记忆力,不过,等到贺钦坐下没多久的时候,闻折柳也接着从里头出来了··“解开了”贺钦伸手摸摸桌上的冷茶,捧在手里捂着。
闻折柳点点头,看着底下能剧演员鱼贯而入,依次进场:“墙上的画位置不对,得按照五岛千里宫殿里的顺序摆放,想了一下,浪费了点时间·”·经过第二世界快乐道森的历练,现在的闻折柳基本已经对幻境之类的关卡难题免疫了,都不需要第二眼,便能明确地分辨感知出来,“杜子君那边不会有事吧”·贺钦掌心灼热,很快便将难以下咽的冰寒茶杯捂得温和起来,他递给闻折柳:“先喝点水。
都是老手了,没必要担心他们·”·“谢谢·”闻折柳接过来喝了一口,听着下方一声太鼓响,“这就算开始了”·贺钦等他将茶杯放下了,继续给他端在手上:“快了。
只是不清楚,五岛千里到底要给我们看什么·”·“她既然叫珑姬,那之前一定也是一位出身高贵的人鱼公主吧”闻折柳不禁有些不解,“真奇怪啊,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爱情真能影响一个人到这种程度吗”·贺钦笑了笑,没有说话。
下方的能剧正式开演了··伴随着鼓声和幽咽的笛声,两位演员缓步登台·一个身姿娇小纤细,身着一袭如水蓝衣,戴着娇美的小面面;一位挺拔高挑,金衣华贵,戴着俊秀的蝉丸面。
小面面象征着年轻而天真的少女,蝉丸面则专为扮演贵族公子时所戴,至此,这两个角色的身份已是水落石出了··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这就是初遇时的五岛千里和久松公子”闻折柳似懂非懂。
贺钦沉默地看了一会,开口道:“一对天真赤诚的年轻人,相遇在一条宽阔的大河边·”·在折- she -的灯光下,桧木打制的光滑能面泛出奇异的,金属般的色泽,少女朱红色的细薄嘴唇仿佛也矜持而娇羞地弯起,转头看向年轻的公子。
“初遇就像秋日火红的柿子一般甜美纯净,”由于演员的念白都是散文形式的对话,不了解的人听起来难免会觉得费劲,于是贺钦就一边听,一边给闻折柳翻译成白话,“我和小姐相会在这波澜壮阔的河边,不觉天色阑珊,夕阳西下,我对您一见钟情,请您务必告知我您的姓名,不要有所隐瞒。”
他的声音低沉缱绻,有如重响的暮钟,回荡在夕烧浓艳的大地,配合下方幽微难明的能剧,就像另一个时空的当事人,对闻折柳诉说心中炽热燃烧的情意··“她答应了吗”闻折柳情不自禁地问道。
少女的和歌咏清越婉转,有种动人心魄的魅力,贺钦摇摇头:“水中游鱼不与林间飞鸟有染,远在天边的家乡也不能让我与人间的男子互通姓名,你说一见钟情,什么是你心中的情”·闻折柳吃了一惊:“她……她一上来就挑明自己的身份,说自己不是人了”·年轻的公子侧过头,忧郁地摆了三摆。
贺钦说:“水中的神女,你是我生命的串线,我悲喜的掌握者,你如果不能接受我的爱意,也要受累于你我之间的因果,因为我必定日日思念你的倩影,直到气息奄奄,魂归天际。”
“请让我——”公子哀愁的唱腔拉得很长,贺钦也跟着停顿了许久,“——作为报答,让我教会你,天真的神女,什么是我心中的情。”
闻折柳皱起眉头,嘀咕道:“这男的怎么死缠烂打的……”·乐队合唱的歌声接着男声低低咏唱,犹如聚合起来的蒙蒙大雨,笼罩在整个舞台上方。
明明底下只有两个人,但闻折柳却从中看出许多抽象迷蒙的意象,暧昧难言的情愫,彼此在光怪陆离的舞台上纷纷潮涌,一种悲戚的宿命感亦油然而生··“她答应了。”
贺钦说··闻折柳静默片刻:“也难怪,毕竟是思维异于常人的人鱼……”·他忍不住想,从小生活在冰冷深海中的,小小的人鱼公主,第一次上岸看见人间,就触碰到了年轻公子一颗轻浮但灼烫的心灵,这股从未感受过的热意是否从一开始就大大震惊了她,以至令她深陷到难以自拔·“转场。”
贺钦说,“在江户,久松公子正在教她人类贵族的礼仪和行为举止,他说:‘同您交心一次,足以令我的衣袖沾染一千年的香痕,我希望能与小姐长久地生活下去,还请您不要拒绝一个垂死之人的渴望恋慕。
’ ”·“他是个锤子的垂死之人,”闻折柳忍不住道,“满嘴花言巧语,没一句实话的·”·贺钦的嘴角洇出一丝忍俊不禁的笑纹,而后又很快隐没在烛火的光影之下,女声轻轻吟唱,于是他也轻声说:“像海中的珊瑚堆叠生长,潮汐也反- she -水月的光,我心中生出一种比潮汐还要奇特澎湃的感情,如果你要与我生生世世,那这也不是什么毫无可能的妄想。”
听了这句话,闻折柳心中一阵唏嘘,竟然有些说不出话··不知满口甜言蜜语,自以为遇到一场奇幻艳遇的人类公子有没有想过,他说出的话就像镜花水月,美则美矣,份量却极轻。
然而被他抱在怀中的人鱼姬,每一个若有所思的神情都是在认真地考虑,每一句轻声回应的爱语,都是钉在板上的钉子,绝不反悔,也绝不回头··这时候的她,是真真正正地,想要让久松公子长生不老,与自己长相厮守的。
 · ·第99章 怪谈(二十九)·贺钦暂时停止了翻译,因为舞台上的久松公子正在且歌且舞,口中吟唱出欣喜的长调·那金色的长袖波光粼粼,纷乱无序地散- she -着灯笼的光辉,一如他现在的心情,是高兴到忘形的,不加掩饰的失态。
贺钦撑着下巴,薄唇勾出讥讽的笑容,评价道:“真不知道是谁比较天真·”·闻折柳转头,看见他在连绵灯火下显出深邃轮廓的侧脸,不由笑了起来,目光难掩眷恋,“他可能只以为,这是一场不太寻常的艳遇而已。”
“人鱼是深海中的掠食者,生活环境和习惯跟人类完全不同,更不用说被冠以公主头衔的珑姬了·”贺钦漫不经心地看着下方的场景,“可惜……”·至于可惜什么,他没有说完。
乐极生悲,久松公子的黄昏很快就到来了·贺钦说得完全没错,人鱼作为异常的生物,纵使那些流传至今的诗歌和神话将它们描述得如何梦幻华美,本身的样貌又是如何倾国倾城,它们仍旧是深海中的顶级猎食者,与身为人类的久松公子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珑姬热爱捕杀活物,她的胃只能接受生肉和鲜血的滋养浇灌,无法吞吃人类的熟食··久松家身为贵族,庭院豢养的锦鲤鹿鹤一样不少,珑姬便以稀松平常的神态猎杀它们,刚死去的活物身上热血犹存,于是她就将它们溺在庭院的曲水中冲洗镇凉。
牲畜成群结队的死去,而久松家的水沟连到暗巷和城外,人们看见其中汩汩奔流出来的,都是腥臭三日不散的赤红··久松公子害怕了,他跪地劝谏珑姬,恳请她不要这样做,如果要与自己白头偕老,那就不应该弄出这样惹人注目的动静,可珑姬的面庞娇美动人如常,丝毫不为所动。
“人类的年岁好像朝露转瞬即逝,”贺钦听见少女轻轻的唱和,“王朝百代,岁月兴衰,皆在大海一个潮涨潮落的片刻,你既然要与我生世长久,那就不要在乎俗世的目光。
试问百年之后,他们又在何处呢”·久松公子长久地沉默着,没有再说话··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他在害怕,闻折柳心想,他终于从珑姬的言行中察觉到她的意图——他所说的天长地久,无非是被珑姬容颜所迷惑后的口不择言的示爱,但珑姬用以回应他的天长地久,却是真正看不见尽头的长生。
夜晚,久松公子独自一人伫立月下,忧愁地叹息··“月宫的辉夜姬与海底的龙女,到底不是凡夫俗子所能肖想的稀世奇珍,只是、只是,”贺钦悠闲地看着下方,揉着闻折柳的手指头,薄唇一张一合,将那些遣词优美的句子吐出来,“独占仙人的欲望仍然在我心中熊熊燃烧……”·翻译到这,他忽然顿了一下。
听着久松公子唱出口的和歌,贺钦的眉心逐渐深深皱起,显出意外的神色··“怎么了”闻折柳赶紧问··“……开枝散叶,壮大家族,也是我所不能推脱的责任,她要阻挠,她要反对,我又怎能违抗公主的意志”贺钦接着道,“长生固然诱人,但看此茹毛饮血的情态,我不如就此当一个人间的贵族,享受天伦之乐,和妻妾观赏四时变化的盛景。”
他轻声道:“……要怎样才能将她留下”·闻折柳瞠目结舌,一下子惊呆了·……何等贪婪的男人,何等胆大包天的凡夫俗子·他一边贪图珑姬的美色和她高贵珍奇的,人鱼公主的身份,一边恐惧长生所带来的身体异变。
他既想独占人鱼,让珑姬留在他身边,又想像这个时代其他的普通贵族那样收娶妻妾,然而他也知道,这是珑姬所不可能同意的事,所以他自言自语,讷讷发问,怎样才能让她留下·怎样才能在短短百年的时光中独占岁月无穷的仙人,怎样才能在满足自己世俗欲望的同时,拥有仙人的心和爱·幽玄微妙的刹那,舞台灯光昏暗,蝉丸面晦涩难明,闻折柳却蓦然瞥见了“恶”的一角。
这不单是他一个人的恶,同时更是“人- xing -”被揭出的- yin -暗一面·它是贪得无厌,是偏执,是疯狂,是自不量力的妄想,是人在面对美丽事物时生出的占有欲——而更多的人,习惯把这种欲望称之为爱。
“……可这不是爱·”闻折柳情不自禁地说,“他爱的不是珑姬,他根本没有把珑姬当成和自己一样平等的对象来爱,他爱的是自己幻想中的仙人,是占有仙人的成就感和快感”·“愚不可及。”
贺钦琉璃般的眼瞳在烛火下流转出难以置信的讥嘲,“这个男的……说神经病好像轻了,白痴好像又有点温和,还是傻逼最贴切·”·然而,不管作为旁观者的闻折柳如何吃惊,贺钦如何冷眼奚落,久松公子还是找到了机会。
·第三个人物随之上场,那是一名奇特的角色,她穿着一身黑袍,戴着千娇百媚的万媚面,面具上却缀着金流苏一般的坠饰,打着卷垂落下来··“……”闻折柳疑惑地眯起眼睛,忍不住向前探过身体,仔细观察底下新来的角色。
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提示他,他应该知道这个人··“来自异域的女法师告诉久松公子,她有办法达成久松公子的要求·”贺钦的神情刹那凝重起来,“等等,这不就是……”·“来自异域”——这个词鲜明无比地触动了闻折柳的神经,久远的记忆一下翻腾上来,令他猛地想起了一些往事:三重幻境中的虚构演绎,快乐道森将莎莎献祭的仪式,圣修女远渡重洋,换上和服,来到江户时代的日本……·“——圣修女”他双目圆睁,猛地脱口而出,“这个女人就是圣修女瑟蕾莎她……”·豁然打通的思路犹如霎时解开的缠绕线团,许多不起眼的节点全都在瞬间连结在一起,拼成了一条通往真相的道路。
可是,还不等闻折柳再将思绪理顺一些,下方的情形就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久松公子的授意和配合,珑姬的宝物很快就被“来自异域”的圣修女盗走,如同被神话中被偷走了羽衣的织女,或是吃了凡人的食物,从此再不能飞上天空的仙子,她再也无法回到自己故乡的海洋,周身法力尽失,只能被久松公子囚禁在江户城中。
贺钦若有所思地看着舞台,已经不再解释他们之间的对话,但不用他说,闻折柳也能看出来,久松在背叛了珑姬,彻底控制昔日身份高贵的人鱼公主之后,便开始张罗另娶新妇的事情了。
珑姬跌坐在昏暗的室内,她虚弱地捂着心口,听见久松公子站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地方,语气温柔地告诉她,她将是自己的第一房公之于众的妻室,她叫青藤,而接下来的第二位新妇,名讳则是若紫。
僵硬的能面在隐约朦胧的光线下微微转动,明明是死物的面具,此刻似乎也在- yin -暗处萦绕出了活人的生气,就像久松公子本人站在那里,对伏在地上的珑姬露出志得意满的,狂喜的,饱含着疯狂爱意和稍微歉疚的笑容。
他的心愿还是达成了··闻折柳终于明白,爱情确实不能影响一个人到残害丈夫,将他的三房妻室犹如傀儡般握在手中,甚至死后也不得解脱的程度,但背叛能,背叛之后的侮辱,更能。
“海女情死……”他喃喃呓语,“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久松公子离开之后,珑姬抬起螓首,脸上的面具于瞬间产生变化,只见两丝凌乱鬓发蜿蜒纠缠,眼涂泥金,血红的嘴唇似哭非笑,于诡异中透出凄凉。
“泥眼面”贺钦挑起眉梢,有些诧异,“怎么是这个”·泥眼面在能剧中象征的是嫉妒到发狂的女人形象,闻折柳也有点意外,他本以为珑姬收到这种伤害,会一下黑化成恶鬼像,不曾想居然只是变成泥眼面·珑姬情态恍惚,大作悲声:“想昔日,松风萝月将情话换,翠帐红闺有共枕欢……”·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乐队和声的地歌低低接上:“……谁知那海誓山盟情尽后……”·珑姬压下面首,黑发垂落肩头:“只落得,春华红叶俱飘散”·“朝云……”·“……暮雨。”
地歌最后沉声合唱,犹如无言的叹息:“巫山梦阑·古事降今身,不知梦、现、幻·”·“后面的还看吗”贺钦问。
闻折柳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看吧,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看下去也没什么·”·紧接着,久松公子又娶了御召茶和栗梅两位新妇,完美实现了他当时的愿景——享受仙人在怀的凡俗之乐。
而珑姬也愈发沉默,宝物已经被圣修女带走,只怕今生都再也拿不回来,她再想要回到大海,又有什么用呢·所以她开始了复仇,人鱼的复仇··她的血滴进汤药,一连七天,改换了若紫的容貌,亦使她变成了供人- cao -纵的傀儡。
若紫沉溺色相,而送给栗梅的黄金令其日夜痴迷,送给御召茶的美酒令其神智昏聩,久松的后宅立即乱成一锅粥,久松公子心知此事与珑姬脱不开关系,但又不能咬牙放她离开自己,于是赶去宫中寻求- yin -阳师的符纸,打算威慑珑姬一二,却不慎于途中落水。
至此,珑姬的最后一个机会,也来了··作者有话要说:·家里还没布洛芬,快疼死了只好喝热水,好歹断断续续地写了一点··“想昔日,松风萝月将情话换,翠帐红闺有共枕欢,谁知那海誓山盟情尽后,只落得,春华红叶俱飘散。
朝云暮雨·巫山梦阑·古事降今身,不知梦、现、幻·”——出自能剧《定家》· · ·第100章 怪谈(三十)·“人世的欲望丑恶如斯,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久松明”舞台上,珑姬跪坐在久松公子身边,脸上带着狰狞无比的般若面,以令人心寒的声音对他轻言发问,贺钦则笑了一声,“原来叫久松明……藏得够深的。”
闻折柳挠了挠脸颊:“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令人唏嘘的故事啊·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去找珑姬完成主线肯定免不了一场大战吧。”
“重点是她究竟要我们做什么,”贺钦沉思道,“到了良夜之能剧这一环主线任务,她等于是已经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地跟我们讲清楚了,根本不需要玩家接下来再调查什么——除非那种需要收集全成就的玩家,比如你和我。
所以……”·“所以”闻折柳接着问道··“所以我在想,”贺钦转头看着他,“她最终的目的,要不是打算找回她的宝物,重回自由——”·闻折柳:“可是宝物已经被圣修女拿走了,没可能再拿回来。”
“嗯,”贺钦点头,“这条路是堵死的·那她就是要我们复活久松明,或者把他的灵魂召唤出来了·”·“哎”闻折柳十分意外,“你说久松公子不过这么一想也是……若紫、御召茶和栗梅的灵魂都在这里,没道理久松明的不在啊,那他去哪了呢”·此刻的舞台上,能剧已经接近尾声。
久松公子在病榻上哀哀叹息、呻吟,以袖子掩着面容,发出的声音犹如含糊不清的呜咽,闻折柳疑惑道:“他在说什么”·“……我的身体如坠冰窖,又如火烧,我怎能放下尘世不舍的一切,放下我的龙女和仙子”贺钦低声说,“他在不甘,他还不想死。”
闻折柳感慨道:“珑姬的宝物被夺走,以前能给他的长生也变成空谈,这只能说是他自作自受了·”·舞台上,久松公子最后长长的悲叹了一声——不,那不能算是悲叹,甚至都不能算是人类的声音,它仿佛野兽的哀嚎,是饱受焚心之苦的饿鬼终于在火中将最后一丝灵魂的余烬烧成焦炭的嘶吼,连尾音都拖出万分心不甘情不愿的长度,直听得人毛骨悚然,心中阵阵发寒。
他终于死了,人间的汤药治愈不了他的病症,珑姬的血肉也只能徒令他疯癫发狂,所幸到了临终的时刻,他心心念念的仙人依旧在他身边陪伴··闻折柳倒吸一口凉气,在这声非瘆人长吟中不堪忍受地缩起脖子,贺钦随即以炽热温暖的手掌温柔地熨慰着他,低声道:“好了,我差不多明白了。”
闻折柳呲牙咧嘴,连连抖动身上的鸡皮疙瘩,他好奇地看着贺钦,问:“哥你知道什么了”·贺钦:“被自身欲望活活烧死的人,又怎么会留下灵魂她召唤- yin -阳师来到这里,无非就是为了再见久松明一面而已。”
“可她应该是很恨久松公子的啊,”闻折柳费解地看着下方,“将她囚禁在这里数十年,还让人拿走了她的……难怪宫中的正统- yin -阳师没有下狠手除掉珑姬,只是把她放逐到这里,估计他也知道这件事是谁先错的吧。”
贺钦笑了,他伸出手,以拇指摩挲着闻折柳的脸颊:“不对,宝宝·人的感情何其复杂,从来没有谁对谁错这一说,你以为的恨,怎么知道那不是更深层的爱”·“可是……”·“更何况,珑姬还是人鱼。”
贺钦说,“寿命无穷的人鱼,你敢说,你能完全参透她的想法吗”·说着,他凑近闻折柳的耳边,在他微凉又软嘟嘟的耳垂上溺爱地亲了一下,复又压低声音道:“她虽然是被人类创造出来的AI,但‘命运’的力量无穷无尽,千万不能以常人的眼光看待她……记住这一点。”
最后一个字的余音还未完全消散在闻折柳耳畔,腥臭扑鼻的劲风袭来,一声金玉铿锵的啸响便在空气中砉然碰撞,溅起一片激越的白虹·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闻折柳瞳孔一缩,骤然回首:“什么……”·贺钦横刀而立,挡在闻折柳身前,缓缓消解的外观犹如溶在空气中的水幕,最后两片狩衣雪白宽大的外袍也如剪羽猎猎翻飞的刹那,他的刀光势如破竹,无往不利地在昏暗室内拉出一道白线,如怒海翻涛,与突袭而来的敌人悍然撞在一处·对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刹那间,混浊的酒气混合着腥腻扑鼻的血气覆面而来,将整间房都灌的恶臭至极。
“御召茶”闻折柳失声道,立即抽出男爵手杖握在手中,当下再不犹豫,往嘴里倒了一管中级经验药剂,直接将等级提上27,但还有一级才能解锁手杖的全部属- xing -和功能。
就在这时,御召茶以舌头缠着贺钦的刀刃,巨口打了一个深深的酒嗝,在它的庞然肚腹中,两人同时听见一阵恍若鼓响的摇撼撞击声··闻折柳暗道不好,贺钦头也不回,沉声道:“上去”·闻折柳一脚踩上茶几,提升后的身体素质使他轻盈如真正能够攀山越岭的鹿,准确无误地窜到一旁林立的屏风页,而后又以此为支撑点,猛地跃至房梁,将手杖横卡在上头,手臂发力,蓦地翻身过去,震下一层积年浮灰。
“哥,手给我”他两腿交缠梁木,把身体荡下去,朝贺钦伸出手··同一时间,贺钦的刀意寒如千山豪雪,自闻折柳攀上房梁之后,再也没有任何顾忌,一瞬的煞气腾如狂雷,一瞬的杀机逝似流光,他挥刀,直斩前方·——平地里轰然君临千百雷霆,御召茶庞大的身躯就是一个避无可避的巨靶,那强横的刀气甚至将房间里所有屏风摆设炸得乱七八糟,女鬼嘶声惨叫,鼓胀的腹部犹如哗然爆裂的西瓜,从里面疯狂喷薄出上万斤混着冤魂厉鬼的血水酒河·说时迟那时快,闻折柳的手已然抓住了贺钦有力的手腕,他咬紧牙关,将腹部做了一条攒足了劲的锁钮,肩膀、手臂、腰腹的关节肌肉同时使力,狠狠把贺钦甩上了横梁·血腥冲天,底下的房间霎时变成了打着旋的赤海波涛,大水又从观景台那里挡不住地狂冲下去,在高楼上坠成一条瘆人的瀑布。
巨响大作中,他们听到御召茶痛苦愤恨的咆哮,不甘回荡在整座空旷殿内··“它到底是怎么进来的”闻折柳大声道,“珑姬把它放出来干什么,就光为了追杀我们”·“恰恰相反,她在考验我们。”
贺钦道,“可以看懂能剧,了解来龙去脉的- yin -阳师,又有没有足够的实力召回久松明”·闻折柳快被底下的呛人的血酒冲得失去意识了,他崩溃道:“那就派小BOSS来搞死我们吗”·说话时,御召茶已经拖着累如囊袋,摇摇欲坠的破烂肠肚,仿佛一只四足大蛛,攀着从墙上追赶到房梁对面,当中还在不住喷涌出涛涛滚滚的酒河,仿若一个恶心的异次元口袋。
它血红的眼球暴凸,冲两人发出可怖狰狞的尖啸·“后退一点·”贺钦面不改色,手中的横刀兵刃晶莹,全然是一件杀气凛然的艺术品,沾染不上半分尘世污垢,“你哥要宰鬼了。”
双方都在谨慎而极具攻击- xing -地打量对面,这一刻,闻折柳握着手杖,在后方注视着贺钦绷着隆起的宽阔脊背,似乎再一次看到了他身上那种毫无感情,潜伏着打算撕碎一切的兽- xing -,比起对面疯狂非人的厉鬼亦不遑多让。
剑拔弩张的气氛极其紧张,闻折柳正欲开口,忽然听见下方的声音··底下翻涌澎湃的红色酒河里,除了起起伏伏的破碎屏风,茶几画框,还有数不尽的鬼魂徜徉其中,此刻,它们皆从里面探出头来,空洞拉长的眼眶凝望上方的天空,从中流淌出不知是酒是血的泪珠。
·“古事降今身,谁知梦、现、幻”·它们一齐开口,浩大沙哑的问语汇聚在一起,漂浮在血河涛浪的巨响之上,却是改动自珑姬方才的唱词。
——古老的传说如今也降临在我的身上,又有谁知道这是梦境、现实,还是幻想中的世界·这是什么是珑姬对他们的提问,还是主线任务必要的一环他又该怎么回答,是撒谎隐瞒,还是如实相告·“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贺钦在前方轻声道··管不了什么押韵对仗了,闻折柳一个激灵,立即从房梁上翻身起来,大声道:“这里虽然是你的现实,但我们……”·他咬咬牙,这一刻的心头五味陈杂,诸多滋味,终究还是说不出真相,话到嘴边,还是转了个弯:“……我们可以试试,好吧试试让你再见到久松明”·话音刚落,底下的鬼魂便纷纷叹息一声,沉没到翻滚的酒河下面去了。
闻折柳还不知道这个回答是否合格,就听对面的御召茶尖叫一声,拖着哗啦颠响的大肚子,四肢曲折,闪电般冲两人奔来·“走”贺钦的眼神狞烈,这话是对闻折柳说的,“往下跑,去找珑姬”·“珑姬”闻折柳下意识回身一看,“她也来了”·从纵横房梁的间隙,他一下瞥见能剧的舞台,那里此刻已是空空荡荡,唯余一人站在中央,一袭宽大蓝衣,一张丑恶般若面。
……那是珑姬她亲自为所有人演出了这场海女情死的能剧·能剧的服饰过于夸张绚烂,再加上面具遮蔽,不怪闻折柳没有看出来,但既然知道了主线BOSS就在下边,他当下也不再犹豫,立即朝着观景台一侧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伸手去抓凸起的支撑点。
贺钦有能力对付身后的敌人,而他还没有完全到达28级,待在这里无异于拖累,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贺钦,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身后迸出御召茶惨烈的嚎叫和轰天巨响,脚下足有一人多宽的梁木亦传来破碎的声音,闻折柳抓紧将手杖狠狠插进飞溅的木屑之间,发力从梁上荡下·他悬挂在空中,竭尽全力攥住宫殿精雕细琢的房檐,足尖踩在四角蹲守古兽的鼻端,下方是高达数层,稍微探头就让人晕眩的距离,身旁则是喷涌下落的血瀑布,衣摆稍微沾上一星,便骤然腾起白烟,发出被腐蚀的咝咝声。
面对此情此景,闻折柳先掏出通讯符纸,给队友紧急发了个消息··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怎么样,都还好吗】·没过一会,就传来杜子君的回信:【正在被栗梅追杀我- cao -他妈】·传讯连通的下一秒,闻折柳右侧的宫殿内部便由远及近地传出阵阵轰鸣声,他马上想到了什么,不由瞪大眼睛,叫苦不迭:“等等,不是吧——”·——爆裂狂响震耳欲聋,将闻折柳身边的整面雕花大墙轰然推炸出惊天的动静·“你们在拆迁办干过吗”闻折柳半边耳朵差点被炸聋,整个人差点被火山喷发一样的滔天气浪猛地撞飞下去。
他在风中左摇右摆,勉强再次抓紧支撑点,气急败坏地怒吼道:“能不能动静小点”·杜子君从整面轰飞的巨大破洞中探出头来,手中黄金沙鹰冒着汩汩白气,一眼就看见挂在旁边的闻折柳,忍不住笑道:“对不住哥们儿,没把你炸飞吧”·“赶紧下去了我们要赶在神造前面去找珑姬,”闻折柳没好气地蹲下身体,“谢源源呢”·杜子君:“我叫他当诱饵勾引栗梅呢,嘶,那女鬼真够狠的,一爪子下来差点没让我半裸出镜……”·闻折柳:“……”·杜子君一边说,一边从包裹里拿出连着铁索的半自动合金钩爪,他们这时候用的道具成色,和第一个世界周遥使用的钩爪枪早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了,“谢源源那小子看不懂能剧,我还得给他讲解,跟小孩儿问十万个为什么似的……贺钦呢”·他听了听隔壁的声音,又看了看那条致命的酒河:“正在和御召茶打嚯,动静够大的。”
“对,一会把这个给他留下,让他抓着下去吧·”·杜子君将合金钩爪遽然抡到走廊上摆放的实心铜人仕女像上,又狠劲拉了拉,确保万无一失:“怎么,这会咋不宝贝他,跟他同生共死了”·“相信他嘛。”
提到贺钦,闻折柳就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过绳索扣在自己腰上,知道杜子君也就嘴巴狠,实际没什么嘲讽的意思,“有时候我也挺想保护他的,不过他在我心里永远最厉害,所以……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吧。”
杜子君:“……”·杜子君真想扇自己一耳刮子,这嘴怎么就这么欠呢··“话说回来,”闻折柳问道,“你能看懂能剧啊我还以为这玩意到了二十四世纪,只有高精尖素质教育的人才和历史爱好者才会了解嘞。”
杜子君回复的声音含糊了一些:“以前和人到日本谈过生意,顺带着看了几场·”·“哦·”涉及到杜子君现实生活中的事,还是生意,闻折柳便不再往下问了,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哥,我们先下去了绳子给你留在这”·贺钦的声音在雷霆般的波涛声和女鬼嘶声狂吼的间隙响起:“知道了”·闻折柳和杜子君一前一后,吊着两根牢固铁索,从宫殿的最高处骤然滑下,一脚蹬在宫殿飞檐斗拱的侧壁。
“找到珑姬,然后呢,你们有什么打算”·耳畔的风声呼啸,两人尽力避开飞溅的血河,闻折柳听见杜子君问道··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还能怎么办,讲道理呗,总不能杀了她吧她可是不老不死的人鱼啊。”
沉默中,杜子君低声道:“……你忘了吗,穆斯贝尔海姆的人已经杀过她一次了·”·闻折柳猛然一惊,差点一脚踏空··是了,穆斯贝尔海姆……在第一次闯关的时候,他们就用一把火,将这里全都焚烧得干干净净——包括身为人鱼,本身却法力尽失的珑姬。
 · ·第101章 怪谈(三十一)·“是啊,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闻折柳苦笑一声,“他们倒是心狠手辣·”·杜子君飞身下去,唇边拧出无所谓的笑容,不知道是在对闻折柳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清醒点了,小孩子。
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你一样,把恐怖谷里的AI当人看待的·即便他们非常像人——非常非常像人·”·闻折柳嘟哝了一句,虽然知道杜子君说的是大实话,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
他跟着对方落在地面,尽量避开滚滚流淌的血色酒河——现在几乎已经是一片酒湖了,纵身跃在犹如浮岛的假山上··与此同时,另一侧的玉红摇和钟嘉实也用道具降落在地面,四人遥遥相对,当中隔着一座舞台的距离。
看来单峻和舒云舒雨姐妹都没有看懂能剧的提醒,或是被珑姬派出的小BOSS判定合格了··对面两个人的身上也有一些被攻击的伤痕,但是并不深·他们能从若紫手底下逃出来,本身就证明了自身的实力:他们不光看懂了珑姬给玩家传递表达的信息,说不定还能达成珑姬的愿景。
双方遥遥对峙,闻折柳的后颈却忽然滚过一阵毫无来由的刺骨寒意,犹如惊雷起伏,炸得他浑身一哆嗦,不由猛地转头,向那连绵群山中盯去·“”杜子君有点疑惑,“怎么了”·闻折柳迟疑着伸手,摸到自己的后脖颈的肌肤,不安道:“我……我不清楚,但刚才,我一下觉得很不舒服。”
“不舒服”·“对,”他惊疑不定地点头,“总觉得……总觉得后面有什么人在看着我一样·”·杜子君脸上的神情变了几变,他回过头,也往身后仔细勘查了一会,但那漆黑幽暗的山峦重重叠叠,一嶂挨着一嶂,当中一星光亮都没有,根本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得暂且作罢,低声道:“相信自己的直觉,小心为上。”
“嗯·”·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此时,珑姬终于拿掉了她脸上的般若面,重新露出一张惑人心魂的绝美容颜·舞台上的灯笼放- she -浅淡辉光,她穿着一袭海波般层叠漫荡的华衣,这一刹那,甚至将底下冤魂漂浮的可怖酒湖都映亮了些许。
纵然知道她是一切的幕后主使,是手段狠辣残忍的人鱼,闻折柳依旧不禁为之轻叹:“她真好看啊·”·“越好看的东西,往往越是危险·”杜子君轻嗤道。
“青藤……不,千里夫人,”玉红摇率先开腔,青藤的名字带着物品般的排序意味,是久松明私欲的表露,他聪明地改换了一次对珑姬的称呼,以此来彰显自己完全参透了能剧的情节,“您的愿望,我们已经完全知晓了。”
珑姬站在两方人马的正中央,宛如一名决定最终胜负的裁判:“是吗您不妨说说看·”·玉红摇笑了笑,手中的烟枪袅袅散发烟气:“您想再见久松公子一次,对吗”·珑姬脸上的神情淡淡,听见他的话,终于产生了些许兴致的波澜:“继续。”
闻折柳这边认真听着玉红摇说话,没有打断他··看懂能剧的内容是一个大的前提和门槛,在得知了前因后果之后,推测出珑姬想再见久松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难的是接下来的回复。
要如何实现她的愿望·闻折柳推测,倘若把这看作是结局单一的galgame,这里无非就是两条最终结局,一是据实告知珑姬,久松明和那三个被- cao -纵引出人- xing -之欲的新妇都不一样,他是自动被灵魂的恶焰欲火烧成灰烬的,你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然后直接开打BOSS战;二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告诉珑姬久松明的灵魂能召出来再说,剩下的能忽悠就忽悠过去,忽悠不过去了再开打BOSS战——总之,有百分之八九十的可能- xing -,这一战是躲不过去的。
但出乎无人入眠方意料的,玉红摇居然微微笑了一下,接着便从包裹中抖出了一件样式老旧,可花纹和衣料都华贵沉郁的男式和服··“这就是久松公子生前的遗物。”
玉红摇的笑容宁静淡然,含着十足的把握,“想来您不会认不出吧”·闻折柳和杜子君瞬间震惊当场,不可思议地注视着玉红摇手中那件保存完好的和服。
久松明的遗物……他是怎么拿到的·看珑姬的反应,似乎也颇为意外,她转头看着玉红摇,黛烟色的殿上眉微微蹙起,已经不使用敬语了:“你……是怎么得到它的”·玉红摇的狩衣外袍在酒河上空徐徐飘拂,他笑道:“很简单,只不过因为我这人有点多余的好奇心而已。”
“从来到这里的第二天,我就从管家身上入手,调查到了三位夫人的事·这让我产生了一个疑问,”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锦服,“为何久松公子的魂魄不在这里”·闻折柳心中咯噔一下。
从他们到了这里之后,破解关卡的经验还是根据前两个世界来的,所调查的范围统统环绕着珑姬本身,甚少考虑那个在前期跟背景板一样的久松公子是什么情况,没想到玉红摇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从头到尾缺席至今的男主人公。
玉红摇说:“再加上您之前讲过的,关于久松公子的故事——这让我更加疑惑了,久松公子究竟在您的生命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您究竟是恨他,还是爱他呢”·珑姬静静听着,不发一语。
“刚好,我手下有两个身具奇异本领的巫女,所以,第一天晚上,我就让她们连夜去了一趟江户,潜入久松家,赶在第二天天亮之前,为我找到了这件久松公子生前穿过的衣物。”
他笑了笑,“所幸我的猜测没有错,无论爱恨……他确实是您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闻折柳彻底震惊了··第一天晚上,谢源源只是凭借自身的特质,偷跑进后宅拿到了一件开启隐藏任务的关键道具,而玉红摇却直接猜透了主线任务的本质,令舒云舒雨连夜下山,跨越千里的距离,直接拿回了久松明的遗物·他深深呼吸,头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第三个世界,他们是不是有些过于松懈了·杜子君眸光一闪,神情淡漠如昔,出声道:“你拿回了久松明的遗物又能如何你不会以为,光凭一张呼灵符纸,就能把他的灵魂召唤回来吧”·“自然不会。”
玉红摇自信地笑了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片古老的宅邸有很多奇妙有趣的地方,其中就包括收藏了诸多先代- yin -阳师手札的藏书阁,你们有去看过吗”·杜子君挑起眉梢:“所以,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临时学会了那些正统- yin -阳师的传承秘法——”·“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玉红摇卷起手中的衣袍,弯起细长的眼角,“凡事做两手准备,总是没有错的。”
闻折柳内心的小人终于泪奔两行,哇哇大哭着跑远了··……这谁顶得住啊·玉红摇手底下的人虽然不怎么行,几次被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但玉红摇本人却堪称一个认真起来足以一拖多的挂逼,不仅开局就拿到了足以扭转最后劣势的遗物,居然还自学成才,当真把- yin -阳术给学会了·面对此情此景,闻折柳简直无地自容,真想像内心的小人一样,泪奔到他哥怀里大哭一场。
“人虽然- yin -,但还是挺努力的嘛·”杜子君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过多评价玉红摇的所作所为··珑姬似乎也被他打动了,她上前一步,华衣漫似星河,飘然跃起,这一刻,她不太像是那个满手血腥的人鱼姬,更像是未曾与久松明相遇前的,不染尘世的天人。
九重宫阙上的血水已经不再大规模的往下冲刷了,只是淅淅沥沥地往下滴流,血湖中心显出涟漪一圈,是她凌空点在上方的痕迹··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所以,你能为我把他召唤出来”她问。
玉红摇斩钉截铁:“是的,我可以·”·珑姬笑了:“那你把他召唤出来,于我来说,又有什么用呢”·玉红摇道:“您恨他,不是吗您可是海底的人鱼,是身份高贵的公主,他作为一介凡人,居然把您囚禁在这里长达数十年的光- yin -,他就这么死了,您也很不开心吧把他的灵魂重新召回现世,您大可随意处置,全凭您的喜好。”
珑姬脸上的神色淡淡的:“所以你觉得,我如此大费周折,是为了报复他,对吗”·玉红摇垂下眼睫,脸上显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不是这样,那还能为了什么呢”·珑姬的眉心轻轻蹙起,闻折柳也沉下心来,他咬住嘴唇,蓦然开口道:“不对”·这一声堪比成步堂龙一在法庭上喊出的“我反对”,立即就将珑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小孩子,你又有什么见解”她的眼眸沉沉,当中宛如酝酿着两汪星光,致命的星光·闻折柳心里有数,如果他不能完整叙述出自己构思的回答,很可能立即就会被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人鱼姬手起刀落。
“你不恨他……不,说不恨也不是完全正确的,与其说恨,倒不如说,你对他的感情非常复杂吧·”闻折柳的眸光清澈明朗,无所畏惧地与珑姬对视,“在说出我的看法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回答我。”
珑姬歪了歪头,不置可否地凝望他··闻折柳问:“你为什么要用那样繁琐的手段杀害久松公子另娶的三个新妇”·还不等珑姬回答,玉红摇就率先笑出了声:“小朋友,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女人的嫉妒之心有多可怕……”·他瞄了一眼珑姬手中提着的狰狞若魔神的般若面,复道:“你不会不知道吧”·闻折柳只是看着珑姬,坚持道:“你的血为若紫改换容貌,帮助她得到梦寐以求的美色,但与此同时,她心中永无止境的贪欲也被滋生出来。
你- cao -纵她送给栗梅黄金,送给御召茶美酒,这些都让她们陷在无法自拔的欲望里,如果真的要报复,你大可直接杀了她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他的问题掷地有声,杜子君难掩欣赏地看了他一眼,玉红摇眉心微皱,脸色逐渐沉下去,仿佛也察觉到了什么。
“是啊,”珑姬呢喃道,“为什么呢”·她盯着闻折柳:“你能看出我的本意,说出个所以然来吗,小孩子”·这时候,贺钦还没下来,口袋里的传讯符纸一闪一闪,也不知道他发来了什么讯息,可面临着珑姬压迫力极强的凝视,闻折柳只得一动不动,任由它不停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说:“你……你想让他后悔·”·“ ‘人世间的欲望丑恶如斯,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在久松公子临终前,你曾经这么问过他,对吧”他接着道,“你让他看遍三位新妇为了喜爱之事而无所不用其极的丑态:若紫追求美貌和他的宠爱,又受了你的教唆,间接为另外两个人送去要命的黄金和美酒;栗梅不吃不喝,只是把自己关在屋中数金子,直到骨瘦如柴,神态可憎;而御召茶日夜沉溺烈酒,喝得如同怀胎十月的孕妇……你让他看见这些,不就是为了告诉他,他留恋的家庭圆满的幸福有什么好,还不如和你一起去追求长生吗”·珑姬雪白的面容在灯光下完全僵滞,她死死看着闻折柳,没有开口吐出一个字。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遮遮掩掩也没有用了,闻折柳硬着头皮,说:“我哥说得对,感情是非常复杂的东西·你恨他,但你依然爱他,因为恰恰是他作为人类的,炽热的欲望打动了你,让你感觉到温度。
你是不可以用常理来忖度的人鱼,你的时间和经历都跨越在人类之上,如果用单纯的,非黑即白的观点来看待你……那才是不正常的·”·珑姬非常惊讶。
即便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宛如戴着一张无形透明的能面,但在场的所有人仍然能感觉到,她现在非常惊讶··“他拿走了……拿走了我很重要的东西,使我到现在都不得回到家乡,甚至不能在山下那条小河里呼吸。”
她开口,“他将我作为玩物,禁锢在这里很多年,让我吃人类的熟食,甚至给了一些人羞辱约束我的权力,让我和其他平凡卑下的人类妇人一同平起平坐——即便这样,你还是要坚持你的看法吗”·或许是想到了漫长岁月中的往事,她眸光黑沉,当中涌动着海潮般庞然的杀意,几乎在刹那间逼得闻折柳难以呼吸。
“是·”·一个声音骤然响起··闻折柳惊骇地转动眼珠子,说话的居然是他身边的杜子君,这家伙一向嘴毒,可不要在这个关头激怒BOSS了……·“是”珑姬缓缓地,慢慢地咀嚼着这个字,“为什么”·“因为你的地位,你的血统,甚至是身为人鱼的身份,都远远高于一个人类。”
杜子君的神情平静,“当他以爱的名义囚禁你的时候,即使你正在被他伤害,你从他身上感知到的,爱欲和占有欲的炽热,是否同时高于从前你感受过的百倍”·停顿片刻,杜子君再次重复了一遍:“——即使你正在被他伤害。”
 · ·第102章 怪谈(三十二)·珑姬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没有说话··对面的玉红摇眼见事态不妙,表情也凝重了几分,他连忙扬声道:“千里夫人,无论是爱也好,恨也罢,您难道要白白放弃这次召唤的机会,和久松明失之交臂吗”·珑姬的肩头微微一颤,仿若蓦然惊醒一般,面上难得带上了几分无措的神色,她犹豫转头:“我……”·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珑姬。”
杜子君低声道,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喊出了珑姬的名字·霎时间,珑姬身体狠狠一震,她猛地回头,眼瞳缩成针尖大小,颤声道:“你……你说什么”·杜子君脸上的神情沉静依旧,缓声道:“我说,珑姬。”
“你怎么知道……”·【主线任务④:良夜之能剧(1/1)已完成·】·【获得奖励:经验值12000,银币130,奖励已发放至您的包裹。
】·【恭喜您,您的等级提升至:28级·】·完成一环主线任务的提示音和突如其来的升级一块让闻折柳僵住了··他也想说你怎么突然就把底牌亮出来了在这叫她的本名你是要做什么啊哥哥·“很奇怪吗,我知道你的名字”杜子君听着耳边完成任务的提示音,居然在此时笑了起来。
他刚想伸手,从怀里掏出若紫的笔记本,忽然想起来那玩意不在自己身上带着,唯有轻咳一声,转而不着痕迹地把手插在口袋里··闻折柳深深呼吸,只好赶来救场,让自己这边不至于太丢脸。
他从包裹中拿出若紫的日记本,好歹算是扳回对面一局:“这个,就是若紫的日记·在宫廷- yin -阳师拿到久松公子遗物的当天晚上,我们也同样潜入后宅,找到了它。”
神造的人为之惊讶,珑姬则不可思议地眯起眼睛,神情复杂地盯着无人入眠方的两个成员,她轻声问:“你们……早就知道我的真名了”·杜子君低低地笑了两声:“放心,就算知道了你的真名,我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不是早就说了吗,山野里出来的- yin -阳师,除了会耍嘴皮子,没什么真本事的·”·珑姬的面色变了几变,杜子君接着说:“我知道,你和人类不同,爱与恨的情绪都极为微妙。
但你再仔细想想,这真的是值得你为此付出一切的东西吗”·珑姬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过头,犹豫地看了看手持遗物的玉红摇··趁此机会,闻折柳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传讯符纸,看贺钦究竟与自己说了什么。
贺钦:【拦下那支箭】·没头没脑的五个字,一个感叹号,闻折柳惊诧地睁大眼睛,不由朝宫殿上方望去··……究竟出什么事了他和谢源源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没下来·杜子君道:“你不会真相信,久松明的魂魄还能被召唤到现世吧,珑姬”·“你用手段让三个新妇在生前就变成了不人不鬼的东西,可久松明和她们都不一样,他是真正活着的恶鬼,硬生生被自己的欲望烧成灰烬——那时候,你不就在旁边看着吗”·眼见珑姬的身躯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玉红摇破天荒地变了颜色,急忙吼道:“快闭嘴,不要再说下去了”·杜子君眼神坚持,不管不顾地道:“这样的人,就算生前的遗物再怎么完整,召唤他的- yin -阳术再怎么高深莫测,也不能让你看见他的影子。
他早就化成灰了,你……”·——话未说完,平地就是一阵穿云裂石的狂啸·血湖的酒水盘旋如疯狂喷薄的漩涡,在半空中飙- she -出漫天致命的血雨。
珑姬素白的十指狰狞扭曲,其上遍布密密麻麻的青白鳞片,深深插进黑发中间,发出一声堪称歇斯底里的尖叫·玉红摇急卷袖袍,钟嘉实大吼一声,全身健硕的肌肉虬结,弹出的金光犹如脆薄屏障,生生抗住了随之如箭打下的万千雨滴。
闻折柳神情严肃,他手中没有能够大面积防御的道具,只得在瞬间凭借再度升级过后的充沛体力疾速跃至一旁,唯有杜子君继续站在原地,缓缓撑起了一把黑色的油纸伞·【道具名称:断桥雨】·【等级:B+】·【发动类型:即时发动】·【冷却时间:无】·【攻击力:无】·【效果:打开该道具之后,即刻便会在使用者身边形成一个普通伞面大小的防御领地,在此范围内,该道具能够完全抵挡B级以下(涵括B级)的所有攻击。
该道具初始耐久程度计算为100%,使用后,将会以每分钟0.8%的速度下降耐久,耐久下降为零,则该道具丧失属- xing -等级,重新划分等级为E级··注:该道具在防御散- she -状的攻击形态时,将会得到些许加成。
】·【装备等级:22】·【道具介绍:断桥难断尘寰事,半是凡心半是仙··只是一个复制的纪念品,却不知为何被涂成了漆黑的颜色·无论何时,撑着它走过长街小巷,都能听见千年前的雨声在耳边回荡。
】·断桥雨的防御范围只限定于普通的伞面,因此除了猛烈砸落在其上的猩红雨滴,还有其下翻卷过来的星星点点,犹如噬人的血樱,将杜子君的巫女服外观腐蚀得滋滋作响。
有的甚至飞溅上他的脸颊和持伞的手臂,倏然烫出一股升起的白烟,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继续抬腿往前走··“杜子君”闻折柳急忙弹开手杖,要下去帮他,杜子君头也不回,冷声道:“待在上面”·这个时候,珑姬身边咆哮的赤色波涛已然猛烈地翻搅起来,当中一尊尊地浮现出若紫、栗梅,以及御召茶扭曲可怖无比的巨大身影·若紫肌理裸露,全身血红,张开的嘴角露出一截血肉模糊的舌根的断裂面;方才还在追击他和贺钦的御召茶,这时也恢复了它原本臃肿的丑态;而栗梅骨瘦如柴,手指长如枯枝,嶙峋无比,锋利刺人。
这三尊凶煞的恶鬼仿佛拦在珑姬身前的拦路恶犬,面朝三方,冲所有人发出狂怒失智的尖啸·闻折柳已是惊呆了,偏偏在这种时候,贺钦不知道在上面准备什么东西,谢源源也不在这里,对面的神造方亦是缺少人手,如何跟眼前这个四位一体的BOSS群打·玉红摇目光冰冷,咬牙切齿地说:“我告诉过你不要冒然激怒她了你刚才说那些话,除了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又有什么用”·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你要骗她吗”杜子君脚步不停,继续向前方走去,腐蚀活物的血水在方才全然被发狂的珑姬卷上天空,然后狂乱地泼溅在周边,他踩过一地凋落成泥的植物树木,眼神沉着冷静,“我做不到。”
“她只是个异类”玉红摇厉声喝道,碍于参与值,他还是委婉地选择了“异类”这个说法,没有直说她只是个人为编写出来的程序,“你为了一个异类,居然要把我们所有人葬送在这里你是不是疯了”·闻折柳惊异地看着杜子君,也觉得今晚——不,应该是到达第三世界之后的他,跟之前的他差异很大,简直就像有些隐秘晦暗的往事正在通过某种媒介,从他心上浮现到眼瞳。
而他望向珑姬的目光,恰恰就在向所有人说明,她就是那个媒介··他不是会那种因为私情拖慢整个团队的人,可看他现在的样子,分明是下定决心,要对珑姬伸出他的手了。
闻折柳一咬牙,身姿宛如矫捷的灵猫,在被血水腐蚀得斑斑点点的朱红长廊上跳跃,手中已经握住了男爵手杖和珍妮的吊坠,做好准备下去开大支援杜子君了··杜子君撑着那把漆黑的纸伞,缓缓停下了脚步,断桥雨的伞面已经被汹汹血雨侵蚀得斑驳无比,看得人分外心惊。
而在他面前,三个新妇化作的厉鬼正冲这名胆大包天的人类发出野兽般的低咆,随时打算扑过来将他撕成碎片··“不可能……你说的不可能”珑姬嘶声惨叫,目眦欲裂,重新凝聚的血湖几乎在空中盘旋成了赤色的水龙卷,仿若一条择人欲噬的红龙,“我在这里等待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年我终于等到封印松动,终于等到有机会找人,你却告诉我——”·“我有没有撒谎,你不是最清楚吗”杜子君冷漠地看着她,“醒醒吧,绝世聪明的人鱼,他究竟爱不爱你,你又能不能再见到他——这个答案不在你的心口,也在你的嘴边,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他的眉心狠而凉薄地拧起,纹路却不是很深,就像早就厌倦到极点了,那一点不耐烦反而深入不下去,只能疲惫地浮在表面。
连同抿起的薄唇一块,都成了毫不留情的刀,专往最疼的地方剜··珑姬暴跳如雷:“住口、住口——”·饶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玉红摇依旧被这份杀意震慑得心惊肉跳。
他望着杜子君依旧淡漠的脸,只觉自己这次的对手都是一群精神不正常的疯子··根据先前神造成员通关的经验推测,到了最后这一环的主线任务,安抚珑姬才是最重要的步骤,如果处理得当,说不定还能达成资料片上提到的,玩家有百分之零点几的稀有概率可以得到的和平通关的成就。
但毫无疑问,下下策就是像杜子君这样,无所顾忌地刺激珑姬,甚至造成眼下这种BOSS群体激活的严峻场景··“老大,怎么办”他身前的钟嘉实小声问。
玉红摇冷着脸,将遗物重新收回包裹:“还能怎么办,随时准备逃就行了·”·翻腾的血湖中央,杜子君凝望着疯癫欲狂的珑姬,居然从御召茶和栗梅拦截阻挡的间隙,朝她抬起左手,张开了手掌·闻折柳为他这个举动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牢牢攥住掌心的珍妮吊坠,纤细的银链绷在脖颈上,仿佛随时可以猝然崩断。
“你之前问我,我是不是透过你,看见了谁的影子·”杜子君注视着她,“我现在回答你,是,我是透过你,看见了一个人,但她……”·舌尖和上齿列轻轻碰撞,脱口而出一个“她”字的瞬间,闻折柳忽然听见了某种嗡鸣声。
这是很奇怪的声音,既像金属的震颤,又像某种怪异的蜂响·它由远及近,遥遥地传递过来,宛如一阵掠过心上的- yin -影,不着痕迹,却叫人分外不安··站在杜子君对面,朝着连绵群山的玉红摇陡然张大了细长的眼睛,惊骇地喝道:“躲开”·那一刻,他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明明是竞争的关系,他为什么会立即提醒身为对手的杜子君躲开·这个问题暂且无解,玉红摇猛地喊出“躲开”的下一秒,闻折柳便鬼使神差地转过头去,一眼便看见一支金光闪烁,有如流星耀眼,也如流星般势不可挡的长箭,自群山中飙- she -而出·与此同时,贺钦所在的九重宫阙之上也猝然崩出一道耀眼银光,朝着金箭- she -来的方向啸叫而去·【拦下那支箭】·他瞳孔骤缩,下意识的身体反应完全快过大脑,男爵手杖在千分之一秒的间隙闪电般飞脱而出,而杜子君心念电转,手臂仅是在“拉住她”和“躲过去”的选择岔路口迟疑了须臾,手杖就精准击中他的肩头,令他的身体一个趔趄。
倏然间,金光已是砉然而至,霎时便将他因为惯- xing -在空中扬起的手骨撞得粉碎,呼啸着穿过两名厉鬼的间隙,带起螺旋状的血花,狠狠钉进了珑姬的身体,破出轰然一声巨响·痛觉如电流,迟缓了零点零一秒,方才顺着伤处刹那传遍全身。
他猛地喷出一口血,紧缩的瞳孔中,看见那支弯如刀锋的金箭被拖延到无限拉长,将珑姬的身体穿透泰半,带起的尖锐风声甚至令那件华美的衣袍都破碎成了漫天飞扬的蓝絮·“是敌袭”闻折柳猛地回头,声嘶力竭地吼道,“——穆斯贝尔海姆他们的人来了”· · ·第103章 怪谈(三十三)·“穆斯贝尔海姆”玉红摇提高声音,“你在开玩笑吗,从哪又冒出个穆斯贝尔海姆……”·“去找你的人”闻折柳头也不回地喊道,“不要让他们落单了,被穆斯贝尔海姆抓住可不是好玩的”·说着,他飞身跳下高处,手中还握着银吊坠,时刻打算准备叫出珍妮。
那支箭也不知道是什么级别属- xing -的道具,居然能生生穿透人鱼的身体,甚至让第三世界的最终BOSS也受到致命的伤害··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主人被穿胸一击,不光悬在空中的万千盘旋赤雨失去控制,三个新妇的鬼魂也于刹那遭受重创,发出非人的惨叫,接二连三地爆裂溃散在血水中。
杜子君的手臂还在滴滴答答地喷流鲜血,他却不管不顾,任由飞溅的豪雨侵蚀道具和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飞速换手接伞,一把抓住了珑姬颓然坠落的身体·顷刻间,酒河中沉浮的冤魂和本身就具有腐蚀活物之力的血酒就将他剩下那只手臂灼烧得皮焦骨裂,血肉淋漓每一滴纷乱狂砸的雨滴都像是洗涤皮肉的刮刀,白烟和瘆人的声响大作,他只是咬紧牙关,一手持伞,另一只手从漫天飞扬似羽的衣料碎片中拽过珑姬,将其狠狠拉到伞下,拉到了自己怀中·【断桥雨当前耐久度:19.2%,距离降至E级道具判定,还有24分钟。
】·【警告,您的生命值下降至87%……74%……68%……】·足以令成年人昏厥数次的剧痛灼烧着杜子君的大脑和神经,他全身是血,右手骨节尽碎,左手白烟上涌,血肉下滴,甚至能看见其下森然可怖的手骨,全凭一口气撑着,硬生生将身受重伤的珑姬护在了伞面的屏障之下·闻折柳舌绽春雷,手指间迅速挟出三张符纸,劈手将杜子君向后一搡,迎着当空四- she -的血雨大喝道:“风来”·符纸飞- she -,平地狂风同时大作,骤然卷起的凄厉风声犹如震慑山林的狂啸,夹杂着澎湃的的血雨噼沥之声,仿佛一场游荡的激情的浪潮。
滚滚狂风倒卷致命的不绝暗器,短暂清出了一片安全的空地,闻折柳喘了口气,急忙道:“快走”·淋漓的汗水密布在杜子君的肌肤上,随着他的动作颤颤,复又汇聚成条条细小溪流,顺着他的侧脸往下流淌。
他的脸颊被血酒中的冤魂秽气烧成一片青白,在烛光下甚至泛出紫色,但嘴唇却是无一丝颜色的惨白·眼见他吃力的抱着珑姬,闻折柳光瞧着就急出一脑门子汗,又不能放任不管,只好追上去,尽量避开那支金箭,将珑姬抱在自己身上。
他甫一从杜子君伤口狰狞的手臂上接过珑姬,心中就打了个突··她好轻,活像一片骨骼中空的羽毛之身··“收伞,你快喝药”闻折柳在前头跑,合金钩爪的铁索上已经挂了两个人,正加快速度往下滑翔,听见远处传来的隆隆之声,他不由愧疚道:“真是对不起,哥之前就让我拦下那支箭,是我没想到这一点……”·“……你道什么歉。”
杜子君沉沉地喘息,“穆斯贝尔海姆……我迟早要把他们……”·距离地面还有三四米的高度,贺钦就再也没有耐心凭借绳索往下滑了,他强健有力的腰腹一拧,整个人犹如融进黑夜的野豹,安静无声而又极具压迫感地干脆落地,疾步朝两个人赶来。
“怎么回……”他金光闪烁的眼瞳在闻折柳怀中的珑姬上凝滞了一瞬,又看见身后形容狼狈的杜子君,当下闭嘴不问,抬手给杜子君甩了一支药剂,“高级货,赶紧用了”·谢源源模仿贺钦未果,扑通一声摔到地上,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硬是滚到三个人跟前,插了满头满身的草叶子树枝子。
他狼狈爬起来拍了拍,正想抬头讪笑几声,一眼看见闻折柳怀里的珑姬,差点没把眼珠子瞪脱眶··“这……这这”他张着嘴巴,“这不是BOSS吗,咋搞的啊,咋把直接人家抢过来了,这不是闹吗”·“队长,现在恐怕没时间解释那么多了。”
闻折柳苦笑,他在抬眼的间隙瞥见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只见星星点点的幽蓝光点密麻亮起,如萤火,如星河,也不知道穆斯贝尔海姆的人搞来了什么大阵仗,几乎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颤抖,“你不带着她跑,还能把她留在这给对面涨经验”·“开了屠杀模式,确实棘手,”贺钦走到闻折柳跟前,轻轻捏住他的下颔。
刚才他紧随穆斯贝尔海姆的攻势同时- she -出一道银箭,手上早已戴好了漆黑的皮质三指手套,抬手间,颇有种异样危险的- xing -感,“没受伤吧”·闻折柳仓促摇头:“没有,杜子君伤得比我厉害,还有珑姬的伤……”·贺钦俯身过去,带着满身金属的冰冷之气,隔着闻折柳双手抱持的珑姬,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他低声道,“打退御召茶之后,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就让谢源源先在上面挡着我,我再去追踪贺叡的动向。但准备还是太仓促了,只来得及给你发几个字过去。”·他简明扼要地解释了几句,闻折柳脸有些热,仍然歉疚地说:“对不起,是我当时没反应过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宝宝。”
贺钦抬起头,对手臂上已经开始长出新生皮肤的杜子君道:“你抢回来的人,你来带·这支箭有点问题,现在还不能挪动,你也当心点,别碰到了·”·杜子君不发一语,从闻折柳手中接过珑姬,四人立即朝着大门口匆匆奔过去。
迎着被符纸召出来的狂风,闻折柳面色凝重:“他们能把攻击珑姬的节奏把控得这么好,想必对剧情也是了如指掌·”·谢源源大声问:“我们刚才- she -出去的那一箭有用吗如果没- she -中穆斯贝尔海姆的团长,我们又要往哪跑啊要跟神造合作吗”·“现在剧情都被打乱成一塌糊涂,如果玉红摇还有点智商,就知道什么选择对他们才是有利的。”
面对谢源源接连提出的几个问题,贺钦不慌不忙,“刚刚用的道具不过是一支A-级的攻击道具,要杀贺叡还差了点火候,下山再说吧。”·“A-级”谢源源将眼睛瞪得溜圆,“我活了这么大,还没摸过A级道具是什么手感呢”·闻折柳哭笑不得:“你要摸的话,我脖子上就挂着一个呢,等会让你摸个够。”
·谢源源打了个寒颤,想到第一世界珍妮最后融合成三头六臂的魔- xing -形态,还是讪讪笑道:“不了吧不了吧,打扰了·”·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主人受到重创,这座盘踞了半座大山的古老宅邸也逐渐失去了诡谲的魔力,半路中随处可见僵立不动,形如木雕泥塑的侍从,以及四下溢流的血水鬼灵。
凋零枯萎的山樱在风中飘散无形,杜子君抱着珑姬,纵使快速生长出来的皮肉痒痛难耐,他脸上的神情也不曾变过··宅邸重重叠叠,一进囊括一进,四人狂奔到大门口,看见重新聚合在一起的神造全员。
玉红摇手中的烟斗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对两头呈菱形尖刺,细长幽曲,足有四十公分的乌黑分水峨嵋刺·这种古老的兵刃造型灵巧轻盈,- yin -柔优美,本来是适合女武者使用的兵器,但被玉红摇持在手上,居然让人丝毫察觉不出违和感。
“我还在想,你们为什么不在那天杀单峻,搞了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个”他定定看着贺钦一行人··“多余的话少说吧,”贺钦毫不留情地道,“既然知道原因了,那就别拖后腿。”
“喂”舒雨不服气地叫道,“你说谁拖后腿啊”·“他们居然还把BOSS带过来了……”舒云的关注点与她妹妹不同,“真是一群疯子吗……”·杜子君不理会他们异样的眼光,这阵子,闻折柳也顾不得珑姬能不能走出这栋大宅了,急忙叫道:“哥”·贺钦心领神会,悍然拔刀直斩,刀气纵横间,足有一尺多厚的沉重大门轰然炸裂,生生破出一个一人多高的巨大裂隙·他们这边是早就习惯了,然而,神造那边饶是知晓贺钦的实力不凡,但乍一看见,依旧被吓了一跳。
玉红摇明白,这不是任何带了特效的道具所能做到的,它是瞬间的爆发力,一往无前的锐气和对武学超出常人数倍的领悟之后才能达成的结果,亦是真正的高手才能拥有的底气。
“走,快走,”贺钦举起燃烧的符纸,拉着闻折柳的手腕,“不要在这里久留”·说着,无人入眠的四个人率先穿过那道裂隙,杜子君侧过身体,在抱着珑姬通过门时,分明感觉到一股阻碍之力,但他只是冷哼了一声,就毅然决然地抬腿,跨越了门槛的障碍。
玉红摇眉心微皱,也低声道:“跟在他们后面·”·两拨人马匆匆下山,在潮- shi -泥泞的青苔路上迈开腿狂奔,躲避遥远后方传来的轰隆践踏声·谢源源自嘲道:“穆斯贝尔海姆的人干什么啊,不会是搞了个军队过来吧”·“少乌鸦嘴。”
杜子君警告道·这时候,空气中弥漫的近乎浓郁成实质的白雾似乎亦让珑姬稍微恢复了一丝神智,她轻轻张开苍白开裂的嘴唇,往里吸了一口水汽,蓝到发黑的眼瞳涣散成一片,金箭流光溢彩,泛出神圣的光泽,令伤处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冒血。
杜子君眼神往下一瞥,见她好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不由用同样的语气道:“你也闭嘴,快死了就不要再多话·”·单峻迈开长腿,就跟在杜子君后头,见他怀里抱着虚弱至极的珑姬,忍不住嘀咕道:“既然知道快死了,直接宰了不就完事儿了……”·杜子君眉心猝地一跳,闻折柳生怕他会在这把人一拳捶下去,就听贺钦轻笑道:“你把她搞死,系统十有八九要把这个人头判定给穆斯贝尔海姆,到时候,你就能体会到什么叫好玩了。”
单峻被不轻不重地讥讽了一句,晓得这个队的人都不是好惹的,也就捺着- xing -子,不再多嘴了··很快,两拨人马跑到了山下,但见街道荒凉,鬼火幽幽,无数细长半透明的影子在灯笼惨白的光线下徘徊不去。
闻折柳微微喘息,他环顾了一圈,问道:“所以接下来呢,我们要到哪去”·“与其思考要到哪去,”玉红摇手中的峨嵋刺冷冷飞旋,在午夜和烛光下溅出碎星般的光点,“还是好好想想,接下来要如何脱身吧。”
伴随他刚落下的话音,闻折柳便惊骇地看到,凡他目力所及之处,皆燃烧起了幽绿瘆人,成双成对的鬼火,它们在黑夜中无限蔓延生长,几乎立刻就包围了他们身处的这条破败长街·“哇啊”谢源源慌地大叫出声,“什么东西啊这是”·杜子君皮笑肉不笑地道:“都跟你说了,不要乌鸦嘴啊,队长。”
 · ·第104章 怪谈(三十四)·“看来,那支约克海宁之箭还是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贺钦缓缓收敛了笑容,薄唇锋利如刀。
闻折柳紧张地咽了咽喉咙,不知道该说什么··约克海宁之箭是约克海宁之弓的配套道具,从第二个世界出来之后,出于对白景行所用的远程类攻击道具的好奇,他还特地在商城看了看相关的道具分类,除了早就在白景行手里的斯塔兰宝弓,还有不下数十种超A级的强力- she -击类道具,约克海宁的弓箭就是其中相当惹眼的一套。
它的原型来自芬兰叙事诗《卡列瓦拉》,是英雄约克海宁为了报仇所打造的魔法弓·弓身由纯净的铁打造,上镀黄金与铜,弓弦是以鹿的筋腱固定的,并且缠绕着大麻的蔓。
约克海宁之箭则是以柚木制成,箭头涂上了松脂和剧毒的毒蛇黑血,尾羽以麻雀和燕子的羽毛编织而成··无论是新星之城,还是其后研发的恐怖谷,对于出自神话以及经典ACG内容的道具,全都遵循着一个不成文的规则,那就是在不破坏大世界线的前提下力图还原其真实的威力数值水平。
哆啦●梦的任意门绝对不能让你走到邻居家的院子里,齐木●雄的发卡抑制器也必然不会给你整成激发器·约克海宁之箭都是神话级别的道具了,也没能一箭- she -死贺叡,那他这个人……·思绪不受控制地飞转,面前如潮水般的鬼火却已经不容分说地包围了过来,在黑暗中,闻折柳听见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甲胄与金戈的摩擦碰撞声,以及马蹄铁打在- shi -滑地面上的哒哒声,充满了一种肃杀的战场之气。
随着来者在黯淡飘摇的灯火下一一显露出身形,他难以自抑地瞪大了眼睛··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包围住他们的,居然是一队数以千计的骷髅鬼兵·为首的大将骑在双眼燃烧幽蓝鬼火的狰狞战马上,身披锈血斑斑的当世具足,头盔装饰着夸张纷披的青铜鹿角,两点同样幽幽燃烧的鬼火在空洞的眼眶中跳跃不休,哗啦作响的胴具旁,挎着一把长而弯曲的马刀。
·而剩下的步兵,统统衣着破烂腐朽,手中拿着的长枪却在尖端沁出锋利的锐光·它们身上嶙峋的骸骨早已失去了雪白的色泽,伴随着土腥和血腥,渗出一种肮脏可怖的红褐。
……居然是这样一队鬼兵,穆斯贝尔海姆居然有能力派遣出这样一队鬼兵来追杀他们·谢源源喉间咔咔作响,已是说不出话来了,余下的人也面色难看到极点。
在沉寂百年,蓦然苏醒的滔天杀意中,舒雨持着三棱军刺的手臂微不可察地发着抖,哆嗦道:“这……这都是从哪来的啊……”·闻折柳周身紧绷,指甲猝然卡进相框吊坠的缝隙间,拇指和食指猛一发力,就要将珍妮召唤出来,贺钦一把按住他:“等一下。”
”闻折柳抬头看他,望到他的眼神笔直如刀,越过鬼大将朽坏的铠甲和空荡荡的肋骨,直直看向更后方··一派诡异的死寂中,清脆凌乱的马蹄声另外响起,金戈兵甲齐齐交错,在侧身的瞬间锵然一响,分开一条道路。
数匹同样高大的骷髅马从鬼将身后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为首一人披着漆黑如子夜的大衣,牵住缰绳的手掌同样戴着一丝不苟的黑手套,眼神似笑非笑,- yin -鸷深邃的五官裹挟着暴君般的戾气——·“好久不见……我的兄弟。”
——狮群中两头即将称王的雄狮,终究于此时,在此地重聚了··贺钦眯起眼睛,浅若琉璃的眼瞳流窜一线锋利金光,贺叡的眼眸同样闪现一丝金红的光芒。他们彼此对峙,同样的高大挺拔,同样充满侵略- xing -的气场,恍若两头成年的猛兽,冰冷而讥讽的打量着对方。
那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容,宛如在他们当中隔了一面无形的镜子··杜子君低下头,无言地叹了口气,谢源源早就放弃将他的嘴巴合上了,因为他总觉得接下来还可能有别的什么惊吓,自己还是一直张着嘴,维持这个智障的表情会比较方便。
玉红摇难以置信:“……穆斯贝尔海姆的首领,竟然跟你有亲缘关系我正在亲身经历一场上世纪的什么大型豪门八点档连续剧意难忘续作吗”·贺钦笑了起来,但眼神始终冰冷如刀锋:“看出来了,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
“自从我被放逐之后,我们已经有多久没有说过话了,兄弟”贺叡的声音又轻又柔,他一夹马腹,漆黑皮靴在马的肋骨上敲出沉闷的声响,驭驶着骷髅马踢踢踏踏地踱步出来,他身后的鬼将和鬼兵依旧纹丝不动,穆斯贝尔海姆的几名成员也不曾言语,“五年、八年,还是十年一片荒芜的废墟之地啊你是不知道那日子有多难熬。”
“——是的,宫里一共有三百二十六块砖石,每一块你都摸过无数遍,其中还有三十一块出现了细碎的裂纹,我知道·”剑拔弩张,紧绷到极点的气氛里,谢源源难以控制本- xing -,情不自禁地接了一句话。
杜子君:“………………苍天啊·”·闻折柳乍然听见这声,勉强忍住第一下差点喷出去的冲动,浑身憋笑憋得像筛糠一样,被贺钦握住的手不住哆嗦,带的贺钦也差点抖起来。
贺钦:“……”·神造全员无语而绝望地翻了个白眼,玉红摇感慨道:“……真让人叹为观止·”·一触即发的氛围被谢源源冲淡了些许,贺叡察觉不到他,但却能第一时间锁定到闻折柳身上,他轻声说:“真有意思,是不是你既然敢把你的弱点堂而皇之地展露在我面前……”·“谁是他的弱点了”闻折柳咳了一声,尽量收拢住笑意。
他抬起头,清澈明朗的眼瞳毫不畏惧,与贺叡正正对视,“如果你要这么认为,那你大可来试试看·”·贺叡- yin -沉沉地笑了起来,他垂下视线,饶有兴致地端详着闻折柳的面孔,眼底闪烁出堪称亢奋的光芒。
贺钦的神色杀意弥漫,良久,贺叡忽然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尽你所能,”他不再与贺钦说话了,而是调转马匹的方向,对鬼将轻柔地说,“让我看看他们的本事。”
他停顿了一下,复又头也不回地对贺钦道:“你的箭,我也收下了·”·在鬼火和骨骼林立交错的间隙,闻折柳看见一抹耀眼的银光,斑斓纵横在穆斯贝尔海姆的人手中间。
闻折柳手指一紧,正欲弹开珍妮吊坠的机关,就地杀了贺叡,就见他身形如乌云罩烟、群鸦惊翅,连同剩下的成员一起,哗然消散在了子夜的浓雾之中!·“什……”他瞳孔骤缩,眼前的鬼将便猛地举起长刀,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贺叡已经连同穆斯贝尔海姆的人离开这里了,闻折柳正在犹豫要不要使用珍妮吊坠时,余光忽然瞥见街边白光一闪。·他定睛看去,发现那不是什么白光,而是那里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扇小门,撞的房檐上的白纸灯笼哗啦一晃··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本来是不该去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细节的,但自从这些煞气十足的骷髅鬼兵占据周边之后,街上游荡的细长鬼影便被冲撞得无影无踪,那扇门后空无一物,难免让人多在意了一些。
然而就在此时,那扇门内竟骤然泼出了一弧混浊不堪的血水,破纸灯笼迎风摇晃,血水的赤色也在所有人的头顶上方折- she -出猩红的光芒·什么情况·闻折柳瞪大眼睛,耳畔金戈厮杀之声汹涌淹没而来,他却于霎时间在身侧感到一阵奇异的牵引力——·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他蓦地回头,居然是珑姬·她虚弱地依靠在杜子君怀中,深蓝的眼瞳半开半合,当中散- she -出无序的灵光。
“……栗……”她吃力地吐出一个字,于是那血水之中便猛地破出栗梅骨瘦如柴的削长半身,它愤怒尖啸,声浪甚至盖过了敌方大将号令的咆哮,十指尖锐如剃刀,朝骷髅的眼眶中疾速剜去·电光火石之间,闻折柳一下子想起来了,那扇门、那扇门不正是贺钦曾经借用过灯笼,而后又在底下埋藏过黄金用以回礼的门吗·“出门在外,总要多做一点打算,对吧”贺钦戏谑轻笑的声音犹在耳边回响,闻折柳便感到包握住自己手掌的热量一空,再一抬头,贺钦已经紧随栗梅夫人的行动腾然跃起,犹如一只扑杀猎物的豹子,周身在昏暗不明的烛色与鬼火间光影变幻,绷出流水般的肌肉线条。
·——他拔刀,然后挥刀·须臾间的刀光浑如雷霆降世,在映入眼球的前一秒便砉然粉碎了鬼将头盔上的青铜鹿角,而后继续摧枯拉朽地一路向下,瞬间斩碎铠甲,劈断绳结,将一颗硕大颅骨连同头盔一起斩在狂奔的骷髅马下·栗梅比他先出手,可却生生扑了个空,它狂暴的尖叫着,但仍然遵从了主人的意志,狠狠撞上无头鬼将的坚硬身躯,令其如流星般沉重坠地,胴具上腐蚀出一片腾腾白烟。
贺钦刀势不减,眼见第二个骑兵也被砍翻在马下,他跨在无主的骷髅马上,修长两指发力,毫不留情地剜进鬼火之中·“不想死,最好给我安分点。”
听见痛苦的马嘶声,他的唇边勾起冰冷的微笑,纵马撞翻数十个横刺长枪的鬼兵,一把将闻折柳拉上了马··“接下来要去哪”闻折柳抡起手杖,将一个扒住自己大腿的鬼兵打碎在地,大声问道。
贺钦莞尔,扬声回答道:“我们可以去吉原见识一下了”· · ·第105章 怪谈(三十五)·“……吉原”闻折柳一怔,“为什么要去那里”·说话间,先前被贺钦斩首在地的鬼将已经重新站了起来,腔子里宛如黑沙淤积,一蓬鬼火猝然从喉骨中喷涌而出,竟然在短短数秒内就再次凝聚起了一颗完好无损的头骨。
纷纷扬扬的鹿角碎片碰响,在眼眶点起两颗火团的瞬间,它拔刀狂吼,坚定沉重的步伐震颤大地,朝贺钦正正冲了过来·贺钦先前借走灯笼,埋在这里的黄金只能让鬼灵出手相助一次,现在没有第二盆血水供重伤濒死的珑姬发挥,余下的人也没有把握从上前海潮般的鬼兵中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于是全都效仿贺钦,各自使出神通,从乱军中抢夺了数匹骷髅战马,驾驭着它们在投掷穿刺而来的长枪阵中胡乱践踏。
贺钦不慌不忙,他环抱过身前的闻折柳,手握锈迹斑驳的缰绳,强健的大腿猛一发力,只听骨骼碎裂的闷响传来,他的军靴直接生生卡碎了骷髅战马两侧对应的肋骨,令其狂嘶一声,疯狂冲着成群蜂拥而上的鬼兵撞去·鬼将的坐骑本身就比其他骷髅战马高大不少,身上还披挂着较为完整的胴胄,这一撞势若疯虎,狂暴碾碎了数十具鬼兵的身体,闻折柳只听下方的骸骨残甲破裂巨响不绝于耳,身下颠簸不停,眼见大路就在眼前,他听见贺钦在自己耳边低声道:“抓紧”·他急忙抓住马颈上的粗长绳结,贺钦狠狠以缰绳一振空气,“啪”的一声,响亮刺耳,惊得马也纵身一跃,硬是横跨过朝上纷乱穿刺的金戈铁枪,重重降落在了外围鬼兵稀少的空地上·周边白雾浓郁扑鼻,地上青苔厚重滑腻,闻折柳生怕这马载着两个人,会在仓皇之中把腿骨折碎,好在贺钦的骑术高超无比,闻折柳只是感到马蹄稍微打了一下滑,便有惊无险地落了地。
身后的诸人有学有样,杜子君率先抢了一匹马,那骷髅战马被人鱼近身的威压一逼,连眼骨里的鬼火都差点压熄了·他抬手将两个冲过来的骷髅兵的脑门轰成碎片,先把珑姬甩上去,又见谢源源在身后左躲右闪,哇哇大叫,搞得气喘吁吁,不由抽空翻了个白眼。
虽然让这小子追在马屁股后头跑也不会有丝毫危险,不过,出于微薄的队友情谊,他还是翻身上马,对谢源源伸出手:“上来”·谢源源泪洒天际,汪一声哭了:“姐——你对我真好”·“……”杜子君嫌恶到脸皮抽搐,恨不得马上反悔,就把他一人撂这儿。
无人入眠都跑了,那神造这种临场经验丰富的老玩家就更不成问题了·眼见那鬼将另骑过一匹马,被前头的闻折柳和贺钦吸引了大部分仇恨值,玉红摇轻松抢过一匹马,连同队友一块跟在后面。
“老大,我们要跟着他们跑吗”钟嘉实大声问道··“穆斯贝尔海姆的人一介入,这场竞争就变味儿了。
即使跟着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玉红摇说,修长清瘦的五指轮转,霎时便将分水峨嵋刺猝然飞旋而出,连带武器绞碎了数十个骷颅士兵胸颈处的骨头,而后又嗡鸣着回到他手中,“自己小心”·两方人马一前一后地逃在前面,身后则是如海啸般追赶过来的鬼兵队,距离被拉开的同时,似雨点般密麻的箭矢也随之朝他们飞来·杜子君抓着缰绳,抱着前面的珑姬,谢源源在身后撑开防御道具,剧烈的颠簸之中,珑姬胸前伤口的血色也越溢越开,杜子君往下看了一眼,正正撞上她抬起来的视线。
四周喧闹声接连不断,流矢飞- she -破风断石,金戈交错的嘶吼一路紧追,但她的眼睛中却蕴着一整片深邃无光的海洋·那些执念与疯狂、天真与残忍,隐忍的等候与漫长的筹划都不动声色地淹没在万吨海水之下,你看着她的眼睛,只会感到奇迹般的寂寥,但不会想到,这寂寥里掩藏着瞬间就能将人间和爱恨都湮灭的风暴和海啸。
“你……”她张了张嘴唇,“要带我去哪”·她的声音气若游丝,手掌虚弱无力地攀上杜子君胸前的衣襟——这是弱不胜衣的依附之态,然而,杜子君一清二楚,她锐利的甲尖就扣在自己心口的上方,随时都能突破这层对她而言是纸糊一样的套装,深深插进自己的心脏。
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杜子君不带感情地笑了一声,回望的目光漠然:“带你私奔·”·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马底明明是三个人的剧情我不需要拥有姓名……谢源源紧紧闭上眼睛,在杜子君身后默默念叨,假装专心地拿着防御道具挡箭。
珑姬一愣:“你……”·杜子君:“把眼睛闭上,现在有人正在追杀我们·”·珑姬阖起眼皮,喃喃呓语道:“不过是一群廉价低级的乌合之众……”·“但是,但是你在流血啊……”谢源源战战兢兢,鼓起勇气在后面道,“你伤得很重吧。”
那一箭不仅将珑姬- she -成重伤,还打断了她濒临疯狂,陷入绝望的暴走状态,她微微喘息,痛苦地低语道:“因为箭上有毒,我恢复得很慢·”·与此同时,闻折柳也在前方与贺钦讨论,他说:“我觉得穆斯贝尔海姆用来偷袭珑姬的道具,就是赫拉克勒斯之箭。”
·他提到的道具,是在希腊神话中,英雄赫拉克勒斯所拥有的染有九头蛇海德拉之血的黄金毒箭,是一个哪怕不看道具说明,都能知道它拥有沾之即死的效果的知名道具。
“能让人鱼的伤口恢复得这么慢,箭上一定有诅咒或者毒液的成分在,”贺钦说,“很有可能·”·“对吧,”闻折柳想转过头,往杜子君骑的马上看一眼,“当时也没细看,但它肯定和珑姬不老不死的设定相冲突了,要论权重,第三世界还是珑姬的主场,所以即死的判定可能没有严重到要立即执行的程度……但是,我们为什么要去吉原”·他话锋一转,再次回到那个之前被打断的话题上,贺钦笑了笑,迎着呼啸的风声,在他耳边低语道:“因为现在,刚好是百鬼夜行的时间。”
闻折柳陡然一惊:“什么”·贺钦却不再说话了,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他打的哑迷总是特别多,闻折柳能猜到还好,猜不到就只能百思不得其解地反复想,问他,他也是挑起眉梢,再弹弹闻折柳的额头,叫他自己想。
“谜题那么多,难道我还能都告诉你不成”面对闻折柳,他总有数不尽的笑意,“万一有天我不在了,你总得自己学会面对——哎停停停,别打别打,开玩笑的,你哥就是这么一说……哎哎”·当然,这种玩笑话最后总是以闻折柳跳到他身上饱以老拳地捶他一顿作为终结。
但他心里也知道,贺钦的秘密非常多,涉及到他自己的部分,更是掩盖得隐晦不露··被瞒着的感觉不是太好,可每每闻折柳看着他的笑容,都能感觉到那股藏在轻佻之下的认真的爱与温柔,于是也不忍心真的对他置气了。
数匹被玩家- cao -纵的骷髅马自泥泞- shi -滑的道路飞驰,闻折柳的思绪同样疾速转动:“百鬼夜行……你想利用百鬼夜行的机会和鬼兵队抗衡可是这行得通吗”·“这些- yin -兵本身并不是什么难打的敌人,”贺钦直视前方的道路,“但关键就在于,我们暂时还没找到如何将它们彻底杀死的方法,只好先拖延时间。”
他的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要知道,在这种时候,就连不夜城吉原,也要掩上门窗,闭门不见客人啊·”·想到他们一开始进入第三世界时,白木屋的老板对他们说过关于吉原的话,闻折柳也想起来了:“是了,因为珑姬的指使和放纵,才导致这个世界的灵异事件特别泛滥,如果是百鬼夜行,想必也会有不一样的威力吧”·沉重马蹄蹂躏大地,隆隆的响动之后,所有人皆朝着浅草之上的方向奔逃,漫天飞箭和喊杀声中,漫山遍野的鬼火碾过屋舍紧闭的村落,越过两道足有数米宽的壕沟,在悬挂的通红灯笼下方一头撞进入口处悬挂的巨大招牌,踏上宽阔而行人稀少的街道·非人的咆哮四起,身下的骷髅战马闻见浓郁的活人气味,也禁不住地在贺钦的压制下喷出焦躁的鼻息。
闻折柳还来不及细看这灯红酒绿的繁华烟花之地,就见两边成排高楼上不住有好奇的游女打开窗户查看情况,而后又被潮水般豁然涌入的- yin -兵吓得发出刺耳尖叫··“哪有百鬼夜行”闻折柳大吼道,“这明明灯火通明的”·街上醉醺醺的武士和穿着高木屐的游女慌忙躲闪进一旁的茶屋,躲得晚了,闻折柳甚至能听见茶屋内部慌乱而狠重的落锁声。
贺钦再次一甩缰绳,在空气中鞭出清脆炸响,扬声道:“就在前面了”·马蹄重重落地,那一刹那,闻折柳忽然感觉到,世界似乎都寂静了一秒钟的时间。
 · ·第106章 怪谈(三十六)·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街上人仰马翻,尖叫声、咆哮声和夹杂着方言俚语的惊呼沸沸扬扬,乱成了一锅粥,高悬的通红灯笼与华美楼阁上放- she -出的金光亦令所有人眼前的世界都是颠倒而缭乱的。
骑在狂奔嘶吼的骷髅战马上,闻折柳浑身的血液都不由自主地沸腾起来,那热度狂放地激动着他的心口,让他简直要控制不住地大喊大叫出声··但饶是在如此不清醒的时刻,他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一道奇异的波纹,一面透明无形的隔膜穿过了他的身体,就像在异常冰冷的水幕中过了一遭,当贺钦驾驭着马匹穿过那条无形的界限时,一切都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挂起的成串红灯笼仍然亮堂,只是那红似乎愈发凄艳;高楼上彻夜不熄的灯火依旧在午夜放- she -如另一个光明的太阳,只是那金似乎也被过滤的惨白不堪·行人仓皇惊恐的表情亦蒙住一层青灰的死气,闻折柳听见一千人个人笑,一千个人哭,一千个人吹着呜咽悲戚的柳笛,一千个人跨过冥河与- yin -间的界限——·逢魔之时·他眼睁睁地看见,辉煌长街的拐角处,先是逸出几点飞舞的幽绿狐中火,几枚悬浮在半空中,无人提拿却依然悠悠前行的破旧白纸灯笼,紧接着,犹如中古的水墨浮世绘活了过来,上面的精魅妖鬼全都从满纸泛黄的旧卷中来到人间,来到了所有人的眼前·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狸与镰鼬纤长的身躯相互交缠,在风中划出肉眼可见的涟漪;满头火发的高女面目狰狞,身躯柔长如蛇,它直起腰杆,头顶的火焰几乎可以燎到茶屋二楼的幕帘;皮肤青紫、精干瘦小的山童嘻嘻哈哈,追逐打闹而过,身后跟着行动迟缓,步态蹒跚的山姥;猫又成群结队,飞窜在屋脊房梁之间,分叉的尾巴勾地灯笼摇摇晃晃;燃烧着人头的丛原火硕圆如车轮,络新妇头盘蛛腿般奇异缭乱的发饰,巨大的爪足必定坚硬如钢铁,因为她走过长街时,闻折柳都可以听见铿锵作响的碰撞摩擦声;幽灵则作为最普通、最常见的游行者参与其中,它们填补着百鬼夜行的空缺,时不时还会避让不及,被身躯庞大的见越入道踩在脚下——或者被口吐蓝火的- yin -摩罗鬼烧成灰烬。
苍穹之下,飞头蛮缠绕高楼的房檐,赤舌猩红的舌头在黑色的云雾间若隐若现,当中飞翔着如鸦群般展开双翼的姑获鸟·而更加高旷的上方,高天狗张开遮天蔽月的双翅,腰插团扇,以不可一世的君临之姿掀动风霞,傲慢地立在云端之上·除这些以外,还有许多连闻折柳也叫不上名字的鬼魅魍魉,各显出残暴狞恶之态,张牙舞爪,朝这边纷乱游来。
“不能再往前了”他放声大喊,同时迎面感到一股冲天的- yin -戾冷气,霎时便令他的精神值坠下10%,几乎将他的灵魂都冻出冰碴子,“再往前就撞上了”·“相信我,”贺钦温暖的嘴唇轻轻触碰着他的耳廓,“你哥什么时候出错过”·骷髅战马凄厉长嘶,辔头疯狂甩动,马骨挣扎碰撞得甲胄都激烈作响。
它想逃脱贺钦的钳制,想避开前方的致命陷阱,但贺钦却没有给它这个机会,他右手发力一甩,缰绳狠辣如鞭,生生将披着铁甲的马头骨抽得猛一哆嗦,闻折柳瞬间心领神会,明白了他的意思。
“跳马”他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朝后吼道,随即被贺钦一手搂住腰腹,一把带起,纵身高跃在垂悬的灯笼和层叠招牌之间。
爆响震颤空气,他直接搂着闻折柳,从马背反冲到了数层楼阁的高度·耳边风声呼啸,闻折柳于仓促间匆匆回头一瞥,望见那匹可怜的骨马被贺钦最后那下蹬得脊骨塌陷,刹不住地哀鸣一声,与迎面而来的乱舞群魔轰然相撞·霎时间,巨响混合着强劲气流四- she -,飞溅碎骨犹如无序暗器,须臾便将百鬼夜行的前列队伍撞得四分五裂。
幽灵的神魂俱都散了;山童横甩出去,连同后方的桥姬一同滚作一团;飞旋的马腿骨深深插进丛原火的额头中心,令其也怒吼着飞摔出去,把许多精魅烧得满身是火……他来不及看到更多混乱的细节,贺钦就喝道:“闭眼”·他下意识紧闭双眼,感觉到贺钦的手臂牢牢罩在他头上,耳边轰然破碎的巨声传来——两个人直接砸碎了旁边楼阁的窗户,滚进了满室异香扑鼻的绫罗绸缎之中·下边震耳欲聋的响动不停,伴随着鬼怪愤怒惊骇的尖叫和骨马粉碎前的嘶鸣,闻折柳不知摔进了谁的内室,把人家一件挂到架子上的织金蝶飞紫藤外袍在身上缠了好几圈,滚得头晕眼花,跟贺钦狼狈地摔在一处。
“哎、哎哎……哎呀”翻滚途中,又不知撞翻多少瓶瓶罐罐、小几桌榻,好悬没把烛台也一块掀倒·等到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之后,闻折柳勉强睁开眼睛,看到贺钦被他压在下头,正用一双弧度勾人的桃花眼好笑地盯着他瞧,手还护在他脑袋后面。
“我们……我们这是到哪儿了”他费力地从冰凉厚重的和服里把手拔出来,听见外面的喧哗震天,“杜子君他们……”·“不知道,只能算暂时安全。”
贺钦从满地的绸缎中支起身体,替闻折柳动手剥掉身上缠粘的外袍·这件外衣的颜色十分浓艳花哨,但就这么胡乱衬着闻折柳的清澈双眼,白皙肌肤,倒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
闻折柳正在急切地与衣服费劲挣扎,问道:“那我们现在……”·贺钦眸光暗沉,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听着外边惊天的动静,自己反倒一点不着急,而是伸出食指,若即若离地擦过闻折柳的下巴:“今夜月色如此美丽,何必急着解衣呢”·闻折柳的动作不禁停顿了一下,他先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接着大大咧咧地道:“怎么,想包我包我可是有条件的……这个鬼带子,快快快帮我解一下,怎么绕上的……”·贺钦一面帮他脱,一面问道:“哦需要什么条件,我洗耳恭听。”
闻折柳顺口道:“你有什么优点我可不跟浪荡公子哥玩,你得有些特长才行,你的特长是什么”·“特长。”
“我是问你的……”他还没反应过来,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脚从这件沉厚的袍子里抽出来,“你的特长……”·闻折柳忽然:“……”·突如其来的沉默降临在他身上。
他抬起脑袋,震撼地看着贺钦:“……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贺钦笑得一脸灿烂:“怎么样,春宵苦短,要不要和我尝试……”·“尝试个屁啊”闻折柳狠狠往他腰腹上一坐,硬是把贺钦下半句话压回去了,“外面打得跟什么一样,你在这……”·但他的话也没能说完,因为走廊上终于传来慌慌张张的杂乱脚步声,几名花枝招展的游女仓皇拉开房门:“到底出了什么……”·房间里,两个穿着狩衣,作- yin -阳师打扮的好看男人滚到一块,团在一堆五颜六色的艳丽女装中间,一个躺,另一个坐在他身上。
“……打扰了,”游女们惊惶的神色瞬间凝固在涂白的脸上,艰难变化成了另一种模样,“对不起实在是打扰了”·“啊啊啊不要误会啊”闻折柳满心的吐槽之力无处可去,急忙伸手喊道,“我们这是在……在执行公务外面很危险,你们快躲到房间里去,不要出来”·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于是游女们又想起外面现在牛鬼蛇神轮番上阵的乱象,赶紧尖叫着四散逃跑了。
贺钦从地上爬起来,将袍子卷在包裹里,对闻折柳道:“说到危险,我之前想本来还想给你一样东西,现在虽然有些仓促,不过……”·话未说完,两人便听见门外的楼梯口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叫嚷,下一秒,谢源源砉然撞烂了推拉门,直直闯了进来·“太好了你们在这”·贺钦:“……”·要说的话三番五次被打断,他也没脾气了,闻折柳连忙问道:“你没事吧,杜子君呢”·“姐……姐在下面”谢源源擦了擦脸上狼狈的污渍,抓紧时间喘了口气,“我们刚刚进来,外面的骷髅跟一群妖怪打起来了,她让我赶紧上来找你们”·“珑姬呢,珑姬也没事吧”三个人狂奔着往下跑,沿途撞上不少惊恐尖叫,提着裙摆乱跑的吉原女子,都让贺钦礼貌不失力道地送到一边了。
谢源源道:“珑姬……珑姬说箭上有毒,她恢复得很慢,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她的箭我们不敢拔·”·闻折柳皱了皱眉头,他不着痕迹地与贺钦对视一眼,便跟着谢源源,奔向杜子君安置珑姬的房间。
——·跟着打头两人进来之后,杜子君就在下方紧急找了一间客人和下层游女寻欢作乐的房间,也不管那一男一女全还光着,直接就提溜着领子把人甩出去了,此时,房间里依然残存着那种暧昧粘腻的气味。
·他搡开两人滚过的被褥,伸手从架子上拽下干净宽大的衣物,将珑姬侧身放在地上·这过程中,人鱼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瞧··直到被放在地上了,她才轻轻动了动苍白干裂的嘴唇,低声道:“你……你为什么要……”·杜子君没有回应,外面兵荒马乱的,所有人类都在找地方躲藏,鲜有几个男女想要逃进这件昏暗的内室,皆被他一脚一个踹出去了。
“难道……”珑姬喘了口气,“难道你有……磨镜之好……”·杜子君倏然转头,就像被燎了尾巴的大猫:“放你……放屁,我看是流的血不够多,还能让你有力气乱猜”·“那你是为什么”房里的味道不算太好闻,珑姬眉头微拧,雪白削瘦的手指摸索到胸前的箭伤。
她的指尖稍稍碰到金光流转的箭身,便被猝然燎出一股灼烫的白烟,“想要我的力量,想要我的血肉……还是想和多年前的……那个女人一样……”·“别再说话了。”
杜子君警告道,“要是能把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弄干净点,说不定你还能恢复得更快·”·“我这样的异类……”她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一种奇异的悲凉,“我这样的……不老不死的……”·杜子君站在门前,脊梁挺直如刀,他看着她在昏黄烛火下的倾城容颜,只是蹙着眉心,没有说话。
“你不是也害怕我吗……”她伏在枕上,漆黑如镜的黑发在身下铺开,更显得惊心动魄,“有时候,我看到你望着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你一定遇到过跟我一样的人类……你看穿我,又正在透过我看他……”·杜子君硬梆梆地道:“我没兴趣跟你说这些,等他们过来,我让他们看看你的伤。”
“你们不是- yin -阳师,也不是骗子……”珑姬吃力地呼吸,“你们是什么……你们,还有那群袭击我的人……我迟早要把他们撕成碎片,然后让他们永远以破碎的血肉之姿存活……”·疼痛和鲜血激发了她的疯狂与兽- xing -,但与此同时,亦让她变得加倍哀凄和脆弱。
她痴痴低笑,声音却像无名的呜咽,整间房里都回荡着她悔恨的自言自语:“我是……我是如珑之姬,我的寿命、我的财富、我的权柄……啊啊,连人间的帝王都要为此嫉妒我,可我却为了一时的炽热……我中毒了,我需要解药……我需要解药啊”·杜子君凝视着她,她同样抬起头颅,以扭曲病态的姿容回望他,但当他们的目光交接,珑姬却猛地抽搐了一下,竭尽全力地尖声笑道:“但我不会后悔你是想问我后不后悔吗我就是这样的女人……再来一百次,再有一千次,他对我说,要教会我何为人类的情爱时,我依然会答应他只不过我会把他带回深海,再赐予他不想要的长生,我会像- cao -纵海域一样- cao -纵他的命运,我要……我要……”·“够了。”
“我无药可解你们身上好热,真奇怪,明明是寿数不过百年的弱小生物,缘何有这样大的热意和心机,能将我也玩弄于掌心,至此都无法自拔……好热啊,为什么会这么热啊”·杜子君蓦然吼道:“够了”·他的声音低沉冰冷,当中却蕴含着深藏不露的愤怒,珑姬的痴妄和狂想被他间断了,他喘着气,狠狠盯着容色惨白、神态疯狂的人鱼。
一时间,门外是四散奔逃的吵闹喧嚣,门里唯有两道颤抖的喘息前后回响,更显得寂静得可怕··良久,杜子君才哑声说:“……怎么能因为‘寂寞’这种理由,就向别人随意剖开自己的伤口”·珑姬睁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瞳孔是过于湛蓝的深海,然而杜子君已经没有再看她了,他转身,一把拉开房门,看见从楼梯上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来的队友。
“那就让我们长话短说吧·”闻折柳站在房间中央,终于有机会对珑姬说出他的答案·他与人鱼公主保持着一定距离,沉声道:“当时那个女人拿走的,你所谓的宝物——”·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珑姬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就是你的心脏,对吧”·【主线任务②:破解谜题,达成通关条件(1/1)已完成·】·【恭喜团队:无人入眠,您在第三世界的进度已经达成通关条件,是否选择完成剩余的主线任务】·【是/否】·听见通关的提示语音,闻折柳不为所动,仍然牢牢盯着珑姬惨白的脸庞:“她吃了你的心脏,所以你才失去了所有的法力,甚至能被一个人类关在宅邸中长达数十年。
你仍是不老不死的人鱼,可你的能力已经大不如从前,哪怕这里是你的主场,但是,你连一只毒箭都搞不定·”·贺钦上前几步,以修长食指轻轻拈过光滑精美的箭身,确认道:“不错,确实是赫拉克勒斯之箭,它完全穿过了你的心口,不过,或许这就叫不幸中的万幸,因为你没有心脏,反而延长了你活命的时间。”
看着珑姬罕有的,震惊到失语的神情,贺钦轻笑道:“要治好你,这也很简单,不过是在拔箭的瞬间为你重新填补一颗心脏而已·不过,我们为什么要帮你呢”·珑姬嘴唇觳觫,她组织了好一会语言,眼光里亦凝聚起兽类的凶煞之气:“且不说……且不说你们是如何知道这个秘密的,要找一颗人鱼之心的替代品,你们倒是口气不小……”·“——高天狗的心脏,也不行吗”贺钦眼瞳微眯,当中流露出豹子般狡诈肆意的光,“崇德天皇化身,愿为大魔王,扰乱天下,以五部大乘经回向恶道的高天狗的心脏……也不行吗”·闻折柳惊了,但脸上表情依旧八风不动,保持着逼格淡定如初。
……好- yin -险一男的我说你怎么忽然要跑来这撞人家的逢魔之时,结果又是祸水东引,搞得骷髅- yin -兵现在还和夜行百鬼打得不可开交,又要搞人家高天狗的心脏……难道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JOJO·珑姬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如此狡猾的人类……可你们为什么要帮我到这种程度”·贺钦站起来,侧目笑道:“别多想了,不是我们要帮你,只是我们中的一个,十分想要帮你而已。”
在他身后,杜子君倚在合上的房门处,脸色- yin -沉,嘴唇紧闭··作者有话要说:·顺便P了个S,杜子君说的那句话,改自【命に嫌われている·(被生命所厌恶。
)】里的歌词· · ·第107章 怪谈(三十七)·“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现在伤口的恶化速度是不是已经开始加快了”闻折柳问道。
珑姬的嘴唇上逐渐蔓延开一片淡淡的青紫,她吃力地捂住伤处,不断滴流下来的赤血从指缝滑落,在金箭上腾起灼烧的烟雾:“你们……做了什么……”·闻折柳说:“这不是我们做了什么,这就是‘真相’的力量。
还好我没有在能剧演完之后就把这个关键点说出来,不然你可能等不到现在,就已经被这支箭杀了·”·谢源源领悟道:“喔,是了,主线……呃呃,我是说,我们的任务达成,那个系、那个就会直接判定……”·要自动屏蔽的词太多,到最后,他索- xing -一摊手:“好嘛,我理解了那接下来要做什么,去打高天狗的心脏吗”·珑姬不吭声,她从榻上艰难地支撑起身体,固执地瞪着杜子君。
“你要什么”她嘶声问··“……什么我要什么”·珑姬说:“花费如此大的代价帮助我,甚至不惜与高天狗为敌……你要什么回报告诉我……现在就告诉我”·杜子君沉默片刻,将目光转过去,没有看她:“等你得到了新的心脏,恢复伤势之后,就给我离开这里,回到深海中去。
记住这次教训,你的时间还长着呢·”·珑姬不由愕然··贺钦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语气轻快:“好了,人鱼殿下,我们要把你带到外面去了,毕竟,心脏还得趁热用啊。”
闻折柳:“……你是魔鬼吗·”·贺钦回头注视他:“还有就是……马上就要开始大闹一场了,仓促就仓促吧,你哥有个东西现在就要送给你……”·此时此刻,外面早就乱成了一盆沸水,不死的- yin -兵与夜行百鬼厮杀成一团,神造的人如法炮制,嫁祸给贺叡派出的骷髅军队之后,一路打听过来,终于找到了无人入眠藏身的房间。·“喂”玉红摇骤然扯开房门,“你们在这里,倒让我们好找”·贺钦:“……”·又双叒叕被外力中断了流程的贺钦:“……我真是日了你的……”·“现在已经搞成这样了,不趁天亮之前突破,穆斯贝尔海姆的人只怕还有第二波麻烦要找吧”玉红摇上下打量着他们,“怎么,难不成,我打扰了什么求婚现场吗”·贺钦难得暴躁地深深呼吸,走到神造一伙人跟前,低声道:“那行,你们听好了,我们现在已经达成了通关条件,通关的关键答案我也可以告诉你们,你们要么立即离开这个世界,穆斯贝尔海姆的恩怨暂时跟你们无关;要么作为回报协助我们搞死高天狗,我们还需要他的心脏。
你想怎么选,玉红摇”·玉红摇盯着贺钦逆着烛光的深邃五官轮廓,冷笑道:“穆斯贝尔海姆的恩怨和我们无关或许你还不知道,他们最开始的情报是怎么被人拿回来的吧”·贺钦顿了一下,听见玉红摇轻声道:“不会妨碍你们的进程的,不过,你最好也能守信兑现你的承诺。”
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闻折柳走上去,对贺钦说:“耽搁的时间够多了,该走了哥·”·贺钦无奈地转过身,看见杜子君把珑姬抱起来,路过他身边时,戏谑道:“太注重仪式感也不是什么好事哈”·“滚。”
贺钦没好气地按下刀柄··喊杀震天,骷髅军队在与百鬼的厮杀中不知复生了多少次,整条街道都是喷涌飞溅的骸骨之海·高女放声尖叫,业原火口吐烈焰,- yin -摩罗鬼放出蓝火,狐中火与凤凰火四处飞窜,但见热浪滔天,鬼烂神焦;精蝼蛄撕扯死灵,青女房长发如蛇,倩兮女尖声大笑,百目鬼周身遍布放- she -厉光的眼瞳,遍地鬼气森森,凄厉骇人。
两拨人分头行动,无人入眠绕过满地翻倒的狼藉家具,靠在遮蔽处谨慎地观望·闻折柳探头一看,望见云端上方的高天狗高傲无比,抱胸伫立,俯瞰着百鬼夜行中骤然出现的闹剧,身边环绕着成百上千的小天狗和姑获鸟,没有丝毫出手的打算。
“他站得太高了”闻折柳苦恼地道,“要怎么把他打下来”·珑姬靠在杜子君怀中,虚弱地咳了几声:“……到底是无知者无畏,说得真轻巧,还把高天狗打下来……即便他到了地面上,你们又能做什么呢”·闻折柳朝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相信我,只要他能落在地面上,我就有办法搞掉他”·珑姬定定看着他,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液:“……此话当真”·杜子君忽然道:“他有那个本事,不用怀疑他。”
珑姬若有若无地轻哼了一声,脱去了弱不禁风的贵妇伪装,她的眉宇间终于显露出了一丝昔日叱咤七海的霸道之气·公主沉声下令:“在方圆十丈的范围内为我奉上可供- cao -纵的血与水,如果非如此不可……那我就一定要得到高天狗的心脏”·“好吧。”
贺钦笑得风流倜傥,他轻轻抽出一线雪亮如冰的刀刃,“那就如您所愿,尊贵的殿下·只不过,在您的愿望达成之后,还请您不要忘了……”·轮入道巨大的头颅在激战中轰然砸落,瞬间的手起刀落迅如电光,腥臭热血喷溅的速度甚至慢于他再次收刀的速度·“……我们这些山野- yin -阳师的赏金。”
珑姬冷冷看着他,这一刻,她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威胁陡然提升到了最高点,哪怕他的笑容再怎么漫不经心,也不能消解这种令人浑身绷直的紧张感··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十足默契地擦着战场的空隙,闪入一团混乱里。
在震耳欲聋的尖啸、惨叫与咆哮和大笑声中,闻折柳竭尽全力,大喝道:“谢源源,去那些店铺的后厨,打碎他们的水缸”·谢源源也声嘶力竭地回吼:“十丈——是多长”·“大概三十米——你看着来就行了”·与此同时,那些奋力拼杀的骷髅士兵也发现了他们,鬼将在前方以一敌百,怒吼着掀翻了三只见越入道壮硕的身躯,眼中幽绿鬼火猝然一闪,仿佛与那些鬼兵同时感应到了两人的存在,立即不管不顾地转过身体,狠狠撞开挡路的妖鬼,朝闻折柳和贺钦的方向大步流星地奔来·“它们的五感都是互通的”闻折柳喊道,“哥,怎么办”·幽冥一线的倒悬处,男人以低沉浑厚的声音讥讽地低笑。
“这么长时间不见,还是这么诡计多端的样子啊·”贺叡透过两蓬跳跃不休的鬼火,微笑地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怎么办……啊,我也想知道,要怎么办呢”·他站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本身却比那黑暗还要漆黑疯狂无数倍,金红的瞳孔犹如恶龙口中滴流出的的渴血炎涎,饱含恶意地轻笑道:·“——天魔降世。”
下一个转移的镜头,闻折柳忽然惊骇地看见,鬼将步伐一颤,骤然凝滞在追击的途中,它浑身发抖,继而狂吼一声,原本就无比高大的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掌重新拔高、捏造,滔天的黑气与百鬼夜行带来的怨气煞气盘旋如海,朝它倒灌而去·“这是怎么……”闻折柳睁大眼睛,在更高的上空,他看见高天狗饶有兴趣地一振双翼,似乎有意向参与到这场出乎意料的冲突中来,心中当下有了计较,“哥,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它把高天狗引下来”·“你想怎么做”贺钦一刀横切,刹那劈断数个骷髅- yin -兵的身躯。
与此同时,这些士兵的战斗力似乎也在同时被这股莫名的外力强化,它们的骨骼更加坚固,身躯更加粗壮,在鬼将的带领下,它们居然统一放弃了与之相斗的妖鬼,转而向两人杀去·糟糕,闻折柳心中暗道不好,要是这样下去的话,他们迟早会被两拨非人的鬼怪同时追杀,到那时候就麻烦了·谢源源在一条街上的花柳店里到处乱跑,不光是水缸,他把后厨的酒坛、水壶,但凡能打碎的全都打碎了,破坏人家私有财产的同时,一不小心还踩到一条躲在桌子底下的游女的光腿,差点没被杀猪般的尖叫吓飞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边慌慌忙忙地道歉,一边赶去下一家店里扫荡,那些透明的液体甫一从容器中泼洒出来,便瞬时落入了人鱼的掌控,它们如蛇般游走出窗楞门缝,和着地上的血水一起,无声无息地汇聚在一处。
贺钦纵身一跃,冲体型起码巨大化了三倍的鬼将拔刀直斩,然而这一次,他不但没能像之前一样砍下它的颅骨,只听一声金属相激的巨响,他向来无往不利的刀锋竟被鬼将抬起的手臂生生挡住了·一击不得手,贺钦并未固执不放,他的身影游走如矫健的黑豹,飞速后撤,完美避开了鬼将重重砸下的手掌。
“太危险了,哥”闻折柳弹出手杖的钢刺,猝然将鬼兵眼眶里的鬼火搅得粉碎,“想个别的办法”·玉红摇站在高处飞起的房檐上,手中端着乌木镶银的烟枪,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一直不动手,好像也会被人轻视啊·”·——身后骤然传出奋勇搏杀的呐喊声·闻折柳转头一看,只见数百个彪形大汉披挂鳞甲银铠,手持钢刀,朝这边咆哮冲来,观其装备,分明就是本土的中式模样,一下就叫闻折柳傻眼了。
“……这群人哪来的搞什么大杂烩啊这是”·玉红摇挑起眼角,扬声道:“撒豆成兵,剪草为马,一个- yin -阳师的基本素养罢了”·幻术凝聚而成的士兵呼啸而上,但闻折柳心知肚明,它们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必须争分夺秒,在短时间内把高天狗拉下来,到时候开大直接来个竜人の剣を喰え,珍妮一叫出来他就是个死,心脏什么的还不是易如反掌,但关键就在于……·“柠柠,”耳边喊杀滔天,刀光剑影,贺钦却忽然喊了一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啊”闻折柳仓皇避开一个骷髅士兵挥过来的长剑,“什么东西……”·他百忙之中回过头去,看见贺钦右手持刀,俊美的容颜上还擦着未干透的血痕,眼尾飞扬的双眸深邃如海,在漫天纷飞的血与火中,以左手的食指和拇指举着一枚晶光璀璨的戒指。
——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正戴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作者有话要说:·顺便说一句,【竜人の剣を喰え】是守望先锋中源氏的大招,它还有个著名的空耳,叫“鎏金哇开呀库裂”,还有个更加著名的空耳,叫“有基佬拉开我裤链”_(:з」∠)_· · ·第108章 怪谈(三十八)·“这就是我一直要送给你的东西,柠柠。”
他说··耳边的喧嚣在巨大的心跳声中逐渐淡化、远去,闻折柳怔怔看着贺钦手中的戒指,有那么一秒钟,他向来灵光的脑子完全是空白的··“你这是……做什么”·贺钦一把揽过他的腰肢,手中长刀豁然切碎他身后一个高举武器的骨兵:“我在示爱,在求你当我老婆,看不出来吗”·闻折柳完全震惊地凝视着他的双眼,身边轰然炸开的滔天烈焰仿佛化作满城绽放的烟花,鬼怪的咆哮和怒吼也变成了人群惊喜的尖叫。
这一刻,他好像不在生死时速的杀戮场,反而像是正在迪士尼观光花车,和他们足以将半边天空都燃亮的焰火··谢源源在飞奔的途中抽空张大嘴巴,替所有人感慨了一句:“……我日啊……”·杜子君已经完全没话了,失语了,一个以前看手底下的人跟漂亮小男孩搂搂抱抱一下都要拿大耳刮子呼上去的恐同铁直男如今被贺钦的骚一闪再闪,闪得脑子都快不清醒了。
他忽然好累,他不禁疲惫地想,人世和宇宙的真理是什么,他左右乱窜在这打枪有何意义可言,时间的尽头通往哪里,而世界的起源又是否有迹可循·“你们这一伙人……”珑姬神态微妙,“对男女情事的态度,还真是跟寻常世人不同呢。”
谢源源激烈反对:“我不是我没有”·杜子君脆弱捂嘴:“我也不是,我也没有……”·剩下神造的人在激战中望见这一幕,则不约而同地陷入了集体沉默。
“柠柠,”贺钦拽过闻折柳,帮助他避开背后一只张牙舞爪的鬼灵,“你愿意嫁给我吗”·闻折柳看着他,一下子笑了:“现在求婚不妥吧”·两人一同侧身闪躲举刀砍来的鬼兵,贺钦一刀抽出:“这恐怕是我最后的机会了”·鬼兵巨斧轰如雷霆贺钦身形疾似电光,瞬时捣中它骸骨嶙峋的胸腹,将其狠狠打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撞上三只转圈飞翔的凤凰火,顷刻就被烧成了枯脆飞散的灰烬·“我爱你。”
贺钦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一把拉过闻折柳,“我主意已定,你呢”·闻折柳剧烈喘息,深深注目着他,回身喊道:“杜子君——”·杜子君暴跳如雷:“对台词对得很开心是吧,啊你们玩儿加勒比海盗play少他妈喊老子,老子不叫巴博萨”·“——这个嘛,虽然我也不叫特纳”贺钦手中的刀锋扬起一蓬泼天热血,“而你同样不叫伊丽莎白,我的心脏也不会在聚魂棺中跳动,代替被科莉普索背叛的可怜人,成为飞翔荷兰人号的新船长……”·他的指尖飞转着一枚璀璨指环,拉住闻折柳的手:“但我的爱和我的心,永远都不会……”·数杆大枪犹如寒星九点,暴起似雪亮流光,朝贺钦当头砸下,但在那分秒必争的瞬间,闻折柳已经触到了那枚戒指,同时查看到了它的属- xing -。
【道具名称:痴情种—月戒】·【等级:未知】·【发动类型:未知】·【冷却时间:未知】·【攻击力:未知】·【效果:痴情种作为伴侣所佩对戒,一旦装备就不可再被取下,同时拥有能够将第一次装备时所受祝福转化为真实属- xing -的特- xing -。
对戒一枚为星,一枚为月,佩戴后能使彼此心意相通,感应到对方的部分情绪··基础效果①愿我如星君如月:痴情种为伴侣两人所共同佩戴时,当月戒持有者受到致命攻击,星戒持有者同时可以做出选择,决定是否替月戒持有者承受此致命伤害。
】·【装备等级:1】·【道具介绍: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原是痴情匠人为所爱女子打制的戒指,至于为何辗转流落到此,那就是另一个叫人慨叹的故事了。
】·这个效果……闻折柳内心一震,前方终于摆脱开一帮豆兵,已经化身为天魔将的庞大骷髅便紧接而至,拔出腰间黑气萦绕的马刀,狠狠朝着闻折柳挑去,如果正正挑中,只怕当场便会被开肠破肚·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闻折柳慌忙闪避,手中月戒却发出“叮当”一声清响,被高高挑飞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弧——·“戒指”他连忙喊了一声,谢源源抬眼一看,急忙纵身跳起,踩着几个撕打抓咬在一处的妖鬼头顶,一把将那月戒抓在手中·“叮——”·【请您给予这对新人以最诚挚的祝福】·谢源源:“”·他惊奇地看着月戒:“这、这戒指在跟我说话”·他环顾四周,只好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手中的戒指,在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中竭力吼道:“亲爱的各位来宾,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是为了”·他一拳砸中一只横飞过来的小妖怪:“参加这对新人的订婚仪式”·闻折柳放声大笑,贺钦手中刀气纵横,将数十具淹没上来的骷髅兵统统掀翻,带着他再次躲过天魔将的追击:“先别管戒指,我们按计划去上边”·天魔将再击不中,那滔天的煞气反倒把两只朝他践踏而来的见越入道砍成两半,哀嚎着朝两边的街道沉重坠去·眼看头顶砸下一片巨大的- yin -影,谢源源也来不及长篇大论了,他慌忙大叫道:“所以在此我先祝两位新人永远幸福美满快乐安康姐到你了赶紧接着啊啊啊——”·他用力抡臂,狠命向杜子君掷出掌心里这枚小小的月戒,杜子君瞪着在夜空和喷- she -火光中旋转飞来的戒指,犹如在看一个向他飞来的杀父仇人。
一缕半透明的水蛇倏然窜起,将月戒张口衔住,杜子君一惊,他匆忙轰爆一个妄图爬上掩体的小妖怪,转头一看,就见珑姬雪白细长的手指正饶有兴趣地拈着指环··“这是什么宝物”她问,“居然能让我听见它的声音。”
杜子君连忙道:“你赶紧给我,这不是让你拿来玩的……”·“哦,不就是祝福一对年轻的情人吗,这有什么好避讳的”她坐在水花簇拥的王座上,身下收集起来的血与酒波澜不休,不住浮现若紫、御召茶和栗梅隐隐约约的凶恶脸庞,“那我就祝愿他们的爱情没有第三人插足好了。
如果有谁率先变心——那就要深渊的海兽吞噬那人的心魂,嚼碎他的血肉,使其永不得超生……”·“你那是什么祝愿啊公主大人”谢源源拼命从见越入道砸塌的废墟下逃出来,“那明明是威胁吧”·杜子君没好气地一把抢过来:“我祝你们在婚姻的坟墓里永远长眠,这辈子别再出来祸害别人了”·谢源源:“……你这又是哪门子的祝愿太过分了”·贺钦抱着闻折柳,就像头强健凶猛的豹子,衔着自己今生唯一的猎物奔跑在崇山峻岭之上,他攀着房檐一路向上,听见底下吵吵嚷嚷的声音,忍不住勾起唇角,对闻折柳道:“那你呢无论顺境或是逆境、富贵或者贫穷、健康或是疾病,你都……”·“是,我都愿意。”
闻折柳搂着他的脖颈,认真凝视他的眼睛,“……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你了·”·周围热浪滚滚、流金砾石,但贺钦好像正拿着昔时那杯冰凉凉,甜丝丝的柠檬水,他闻见它的清新香气,感受到它沁人心脾的甘美,仿佛能把他的骨头酥软在一汪蜂蜜里。
他听见闻折柳接着道:“虽然我知道你还有好多事瞒着我,但是……喜欢和爱都是没有道理的,对吧”·贺钦笑了,他结实的手臂吊住高楼飞扬的房檐,温声道:“对。”
这个时候,底下追不上他们的骷髅兵再次完成一次死而复生的过程,已经打算拿出弓箭来- she -击身处高处的两个人了··杜子君仰头望着贺钦和闻折柳,打算将这枚戒指重新扔给他们,他大喊道:“喂你们俩接着”·这枚命途多舛的戒指再次于半空中划出闪亮的圆弧,朝它原本的主人飞去,但就在此刻,空中骤然划过一只叫声喑哑的姑获鸟,它猛地张开利爪,一下便将戒指据为己有,打算大摇大摆地飞走了·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闻折柳简直欲哭无泪:“啊我的月戒”·玉红摇咬着烟斗,脸上神情慵懒地盯着上方那只洋洋得意的姑获鸟,手中幽光猝然一闪,刹那消逝,唰地把那鸟的前胸穿透大量乌黑血羽,直直坠下天空·他伸手握拳,再张开时,掌心已经放了一枚晶莹剔透的指环。
所有人又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玉红摇轻笑一声:“百年好合·”·接着扬手,一道亮光转瞬即逝,舒雨在乱尸堆里飞身一接,下意识喊道:“早生贵……不对,啊那个,比、比翼高飞”·月戒嗡然划过夜空,舒云犹如击球手,抓了就断然喝道:“情比金坚——钟大哥”·钟嘉实正正接住,憨厚的脸上泛起一丝窘迫,嘴唇蠕动了半天,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末了,只好粗着嗓子吼道:“你们一定要幸福啊啊啊——”·最后一个啊字的余音犹在震颤空气,他已然抡足了健硕的手臂,发狠一甩,月戒几乎破出了呼啸的风声,长鸣着冲两个人飞过去·贺钦浑身紧绷,沉声道:“马上开始了,准备好”·他搂紧闻折柳,自高楼之上纵身一跃,就在半空中,在闻折柳伸手接回月戒的同时,数千支骷髅军队- she -出的锋利箭雨也似寒星般狂卷而至·一枚银质吊坠打着旋堕落下去,时间停滞刹那,纷纷箭雨、两个人的身影与云端上方的高天狗在此定格成一条完美笔直的线。
闻折柳喝道:“就是现在”·杜子君嘴唇微动:“……就是现在·”·珑姬猝然扬起双臂,在血中,在酒中,在翻滚的水中,一支足有三丈之长的透明利箭转眼成型,箭头闪烁寒光锋芒,铮地飙- she -而出,悍然混入密麻箭雨,直指苍穹流云中的高天狗·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霎时间的空隙,箭锋已至眼前,他们的腰间倏忽一紧,但见- yin -影中的血舌遽然卷来,猛地把两个人一同拉了下去。
箭雨一下失去了目标,可那支汇聚了七海公主御力的大箭却未曾脱离靶心,它突破了群箭的掩护,转瞬已至高天狗带着赤红面具的眼前·“什么……”高天狗终于开口说话了,是低沉浑厚的男人声音。
他毫无防备,根本不曾料到会有一伙胆大包天的人类敢于打他心脏的注意,遮天蔽日的羽翅躲闪不及,眨眼被穿透了一个如盆大小的血窟窿·高天狗愤怒咆哮他的声音犹如肆虐的风暴,广袤回荡在整座吉原上空,但透明的水箭还不曾完成它的使命。
珑姬脸色苍白,胸口的伤二度崩裂,溅出许多淡色的赤血,她仍旧犹如不曾感觉到一般,在翻卷的袖袍中将双手狠狠下压,于是那支水箭也狠狠往下一沉,硬生生地将高天狗扯了下去·风刃四- she -,他的双翼拍打周边的建筑与妖鬼避让不及的身躯,近乎把整条街瞬间毁成了破败不堪的废墟。
他的狂啸震天动地,但绕是如此,依然没能盖过空气中悄然流动的,八音盒的乐声··【……在挖沟机上旅游,·并且在碗碟上跳舞,·我的母亲寄给我一些酵母,一些酵母……·她轻轻地叫我去,·并很快再来,·那些让我恐惧的年轻男子可能会伤害我……】·轻轻的女童歌声飘渺回响,在午夜里听了,几乎能让所有人的后背都冒起一层发颤的寒气。
珑姬张开五指,面前现出水盾,为她挡住了飞- she -如暗箭般的木屑残骸,在耗费了大量精力之后,她的容光比雪还要惨白·珑姬深深拧着眉头,手腕上的鳞片层层立起,脸上亦显出了面对高天狗时都不曾出现的凝重神色。
“什么东西……”她咬牙道,“我……我感觉好不舒服……”·杜子君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看着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从黑暗中爬出来的无眼怪物,不由低声道:“不要太排斥这种感觉,这就是他的……他的式神。”
闻折柳和贺钦被血舌卷着小心放在地上,银吊坠重新握在他手中,他看着吊坠的属- xing -,眼中不由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道具名称:珍妮的吊坠】·【等级:A+(已绑定)】·【发动类型:即时发动】·【冷却时间:60个小时】·【攻击力:未知】·【效果:①杀戮游乐场:召唤Jeane·Hill来到使用者身边,持续时间为25分钟。
②荒诞把戏:Jeane·Hill可以凭借电子显示设备自由出入任意场合,并且与屏幕另一侧的观众进行任意互动·】·【装备等级:1】·【道具介绍:我如野火,死灰复燃。
时空的距离无法阻拦我前往世界尽头的脚步,生死的- yin -影不能妨碍我望见众神奥秘的眼光·我的世界开出荆棘的花,我说:“我是野火”·于是他说:“那你应有永世燃烧的生命,在曙光的道路中长足行走。”
】·——吞噬了快乐道森的生命之后,珍妮的属- xing -居然得到了再一次的进化·“好久不见了,我的主人,时空中的旅行者。”
闻折柳终于能确认,这不是自己的错觉,珍妮真的长大了一些,她的头发更长,精致的脸庞也脱去了些许属于幼女的稚气·她站在虚空中,腰间环绕着铛锒作响的锁链,束缚着她的恶狗和仆从,对闻折柳和贺钦弯起湛蓝的眼睛。
“请问,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呢”·作者有话要说:·两个死宅(不是)的求婚,自然也要捏他一下经典影视的经典求婚场景了· · ·第109章 怪谈(三十九)·玉红摇一行人已是惊呆了。
·舒云瞪圆双眼,喃喃道:“我……我是瞎了吗……”·舒雨目瞪口呆:“我觉得我是瞎了·”·玉红摇的眉心紧皱,睁大的狐目望着下方六只肌理裸露、伏地吐舌的无眼怪,还有被它们围在当中的半透明少女——这一幕太熟悉了,几乎让在场的所有玩家都熟悉到眼疼的程度·“忧郁之城的BOSS……”玉红摇咬紧烟嘴,目怔口呆地死死盯着珍妮的背影,他原以为,那小小的少年只是聪明剔透,可以在无人入眠内担当一个智囊的角色而已,不成想他竟然才是无人入眠最强的战力,手握着一个世界级BOSS的召唤特权·天魔将被压在沉重巨石下的头颅轻轻一动,当中不动声色地蓬起一缕鬼火。
“哦”贺叡兴致盎然,“有意思·”·底下,闻折柳看着珍妮拔高不少的身体,惊讶道:“你长高了……”·“也变强了。”
珍妮微笑道··她眼神下移,望了一眼闻折柳手中的指环,目光中流露出意外的神情:“看来,我来得还不算太迟,是不是”·虽然大战在即,闻折柳还是为她揶揄的眼神感到了些许不好意思,他听见珍妮轻声说:“我没有经历过爱情,自然也无从得知它拥有如何美妙的滋味……所以如果要我来祝福的话,就祝愿你们不要有‘遗憾’这种东西吧。”
说着,珍妮转过雪白无暇的面容,凝视着地上怒焰冲天,但仍然和其他人一样,谨慎打量着自己的高天狗··“这次的目标就是他,对吗”·“是的。”
贺钦的笑容邪气,“留下他的心脏,这是我们对另一位公主许下的诺言·”·珍妮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抬起双手,腰间的锁链哗啦一响··“既然如此,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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