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谷漫游指南 by 莲鹤夫人(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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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谷漫游指南 by 莲鹤夫人(一)(7)
·他感慨道:“真是……复杂立体到了一定程度的设定啊……”·下方的故事还在继续演绎,不出闻折柳所料,他们之间果然是好景不长。
底层赌场鱼龙混杂,那女孩又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孤女,一天夜晚,道森没有来得及接她,她强行被几个醉醺醺的壮汉拖进了肮脏- shi -冷的小巷··听见微缩全景中传出少女绝望嘶哑的惨叫,闻折柳头皮发麻,差点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连这种剧情都能完整演绎出来,这根本就不能算是单纯的人物背景了,N-Star的工程师压根就是在创造一个世界·他沉沉地喘了口气,纵然分外憎恶这种情节,还是勉强自己继续看下去。
……女孩死了,她赤裸苍白的尸体沾满潮- shi -的泥土和淋淋血迹,这是她的悲剧,也是她所爱的,爱着她的人悲剧·然而,两个年轻人的悲喜终归还是太小了,抵不过城市的喧哗与高高碾过的财富巨轮。
道森发疯般地想要为死者报仇,可他要面对的敌人居然是几位非常有钱的富豪,那一晚,他们在高级俱乐部喝得烂醉如泥,斜斜歪歪地走到距离他们仅有一街之隔的下等赌场,模模糊糊地瞅见从里面走出来的女孩——于是这事就这样成了。
“要补偿吗”其中一个剪着雪茄,满不在乎地问道森,“我听说你立志做一个脱口秀演员,你想实现自己的梦想吗”·年轻的道森瞪大双眼,额头上堆出层叠悚然的褶皱,刹那间,沸腾的怒火变得衰弱虚伪,他的内心充满恐惧,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
他被人按在地上,在水晶吊灯那晃眼的光线下,看见几头魔鬼冲他咧开尖牙,嘎嘎大笑··闻折柳猜到了接下来的结局··道森失魂落魄地接受了他们的“补偿”,进入大都市的广播公司,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好的脱口秀演员。
有关这个乡下小子的流言四下飞窜,倘若他有真本事,倒也能使人信服,然而他几次登台,无不是被观众的嘘声轰下来的··闻折柳觉得,他应该是那种需要被同情,但又没必要去同情的人。
他痛苦懊丧的日夜流泪,这是他蘸着女孩身上的血才得到的机会,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浪费掉它·很快,他申请下调,来到了一个荒僻偏远的城镇区,想要在穷乡僻壤中取回自己的自信。
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注视着这一切,闻折柳情不自禁地喃喃道:“梅里奥斯……”·他来到了梅里奥斯,剩下的事,闻折柳就都清楚了。
接连不断的失败,众人的摒弃与嘲笑,他却像魔怔一样,根本不能接受自己毫无天分这一事实·最终,他在深夜的图书馆内找到一本奇异的古籍,上面记载的邪典魔法令他看见了希望。
——他甘愿放弃肉身,以蛊惑人心的灵魂形态永存世上··“等等”闻折柳遽然一惊,“这么说的话,他根本不是意外死亡,他是有意造成的自杀行为”·这一刻,他不禁感到深深的懊悔,药剂厂作为快乐道森自主选择的死亡场所,自然会为他的力量提供大幅度的加成,可他们居然没能想到这一点,就这么傻傻地闯了进去……·他后悔得捶胸顿足:“鲁莽啊……实在是太鲁莽了”·经过死亡的洗礼,道森蜕变成了真正的HappyDawson,黑暗而荒谬的力量重重覆盖电波能够传送到的周边区域。
依靠他日益强大的精神污染能力,他终于胜利,终于得到人们狂热的爱戴和拥护了·残忍的屠杀在歇斯底里的大笑中进行,笑面的暴君维护着他的王国,把所有人都变成了夜晚狰狞可怖,白天浑浑噩噩的鬼魂。
闻折柳沉下心神,他肃静良久,陡然开口道:“快进到莎莎死亡之前的那一段·”·金砂变幻,在小小的电视屏幕中,他望见一片空地,其上足足有数百个血肉模糊的厉鬼,正排列成衔尾蛇的圆环形状,当中围绕着一个金发碧眼,拼命挣扎尖叫的少女。
闻折柳不由有些愕然,眼前的场景跟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快乐道森站在上空,犹如指掌一切的祭司,他举起双手,拉长声音呼喊道:“为了吾主——”·闻折柳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一定是某种邪教献祭的仪式·快乐道森话音刚落,底下就走出几个死状恐怖的高壮厉鬼,它们抓住少女的胳膊,就像逮一只瘦弱的小鸡崽,然后开始——·闻折柳呼吸猛地一窒,他遍体生寒,舌根下方蔓延出一片苦涩的麻意,僵硬地看着微缩全景中的景象。
——然后,它们就开始轮流侵犯她··“住手……”他的胸膛颤颤起伏,发出抑制不住的怒吼,“住手……我叫你们住手”·剧情再次停止,可归根结底,闻折柳也只是一个旁观的局外人,他干涉不了其中的剧情,唯有暂停的权力可用。
他弯下腰,以双手撑着膝盖,疲惫而急促地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地重新直起身体,用手疲惫地抹了把脸··闻折柳说:“继续……不,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眼睛,强忍着作呕的感觉,仔细观察上方的景象··……六个,伤害莎莎的鬼灵,一共有六个··这个巧合的数字令他不寒而栗,感到一阵心惊。
一模一样的施暴的场景,一模一样的施暴者数目……它是否象征着第一个世界中出现的,珍妮被侵害的情节·不,他眉头紧蹙,随即推翻了自己的设想,因为他忘不了一件事:早在珍妮遇害之前,还有一个人也被伤害过,她叫瑟蕾莎,不仅也是个虔诚的信徒,还与圣修女同名。
两个不同年代的世界,两位同样金发碧眼的少女,几百年后再次重现的两段剧情……·“循环·”他脱口而出,“这是个……是个重复的轮回。”
 · ·第68章 午夜欢乐秀(四十三)·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呢·他托着下巴,完全陷入了死寂深沉的思索中·面前这一幕是否影- she -了圣修女不为人知的过去,抑或这个名叫莎莎的少女就是瑟蕾莎的转世圣修女的手背刺着殷红如血的衔尾蛇和五芒星,难道这就是她一生的写照——永远陷在悲惨的轮回中无法逃脱·不,现在还不能太早下定义。
闻折柳忍耐道:“好了,继续吧·”·冻结的时光重新开始流动,女孩不再挣扎,也不再惨叫了,她苍白纤弱的肢体被翻折成扭曲的形状,金发上沾满泥土和汗血交加的- shi -痕,就连瞳孔涣散成了模糊的一片,也不知是死是活。
闻折柳默默看着,也不做声··但事情好像还没完··远处群山连绵,近处平野辽阔,火光熊熊燃烧,在正中央摆出如蛇的盘旋长阵,又好似搭建起了一个舞台。
被放干血的山羊尸体堆积成山,冤死之气浓黑如墨,在上空重重盘旋,再加上站在最高处的疯狂病态的快乐道森……·此情此景,已经不是用一句邪教活动就可以描述的完的。
这时,主持这场祭典的快乐道森再高举双手,那六只冤鬼又将少女抓起来,胡乱为她穿上一件直袖大敞的——闻折柳诧异地皱起眉心,那衣服不像什么日常服装,在屏幕高糊的画质中显示出了艳俗的泥金色,看那宽宽的腰带,以及颇具代表- xing -的直线形长袖,倒像一件粗制滥造的和服。
突如其来的跳戏感非但没有冲淡邪教仪式残忍血腥的气场,反而更凸现出十分诡异的荒诞特质··……这究竟在干什么·只见两鬼接着伏下身体,头尾在地上摇来摆去,中间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死人,架着奄奄一息的女孩。
周围数百鬼灵举起一片惨白僵硬的手臂,也开始无序紊乱的晃动,如肉林,如白浪,密密麻麻,形容可怖,让人看了就觉喉咙抽搐··闻折柳却从这地狱般的景象中提炼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两个人形头尾相连,形成一个狭长的椭圆……”他努力分辨着,“正中央站着一个,架起那女孩,旁边这些……船”·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他骤然反应过来:“这是在表演表演她坐船穿过浪花……或是海洋的场景,那他们给她穿上的衣服是什么意思到日本去了”·下方群鬼参演的无声默剧还在继续,少女气息微弱,双腿间血流如注,却被迫跪在坚硬的空地上,她面前又站了一个披头散发,满面紫青尸斑的女鬼。
下一秒,它砉然伸手破开了自己的肚腹,腐烂发霉的肠肚顿时喷了一地,尽数溅在莎莎脸上·闻折柳面部肌肉猛地一跳,看着它从那堆流淌的烂肉上剜出发黑的心脏,强塞进女孩嘴里,硬是将这块肉堵进了喉咙。
闻折柳的精神倍受摧残,他早已辨别不出这里头离奇怪诞的意象了,却依旧坚持着看了下去·随后,数百只鬼魂又开始在火光燃烧的荒野上展示了一场野兽般的厮杀,恰似一团混乱翻搅的血肉残躯,于他眼前黏糊糊地疯狂蠕动。
这本应该是极具张力的一幕,然而,它们就像被谁下了禁闭的命令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嘶嚎的声音,整个场上唯有皮肉撕扯、骨骼碎裂的闷响连绵不绝,宛如粘稠沼泽中炸起的厚重泡沫,听着就让人舌苔上泛起一阵腻腻的感觉。
一方失败,一方胜利,胜利的那方立即站在女孩身边,扯开她身上简陋的和服,让她就像光裸的羔羊般瘫在地面·紧接着,它们出手狠戾,开始掏先前被她咽下去的那块血肉,力道之残暴粗野,几乎整个撑裂、撕开了少女的嘴角,让她在垂死中也发出了哀嚎的痛呼。
“……”闻折柳从牙缝间挤出一声挫败的喘息,他再也看不下去了,只好把头转向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数秒数··当他数到第一百三十九秒时,底下展示表演的酷刑终于结束,又有两个人形的惨白鬼魂从旁边奔出来,给莎莎穿上修女的黑白二色制服。
一名形状略微整齐,死相也不是特别狰狞的男- xing -鬼魂从旁边踱步出来,犹如拥抱情人般拥抱着遍体鳞伤的少女,与她在满地血肉涂过的骇人景象中旁若无人地四肢交缠,做出种种狎昵诡异的举动。
闻折柳实在摸不着头脑,已经完全懵了,这时候,又有几个厉鬼一拥而上,将男方狂暴地举起来,就像五马分尸那样,几下撕成了血雨漫天的尸块,然后又蘸了满手的血,在少女脸上左右涂抹出六道恍若泪痕样的血迹。
——至此为止,这场浑噩、骇人、古怪而谵妄的典礼终于到了尾声·快乐道森从高处一步步走下,肥大的紫红色西服在跳跃的火光中可笑地鼓起·他来到瘫软的莎莎身边,苍白枯瘦的手指深深陷进少女柔软的胸脯,发出了第二声拉长的呼唤:“献祭吾主——”·闻折柳口舌冷僵,在那一刹那根本吐不出一个字,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本来已是奄奄垂绝的莎莎竟豁然抬起头,她顶着满面血泪交加的赤痕,蓝眼铮亮如雪光,竟仿佛隔着时间与空间的隔阂,朝闻折柳用变了调的尖锐嗓音声嘶力竭地尖叫:“救我”·——清脆入骨的喀啦一声,饱受折磨的女孩终于魂归天际,迎来了自己的死亡和终结。
闻折柳全身一抖,这声就像从天而降的一鞭万伏雷光,将他抽得灵魂惊跳,眼前全都是白花花的一片·过了很久,他才咽了咽干痛的喉咙,哑声道:“……可以停了。”
金砂的光芒微微映照着他汗水淋漓的苍白面孔,他深深地吸气,深深地呼气,胸膛起伏,带动脊背也一下一下地贴着后方的衣料··他感到阵阵牛毛寒针般的凉风穿过病号服的下摆,- yin -- yin -刺在他的身上——在这场漫长的精神折磨中,他已浑身是汗,身心俱疲。
他慢慢地蹲了下来,有气无力地说:“有没有好看点的景色,换一个我瞅瞅·”·金光闪烁流动,很快,他的眼前就铺开一面波光粼粼的金镜,里面倒映出一片蔚蓝无垠的大海。
日光温柔,拥簇着拂在波涛雪白的浪花上,清新得宛如一剂强心针,瞬间冲淡了刚才粘腻诡谲的视觉折煎熬··他缓慢而凝重地揉着满头汗- shi -的乱发,麻木地盯着一丝缝隙也无的地板愣怔发呆。
……不是,她不是瑟蕾莎的转世,这场祭典亦与任何人都没有关联,只是一场毫无人道、惨绝人寰的闹剧·即便这是虚拟的游戏剧情,也太超过,太可怕了。
他茫然地等着前方虚幻的海面,妄图从刚才杂乱无章的表演中看出什么头绪··闻折柳嘴唇嗫嚅,下意识地呢喃道:“……抛开一切不谈,首先,这是规划给谁的祭典快乐道森的主人又是谁会是圣修女吗”·他的心中蓦然划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如果这场戏单纯演绎的是圣修女的生平……如果是的话,那有些部分就说得通了·”闻折柳垂下眼睛,面部肌肉呈现凝重地紧绷状态,“她在年幼时遭受侵害,然后……又远渡重洋去了日本从英国到日本,在那个时代,可能吗”·他眉心紧蹙,十指轮番交替,在空地上弹如疾风骤雨:“好,我抛开这些不谈,随之而来的混战……混战意味着什么战争在战争年代,她被人抓住,有人掏她的喉咙……想要她肚子里的东西什么东西,她怀孕了吗”·闻折柳随即又否决了自己:“不,按照场景划分,那颗心脏是她在到达日本之后吃下的……有人想要她吃的心脏——或者是心脏代表的物品。”
他抬起头,把僵硬的脊椎掰出一声清响,略微有些疼痛的感觉让他的大脑清醒了片刻··“按照对应的意象来看,她应当受尽折磨……不过后来,她就被人带去了修道院,在修道院里遇见了一个男人,男情人,或者是丈夫吧,”他咬着嘴唇,尽力回忆那名男- xing -鬼灵与少女做出的种种浮夸动作,“后来他死了,她……她哭了”·眼前仿佛再次浮现出厉鬼们在莎莎脸上涂抹出的血红泪痕,一边三滴,长短不一。
“玛格丽娜,”他喃喃道,“哭泣的圣母,至此终结·”·他凝望着波浪徘徊的海面,目光却穿过它,落在更加深远的地方··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闻折柳轻声说:“吾主即为圣修女瑟蕾莎,她和珍妮一样,和莎莎应该也一样,都是金发碧眼的女子,所以快乐道森才会挑中莎莎,用不可理喻的仪式取悦她,向她献祭。”
他陷在一片寂静里,没有丝毫解谜的喜悦··闻折柳想起莎莎临死前的嘶叫,想起快乐道森身前也是为梦想和爱情卑鄙辗转的小人物,想起珍妮,想起她自私低劣的姐姐玛丽安……·“你该死,”他轻声地,一字一句地说,“你真该死啊。”
与此同时,门被敲响了··屋内的金砂宛若万千游离的碎星,在闻折柳面前无风而逝,屋内的灯光缓缓亮起,既不会让人难以适应,也不会叫人觉得眼睛不舒服。
渐渐的,整间屋子明如白昼,透明度也调整成了正常值,闻折柳的世界一下大亮,可他依旧孤零零地坐在地上,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中央··贺钦推门而入,见他这样,禁不住微愣了一下。
“闻……闻折柳”不知为何,他喊起闻折柳的全名来,实在觉得别扭得很,“怎么了地上凉,别坐在那。”
闻折柳略微偏过头,脸上还带着一抹褪不去的苍白,他望着贺钦,笑了一下:“没想到,你们公司的人还给剧情里埋彩蛋,让NPC跟外人互动·”·“”贺钦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彩蛋剧情编辑器里的NPC没有互动设置啊。”
 · ·第69章 午夜欢乐秀(四十四)·“没有吗”闻折柳定定看着他,冲他伸手比划,“刚才有个NPC抬头看了我一眼,还让我救她……”·贺钦沉吟片刻,低声道:“那可能是程序编辑出了问题,等会负责人会过来看一下的。”
闻折柳仰头望了他很久,仿佛是相通了一些事,又好像是心上的一块石头被倏然卸下了,眼神在满室的阳光中逐渐变得温和明亮,他慢吞吞地道:“不想起,再让我坐一会。
对了,我问一下,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一个玩家,其他人呢”·贺钦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放肆的态度,而是好脾气地回答道:“因为你身份比较特殊,是最后醒过来的那批,再加上这件事和我本人也有关系,所以我有责任,在确定你完全恢复之后,才会让你回家。”
顿了顿,他适时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想的话·”·“我想”闻折柳笑了一下,依旧在地下坐着,“我别的没想,只想知道,既然圣修女都对我手上的东西感兴趣了,你们为什么毫无反应”·贺钦彬彬有礼地笑了笑:“等到你身心健康,没什么病症了,N-Star自然会派律师和你洽谈相关事宜——现在,快点起来,说了地上凉。”
闻折柳:“哦·”·他没有戳破贺钦先后言行的反常矛盾之处,只是慢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随意拍了拍裤子:“好嘛,你说了算嘛·”·贺钦:“什么我说了算,赶紧把衣服换了,你在这里面待了两小时三十七分钟,还不——”·他蹙着眉头,满脸“这小孩儿怎么这样”的嫌弃神情,不由自主的说教讲到一半,忽然瞥见闻折柳诧异睁大的眼睛,于是一下憋在嗓子眼里哑火了。
“——还不……嗯,我是说,下去吃个饭吧·”他咳了两声,尽力让语气不那么亲昵,“到饭点了·”·见了鬼了,他想,我怎么突然变得跟老妈子一样。
闻折柳点点头:“吃饭,行,贺总请客吗”·贺钦拿舌尖顶了顶旁侧的牙齿,总觉这一声贺总叫的他哪哪都是别扭,牙根发酸··“我请,不让你掏钱。”
他说,“先去把衣服换了·”·闻折柳拿着助理带来的衣服,在员工试衣间换好了,他脱下皱皱巴巴的病号服,一身雪白衬衫配着卡其色休闲裤,清新温柔得就像冬日第一场初雪。
正值下班时间,一路上人来人往,不住有女- xing -高层过来跟大老板身边的小助理打招呼,顺便多瞄两眼他身边站着的闻折柳·助理宛如两个人旅行,一路走走停停,和一群人寒暄招呼对话谈心,又不好找借口躲开这些级别比他还高的异- xing -领导,想到还在等他把人送过去的上司,着实在心里欲哭泪千行。
贺钦站在电梯门口,虽然面上云淡风轻,对往来说得上话的员工含笑颔首,但其实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正在心里数秒数·半个小时后,他数到三千七百五十秒,助理叫苦不迭,终于带着闻折柳跑到贺钦身边,闭眼等着挨一顿叫人生不如死的讥讽。
贺钦唇边带着冰冷的微笑:“是跑到喜马拉雅山里去换衣服了吗半个小时,让我等的……”·话未说完,一转眼望见站在助理身后的闻折柳。
贺钦:“……好,等得好·”·助理:“”·贺钦略一点头,专心致志地看着闻折柳,挥手示意助理可以跪安了。
助理意外保住一条小命,当即感激涕零,如野狗般狂奔而去,飞速消失在两人眼前··闻折柳:“……”·电梯里,贺钦注视着闻折柳,莞尔道:“你穿这身很好看。”
闻折柳讪讪笑了下:“只是换了身衣服而已,底子没换,能好看到哪去·”·贺钦冲他扬眉一笑,上挑的眼尾慵懒多情:“正是因为底子也好看,所以才能做到换衣如换人。”
闻折柳脸上发热,正不知道如何接话的时候,“叮咚”一声,餐厅到了,他暗暗松了口气,急忙率先走出去,忽略贺钦含笑的目光··员工餐厅几乎占据了该楼层三分之一的面积,几乎可以用“辽阔”这个词来形容,闻折柳毫不怀疑,要不是地板太光滑,他都可以在上头跑马。
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来,”贺钦向他招招手,把他带到了靠落地窗前的桌子上,一打响指,周围登时如魔术般展开四片雾气蒙蒙,不住流动变幻的光带,“坐这。”
闻折柳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雾白色的光带凉凉的,犹如真正凝聚在半空中的水汽,但又很神奇的能让人看见外部的景象··“隔离装置,我经常来这里吃饭,就是因为不太会被人打扰。”
贺钦说,同时熟练地在旁边一按,闻折柳眼前立刻弹出一面古银色的全息菜单,“吃什么,自己选·”·听见这句,他好像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饥饿,犹豫了一会之后,他点了份中餐,顺便问贺钦:“有可乐吗”·贺钦耸了耸肩:“忘了跟你说,餐厅负责酒水的厨师是一个坚定不移的百事可乐死忠,曾经有过往可口可乐纸杯里灌满百事的黑历史。”
·闻折柳:“……你们怎么发现的”·“因为喝的人正好是个坚定不移的可口可乐死忠·”贺钦回答,出手在菜单底部一划,登时浮现出数十页琳琅满目的选项,“你看吧,想喝什么点什么。”
闻折柳随便要了一杯,片刻后,餐桌上的铃声一响,贺钦随手按开隔离装置,让侍应生把盘子端上来··两人一边拿筷子夹菜,一边谈天··没有杀戮,没有死亡,没有那些让人san值狂掉的非人鬼怪,就这么和贺钦坐在餐厅里,面对面地吃一顿安然祥和的午饭——即便这是置身于三重幻境中的假象,也是非常难得的体验了。
贺钦问道:“有没有想过以后有什么打算”·有啊,当然是打算和你一起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了,“没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贺钦定定看着他,暗红的薄唇微弯,唇上那粒颜色更深的小痣犹如蛇信的火光,闪烁出毒药般诱人的- xing -感。
“先跟我参加个舞会吧,有没有兴趣”他忽然道,“就在今晚·”·闻折柳艰难地把胶着的眼神从那粒痣上撕开,一脸懵逼地问:“啊什么舞会”·贺钦眸光深邃,伸手越过方桌,以食指和拇指轻轻捏在闻折柳的下巴上,示意他转头:“看。”
闻折柳往窗外一看,只见天空中不知何时,竟然已经下起了纷纷杳杳,如梨花般不染尘世的落雪,衬着远处大片连绵的绒绒绿意,有种身处季节颠倒的水晶球的错觉。
“哈”他惊异道,“现在是什么季节了,为什么会下雪”·贺钦收回手,轻声说:“平安夜快乐。”
闻折柳抬眼望着他,内心五味杂陈,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平安夜……”他喃喃重复,“今天已经是平安夜了”·贺钦说:“是的,所以我邀请你参加今晚的舞会,要不要去”·闻折柳茫然地笑起来,不忘故意打趣他:“为什么我们明明不熟,而且才认识一天不到。”
“忘了那句话吧,从现在开始,算上那些和投影在一起的时间,”贺钦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专注地看着他,“我和你已经认识一辈子了·”·闻折柳问:“谁的一辈子”·贺钦回答:“它的一辈子——同时,也即将是我的一辈子。”
窗外落雪无声,恍若白鸽与蝴蝶的翅膀,从天光乍破之处漫天纷扬,亘古的钟声自群山之巅敲响,化作漫荡的星河天水,温柔宇宙··良久之后——可能是一生,一年,也可能只有刹那短暂的一瞬,闻折柳点点头,说:“好。”
贺钦笑了起来,他拿起杯子,像是要掩饰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低头喝了一口··闻折柳:“啊,那是我的可乐杯……”·下一秒,贺钦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僵滞片刻,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纸杯,按开墙上的隔离屏障。
闻折柳:“……怎么了”·整个餐厅都仿佛能听见贺钦压抑怒气的厉喝:“侍应生给我把厨子叫过来,我警告过他很多次,不要再往可口可乐的纸杯里灌百事可乐了”·闻折柳:“……噗。”
——·傍晚时分,闻折柳在N公司内为客人准备的豪华套房——天知道为什么一个公司总部的大厦还会有这玩意——换好了衣服,他不常穿西服,可为了宴会的着装礼仪,他还是再次换上了全套整洁笔挺的西装。
马甲卡着少年劲瘦的腰线,领巾上别着一枚白银镶嵌大钻的雄鹿领针,袖扣也是同色的白银嵌钻,穿上外套后,宛如一名家世优渥的翩翩少年郎,几乎能让昏暗的室内整间亮起来。
助手已经在门外等他,这等于是N-Star为占比达到半数的国外员工准备的年会,自然重要非常·等到春节,他们还会再为华人员工准备另一场··“贺总已经提前到场了,”助理低声说,“请您往这边走。”
他跟着助理穿过一整条铺着猩红地毯的长廊,此刻,墙上挂着的画框已经编结了松绿和大红交织的蝴蝶结,下方还垂着圆滚滚的金铃,槲寄生和大大小小的圣诞树更是随处可见,节日氛围登时浓厚无比。
他们搭乘私人通道的电梯,降落在整栋大厦的最正中间,距离地面四百多米的宴会大厅··金色的大厅装潢高雅,偏后方高悬着一株……不,是一瀑巨大的,光芒璀璨的圣诞树。
成千上万滴剔透水晶呈放- she -状地从穹顶上流淌下来,层层叠叠地倾泻成松树的形状,主干的部分甚至一直蜿蜒到地上,形成了一条发光的河·华彩辉耀四- she -,把分成三层的宴会大厅照得灯火通明,几乎不需要其他照明设施。
此刻,人全都在宴会前厅站着寒暄,来的都是N-Star的高层员工和外界名流,乐队就在圣诞树前演奏着轻快的铃儿响叮当·闻折柳左看右看,趁别人不注意,将一束槲寄生扯了塞进自己的口袋。
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助理:“……呃,闻先生……”·“他在哪”闻折柳问··助理知道他说的是贺钦,于是回答道:“贺总正在准备致辞,致辞完毕,就要跳开场舞了。”
不一会,只见贺钦一身黑西服,头发向后梳拢,露出光洁的前额,开始以低沉的磁- xing -声音致辞·闻折柳站在角落里,遥望大厅中人影攒动,衣香鬓影,自己端了杯香槟,揪杯沿上卡着的装饰樱桃吃。
贺钦说完,底下掌声雷动,闻折柳一个都不认识,正低头晃杯子时,发觉周围骤然安静了·他抬头一望,只见贺钦直接从高台上下来,如摩西分海般分开人群,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他的眉宇深邃俊美,胸口别着一枚蓝至乌黑的金眼雄豹胸针,一侧的耳垂上戴着一粒同色的黑钻耳钉,将他的容貌点缀出十分的邪气肆意,“不知我是否有此殊荣,能邀请这位先生跳开场舞”·贺钦紧紧盯着他,并且对闻折柳不容拒绝地伸出手臂。
四下一片哗然,闻折柳愣了半天,转身放下酒杯,表面上从容不迫地答应了邀约,实则内心慌的一批··“你搞什么啊”闻折柳崩溃地咬着牙,和他手挽手,在众人炽热无比的眼光沐浴下步入舞池,“我根本就不会跳舞”·“华尔兹也不会吗”贺钦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一个起手,将闻折柳带到对面,“很简单的,别紧张。”
闻折柳焦急道:“这倒是会一点,可是……”·“嘘,”贺钦轻轻地搂住他,在他们身后,已经有数十对成员陆续进场,乐队曲风转换,奏起舒缓悦耳的《蓝色多瑙河》,“别急,跟着我就好了。”
两人滑向舞池正中央,除了他两人之外,还有不少男男、女女的组合,各自整齐有序地在舞池中翩翩起舞·贺钦带着闻折柳,在中心贴着平面彩绘的金莲花上旋转自如,好像配合了多年那样默契。
在贺钦的带领下,闻折柳居然凭借他那点拙劣的舞技跟上了节奏,贺钦低头笑道:“怎么样”·闻折柳惊魂未定,出了一身的冷汗:“……不怎么样,下次记得说一句,也让我有个准备”·贺钦直笑,在他耳畔柔声低语:“你多愁善感,你年轻,美丽,温顺好心肠,犹如矿中的金子闪闪发光,真情就在那儿苏醒,在多瑙河旁……美丽的蓝色的多瑙河旁。”
“——卡尔贝克,”闻折柳急忙接上诗人名字,以免自己陷入更深的暧昧境地中去,导致腰腿酥麻,踩错节拍,“嗯,好诗·”·贺钦勾起唇角,并不拆穿他拙劣的掩饰,此刻,一曲终了,乐队改换节奏,弹起更加轻快的《维也纳森林圆舞曲》,方才舞池中的人也随之换了一批,只有他两人依旧盘旋在舞池中心。
贺钦耳侧的纯黑耳钉在辉煌的灯火下闪耀出内敛优雅的光泽,两人相拥而对,珠宝、华服、美酒,金色大厅中所有人的注视和议论都仿佛离他们远去了,他们的世界中只剩下对方的眼眸。
众目睽睽之下,他口袋里的槲寄生仿佛着火一般发烫,要从裤子口袋一路上烧进他的心脏··“最后一支曲子,你想听什么”贺钦贴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闻折柳迷茫地皱起眉头:“啊我还以为你们的曲目都是事先定好的……还能听什么,跳舞咯,杜鹃圆舞曲、命运交响曲……”·“可以听别的,”贺钦温柔而炽热地凝视着他,“一切随你的心意,宝贝。”
闻折柳双颊涨红,心乱如麻,脑子一下混成了浆糊··听别的,可是有什么曲选他现在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这还有什么好听的·正当他犹豫的时候,《维也纳森林圆舞曲》已经停了,贺钦带着他停在金莲花上,抬起手,清脆地打了一个响指。
“想飞吗”他问,“我带你飞起来·”·这一刹那,他的身姿笔挺如刀剑,恍若皇帝般发号施令,所有人都如潮水褪去了,诺大的舞池里,唯剩他们两个人。
小提琴弹弦的前奏响起,于俏皮中带着惆怅的叹息,闻折柳一怔,随即反应过来——《Merry Go Ground》,空中散步·正是伴随这支旋律,金发的魔法师带着可爱的少女一跃而上,漫步在天空之中,他们穿过繁华的街道,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下方广场上跳着圆舞曲的成对男女……从此跨越时空,十年如一日的漫步在爱情的云端,漫步在无数人的心尖。
“终于找到你了·”贺钦说,“你要去哪里让我送你一程吧·”·乐声如流水般震颤,闻折柳的眼睫颤抖不已,他绽开笑容,与贺钦娴熟地对了个台词:“我没有妹妹,也不用去妹妹开的店里,所以还是算了吧。”
大提琴浑厚的音色加入小提琴的演奏,旋律变得有些急促,舞步也随之匆匆,鞋跟飞快敲打光滑坚硬的地面·贺钦带着他转过一瓣又一瓣盛放的莲花,笑着说:“别动”·霎时间,长号吹奏,仿佛狂风拔地而起,要一往无前地轰开前方一切阻碍,流水般的钢琴声悄然响彻,在愈发逼仄的合奏中弹出拓宽开阔的丝滑音路。
闻折柳和贺钦对视一眼,将金发魔术师的台词同时默契出口:“把脚伸出来——”·“——继续走·”·下一刻,亿万碎星样的晶亮粉末在整个穹顶之上轰然爆开,犹如漫荡的星海,犹如浩瀚的烟火,伴随潮水般宏大轰鸣的交响乐,瞬间淹没了整个宴会厅,亦淹没了整个世界·“对,就这样。”
隔着灿烂的粉末与花瓣,闻折柳仿佛被抛向了云海之上的高空,他恍惚听见贺钦说,“……别害怕·”·乐声铺天盖地,魔法师带领女孩漫步云端,看见所有人世间的离合悲欢与生命中最为纯净的浪漫。
与此同时,水晶巨树在所有人头顶洒下神造的辉煌曙光,金粉排山倒海地向一切漫荡席卷,贺钦与闻折柳旋转在群星璀璨之间,温柔恢宏的旋律则回荡在世界之巅··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无尽光- yin -,生死与爱情,真实与虚假的幻觉。
最后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身,闻折柳半躺在贺钦的臂弯里,亦与最后一个奏出的音符重合得分毫不差··金粉和无数娇嫩洁白的花瓣洋洋洒洒,从穹顶上漫天纷扬,宛如一场来自天国的雨雪。
四周万籁俱寂,所有人都惊得哑口无言,唯有雪落簌簌有声,在空旷高广的金色大厅颤响··两人的身上全是花瓣和晶莹剔透的星尘,贺钦眸光深深,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这一刻,他们挨得极近,灼烫的呼吸交融,就连皮肤的热度都能相互感觉到。
只要贺钦稍微偏头,就能一下吻上闻折柳的嘴唇··整个世界都烧起来了,滔天的大火中,闻折柳眼前的景色完全模糊,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接吻——或许有,亦或没有。
贺钦哑声说:“……你跳得很好·”·“……”闻折柳张了张口,他看见彼此的眼眸里共同倒映着彼此唯一的身影,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贺钦将他拉起来,两人的胸膛都在微微起伏,周围的人如梦初醒,方才开始后知后觉地鼓掌··掌声如雷,贺钦要带着他离开了,闻折柳却忽然反应过来,急忙叫道:“等等”·他的声音迫切无比,在安静的大厅回荡。
·“怎么了”贺钦回头问道··口袋里的槲寄生沸似火烧,闻折柳深吸一口气,转头对乐队说:“空中散步……再来一次,可以吗”·静默片刻,适才的乐声再次弹起,贺钦诧异地挑起眉梢,正要开口问询,闻折柳已经纵身扑上,将他推在了一地厚厚的金粉花朵之间,溅起海水一样的浪花·抽气声此起彼伏,贺钦愕然:“你……”·安保人员和防御机制亟待启动,马上就要过来制止闻折柳时,他毅然从口袋里抽出一束小小的槲寄生,举过二人的头顶,于金光闪烁的地面投- she -出纤细的枝影。
——此刻,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任何在槲寄生之下的人,都要与对方接吻··“我来带你回去了·”他在笑,可是他的眼眶通红,里面蕴满了不知因何而流的泪水,“那里不浪漫,不美好,没有优厚的生活,甚至不算是家……可那才是我们应该待的地方,而不是这里。”
贺钦愣神:“……你说什么你……”·他呼吸急促,宛如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就要降临在他身上,可他自己却一无所觉。
他看见槲寄生,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先亲吻面前人的嘴唇,正当他犹豫着撑起身体,挨近闻折柳的时候,一滴微凉的泪水从少年的眼眶中坠落,悄然无声地砸进贺钦的瞳孔中间。
他与他唇齿相依,他的泪滴进他的眼心··“虚幻和真实,矛和盾,于此时,在此地结合了·”闻折柳在嘴唇交融的间隙轻声说,“三个重叠的幻境里,我们互为彼此的真实,互为彼此的虚幻——莫比乌斯环,可以永远的打破了吗”·这一瞬间,三层幻境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亦从最深处片片裂解,崩散成为万千飞溅的碎屑·作者有话要说:·本章BGM推荐空中散步,出自哈尔的移动城堡,是宫崎骏大师作品里最喜欢的前六部之一(剩下的分别是天空之城,猫的报恩,千与千寻,以及幽灵公主和风之谷_(:D」∠)_· · ·第70章 午夜欢乐秀(四十五)·诸世化为齑粉,水晶巨树、华美的宴会大厅、穹顶上描绘着的创世纪图,包括熙攘人群、漫天落雪、遮天蔽日的金粉花瓣……统统在须臾间变为飞散的碎屑,扑向无边无际的宇宙虚空。
宇宙间唯余两人,贺钦撑起上半身,他拥着闻折柳的腰肢,迷恋地、深深地与他接吻;闻折柳一手支地,另一只手上还捏着一束小小的槲寄生··嘴唇相触间,他们的呼吸都颤抖的发烫,闻折柳想要退开些许,贺钦目光沉溺,依旧不依不饶地追上去,不住轻轻吮吸他的下唇。
“好……好了……”闻折柳声音发抖,酥麻的电流顺着尾椎蔓延向上,令他差点腰腹酥软,塌倒在贺钦身上,“可以了……”·望着贺钦难得茫然的深邃面容,他低低地笑,小声说:“嘿,午夜十二点的魔法已经解除了,要不要拿着你的水晶鞋回家,王子”·贺钦轻微地喘息,失了焦距的瞳孔终于重新凝聚起来,他勉强后退一点,呼出的气息滚烫。
“怎么——”他坐起来,一只手臂依旧牢牢抱着闻折柳,“我……”·他蓦地僵住,幻觉中的记忆正在他的脑海中快速聚集,令他不由自主地捂住了额头。
贺钦苦笑起来:“……该死·”·他摇摇头,又重复了一遍:“该死·”·闻折柳的舌尖从下唇上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脸颊烧红,但还是佯装无事发生地笑道:“别埋怨,该回去了。”
贺钦吐出一口气,神情竟然带着罕见的懊恼,他扒了扒头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双眸温柔而坚定地凝视闻折柳··“宝贝真聪明,”他柔声说,“能在三次轮回里知道破题的关键。”
闻折柳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含糊道:“其实也还好,都是珍妮提醒我,我才能想到的·”·贺钦的神色凝重下来,沉声说:“这就是难度提升过后的游戏世界。”
闻折柳也摇头:“实在太抽象了,要不是莎莎在最后叫了我一声,我实在是……”·“第一层世界,你的意识清醒,我的意识沉睡;第二层世界,你的意识沉睡,我的意识清醒。”
贺钦沉吟道,“到了第三层,也是最深的一层……”·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我们都是清醒的,只是认知有所不同·”闻折柳接道,“我在真实的层面清醒,你在虚假的层面清醒。”
贺钦:“……然后两者结合,幻境就被彻底打破——OK,基本理顺了·”·闻折柳叹了口气,环顾四周一望无际的黑暗宇宙:“太难太晦涩了,这什么难度啊,地狱级别吗”·贺钦笑了笑,说:“那答案呢有了没”·闻折柳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应该有了。”
贺钦率先站直身体,把他拉起来:“那就离开这,该去收拾人了”·闻折柳哈哈大笑,心中轻松无比,绕来绕去,终于解开了这团恍若愚妇织线般混乱的谜题,快活得差点飞起来了。
贺钦走在前方,手自心中拉出一道劈天裂地的雪亮刀光,势不可挡地横斩而去·刀意摧枯拉朽,成为点燃黑夜的第一道明光,在他们眼前,所有障碍全都砉然湮灭,露出豁然开朗的出口·两人并肩越过那道洞开的门扉,一跃至粘腻坚硬的地毯上,面前蓝光盈盈,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恍若隔世,快乐道森不可置信地尖声叫道:“什么……什么”·贺钦横刀刹时出鞘,厉喝道:“左边”·闻折柳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两人一左一右,宛如夹击而出的雨燕,在半空中划出登峰造极的一整个圆弧配合的默契天衣无缝,狙杀的动态无懈可击,致命的满月于监控屏幕前的空地上升起,目标直指唯一站立的人·说时迟那时快,贺钦的长刀带着雷点长风般的怒啸,将BOSS的喉骨连着声带勾起一道三尺血花;闻折柳的杖头钉锵然弹出,微斜的厉芒把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球划得粉碎·血流如注,又如呲出的喷泉,闻折柳疾速闪身,贺钦执刀一挥,刀气仿佛无形的屏障,令乌黑的腐血尽数溅在外面。
快乐道森枯瘦的十根手指紧紧握住喉咙,圆睁破碎的眼球,连一声惨叫都喊不出来,只能发出气管呛咳碎肉血沫的“咯咯”声··闻折柳一甩杖尖上的血,冷冷看着跪倒在地,拼命挣扎的病态人形。
“HappyDawson——”他意味深长地说,“出生福利院的孤儿,无父无母,九岁生日那天收到了第一份生日礼物,从此做梦都相当一名脱口秀演员……我说得没错吧”·快乐道森的身体僵硬地痉挛了一下,他伸出染满鲜血的畸长手指,吃力地向闻折柳抓去,喉咙里不停传出咕噜咕噜的响声,被贺钦毫不留情地一刀斩在手上,几乎剁碎了他整只腕骨。
闻折柳厌恶地看着他,并不为他此刻的惨象而感到同情:“长大后,你去大都市打拼,认识了当时喜欢的女孩,但她却被人害了·害了她的人说,只要你乖乖听话,就能达成你朝思暮想的愿望,你同意了,可你实在看不清自己就是个毫无天分的废物的事实,在舞台上被人一嘘再嘘,最后来自我流放到了这里,来到了梅里奥斯,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变成瑟蕾莎的忠实信徒,她的眼舌——这一点,我说得也没错吧”·盯着快乐道森被破坏要害处,在地上苦苦挣扎的扭曲肢体,闻折柳轻声问:“——告诉我,你一心要为她打破无限循环的轮回,甚至不惜用那样令人作呕的方式残害一个少女,你成功了吗”·【恭喜所有玩家,谜题已经全部解开】·【主线任务①已完成:观看午夜欢乐秀(1/1)】·【主线任务②已完成:从逃杀嘉年华场景中坚持至天明(1/1)】·【主线任务③已完成:破解午夜欢乐秀的谜题(1/1)】·闻折柳话音刚落,系统的提示音便猝不及防地响在耳畔。
刹那间,快乐道森头足弓起,猛地在地上剧烈痉挛弹跳起来,他流血不止的眼球和咽喉中遽然向外喷涌出滚滚黑气,闻折柳和贺钦急忙后退两步,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此刻已是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从他体内喷薄出的滚滚黑气犹如狂舞的孽龙,当中不住挣扎着凸出密密麻麻的人脸轮廓。
快乐道森拼尽全力捂住那些黑死的怨气,不让它们从体内逃逸,但一切都于事无补,数股盘卷而起的黑色飓风在室内无序狂乱地呼啸,而后狠狠撞碎了药剂厂的窗户,轰然直飙苍穹,与漫天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撞出覆没天空的波纹·监控室内被无数乱流席卷,稍微轻一点的物品都尽数被风吹飞,在半空中跟随狂风的轨迹一同高速盘旋,贺钦一脚跺翻一张沙发,领着闻折柳跳到后面躲着蹲下。
咆哮的飓风肆虐了十来分钟,当中惨死的亡魂,在人间逗留的戾气与血腥全然和天幕相击,日色黑沉无比,当中凝聚旋转着一个巨大的漩涡,宛如即将下起暴雨的前兆··随着最后一丝黑气逸出窗外,奔向一望无际的天脉,固结在一起的黑云疯狂盘绕,搅动得天地一齐颤抖,最后哗然崩塌,仿若飞瀑天河,四- she -成滚落的流星群落。
霎时间,夕阳万丈如初升,将似火明亮的霞光飘逸出千里迢迢,象征灵魂的白色光点从地平线上蒸腾而起,仿佛绵延不绝的蒲公英,浩浩荡荡,飞向无垠的苍穹··“它们安息了。”
闻折柳从沙发后头探出头来,出神地望着这一切,忍不住喃喃道··贺钦点点头:“是,都结束了·”·此时,快乐道森的眼球已经被榨成了混浊的灰白,棉絮般挂在他皮包骨头的脸上,好像力量全部离他远去。
他瘫倒在地,枯骨惨瘦似柴,紫红色的西装犹如一床过大的口袋,空荡荡地盖在他身上··但他还没死,他的嘴唇依然在翕动不休,身躯也微微抽搐,闻折柳望着他,从口袋里拿出莎莎的照片,打算抡着手杖给他一击,将他结果——·“等等。”
贺钦忽然说··闻折柳回头,不解地问:“怎么了”·贺钦笑了一下,轻轻揪住闻折柳脖子上的银链,勾出一枚小小的相框吊坠,然后“啪嗒”一下弹开。
闻折柳诧异说:“珍妮……你叫她干什么”·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A+级的道具被再次打开使用,轻快诡异的童谣也随之在室内响起。
伴随着整点的钟声,虚空里白雾弥漫,六只紫黑色的粗硕血舌从雾中探出,犹如乱舞的触手,它们均匀分散向六个不同的方向,然后在空中同时发力,缓缓扒开了一扇不存在的洞口。
珍妮苍白的身影从其中显现出来,她赤足,优雅地踏过两个世界之间的隔阂,不知是不是闻折柳的错觉,他总觉得,珍妮似乎长大了一些··“您好·”她笑了起来,淡金色的长发朦胧飞舞,又冲贺钦恭敬地颔首,“也向您问好,尊贵的大人。”
闻折柳还愣着,贺钦已经莞尔一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快乐道森,犹如主厨向客人展示精心烹饪的佳肴:“请·”·闻折柳这才反应过来,他难以置信道:“你……你想让它们把他吃了这能行吗”·贺钦轻描淡写:“无非就是数据的交互,又有什么不可以”·珍妮顿了一下,继而绽开一个笑容:“真是一份珍贵的礼物,既然如此,感谢大人慷慨的厚赠。”
说罢,她打了一个响指,快乐道森惨白的面容登时扭曲出恐惧的神态,但六只无眼的怪物已经兴奋地咆哮而上,犹如一群饥饿的疯犬·血肉淋漓的撕扯声中,闻折柳略微不适地呼出一口气,贺钦立即用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不听不看也可以,你已经替莎莎报仇了·”他温声说··不知过了多久,等到他们转过身的时候,除了满地被撕碎的西装残片,一星碎肉骨渣也没有留在地毯上。
——午夜欢乐秀的开创者和主持人,残害控制周边民众的魔鬼,曾经追逐他们如同追逐猎物的HappyDawson,就这么被猎犬撕咬吞食,湮灭在了世间··珍妮奖赏地摸着其中一只无眼怪物的头顶,蓝眼睛微微弯起,似乎是很高兴的样子。
闻折柳说:“谢谢你,珍妮,如果没有你的提醒,我们可能现在都被困在里面,找不到方法出来·”·珍妮温和地看着他们,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做什么,这是我能说出的极限了。
剩下的,只怕还要您亲自去挖掘·”·贺钦说:“看起来,你知道的不少·”·“您也有很多事情不能告诉我呀·”珍妮笑了起来,“我想,我该离开这里了,衔尾蛇的眼舌,我恐怕还要好好消化一阵。”
闻折柳抢在贺钦前面说:“好的,有劳你了”·珍妮走后,贺钦又好气又好笑:“你是觉得你哥会吃了她还是怎么着”·“怕你为难人家嘛嘿嘿嘿。”
闻折柳说,“好了,我们快把队友叫醒,该走了”·两人赶到外面的长廊上,只见几个人还倒在地上昏着,闻折柳上前一步,先把白景行扶起来,推着领子叫了好几声,见叫不过来,贺钦已经不耐烦地“啧”了一下。
“这么叫有用吗”他挽起袖子,“让开,哥来·”·闻折柳不明所以地起身,唯见贺钦左右开弓,几个耳刮子打过去,白景行已是晕头转向,朦朦胧胧地将眼睛虚睁开了一条缝。
闻折柳:“……”·贺钦满意:“这样不就行了”·闻折柳生怕白景行醒得早了,摸着脸上的巴掌印跳起来跟他们拼命,赶紧推着贺钦走了。
他们在楼上陆续叫醒了陈飞鸾、林缪、奚灵,又到楼下叫醒谢源源,杜子君和李天玉没让贺钦来叫,闻折柳在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他们便模模糊糊地喘了口气,从幻境里醒了过来。
白景行捂着头坐起来,此刻,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不实的幻觉中,“我不是在……不对,我怎么……”·其余人等也勉强爬起,看着系统提示愣怔出神。
“怎么回事这就算通关了”李天玉费解地望着破败的药剂厂,“可,可我们什么都没做啊”·杜子君吃力地揉着太阳- xue -爬起来,裤子上全是灰:“不是我们。”
李天玉愣怔:“什么”·“我说,不是我们什么都没做,”杜子君不耐地蹙着眉头,“只要有人率先破解谜题,这关就算过了。”
谢源源蔫蔫地道:“贺哥和折柳吧·”·杜子君嗤笑一声:“还真是两个怪物啊·”·这时候,贺钦带着三个人,旁边是横抱着奚灵的闻折柳,见他们都好好的,他忍不住笑道:“你们都醒啦”·杜子君轻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彼时夕烧万道,灿烂辉煌,透过破旧的窗楞洒在地面,将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李天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谢源源兴高采烈地嚷道:“我就知道是你们”·高速公路上,两辆车并驾齐驱,坐着九个疲惫而愉悦的玩家。
听完闻折柳的解释,白景行若有所思··“这么说,”他在另一辆车里调整了一下无线耳麦,“解开谜底的关键,就是BOSS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的动机。”
闻折柳点点头:“对,他渴望被欢迎,渴望成功,但他的身世只是第一层,第二层原因,则是他要为他的主人打破一个循环·”·奚灵接话道:“圣修女手上的衔尾蛇本身就代表永恒轮回,或是其他一切被认为结束后又可以重新开始的,具有周期- xing -的东西。”
杜子君忽然道:“还有一种也是衔尾蛇,它叫乌洛波洛斯,象征无限和生与死的结合,搞清楚这两个概念,我觉得也挺重要的·”·“瑟蕾莎的图腾应该就是奚灵说的意思,”贺钦一边开车,一边说,“乌洛波洛斯虽然是神话生物,但是本身是不带宗教含义的,不如单纯的衔尾蛇来的贴切。”
几人在车上惬意地谈天说笑,此时,远方霞光苍茫,天空焕然一新,再也没有以往那种- yin -沉压抑的感觉·地平线上仍有寥寥几星白色光点腾空而起,像是不舍人世一般。
情有独钟系统无限流升级流·“总之,一切都过去了·”谢源源满足地叹了口气,“完美通关·”·闻折柳嘴角带着笑意,没有说话。
回到旅馆,那里仅剩老板一人,侍应生约翰不见了,屠夫厨师也不见了,只有他站在旅馆门口,双眼噙着带笑的泪意,等候着玩家们凯旋归来··“欢迎回来,”他与每一个人握手、拥抱,“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轮到闻折柳时,他将莎莎相片还给旅馆老板,看着旅馆老板满怀感激地将它放进怀里。
“我已经决定要带着莎莎离开这里了,”他感慨地说,“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完全是一座空城·”·“您要是觉得好,那就这么做吧。”
闻折柳欣慰地说··休整一晚,翌日清晨,他们便共同坐上了那辆来时的大巴车,只不过这次,开车的司机换成了旅馆老板··【达成通关成就,获得观看片尾CG奖励。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众人的耳畔·闻折柳一瞧,发现片尾的cg居然就是他在第三层幻境中看过的快乐道森的生平过往··他微微一笑,身旁的贺钦挑眉道:“笑什么”·闻折柳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发现了一个巧合而已。”
似乎又想到了一些事,他的笑容收敛下去,轻轻拉了拉贺钦的小拇指··贺钦转头看他,他问道:“只是下一个世界,你还会继续陪着我吗”·这一次,贺钦没有犹豫,亦没有再回避闻折柳的感情。
“会·”他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发誓·”·【恭喜玩家闻笛,第二世界已经顺利通关,系统正在结算奖励·】·【通关类型:逃生模式(困难)】·【结局达成评价:完美】·【您的力量上升15点,您的耐力上升22点,您的敏捷上升18点,您的精神上升19点,真实度上限永久提升8点】·【任务中获得物品/装备:槲寄生(等级未知/未激活)】·【完成主线任务:3/3】·【完成支线任务:2/2】·【完成隐藏任务:0】·【解锁剧情成就①  鬼神莫近】·【解锁剧情成就②  虎口逃生】·【解锁剧情成就③  全知全视ll】·【解锁个人成就①  神说你还不能死在这里】·【解锁个人成就②  被一个人深深地爱着,将给你力量】·【解锁个人成就③  我和你将在那个新世界里成为新的亚当和亚当】·【获得奖励:经验值15500,230金55银13铜,奖励已发放至您的包裹。
】·【获得道具奖励:伪装者印痕x1,困难模式专用抽奖券x1,奖励已发放至您的包裹·】·【您已在第二世界中解锁所有剧情成就,获得额外道具奖励:保密黑匣子C,奖励已发放至您的包裹。
】·【结算已经完成,祝您旅途愉快,再见·】·     未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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