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长夜+番外 by 洛者书(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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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长夜+番外 by 洛者书(一)(3)
·潭水,巨蟒,灵草,冷香,之前在第七重秘境中的记忆突然如潮水一般涌回到君长夜的脑海中,他艰难地睁开双眼,却失望亦在意料之中地发现,那个他想见的人,并不在他的身边。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氤氲着浓郁药香的水池中,透过面前腾腾的模糊雾气可以隐约看清池中的液体是苦褐色的药汤,或许是药力已经发挥作用,即便处在这样热气腾腾的汤池中,他仍不觉丝毫热度,反觉有丝丝凉意带着自身灵力在周身运转往复,修复损伤的脉络。
可是,之前在潭中感受到的那样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息,难道只是错觉吗·“这小子怎么还不醒”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嘟嘟囔囔的声音,紧接着君长夜就透过蒸腾的雾气看到一个瞧着有点壮硕的身影朝池边慢悠悠地走来,边走还边继续自言自语道:·“这都泡了五天了,亏宁姐姐临出门前让我看着点,说估摸着快醒了,这样看来也不怎么准,这小子看着一副弱鸡样,恐怕不泡个十来天是醒不了的,唉,我也好想去看对战,听说今天决战争第一的那两个都是大家族的,肯定特别精彩,唉,都怪你,都怪你,你说你怎么还不好。”
一时间叹气不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君长夜一时间潜在水里没有吭声,直到那身影走到池边蹲下身,把手伸过来妄图扒拉自己的眼皮,这才一把抓住那朝自己脸伸出来的手猛地往下一拉,出手又狠又辣,直接把那家伙扯得扑通一声掉入药汤之中。
“咳咳咳,救命,咳咳,救命啊,咳咳,救,救命啊”·君长夜不动声色地拽着他头发往池水中按,直到那人结结实实喝了小半肚子汤水,这才一把把他从水中扯出来,向他小腹捣了一拳,然后冷声问道:“这是哪你是谁”·“你这个没良心的王八蛋,咳咳,”那人噗噗吐出几口水,“我们救了你,咳咳,你还恩将仇报,老子是不会告诉你的。”
“少废话”君长夜又把他按到水中喝了几口水,然后拉起来继续冷声问道:“扶摇峰云圣君在哪”·“云,咳咳,还能在哪,咳咳,自然是在观战台,咳咳,他最喜欢凑热闹了,你放开我,咳咳,我,我带你去。”
萧紫垣心中叫苦不迭,刚刚立下绝不告诉他的誓言就要被打破了,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等出了这个门看他怎么好好收拾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君长夜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放开了手。
爱热闹·原来那个人,其实喜欢热闹··趁着君长夜一愣神的功夫,萧紫垣异常灵活地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头朝他重重撞去,一击得手后还不满足,硬要也让君长夜尝尝喝一肚子水的滋味。
君长夜哪里肯让他继续得逞,在被按进水中的那一刻同时用右手把萧紫垣也给拽了进来··两个人一同跌进药汤中,顿时你捣我一拳我踢你一脚地扭打成一团··“你们在干什么”·就在两个伤号打得你死我活之时,一个惊愕女声突然在这一片空旷的池子边响了起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冷哼,被眼前混乱搞得心烦意乱的云琊两手隔空一握,一手提一个把这两个斗殴者分别提到了半空中··萧紫垣自半空中抹了把脸上的水勉强抬起头来,看向池边五人的眼神活像看见了亲娘,他得意又挑衅地把目光转回那个对面同样浮在半空的家伙,眼神中包含的意思是你看我的救兵来了,怕了吧·然而,对面那个家伙竟然看也不看他,反而直愣愣地盯着池边,眼神中包含的意味太过奇怪以至于萧紫垣一时半会看不太懂。
看不太懂的萧紫垣顺着君长夜灼灼的眼神一路看去,最终目光落在池边白衣冰面的圣君身上··这眼神,萧小皇子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交替,他想了半天,终于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这就是徒弟看师尊该有的标准崇敬眼神啊· · ·第31章 拜师礼(上)·“同门相残,嗯”云琊挑了挑眉,手上力道不减,冲身边无甚表情的月清尘不怀好意地道:“你说,是不是该让他们长长记- xing -”·“不知者无罪。”
月清尘心中觉得好笑,“下不为例·”·“好吧·”云琊无所谓地耸耸肩,双手重重向下一压,被定在半空的二人便又重新扑通扑通两声落入药汤之中。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粗鲁,”宁远湄眸中潋滟水光一凝,“他们都有伤·”·“对付这种不守门规又非暴力不配合的就要靠打,”云琊似笑非笑,“你以为跟对付娇滴滴的小姑娘似的,打不得碰不得”·“好了好了,有什么好吵的”一袭鹅黄绣裙的馥郁开始挥着帕子打圆场,“今天来小湄这悬壶峰不是为了商议五日后收徒大典的事吗走走走,叶叶已经先去兰亭了,小湄你带这俩孩子收拾收拾然后一起带到兰亭去。”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一旁沉默许久的红绫颔首表示赞同,然后率先向着门外走去··一时间药池中只剩了宁远湄与池中两人··“咳咳,”萧紫垣浮上水面游到池边,他一骨碌爬上岸,然后一边死命拧着- shi -衣服一边怒视着同样上了岸的君长夜,“你小子是不是该给我解释解释,道个歉啥的。”
君长夜抹了抹脸上的水,但还是有成串的水滴顺着散开的头发向下滴落,在身旁凝聚成小小的一摊,他抬起头来瞥了萧紫垣一眼,然后道了句很没诚意的抱歉··随后,又紧接着补充了句:“能给我件衣服穿吗”·萧紫垣扭头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纤纤玉手便递了一套深蓝弟子常服过来。
“试试看合不合身·”宁远湄笑吟吟道··“谢谢·”君长夜盯着宁远湄看了一瞬,眸光暗了暗,然后若无其事地道了声谢,接过衣裳。
“紫垣,你也去换件衣服,换完我带你们去兰亭·”·待到收拾妥当出了门,君长夜才发现原来那他据说待了五天的药池竟建在一处灵力及其充沛的药园中,其间遍植各式奇花异草,蓊郁葱碧,药香浓郁,他甚至在其中发现了许多药典里记载失传已久的绝品灵草。
·“对了,听说你叫长夜,”正在君长夜打量周遭环境时,走在他身侧的宁远湄突然莞尔一笑:“能拿到莨菪其实不太容易,想必确实是费了你不少心思。”
语毕,却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扑哧一乐:“葳蕤峰的木芗峰主对你师尊把他养了多年的双头蟒弄死这件事耿耿于怀,还非要拉着他赔呢·”·“师尊”君长夜抓住这个词当即反问道。
“哦,也对,还没正式拜师,不能现在就叫师尊,”宁远湄眨眨眼睛,“那,想必望舒他现在对双头蟒这件事也很头痛·”·“望舒圣君”君长夜一愣,“师尊”·“是啊,”宁远湄微微一笑,“他自己提出来的,我本来还很惊讶呢。”
“不,”君长夜却摇摇头,“我想你们可能是弄错了·”·“弄错了”萧紫垣看了看对面脸色仍旧有些苍白的少年,插嘴道,“你小子知足吧,我当时可是亲耳听到师尊跟掌门师伯说要你的,多少人求这个福气还求不来呢。”
他叫师尊倒是叫得很顺口··然而,君长夜却仍旧坚定地摇道:“一定是弄错了,我不想……”·“你小子终于醒啦”·就在君长夜打算将心意和盘托出之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突然在正前方兀地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意料之外的惊喜。
君长夜扭头望去,发现竟是那日秘境中那个是蘅芜君侄女的女孩子··叫什么来着,洛……青鸾·“能再见到你真高兴,那天都吓死我了,还好师尊及时赶到。”
洛青鸾笑嘻嘻地走过来拍了拍君长夜的肩,她今日穿了一身杏黄的束腰宽带罗衫,乌发高高束起,整个人清灵姣妍之外更多了股巾帼不让须眉般英姿飒爽的味道··君长夜冲她微微点了点头,难得地主动开口道:“那天,多谢了。”
“谢什么”洛青鸾摆摆手,“以后都是同门师姐弟了,相互照应是应该的·”·“你也拜入绝尘峰了”萧紫垣诧异地问道。
“也”洛青鸾这才注意到旁边除宁远湄外还有个人,当即警惕道:“是啊,虽说我第一轮没有分,最后和风满楼那小子还打成了平手吧,但我想师尊还是觉得比起风满楼来我更适合做他的徒弟。”
话语间美滋滋的意味掩都掩不住··说到这,她突然想起来什么,扭头又对君长夜道:“对了,你小子之前给我的那个长得挺好吃的圆圆的白璧,师尊拿去了,你要是想要回来可以去找他要。
其实我一直想问,那是干什么用的啊”·君长夜脸色更苍白了一点,眼神一下子冷下来,他没有接这句话··说话间兰亭已至,丛丛幽兰吐芬,株株芳草泣露,时有彩蝶于花丛中流连辗转,嬉戏起舞,其中有溪流过,水无杂质,清澈见底。
亭中五人对坐议事,亦有着碧色道服的悬壶弟子侍立在侧,煮茶焚香··亭中传来馥郁的声音:·“先听我说,然后你们帮忙想想有没有遗漏的啊,这次请帖要计算好数量后再下发给各门各派,卧禅寺那边是悯生、无妄、弥耶、般若四位大师,凝碧宫和浣花宫递按照宫主副宫主和长老的数量来定,嗯太乱了这事交给弟子去算吧,茅山宗那边菩提、玄道、沧琼三位道长,哦还有怀远小道长,合欢宗就先递宗主一位帖子吧,毕竟如今他们名声越发差了,而且跟据蛛丝马迹貌似跟魔族走得很近,梵音宗曲宗主和三位长老都要请,至于四世家就是家主和各自下面的……”·“合欢宗递什么递”云琊冷声打断道,“一帮渣滓,尤其是那个……”·“好了,尘尘都没说什么呢,你又在这义愤填膺起来了,当年不是教训过了旧事莫提旧事莫提。”
馥郁双目一瞪,脸上的肉肉跟着抖了一抖,继继续道:“四世家给家主和……”·“你们觉不觉得云圣君一看就脾气不太好,”亭外,洛青鸾悄声道:“还好他选了风满楼,要不然我今后的日子肯定不太好过。
相比较而言我真的太喜欢咱们师尊啦”·话音刚落,她就觉得身旁君长夜气质又冷了几分,她甚至闻到了几丝危险的味道··“风满楼”那少年一字一句冷冷道,“他凭什么”·他闭了闭眼,低下头去没再说话,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啊”洛青鸾一头雾水,“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这么奇怪像个……嗯,吃醋的小媳妇儿,难不成你想拜云圣君为师”·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是啊,他之前还问我云圣君在哪呢。”
萧紫垣插嘴道··许是说话动静有点大,许是亭内几人修为都太高,听到最后这句话的同时,馥郁停止了发言,随其余人一同向这边看来··“小湄,怎么不进来这边来。”
她冲宁远湄招招手,紧接着又“咦”了一声,扭头对月清尘笑笑:“好巧啊尘尘,你徒弟都到齐了·”·“师尊好”洛青鸾赶忙堆起一个阳光又灿烂的笑容,冲月清尘见礼道:“我小叔叔也让我代他向您问好”·“师尊好”萧紫垣也不甘落后地鞠了一躬。
月清尘微微颔首,站起身来,一袭胜雪白衣仍旧不染纤尘··“你傻啦快叫啊·”洛青鸾一边面上继续阳光灿烂地笑着,一边暗地里死命拽了拽君长夜的衣服,“就差你啦,你不叫很尴尬哎。”
君长夜不耐地抬起头来向亭中看去,刚要冷声开口解释,却在目光与亭中人交接的一瞬间愣了一下,紧接着立马改了口,结结巴巴地道了句:“师,师尊·”·月清尘没说什么,他蹙了蹙眉,然后向亭外三人缓缓伸出手来。
“过来·”他淡淡道··“师尊,长夜之前好像说想拜……”洛青鸾张口想要替君长夜解释,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抢先打断:·“我说,仰慕您许久,”少年故作镇定道,“很想拜您为师。”
他虽然面上沉着,但实际上只顾得上打断洛青鸾的话,都没来得及组织语言,等到话已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中不禁一阵狂跳··“你之前可不是……”洛青鸾瞪大眼睛,却还是压下话头没有拆穿。
宁远湄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君长夜片刻,然后对三人微微笑道:“去吧·”·亭中,叶知秋亦深深看了蓝衣少年一眼,眉间忧虑神色一闪而过,却没有对此多说什么,只是对月清尘道:“带他们去绝尘峰吧,交代些五日后的注意事项,这里的琐事你不必- cao -心了。”
说完,又转头对云琊道:“阿琊你也回去吧,你这届收的徒弟差不多也该去扶摇峰报道了·”·“好,那我走了·”云琊点点头,“先回去给他们立立规矩。”
说完,他不怀好意地冲月清尘挑挑眉,邪邪一笑道:“单就目前你我两峰弟子情况来看,估计无论是三年后的门内大比还是五年后的拈花会,魁首皆必归我扶摇弟子。
看来当年折桂我输给你的耻辱,不出五年就能报回来了·”·说完,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走掉了··月清尘面色不变,只是对叶知秋点了点头,然后道:“师兄,我先走了。”
说完,他拂了拂衣衫,便亦转身向亭外走去··待到与迎面走来的四人聚到一处之时,月清尘与宁远湄眼神交汇一瞬,轻纱拢面的碧裙女子冲他了然地眨眨眼睛,然后径直向着兰亭走去。
“师尊,我们是要回绝尘峰吗”洛青鸾好奇问道,倒是半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通常会有的拘谨羞怯都没有··话音未落,只闻一声清越鹤鸣自不远处的空中悠悠传来,紧接着,一只白鹤在四人面前稳稳落地,它叫了一声,把小脑袋温顺地伸到月清尘面前。
月清尘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抚摸了一下它带着红顶的脑袋,然后对三人淡淡介绍道:“这是灵犀·”·仙鹤附和似地叫了一声,说话声音近似公鸭嗓的孩童:“你们好圣君让我带你们去绝尘峰。
圣君请放心,灵犀一定安全把他们送到·”·“好·”月清尘淡淡开口,又对三人道:“待会抓稳了·”·说完,他微微闭目,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了三人一鸟眼前。
“缩地千里瞬移术”洛青鸾非常激动,“太帅了,我以后也要学”·君长夜神色微动,眸中闪过一丝别样情绪。
“圣君说你们以后就是小主人了,请多关照,”灵犀拍拍翅膀,“那么,我们也出发吧,对了,提醒你们一句,绝尘峰有一群很讨厌的小家伙,见到了尽量能避就避,不然能让它们烦死。”
 · ·第32章 拜师礼(下)·昆梧山的大典,无论是合籍大典、收徒大典还是开山大典,一向隆重庄严肃穆井然,这是很正常的,也是一个大派该有的风范。
可是自从司礼的檀华峰由馥郁接管后,这用于大典特- xing -的形容词就又多了一项··奢华··奢华奢华,既奢且华··对于前一个字,昆梧掌开支预算的青蚨峰峰主表示,最近山里可能又要吃土了,还特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上表凌绝顶,请求烦劳宁医仙多下山赚点医药钱,云圣君多下山帮人干点押镖之类的买卖,月圣君多下山去生鲜市场赚点冰柜钱补贴家用吧。
叶掌门回复:土够吃,不批··对于后一个字,山中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没见识过或虽见识过但修仙修得太苦想借机玩一玩的弟子们无不满心期待,爱漂亮但成日里清汤寡水的女修们也暗地里纷纷盘算着到时候该穿什么衣裳涂什么胭脂戴什么首饰,期待着自己能够成为最耀眼的一颗明珠。
然而,总有一些异类对如此华丽隆重的大典明面上或暗地里表示不配合··明面上拒绝的以云圣君为代表,他明确表示自己不喜欢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敬茶,也不喜欢穿麻烦又拖沓的礼服,还扬言要是逼着他走完那些繁文缛节他就当着宾客的面给弟子一人一道雷尝尝。
暗地里不配合的以月圣君为代表,他清清冷冷地接受了檀华峰送来的华贵礼服,冷冷清清地收下了含章峰送来的礼节程式单,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到了大典那天从梅坞里出来依旧是一身白衣,只是发上束了寒冰白玉冠,显得稍稍正式了些,却也愈发清贵出尘。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圣君,您这样是不是太素了”等在外面的灵犀有点傻眼,他本来还以为自当年那件事发生后好不容易能再见圣君穿庄重一点的颜色,没想到依旧如此。
月清尘摇摇头,淡声问了句:“几时了”·“已经卯时了,”灵犀赶忙答道,“大典是寅时三刻开始的,现在估摸着时候掌门也快该训完话了,接下来第二环节是各派代表致贺辞,怎么着十家也要十轮,然后才是收徒环节,圣君您现在过去时间还很充裕。”
“圣君为什么不穿好漂亮的红黑衣裳呀,”一只小梅精咬着手指头走过来好奇地问道,“我们看了觉得好喜欢好喜欢,圣君穿上就变成漂亮姐姐啦,肯定比灵犀姐姐和青鸾姐姐还漂亮。”
“去去去,别在这捣乱·”灵犀怒目而视··“因为要时刻提醒自己,”月清尘难得的温和道,“有承诺还没有兑现。”
“咦”小梅精不解地睁大眼睛··“圣君您真是,”灵犀抽了抽鼻子,“那件事也不能全怪您,您不要自责了。”
月清尘沉默片刻,没有多说什么,神色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如水,他朝东方看去,天边第一缕金色的朝晖正好冲破微云的遮掩,为天地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看着朝阳,眸中闪过某种可称为希望的东西,在斜晖映照下荡出一漾一漾的光。
片刻后,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终是道:“走吧·”·大典现场,人山人海,台上台下,热闹非凡··洛青鸾举着个小本本坐在为绝尘峰画出来的特定区域席中,一边看台上一边不停地记着什么,坐在她身边昏昏欲睡的萧紫垣睡眼朦胧地抽空好奇瞄了一眼她的本本,发现其中有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这是什么”萧紫垣好奇道··“我的理想·”洛青鸾头也不抬,“还要记一记前辈们讲的话,根据这个写一会发言的稿子。
你知道吧待会拜完师要各峰的弟子代表发表感想,咱们峰是我,扶摇峰是风满楼,我可不能比他差,哼·”·萧紫垣无趣地缩回头来,又看了看身边面无表情盯着台上的君长夜,打了个哈欠道:“师弟别看了,这才茅山宗宗主发言,后面怎么着还有一二三四五六个吧,先睡会,要不然等会师尊来了你在他面前睡过去就不好了,还要走那么麻烦的程序,万一因为睡眠不足忘了其中几步也就不太好了。”
君长夜没理他··萧紫垣讨了个没趣,暗暗嘀咕一声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无聊,然后继续把程式表盖在头上向后悄声一倒,睡了过去··他是被掐醒的。
洛青鸾一双瞪大的圆眼睛在他面前放大了几倍,剧烈痛楚自腿部猛烈传来,萧紫垣打了个哆嗦,猛地坐起身来向台上看去··冗长的致辞已经结束,此时此刻三位主峰峰主皆已落座台上,静等着礼官宣布仪式开始。
君长夜早已整好衣衫站到队伍前列,萧紫垣看去的时候他恰巧低着头,乌色发梢微微垂下,掩住少年面容,表情也一并··洛青鸾又掐了萧紫垣一把,然后没好气地小声催促他快点站到队伍中去准备上场。
山巅有善鼓乐的弟子齐齐奏响清乐华章,一时间黄钟大吕之声响彻云霄,馥郁门下的仙童一个接一个手捧花盏鱼贯而入,沿途洒落香露鲜花,步步生莲地牵引着尚且年少稚嫩的弟子们走向浮于云端的露台之上。
露台之上,云琊为了保持三圣君整体庄重的形象不被破坏,在做出一些不那么庄重的事情之前特地借喝茶的动作用袖子挡住了脸,他朝旁边稍微凑了凑,低声道:“现在只有掌门师兄自己穿了礼服,你说,他会不会以为我们是约好的”·说完,他一个没忍住,就那么自顾自笑了起来。
月清尘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动作轻微地摇了摇头,然后同样低声道:“严肃点·”·云琊勉强止住了笑,却仍是没有放下端着借以隐蔽的茶碗,继续低声道:“没事,他们都知道我散漫惯了,笑一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他盯着身边人寒冰的面具白玉的冠打量了几眼,评价道:“挺好看的,这个玉冠比带子好,不过其实我很好奇你晚上修炼的时候是不是也不把这冰块摘下来,多影响心情啊,说不定什么时候晚上我好奇得紧了就去你那看看,先跟你说一声啊,到时候不要紧张。”
月清尘一张冷若冰霜的脸越发沉得像是刚从北冥挖出来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又碍于目前的形象不好像云琊一样泰然自若地喝茶,只好表情平静地目视前方,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叶知秋轻咳一声,手指微微一勾,一阵清风随之而来把云圣君手中的茶盏险些吹掉,后者无辜地眨眨眼,然后很自然地将茶杯放回桌上,恢复了端庄的坐姿··这一会儿的功夫由撒花仙童指引的弟子队伍已整齐划一地来到了距各自师尊三节台阶下的软垫前,等待礼官指示。
主持此次大典的礼官着玄红帏裳服,戴五色冕旒冠,左腰白玉之环,右配鱼纹之剑,炯炯目光在弟子中挨个审视一遍,然后向后转身,冲端坐于首座之上的掌门恭声道:“弟子毕,礼始否”·叶知秋颔首。
礼官向之躬身行一礼,然后回过身来对等候指令的弟子高声道:“跪”·声如雁阵,气若洪钟··众弟子随之屈膝跪于面前的软垫之上,萧紫垣趁大家都低着头等候下一步指令时偷偷对跪在身边的洛青鸾悄声道:“我刚刚看见云圣君喝了好久的茶,你说他待会还能喝得下他弟子敬的茶吗我刚刚数了数他弟子有□□个呢。”
洛青鸾白了他一眼,狠狠道:“管他呢闭嘴”·萧紫垣回白她一眼,又扭头看了看另一边的君长夜,悄声道:“师弟,一会儿敬茶的时候咱们说什么呀是不是应该统一一下,我觉得吧……”·“徒,某氏某某,然后一起说给师尊敬茶。”
君长夜低声回道,“我查过了·”·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咦你竟然这么上心”萧紫垣低声惊叹,“好的,我这就告诉洛青鸾。”
说完他就扭过头去要通知洛青鸾,后者忍无可忍地掐了他一下,警告道:“我听见了,你闭嘴”·这边偷偷摸摸说着话,那边礼官又继续按照流程开始指令。
“一拜洗前尘”·一拜··“二拜入山门”·二拜··“三拜谢师恩”·三拜。
三拜既毕,新令又至:·“上茶”·刚刚退场的撒花仙童又手捧春茶鱼贯而入,在每人面前停住俯下身来,奉上清透茶盏··跪于桌边软垫之上少年少女双手恭恭敬敬接过茶盏,在礼官发出下一道“敬茶”指令后,依次冲高坐于上方玉椅上的圣君恭声道:·“徒,萧氏紫垣。”
“徒,君氏长夜·”·“徒,洛氏青鸾·”·“给师尊敬茶”·旁边类似的敬茶之声此起彼伏,但君长夜都已无暇顾及。
事实上,他的目光自台上的白衣圣君站起身来向下走的时候,就再也没有移开到别的地方··他看着他步履矜雅地走下台来,看着他轻柔和缓地接过茶盏,看着他缓缓地逐一饮下其中碧色的汤水,却在两人目光即将相接的刹那却突然低下头去。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看着那个人的目光里,究竟含着怎样他自己也无法看清的东西··突然间额上一凉,似有触电般酥麻的感觉瞬间自额头遍及他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那感觉消失了,君长夜才恍然反应过来,刚刚那种冰凉的感觉,是那人的手指轻轻抵在了他的额间··他侧头看向身边的萧紫垣,发现他的额头间多了一个晶莹雪花般的印记,洛青鸾亦是如此。
却是稍纵即逝,很快便融入骨血,消失不见··那是入圣境的修者以自身灵力画筑于他人身上的印记,拥有此等印记之人若遇生命危险,可凭此印在生死关头激发与施印人施印时所用灵力同等强度之力量。
相当于保命符··“从今日起,你们三人便是我座下弟子,”白衣圣君在他们身前立定,语气淡淡:“此后命途相绊,荣辱相牵,共沐灿阳,共御风雨。”
 · ·第33章 中秋特辑·中秋宴(一)·话说中秋就要到了··因为是拜入绝尘峰的第一个中秋节,所以洛青鸾洛大小姐打算好好表现,决心把从潇湘学到的看家本领都拿出来好好讨一讨自家师尊的欢心,顺便为绝尘峰在昆梧山的八月十五赏月宴上长长脸。
可是在决定做什么馅的月饼时却犯了难··因为按照常理来说,无论做什么东西,都是就地取材比较好,新鲜,还原汁原味有特色··可绝尘峰上有什么·梅花,梅花,梅花,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除了梅花还有什么·大概是冰和雪吧,还有一群本地特产的梅子精··既然如此,那就做梅花糕和冰沙梅子酱冰皮月饼吧··打定主意,办事风风火火的洛大小姐说干就干,她先是召集了一批闲来无事的梅子精,打算教它们把梅花花瓣和梅子捣碎,但奈何精灵身量力气都太小,几个并做一个都做不来这项工作,最终只能被放去做一些摘梅花的活。
除了梅子精,峰上能充当劳动力的就只有那俩同门和灵犀小鹤了··于是乎,成日里游手好闲吃干饭的萧小皇子就不情不愿地被洛青鸾软硬兼施地拖到了杵臼桌案前,干起了月亮上嫦娥身边捣药玉兔的活,但他很不甘心接受这种现状,质问洛青鸾凭什么都是师兄弟君长夜就不用干活他就要在这辣手摧花·洛青鸾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道你要是想知道可以自己去看看,不过劝你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萧紫垣哪里肯听她的,匆匆忙忙洗了个手就颠颠地往梅坞方向跑去··要说绝尘峰的居所划分,是以望舒君住的梅坞为中心向外辐- she -的,萧紫垣这个大师兄住的是离梅坞最远的地方,洛青鸾次之,君长夜则最近。
按萧紫垣自己来想,自然乐得如此,毕竟放荡不羁爱自由,并不希望住得离师尊那么近,要不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太好,还容易冻感冒··但看起来君长夜似乎不这么想,当初分房子的时候一得知排行最小的可以离梅坞最近他就不动声色地自降了等级,这还让其余两人在欣喜之余有了一丝淡淡的亏欠之感。
此时此刻,跑得满头大汗的萧紫垣一头闯进君长夜的起居室,然后环视一周却不见半个人影·他思索片刻,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就蹑手蹑脚地向着旁边的梅坞溜了过去。
贴着门边向里偷偷探头,深觉自己像个偷窥狂把大萧王室的脸都丢尽了的萧紫垣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他想找的人··在……扫屋子·.·这屋子一共也不大,还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估计用不了半炷香就扫完了,可那小子竟然就那么磨磨蹭蹭地扫来扫去,一幅画扫灰能扫上个几遍,把拂尘毛都快扫秃了。
他一边扫,一边回头看书案旁正低头不知道写着什么的白衣圣君,有时候看得久了都忘了扫尘,全神贯注的模样让萧紫垣心里浮上些淡淡的羞愧··多么热爱学习的师弟啊连干活都不忘要看看师尊在干什么,也好随时随地充实自我·萧紫垣感慨之余继续偷窥,看到身着月白滚云边弟子服的君长夜突然眼睛一亮,好像是看到砚台快要空了,便放下拂尘走到师尊边上,开始认真研起墨来,研得要多慢有多慢,慢得萧紫垣都忍不住想替他去研了。
平日里也不见有这么磨蹭,今日是怎么了·莫非,莫非是想借此逃避劳动萧紫垣忿忿不平地想道··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愤慨得有些过了,萧紫垣一个不留神用力不均,就从隐藏身形的门后面踉踉跄跄摔进了屋子。
月清尘头也没抬,淡声问了句:“紫垣有什么事”·“弟子,弟子无事,就是想来看看师尊有没有什么需要弟子的地方·”萧紫垣暗暗揉了揉摔痛的膝盖,好奇问道:“师尊在写什么”·“写给茅山宗晚晴道长的信,”月清尘继续头也不抬地写着,“邀请他来昆梧山一起过节。”
在一旁研墨的君长夜面无表情地看着萧紫垣,冷嗖嗖的眼刀甩过来直想把他戳两个洞,“这里有师弟侍候就够了,不必劳烦师兄·”·言下之意是你可以有多远走多远了。
萧紫垣哪里肯依,他越发坚定地认为君长夜是想借此逃避摧花劳动,便一骨碌爬起来几步走到书案边,边说着不劳烦边要去抢研墨的活干··君长夜自然不肯给他,而萧紫垣本身也不是多么利索的人,这一来二去间一个不留神,竟然就把好好一台新研的墨汁给泼洒了。
好巧不巧,全泼在了书案雪白的宣纸上和月清尘月白的衣襟上,乌黑的墨汁顺着- shi -透的前襟衣料向下滴落,滴在石板上溅起点点水花··一时间衣服紧贴在身上,似乎可以勾勒出大体的轮廓身形。
萧紫垣傻了眼··苍天啊,他发誓他绝不是故意的··君长夜的反应就很与众不同了,他先是看着月清尘愣了片刻,然后瞬间低下头来··“师,师尊,您先换衣服,我,我去给您打盆水来。”
他结巴道··接着就强行半拉半扯着萧紫垣飞也似地逃出了屋,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萧紫垣又傻了眼··今儿这是怎么了·不就是想逃避个摧花的劳动被我识破了吗,这小子至于因为羞愧脸红成这样吗·不就是打翻了墨水泼了师尊一身吗师尊又不是云峰主,这小子至于因为害怕脸红成这样吗·百思不得解的萧紫垣度过了百思不得解的一天,此时距离中秋赏月宴,还有一天的时间。
中秋宴(二)·中秋月宴的地点定在了檀华峰揽芳香榭··理由是凌绝顶虽然够大但太过威严不适合大家欢聚一堂引吭高歌,还有就是檀华峰丹桂飘香,香榭又是露天的,外面还有流水环绕,很适合曲水流觞吃饼赏月。
青蚨峰峰主对馥郁这种刚办完拜师礼就办赏月宴的行为表示了强烈的谴责,他明确表示再这样下去自己要好好考虑跟琅轩阁棠公子洽谈一下跳槽事宜··当然,这种微弱的抗议是阻止不了馥郁办奢华晚宴的热情的,她答应从自己的小金库里取出一部分来支持晚会,前提是一切都要按照她的想法来- cao -办。
这没什么说的,反正也没人跟她抢··就这样,昆梧山第八十八届八月十五中秋宴,就在晚间月照流光之际正式拉开了序幕··千里丹桂,数点金菊,峰主在水榭里,弟子在水榭外,嗑瓜子的嗑瓜子,剥果皮的剥果皮,就等着各峰特色菜陆陆续续上桌来。
按照馥郁的想法,完美的月宴应该以精致繁盛的菜品佳肴为起始,以各具特色的才艺表演为主体,以字字珠玑的赋诗点评为高潮,然后在觥筹交错间顺利落下帷幕。
既然如此,这佳肴就是引玉的第一块砖,是要认真对待,万万不可忽视的··因此这第一道开胃小菜,就是檀华峰出品的特色月饼··馥郁出手必是精品,至少在外表来看绝对如此,浆皮小饼色如满月,表皮精巧雕有各色花式,层叠摆在明透的水晶小碟中,一望即令人食指大动。
“来来来大家别光看啊,快尝尝,这是我今年新研制出的馅,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馥郁挥着帕子热情招呼道··众峰主彼此意思意思客气了一下,便纷纷从面前的小碟中或矜持或迅速地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宁远湄吐舌,月清尘蹙眉,红绫顿住,云琊表情怪异··叶知秋神色如常··“怎么了不好吃吗”馥郁紧张问道。
“敢问郁姐,您这是什么馅”云琊缓缓放下手中小饼,拱手问道··“是这样的,”馥郁亦拿起一块看了看,“我寻思着这月饼还是要吃甜的,所以今年独出心裁想了一个新馅,就是把桂花,良蕉和枣子这三味甘甜之物放到一起捣成馅料,怎么样,给个评价。”
“大概就是,”云琊不假思索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说完又补了句刀:·“味道可能蝽蟓闻起来差不多·”·……·第二道菜是绝尘峰的梅花糕和梅子冰皮月饼,有了馥郁的珠玉在前,洛青鸾的月饼变得格外受欢迎起来,很快便在弟子桌中被扫荡一空,洛大小姐提了一天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还因为得了一句 "巧出饼师心,貌得婵娟月”的夸赞而兴奋了一夜。
第三道是厨艺之绝一向得到众人公认的宁医仙所在的悬壶峰贡献的冰糖莲子羹··“小湄的厨艺真是大赞”馥郁边吃边伸出大拇指,含糊不清道:“谁要是娶了你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而且我记得你筝抚得也不错,哎对呀”·她脸上肉一抖,激动道:“本来觉得蘅芜的流年箫今日不在很可惜,但如今看来,不如你跟尘尘琴筝合奏一曲吧,就奏蒹葭怎么样,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多美。”
宁远湄本来忙着盛汤的手微微一顿··月清尘不动声色帮忙接过汤勺,淡声道了句:“蒹葭不合适,不如咏月吧·”·“好啊,”云琊附和道,冲月清尘挑挑眉道,“很久没听过你的曲子了。”
清越琴筝之音响遏行云,绕梁不绝,在静谧的明月夜里显得分外动人心弦··众人皆陶醉在曲音之中,云琊举杯朝奏曲之人遥遥一敬,一仰头干了下去,紧接着勾唇一笑,道了句:“其实要说赏月,还是绝尘峰的风光最好。”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他声音不大,但在周遭一片静谧之中,已足够有心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接下来是各峰的文艺汇演,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间,夜已深了。
被强拉着勉强灌了几杯酒,月清尘此刻头脑有些昏,他本来就不胜酒力,不过在一杯倒方面看来原主比他更甚··本就是悄声离席,也没打算偷闲太久,他随意地在檀华峰庭院中逛了逛,逛到一处接近风口的桂树旁,打算靠着树吹吹风醒醒酒就回去了。
不曾想,倒是被天边皎月吸引了目光··明月隐高树,长河没晓天··在寂寥无人处赏到的月色,与喧哗处自然不同些··然而,正当他出神之际,身后的桂林中,却突然传来踏碎枯枝的声响。
回头一望,君长夜手中拿着一件月白披风,正有些无措地立在距月清尘不远处的桂林中··“师尊,夜来风凉,”他低声道,“添件衣裳吧·”·中秋宴(三)·晚来风愈凉,月照流清霜。
夜间忽然醒了,又翻来覆去再睡不着,他随意披了件置在床边的披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缓步走到庭院之中··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算算日子,今天似乎是中秋。
又是一年中秋了··距离初收徒时的那年中秋月宴,已过去几百年了··“师尊怎么起来了”颈边忽有温热吐息轻轻扫过,微微的痒,接着腰间一紧身上一暖,有厚实的狐裘裹遍周身。
君长夜双手一扣把身前人紧紧揽进怀中,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问道:“在想什么”·月清尘偏头看他一眼,指了指天上 ,没有说话··“赏月”君长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向夜空中的一轮清辉,扣着对方腰的手突然一紧,然后一把将人转过来,吻了上去。
这个吻温柔缠绵又带了些不容置疑的强硬味道,一直到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了,他才意犹未尽地放了开来··“大半夜发什么神经”月清尘蹙了蹙眉,声音中带了些□□过后的沙哑。
“弟子又想到师尊第一次告诉弟子名字的场景了·”君长夜将头埋在他颈间,轻轻蹭了蹭,“还想起了当年中秋夜宴上的一些事,一时有些情不自禁。”
月清尘心道怎么又提起来了,一提起这个那孩子就不好哄了,还是快点回去洗洗睡吧··可君长夜似乎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他继续抚今追昔道:“当年我虽然和云师叔相看两相厌,但对于他说的一句话还是至今都深表赞同的。
师尊可还记得是什么话”·月清尘眉头跳了跳··“他说赏月还是绝尘峰上的最好,”君长夜一边自顾自接了下去,一边隔着衣料亲了亲对方修长的脖颈,“弟子后来在魔族万古如斯那块荒芜之地待了几十年,每每想念师尊的时候,都想着能与师尊千里共婵娟也是好的,但魔族的天穹整日黑沉沉的,连个月亮的影子都见不着。
一想到别人能日日与师尊共赏明月而我却不行,心中就自然而然生出许多莫名其妙的念头来,止也止不住·”·“所以”月清尘破罐子破摔。
“所以弟子还是想问一句,”君长夜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沉沉眸中似有水波涌动,“如果当年弟子没有做出那样逼迫的事,师尊会选谁”·我为什么非要从中选一个,选个如花似玉的黄花姑娘不好吗·不过想归这么想,月清尘面上还是郑重地抬手摸了摸对方发顶,叹了一口气道:“肯定是你啊。”
“真的”君长夜眼睛亮了亮,扣着腰的手又紧了紧,道:“那我们回屋去吧·”·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月清尘立刻一甩手从他怀里挣脱开来,冷声道:“今天不行了,改日吧。”
接着朝另一边的屋子走去··“弟子会轻一点的,”君长夜立马追去,边走边小声哀求道:“就一次,一次还不行吗”·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 ·第34章 罗刹女·十八峰拜师环节过后,按照既定的程序,该是各峰新一届弟子中的佼佼者上台进行发言的时候了··这种事月清尘自然没什么可- cao -心的,反正洛青鸾身为大家闺秀经历的场面出过的风头不胜枚举,又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跟她那些其他世家的姐妹兄弟们一较高下,就随她自己折腾去吧。
不过显然并不是人人都像他这般豁达又心大,对徒弟不冷不热不闻不问的··“小屏,都准备好了吗”轻纱拢面的碧裙女子温柔地摸了摸身边孩童整齐束着的两个小包子发髻,柔声问道。
“嗯师尊我……我不紧张”慕念屏紧紧攥着手中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绢纸,边低声背诵边脆生生答道,“洛家的青鸾姐姐和我约好了待会一起过去,阿娘嘱咐过我要好好努力,不能比她差的”·“小屏最棒了”宁远湄温柔笑笑,“待会不要紧张啊,放轻松就好。”
语毕,她无意间撩了一下低垂的青丝,眼风在扫过集会现场的一个区域时顿了一下,然后疑虑重重地收回··“那小屏且在这等姐姐,为师还有些事要与佛寺的大师商议,就先过去了。”
宁远湄安抚- xing -地又摸了摸慕念屏的包子头,然后步伐轻盈地向着另一边佛修云集处走去··她在一正于桌边静坐饮茶的灰袍僧人面前停住,双手合十,俯身微微笑道:·“悯生大师,一别经年,近来可好”·大师双手合十还以一礼,容色祥和宁静,亦从容道:“老衲无碍,有劳宁施主记挂了。”
身旁寺中弟子连忙起身,为宁远湄让出一方空席···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多谢小师父·”宁远湄柔声道谢后,顺势在悯生身旁空闲的位子上坐了下来,一手探了探他的脉象,这才放下心来:“大师的寒疾确已好了许多。”
“多亏了宁施主的药方,老衲这病才能有如今的光景,”悯生叹息道,“只是我那师弟,唉·”·“无妄大师没有来”宁远湄秀眉微蹙,面露担忧,“莫非……”·“我让他留在寺中安心休养,”悯生放下手中茶盏,摆了摆手,“只是这样下去,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若是能寻得生了树灵的万年赤梨木,事情或许还有一定转机,只是,”宁远湄话锋一转,“改日得空,远湄定去寺中拜访,届时再为无妄大师诊治一番。”
“有劳宁施主了,”悯生轻轻颔首,面露慈悲关怀之色,“宁施主菩萨心肠,多年所念之事定能心想事成·至于施主两年前交于老衲的那副人皮画,确实有些蹊跷,老衲已将其镇于万福殿中,等下次施主来寺中时可以一并探查一番。”
“好,那先谢过大师了·”·清晨的曦光撒在佛寺门前的石碑上,使得原本朴实无华的卧禅寺三个大字也在晨曦照耀中绽放出些华美的光来··大清早的没什么人来礼佛,又因为一夜的空寂使得寺中空气格外清润新鲜些,就连走在沾了朝露的木林中都能嗅到那股子独属于晨间的- shi -漉漉蓬勃朝气。
被安排在清早扫寺门前台阶的小和尚忘忧神色恹恹地打个哈欠,扶着寺门垂头丧气地接过前一班师兄手中的侧门钥匙,边上下眼皮打着架边听完师兄那些老生常谈的“注意来客登记,注意打扫干净,不扫干净不许吃饭”之类的叮嘱,然后在前班小和尚同情的眼神中哗啦一下拿起置于门边的大扫帚,拉开闭了一夜的朱红侧门,伸着懒腰走了出去。
“扫把啊扫把,为什么你自己不会动呢”他耸拉者眼皮走下台阶,边低着头扫地边嘟嘟囔囔自言自语,“凭什么其他师兄师姐就能跟着师叔师伯去昆梧山玩了,我就要留在这乏味至极的地方干这些乏味至极的活儿唉,师父为什么留在这呢要是师父的病好起来了,我就也可以跟着师父出去玩了”·忘忧只顾着闷头扫石阶,却没留意到几百层石阶之下,有一个小小黑影正在悄无声息地缓缓上移,直到来人走到跟前就要撞上了,他才嗬呀一声惊叫,赶忙抬头,惊惧不已地打量起那人来。
像是个半大少年的身形,全身紧紧裹在灰扑扑的麻布衣衫里,脸上缠了几圈破布,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水汪汪大眼睛,眨起来忽闪忽闪的,极有神采和灵- xing -··“小孩儿你,你是谁”忘忧紧紧抱着手中唯一可充当武器的扫帚,边打量边警惕道,“来这里有何贵干啊”·“我的猫儿不见了,”来人抹了一把眼泪,低低说着,声音中似有抽泣后的浓重鼻音,“它不乖,跑到寺里去了,小师父,我能进寺去找找吗”·“你的猫”忘忧摸着光溜溜的脑袋思索片刻,捏着下巴皱眉道:“长什么样啊”·“就是全身黑黑的,四个小爪是雪白的,”少年连描述带比划,急急道,“大约这么大。”
“没见过啊,”忘忧继续费力思索,“什么时候丢的”·“昨天晚上,”少年又抹了一把泪,“它跑得太快了,等我从山下追到这来时,寺门都已经关上了,我只好先回家,等第二天再来找,阿娘昨夜还骂了我一顿,说要是找不到就不许我回家吃饭。”
“你是山下的小孩”忘忧眼前一亮,他是个弃婴,打一出生被丢弃在寺门口,又跟着无妄师父从小在寺里长大,从未体验过山下的生活,故而对寺外一切都格外好奇些,“你叫什么名字山下好玩吗”·“我叫刹罗,”少年低低道,抽了抽鼻涕,“你没去过山下”·“没有,”忘忧摇摇头,打了个寒颤,“刹罗我只听过罗刹女。
佛书说,罗刹女乃食人之鬼女也,还说那是青面獠牙,血盆大口,吃人肉喝人血的恶鬼很吓人的你怎么叫这个名字”·“我出生的时候,算命的说我命里带煞,会活不长久,”少年看他一眼,吊着鼻涕泡嘻嘻笑道:“我爹娘怕我活不长,就从名字里面做文章,罗刹嘛,是恶鬼,会把那些勾我魂的小鬼都吓跑,但又- yin -气太重不能直接用,所以就叫这个反过来的了。”
“哦哦,这样·”忘忧似懂非懂,羡慕道:“你爹娘对你真好,肯定是把你当心肝宝贝一样来疼的·”·说完,他看了看天色,赶忙招手道:“你快些进去吧,趁我这一班还没结束,你偷偷进去,找到你的猫再偷偷出来,千万不要被人发现了”·“小师父,我太笨了,又胆子小,怕一不留神就给人发现了。”
少年打了个寒颤,却又怯怯道,“小师父,好冷啊,可不可以把你外面披的那件僧袍借我穿一下”·“没问题”忘忧被少年一口一个小师父叫得昏头昏脑,满口答应下来,紧接着就一把扯下身上披着御寒的僧袍递给少年,故作豪气道:“拿去穿吧,什么时候还都行。”
“谢谢小师父!”剎罗乖乖地就要伸手去接过衣裳,然而在手指触及的一刹那,他却猛然颤抖了一下缩回手去,僧衣随之掉在了地上··“你怎么了”忘忧挠了挠头,弯腰将衣裳拾起,拍了拍上面的灰,不解问道。
“我的手,昨日让猫儿抓伤了,今早上还在流血呢·”少年把手背在身后,低头闷闷道,似乎在忍受着什么莫大的痛苦··“那可不得了,你的猫也太调皮了!”忘忧惊道,“抓伤要好好治才行呢,来,我先帮你把衣服披上,你快些去寺里把它揪出来,然后快些回家去吧”··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说完,就将僧衣披到了少年身上,还用力裹了裹,试图让少年更暖和一些。
他太过专注于裹衣服这件事,以至于忽略了少年目不转睛盯着他的眸中闪过的那道诡异光芒··“好啦,”忘忧裹好衣服,也不管自己如今在料峭的寒风只穿着单薄的中衣,拍手道:“不冷了吧”·“小师父,你真好”少年甜甜一笑,“我保证不会被人发现一会儿出来衣裳就还你”·说完便急急忙忙地从敞开的侧门中哧溜一下溜了进去。
忘忧呆呆地回头看了半天,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一下子想起来自己该做的活还没有做完·他急急忙忙拿起扫把继续扫地,心里却还是惦记着那个寻猫的少年··“要是能跟他交个朋友就好了,”他喃喃道,“好想去看看山下的世界啊。”
然而,一直到忘忧把寺前台阶扫了两遍,扫到下一班师兄弟躲完懒觉得过意不去主动来跟他交接,他也再没见到那个叫剎罗的少年从侧门抱着猫蹦蹦跳跳地出来··“师弟,你有没有看到一只猫”把扫把交给师弟忘乐时,忘忧装作不经意间问了一句,“除了爪子是白的外全身都是黑的。”
“没有·”忘乐一脸无辜地摇摇头,“师父那边的药煎好了,师兄你给送过去吧·”·“好·”忘忧点点头,然后抬腿就向着药房走去。
等他端着滚烫的药碗绕过一棵据说已有几千年寿命的赤梨木靠近师父无妄所居的僧室时,却突然发现,一件蓝色的僧衣外罩,竟然就挂在梨木的一条粗壮枝条上,正在随风不住地飘摇。
竟然就是他之前借给那少年的衣服·忘忧心下大惊,他突然想起之前拜师礼上师父赐衣时所郑重叮嘱过的话,说这衣服上书有他亲手誊抄的金刚经,有辟邪驱鬼之效,是卧禅寺门人的象征,与护寺佛光一道世世代代保护寺庙不受邪魔侵袭,是决不能轻易离身,更不能借给寺外之人的。
如今,如今,忘忧脑子里乱成一团,他赶忙跑到师父门前急急敲门,却敲了许久都没有人应,急得小和尚脑门全是汗··“师父,徒儿得罪了”他大声喊道,接着猛然一下推开了门,却立即被眼前景象所惊住了,手中药碗哐啷一下掉在地上,苦褐色药液瞬间洒了一地。
忘忧不可置信地倒退几步,接着扭头就往院外迅速跑去··然而,没等他跑上几步,就与迎面跑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那人气喘吁吁地向后一退,然后急急道:“不好了,万福殿失火了无妄师叔呢”· · ·第35章 忆再现·那边卧禅寺呼喊连天倾水救火,这边昆梧山虽人潮涌动热闹非凡,却也是即刻借用水镜之力收到了消息,几位寺中大师当下再也无心久留,纷纷起身告辞,就要驾着各自法宝离山而去。
其中悯生在看过镜像之后面上愁云尤甚重重,似是有话欲言,却终究未曾多言,只是与叶知秋知会几句,便随着卧禅寺众人一道离开了··虽生了此事,但昆梧这场规模颇为盛大的拜师礼还是在缤纷落英中顺利落下帷幕,新一代弟子自此正式得入各自师门,纷纷回峰准备迎接在自峰师尊千奇百怪各不相同的训教方式。
然而虽弟子各自回峰休息去了,因了这般突生的事,这做峰主却还是不能歇着,纷纷被掌门叫到凌绝顶去了··“诸位,”叶知秋凝眉列于首座之上,“卧禅寺失火一事关系重大,我观住持神色 ,其中或有隐情,大家以为如何”·“师兄,”宁远湄沉声道,“听说火势是自寺中偏殿万福殿而起的,而我两年前曾将一副来历颇为奇诡的画交于悯生大师保管 ,这画恰巧就被镇在万福殿中,我在想,这二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我想去寺中一趟,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我跟阿湄一道·”一向不怎么说话的红绫却突然开口道··叶知秋看她一眼,微微颔首应了下来。
但不知为何,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几人脸色也都不太好看··但这对目前的月清尘来说都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他现在最急迫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向系统讨要任务完成的报酬。
于是议事结束后,他就一刻不停地从凌绝顶直接移回了绝尘峰··不得不说,瞬移术确实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天色近晚,夜幕上星河灿烂,峰上仍是深冬的模样,一路积雪甚重,沿途缕缕梅香袭人而来,端的是一派清幽佳景。
月清尘回了梅坞,听了灵犀小鹤关于新收的那仨徒弟近日来表现的报告,说什么他们仨自己就把排名定了,紫垣借着什么紫气东来的名头非要住三间屋里最东边的一间,就吵着闹着非要当大师兄,青鸾看不惯他这幅样子但也没多表示异议只是紧随其后占了第二,长夜看着挺机灵一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过程中一言未发就只能当了最末,梅子精全程吃梅子倒是看得很开心之类的。
月清尘毫无表情波动地听完这些,就淡声纷纷吩咐他出去了··萧大,洛二,君三·乱套了,全乱套了,要知道在原文里望舒君可是根本没有收萧紫垣这个徒弟的,在入山考核中君长夜虽然也是靠着天仙子一举拜入绝尘峰,但是绝对没有受过那么重的伤。
都到了这个地步系统也没有任何异常提示,真是让人越来越怀疑它的目的不良了··如今夜深人静,没有月清尘的吩咐旁人也决计不敢轻易进来打扰,最适合做一些与系统交流感情的事情了。
于是,月清尘去下外衫,和衣仰卧于寒冰玉榻上,他调整吐纳进入吸收灵气的最佳修炼状态,之后便阖上双眸,沉入幽深的识海当中··其实之前拜师礼成之时系统就已经给出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只是碍于当时的情景无法接收记忆片段。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是否即可接收任务达成奖励】·“是·”月清尘毫无犹疑之色。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周遭霎时间又是一片白茫,随即,就在月清尘以为又会听到那个熟悉的女声时,一个颇为轻佻的声音,却在他耳边距离极近的地方骤然间响了起来。
“我不要她,要你如何”·面前容色昳丽至极乃至雌雄莫辨的丹衣青年一双桃花美目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七分笑意三分讶意,手中折扇一开,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副春日桃花满园图,接着是扇面上游云惊龙的两行书:“巫山共赴云雨浓,红绡帐暖一梦香。”
旁边几个大汉粗鲁地围着一个看身形不过二八的白衣少女,似乎是想要抓住她,但却不知在畏惧什么而迟迟未曾动手··那女孩方才一直低着头,直到听到那丹衣青年轻佻的话语,才面带愠怒地抬起头来。
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绿柳芙蕖,飞花渐欲,额间莲印纷乱,面若出水芙蓉,眉黛如远山··当真是出水芙蓉一般清丽温婉的女孩子,小小年纪一番气度已是不容小觑,想必出身定非凡俗。
但不知怎的,这面目看起来却是熟悉异常,只是一时记不起曾在何处见过··“这位小公子若是想英雄救美,不妨考虑下我方才的提议,”丹衣青年目光却在月清尘身上流转不已,继续轻佻道,“不然我把你们两个都带回巫山行宫也是可以的。”
说着,竟折扇一合就要上前来挑他的下巴··这是,被调戏了莫非这便是传说中合欢宗的行事方式·不过,原身怎么可能让调戏者如愿月清尘只觉耳边风声忽的大作,紧接着几招过后,那丹衣青年已被牢牢反剪住双臂控于身前,半点动弹不得,手中那把花里胡哨的折扇也啪叽一声掉到了地上。
那材质不凡的折扇背面竟还嵌有一面造型奇特的明镜,或许是其主人闲来无事欣赏自己殊丽容貌用的··由于扇子掉在地上刚好背面朝上,故而那明晃晃的镜子也恰巧对准了两人,映出了原身望舒君此刻的模样。
是没有戴面具的,那般无双的清冷容颜··“你身上真香,”手下控制着的那人却是连尝试挣脱也不试,他甚至贴得更近了些,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笑道:“嗯,是梅香”·画面到了这里,却突然中断了,紧接着切入的是久违的苏羲和的声音,这次只有一句话,却难得的带上了几丝凝重意味:·“清尘,人心不如水,平地起波澜,切记切记。”
梅坞中人正不知梦入何许境界,梅坞之外,君长夜握着颈间墨玉站在雪落满枝的梅林间,望着那光亮已经暗下去很久的房舍,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已经在林间站了许久,也犹疑了许久,却终究眼神一定,迈步向着坞门走去。
今夜是他与墨玉中那老前辈约定的最后期限,若明朝第一缕晨曦刺破天际之时他还没有将天仙子融入墨玉之中,那前辈本就虚弱至极的魂魄,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再不能重见天日。
如今天仙子在师尊手中,君长夜此前迟迟未曾向之开口讨要,也是出于多方考量··毕竟之前他能于两年之内破至筑基,与老前辈的帮助脱不开关系,由此说来,也可算他半个师父,可修真界这“一徒不拜二师”的规矩也是流传已久,虽说此前他与前辈并不算师徒关系,但终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不想因此给师尊留下不好的印象··因为峰上自有结界抵御外界,故而在内部都不设防,坞门是虚掩着的,只轻轻一推,门外黑影便不动声色地迅速跃入其内,又悄无声息地将门再次虚掩上。
刺骨的寒冰之意在门合上的瞬间迅速袭遍全身,君长夜将五灵中的火灵气调动起来在周身运转几周,这才勉强觉得暖和了些,待双目适应了屋内的黑暗,便开始轻手轻脚地向桌边挪去。
他前几日曾借着帮忙打扫的名头进屋查探过,知道盛有天仙子的玉盒就放在桌旁架上第三层最里侧的角落中··就是它··拿到盒子的瞬间,君长夜心中暗暗长舒一口气,他将盒子小心翼翼地从架子上取下,放入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置物袋中,然后将一切恢复原状,准备再次重复刚才的步骤,轻手轻脚地离开。
窗外夜已近阑珊,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月色黄昏,屋内只有均匀轻浅的呼吸声自寒冰玉榻上传来,在周遭一片静谧安宁之中愈发清晰可辨··经过玉榻的时候,君长夜用上了他曾经习过的最为轻盈迅捷的身法,打算用最快的速度越至门边。
然而,忽地有如梦呓般的一声唤,自静谧之中兀地响起··“不要,”玉榻上的人含糊唤道, “别走……”·那一刻君长夜浑身僵了一下,一下子定在了原地。
他不敢转身,也不确定有没有被发现,于是就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回来,”那人又道,声音却是愈发的轻,仿佛处于什么恍惚的状态,“别走。”
·做贼心虚的君长夜一时间越发如芒在身,却也只好一步慢胜一步地轻轻向床边挪了过去··“师尊”待到挪至床边,君长夜半跪下身来,试探着轻轻叫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他低下头在暗中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发现榻上之人没有丝毫结束纳灵状态的迹象,连呼吸声都如方才一般均匀轻浅,丝毫不乱。
“师父,”就在君长夜打算起身离开之时,月清尘却突然紧紧蹙起双眉,语气中含着几分苦涩道:“师父,别走·”·周遭灵力波动开始有了狂暴迹象,而灵力的主人,似乎正无可避免地陷入一场痛苦压抑的梦境之中。
君长夜大惊,他听说魔族魔修之中有一类是可以靠控制梦境来取人- xing -命于千里之外,被控之人会被激起心中最恐惧痛苦的回忆,若在梦中纠缠不清又不能及时醒来,便会轻则修为大减,重则死于非命。
于是当下他也不顾尊卑有别和此行目的,当即上前大声喊道:“师尊,师尊,快醒醒·”·他大概是忘了也没领教过昆梧山护山结界的强悍程度,根本就是恶鬼逃散邪魔不侵。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他这声喊蕴了灵力在里面,然而君长夜不知道怎么唤醒被梦魇缠住的人,他看眼前之人仍旧没有转醒迹象,只好用原始方法开始摇晃起来··终于,榻上疑似梦魇之人有了转醒迹象。
然而……·被强行唤醒的月清尘眸中尚含着惺忪的雾气,他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眼神迅速恢复以往的清明,弗一开口,就问出了君长夜今夜最担心听到的问话。
“你怎么在这”· · ·第36章 误会始·这次的梦境有些不同以往,因为除了接收原身的记忆外,月清尘还梦到了一些属于他自己的,本以为已经淡忘的久远模糊回忆。
梦里仿佛回到了少年时跟着沈老学艺的时光,那时日子虽清贫,师父又严苛至极,却也从不在衣食上对他有所怠慢,后来一向待自己极好的师娘不幸离世,师父虽伤心欲绝,却也从没有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什么悲观厌世之情,每逢清明及师母祭日都会作诗悼念,自诩未亡人。
自诩未亡人,足见伉俪情深··“清尘,”梦中师父神色怔忪,似乎陷入了什么悠远回忆之中,一边擦拭着着师娘本就一尘不染的墓碑,一边轻轻对他道,“他日若你有了心仪之人,愿你永远不必知晓我如今的感受。”
后来师父亦与世长辞,去时神态安详妥帖,想必是心中再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毕竟能与师母团圆是他多年来的夙愿,如今得以实现,定是高兴还来不及··然而死者长已矣,生者却不可能半点伤心也无。
他在梦里正陷入一种潮水般涌来的悲苦之中,却忽然听得刺耳的系统提示音:·【因超高等生物介入,系统出现故障,程序出现错误,接收中断,接收中断·】·接着啪的一声,眼前情景骤然消失,月清尘蓦地睁开双眼,却意料之外地看到近在咫尺的三徒弟。
“你怎么在这”月清尘迅速调整好神色,用一种带有师父威严的语调道··“回师尊的话,”君长夜瞬间低下头退后几步,恭敬道,“弟子夜间因为琢磨着白日的一些事情辗转难以入眠,想着走走可能有助于稳定心神,便起来了,不成想走到这边听到师尊屋内有动静,又见房门没有关,以为有贼人,便想着进来查探一番,不成想冒犯了师尊,还望师尊见谅。”
他这一番话虽是胡扯八扯,却说得好似有理有据,教不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的月清尘有些心虚,毕竟说梦话是他一贯的坏习惯··“你可听到了什么”想着心虚气不能虚,月清尘故作神色淡然道。
“没听到什么,”君长夜低头道,“就是,师祖·”·紧接着,他抬起头来,脸上是一派自然的好奇,“师尊可否再多说些师祖的事情弟子观师尊与师祖感情深厚,有些好奇琴圣尊是个怎样的人。”
他说这话本没什么别的意思,乃是情急之下怕谎言被戳穿的应对之策,却见眼前人神色微微变了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甚愉快的往事··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心虚,说出来的话都是为了掩盖心虚,早就不知道偏到哪里去。
这里男主的师祖,按理说该是苏羲和,可是刚刚自己梦到的却是沈老,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师祖,”片刻后,白衣仙尊淡淡开口,“是我目前所见过最得天道眷顾之人,她陨落之后,我本以为世间再无此等运势,却又遇到了你。”
“你得天道眷顾更胜于我,不输于她,”月清尘顿了顿,又道,“假以时日超凡入圣甚至入神,绝非难事·得继往圣绝学,开后世盛景,乃我之幸也。”
君长夜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去的,他只觉识海内恍惚一片,再不复往日清明,一种不可言说的悸动自心间悄悄滋长开来··甚至差点耽误了给老不知羞前辈用天仙子的时辰。
从来没有人对他一个区区五灵根说过这样的话,从开始到现在,只有那个站在整个修真界顶端的人,愿意这样相信他,鼓励他,甚至断定他将来的成就会超越那位曾经真正超然独立于天地间的圣尊。
这份信任来得莫名其妙,甚至连君长夜自己都难以想象为何师尊会对他抱有这样大的期望,他一方面告诫着自己不要对此抱太大期望,一方面却又贪恋着这份温暖,半点也不想让那个人失望。
清晨第一缕晨曦照耀冰雪的时候,君长夜终于等来了那个熟悉的苍老声音,和一个以前没见过的虚幻身影··“小君子别来无恙啊,”那透明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连珠炮般问道,“你那小白师父找着了吗入山大会开了吗你还在昆梧山吗咦怎么周围这么冷这么浓郁的冰灵气是怎么回事”·“这里是绝尘峰,”君长夜低低道,“你小点声。”
“为什么”透明体诧异道,“绝尘峰啥啊你拜师了谁啊小白啊”·“绝尘峰望舒圣君,”君长夜继续低声道,“就在隔壁。”
“望,舒”透明体思索了一阵,面色一变,自言自语道,“哦,是当年那个又冷又闷的小子吧,哎呦,才多少年啊,都圣君了她教出来的徒弟果然不一样。”
·紧接着,他突然猛的向君长夜身前一凑,盯着少年面容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阵,然后道,“君小子,我可提醒你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望舒那小子虽然看上去闷不溜秋但心里主意多的很,谁知道他收你为徒是怀了什么心思,还是多长个心眼防着点好。”
“心思”君长夜面色骤冷,反问道,“那敢问前辈对我,又怀着什么心思”·“你怀疑我”透明体一愣,语气不善道,“我问你,我可有害过你”·“前辈迟迟不肯说出究竟与我有何渊源,就不能怪长夜起疑心。”
君长夜冷冷道,“再者,防人之心不可无,不是前辈教我的吗”·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喂你小子,”老头顿时吹胡子瞪眼,怒道,“等你将来知道了真相,就明白老朽我全都是为你好了。”
“那烦请前辈现在就把真相告诉我,”君长夜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咄咄逼人的架势,“这样长夜也能安心一些,自此再不怀疑前辈·”·“真相怕你现在承受不起,”老头冷哼一声,“罢了,既然你是故人之子,算是我的小辈,又已经帮了老朽一步,那我就不跟你这小崽子一般见识,先告诉你我是谁吧。”
说完,他顿了一下,用一种追忆往事的语调缓缓道:“小子可听过荒炎此名”·“刀煞荒炎”君长夜目光一凛,“略知一二。”
“哦想不到现在还有人知道这个名字,我还以为它已经在当年与裂魄一起被所谓正道彻底抹杀了·”荒炎自嘲般笑笑,“你从哪知道的”·“《九州异志》有零星记载,”君长夜低声道,“足以令后世知晓荒炎此名。”
“知道什么”荒炎摆摆手,“知道我有多可恶小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当年跟魔尊沧玦交好是罪不可赦是不是也觉得灞河一战我一败涂地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咎由自取”·君长夜沉默一阵,不曾作答,气氛中凝结着有如冰霜般的压抑和凝重。
“未知当年全貌,不敢肆意妄言·”片刻后,他终是道··“切,想说什么说什么,哪那么多规矩,”荒炎撇撇嘴,“你现在知道的,是不是说我跟魔族沆瀣一气,出卖了修真界,连最后死在洛云深剑下都是咎由自取对了,洛云深怎么样了是不是因为杀了我而声名鹊起连带着他们洛家都声名大噪”·“乐平君已经死了,”君长夜蹙眉道,“据载在百鬼乱世中死于魔尊手下,现任洛家家主蘅芜君是他的第二子。”
“啊,第二子我知道,就是当年那个有胆子跟慕家老头在慕家最困难的时候解除婚约,逼得慕家那个惊才绝艳的大小姐自尽的臭小子,他当了家主那洛家真是有的受了。
好啊,看来沧玦那小子替我报仇了,”荒炎幸灾乐祸道,“不过看来那小子也没什么好下场·你说他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对头,又摊上那样的运道,活该没什么好下场。”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不过幸灾乐祸把自己好友也乐进去了真的好么·话音未落,荒炎斜睨了君长夜一眼,又道,“对了,你师父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能教你什么啊不害你就不错了吧你还不如跟我学呢。”
他边说边四处乱瞟,看到桌上摆着一摞整齐的卷轴,便飞也似地飘过去翻看起来··此人- xing -情乖张,行事没什么章法,向来是乐意干什么就干什么,自然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
“清心咒,破阵音,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东西嘛,”他一边翻一边不怀好意地评价道,“还有离火追风御水惊雷四卷,也都简单的很,学这些没用的破玩意儿要学到什么时候去”·翻着翻着,他突然“咦”了一声,然后从那一沓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卷轴中挑出一本薄薄的小书,惊讶道:“五灵诀他竟然肯把这个传给你”·“事实上,”君长夜毫不留情道,“之前那些破玩意儿都是我自己在您给我的秘境里找的,只有这个和一本曲谱一本剑谱,是师尊几日前传给我的,说是以后会教,让我们自己先看着点。”
“呃,这个,嘿嘿,”荒炎挠了挠头,急急忙忙想要翻开那本小书,却发现其上已被烙了印记,只有被许可者才能翻阅,只得悻悻作罢··“好吧,我收回我刚才的话,看来望舒小子是真心想好好教你,你要好好跟着你师父学,毕竟可能如今天底下教五灵根他最在行了,”荒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我如今已经可以以实体状态存在了,那么接下来,我可能需要你帮我去顺,哦不,借点东西来用用,比如说,浮生琴,再比如说,流年箫。
嘿嘿,不要紧张,越快越好·”· · ·第37章 梅间集(上)·君长夜一夜没有睡好··偷东西这事他之前从来没有干过,在风家风满楼的控诉纯属诬陷,如今却为那荒炎破了一次例,看形势好像马上又要破第二次。
还都是去师尊那里偷东西··这不能不叫他心中惶然愧疚,暗暗思虑解决之道,思虑的过程中不自觉想到月清尘之前说的那些话,不由觉得愈发温暖心扉,于是便愈发积极地思虑解决之道。
思虑一夜的结果是第二天君小同学顶着两个黑得不那么明显的黑眼圈去了绝尘峰顶的白梅林,准备上拜入绝尘峰以来的第一堂课··之前月清尘留了一个题目让他们仨回去思考,下次授课时交一篇书论并一起交流感想,题目是“上古遗音,大善何善”。
大体就是从上古六界人物中选出一个最喜欢的人,并简单阐明喜欢的理由··这题目非常宽泛,自由发挥的空间也很大,而且可以用来考察撰文者的心- xing -品质以及对上古神魔史的掌握程度,很适合对徒弟们进行深入了解。
既然接了这活,也暂时没有摸清系统真实目的想不出破解之策,就先尽量不露破绽地好好干吧,月老师是这样想的··这样想是没错的,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这届弟子的平均文化程度虽然不低,但总有与众不同的不和谐个例存在。
萧小皇子从小流连声色犬马花街柳巷,又没人管没人问,不像自己的其他兄弟姐妹自小接受极其优良的皇家教育,于是虽然对诗词歌赋有些了解,但还真不太知道这上古神魔史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从这题目一出来开始就去文慧峰的藏书阁里窝了三天,拜师礼成后又跑进去继续窝着,今早晨出来后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一脸的生无可恋··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昨夜唯一睡得很好的洛青鸾神清气爽地走在去梅林的小道上,看到前面一袭皱巴巴在紫衣正在缓慢前行,便猛地跳上前去一把拍在他肩上,兴高采烈道:“早上好啊肥圆,昨晚上睡得怎么样要见师尊了开不开心”·“开心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开心吗”萧紫垣一脸忧郁地扭过头来,语气中带有浓浓的幽怨,“你去藏书阁不眠不休地待上三天,可能现在不会开心到哪里去,我现在连看藏书阁门口那个貌美姐姐的心思都没有了,看师尊怎么会开心。”
“三天”洛青鸾惊讶道:“你去干嘛查东西啊”·“是啊,”萧紫垣一听这个来劲了,他扬了扬手中的卷轴,洋洋得意道,“新鲜出炉,好不容易写出来的呢,我都很佩服我自己。”
“我最敬佩的人是……”洛青鸾一把抢过卷轴,一字一句念道:“离渊天哪,你这样子要是被师尊知道了会被好好教育的你是不是傻啊你知道离渊是谁吗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啊,踏平九重天,血洗玄霄殿,还害死了我最崇拜的凛安神尊,一提起他我都恨不得回到上古那会儿抽他几百鞭子,你竟然崇拜他,真是不分是非”·“哎,凭什么你崇拜凛安我就不能崇拜离渊我还可以说是凛安害死了我最崇拜的离渊呢。
再说了,我觉得离渊为朋友两肋插刀是非常大的义举,你知道吗,虽然史书里都说龙族太子九赭是罪不容诛的恶龙,但我觉得既然他是离渊魔尊的朋友,那离渊为他杀仙帝灭仙族也是情有可原的。
再说了,我……”·“你,你懂什么无知无德,是非不分气死我了,我不管了,待会师尊自会评理的”洛青鸾一把扔下手中卷轴,怒气冲冲地扬长而去。
萧紫垣目瞪口呆地看着青衣少女远去的身影,顿时觉得一大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心情都被破坏殆尽,他抢在落地前一把抓过在风中凌乱的卷轴,然后冲洛青鸾的背影恨恨地作个鬼脸,接着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在冷风中拖着沉重的步伐向梅林缓慢前进。
等他到的时候,发现月清尘已经握了一卷书在落梅纷乱的玉案前静候多时,面前放了两册卷轴,想来分别是君长夜和洛青鸾此次上交的书论··微风拂过,梅瓣在风中摇曳着起舞,不时在白衣仙尊的衣襟上驻足停歇,或缠绕着几缕不经意间散下的墨发嬉戏玩闹,如诗如画间,更衬他面如冠玉,翩若谪仙。
萧紫垣看得有些呆住,不由得开始想象师尊若是不戴面具会是个什么模样,待如梦初醒般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忙迅速整理好神色做出一副好学生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双手将卷轴放到玉案上,然后缓步退到玉案对面属于自己的那张小案后,迅速坐好了。
“人到齐了,就开始吧,”月清尘放下手中书卷,拂了拂衣衫站起身来,语气平和清淡,“荣枯式可都看过了”·“回师尊的话,弟子已粗粗通览三遍了。”
洛青鸾脆生生答道··“可有什么心得”月清尘神色不变··“唔,太难了,弟子看不出其中的玄妙·”洛青鸾声音低了下去,“大概是弟子太笨了。”
“长夜如何”月清尘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过定,将语锋转向坐在洛青鸾右侧的君长夜··“弟子照谱上招式练过几番,却遇到疑惑之处,始终无法自行破解。”
君长夜亦低低道,“望师尊多加指点·”·“我跟君师弟一样,一样的,”还未等月清尘发问,萧紫垣抢先乖乖答道,他实际上连看都没看过,但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能实话实说的,要不然会死得很惨。
听过一番回答,月清尘微微颔首,然后自身旁树上轻轻折下一束缀着些许白梅的梅枝来··“可知荣枯式的由来”他淡淡问道··“知道,荣枯是师祖琴圣尊的本命法器,师祖拈花入道,故亦被世人称为拈花道人,”洛青鸾顿时来了精神,“据传荣枯原本是潇湘一座不知名小山上的野花,一日师祖云游至花树下,忽然倦了,就靠着花树小憩片刻,结果在梦中得悟天地大道,连带着背靠的那棵树也沾染了仙气变成了一棵灵树,后来师祖自那棵树的最高处摘下了一朵花,便是荣枯之花。
据传有幸被师祖靠着的那棵树是株桂花树,这便是如今修真界第一盛会折桂会的由来·”·虽然一听就知道比较扯,但是看洛小妹讲得那么兴高采烈,月清尘还是没有去拆穿她。
“这是一种说法,”他摇了摇手中梅枝,“但也足以说明修习荣枯式最讲究的是自然之道,一花一木,皆可为器,不拘于时,不泥于形·”·语毕,月清尘看似随意地一抬拈枝的那只手,手腕微微一晃退至胸前,接着轻轻向前一推,手中梅枝借着这股巧力沿特定路径周转一遭后,径直指向东南方位。
一时间周遭穿林打叶之声不绝于耳,然毫无嘈杂之感,反觉一股清新意自耳边沁入心底,天地间亦有玄妙之音自东南而起,与之相应相和··“这是起式,名唤缘起生,意在向周遭自然借力,创造源源不绝的生机。”
耳边眼前似乎又响起回忆中那看不清脸的玄衣女子半认真半玩笑的声音,和她展示招式时翩若惊鸿的身形,轻盈利落,毫无拖沓之态··势毕收枝,月清尘冲座下三人扬扬手,淡问道:“可看出什么了”·其实初学的小弟子哪能看出些什么,就连他自己也是结合着原身已有的基础加上日夜翻阅谱式加上自己理解才最终做到贯通领悟全式的。
于是接下来,月清尘给三个徒弟一人发了一把木剑,又再次做了三次示范,这才开始对徒弟们进行动作的分别指导··三者之中,洛青鸾占着资质优势,君长夜悟- xing -极强,萧紫垣,暂时没发现什么优点。
“起势要稳,”月清尘自君长夜背后环过一圈,握着少年持剑的手横竖旋转,然后带着不可挡的气势稳稳刺出,带起穿林打叶声,然后淡声道,“用心感受一下。”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君长夜感觉自己如今几乎是被月清尘圈在怀里,手上动作随那人一并起伏,鼻尖萦绕着独属于他的清浅气息,甚至他说话时带起的温热吐息都浅浅洒在后脖颈上,带起些微微的痒。
·一时间哪有心思集中在剑招上··“师尊,我,我觉得会了,我自己练练就行了,不用劳烦您了·”一招既毕,君长夜赶忙握着剑向月清尘施了一礼,虽然声音仍是沉稳有度未曾露出端倪,要是仔细听还是会发现有些微的语无伦次。
好在月清尘没有仔细听,也丝毫没有发觉君长夜有什么异常,毕竟悟- xing -高本来就是君长夜的优势,动作指导一次便掌握七八分也是正常之事··于是当下,月清尘只是微微颔首,然后便向着另外两人所在之处走去。
“哎呀肥圆你笨死啦,”洛青鸾一边按照记忆模仿月清尘刚才的招式,一边对萧紫垣看着有些滑稽的动作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批评,“感觉将来要是练到深处你很有可能会走火入魔哎。”
“怎么可能”萧紫垣想要回敬一句,但他随即非常眼尖地瞥到月清尘正向这边走来,忙拉开一副能做到的最专业的架势,想着不至于显得自己太笨。
然而,他这些小花样是瞒不过月老师的,月清尘只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拿过他手中的剑来又演示了一遍,之后开口道:“看懂了吗”·萧紫垣诚实地摇了摇头,洛青鸾发出一声叹息。
“青鸾可以去那边和长夜一起练,紫垣跟我练·”月清尘倒是没什么不耐神色,淡淡对洛青鸾道,“你跟长夜可以互相学习一下,进步快一些·”·“好的”洛青鸾脆生生道,然后提着剑跑去找君长夜了。
此举目的当然是扫清打扰男主女主培养感情的电灯泡,顺便留下对萧紫垣进行一对一动作指导,俗称攻坚战··没想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洛青鸾就提着剑巴巴地跑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同样提着剑一脸纠结的君长夜同学。
“师尊,我有些地方还是不懂,您能再指导我一下吗”君长夜眉头紧蹙得走过来,一副遇到了极其疑难问题的模样,“青鸾师姐可以指导一下紫垣师兄。”
他此时的一脸懵懂要多真诚有多真诚,好像真的是悟- xing -不够遇题难解的模样·· · ·第38章 梅间集(下)·不懂·看他样子不似作假,再加上初学确实难以掌握,月清尘只得暂时放下身边那个难以攻克的困难户,再次教起君长夜来。
不知为什么,这孩子动作较之前甚至更加笨拙不灵光,出招相当犹疑且磨蹭,有许多细节掌握不好,需要仔细纠正,而且教了后面又忘了前面,简直成了萧紫垣的翻版,哪里还有半点原文里灵气四溢的模样·这不由得让月清尘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教学方式,并对接下来的教学生涯感到非常头痛。
不过好在最后的成果还是可喜可贺的··“有劳师尊教诲,”君长夜最后抱着剑低低道,“弟子感激不尽,愿替师尊分忧·”·他提出的分忧方式是保证把萧师兄教会。
这当然是很好的,虽然月清尘并不在意教一个还是教两个,但既然君长夜主动提出来了,那这便是增进男主与小弟感情的绝妙机会,何来放过之理·于是月老师就优哉游哉地坐回了梅树下的玉案旁,开始批阅起三人之前撰写的书论来。
“喂,肥圆你怎么还没学会”不远处,聪明伶俐早已学了个七七八八的洛青鸾抱着剑靠在梅树下,一边看萧紫垣跟着君长夜练剑一边托腮道:“我好想听师尊讲神魔史啊,他肯定会狠狠批评你的。”
“所以你其实……是想看我挨批”萧紫垣气喘吁吁道,“最毒妇人心啊,君师弟,你看看她多可怕·”·“好好练,别分心。”
君长夜一边纠正他的动作一边面无表情道··“哎呦,君师弟你下手轻一点,”萧紫垣叫唤一声,“我老胳膊老腿不比你们年轻人,经不起折腾,这动作太刁钻了,我实在做不标准,要循序渐进,不能一口吃个胖子啊。”
“我知道你这么胖不是一口吃出来的·”洛青鸾冷嘲热讽道,“长夜师弟,估计在这也就师尊能教得了他,我看你还是别费心了,自己好好练吧。”
君长夜瞥了萧紫垣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别样神色,他握了握手中的剑,再开口时语气已和缓了许多,甚至语含担忧和关切:“无妨,萧师兄根基不稳,自然进展慢些,作为同门师兄弟理应互相扶持,而为师尊分忧解难又是身为弟子应尽的职责,故而并不算费心。”
语毕,又继续对萧紫垣温和道:“师兄有疑惑都可来问我,能与师兄多多交流长夜求之不得,但师尊平日里事务繁忙,课余时间还是尽量不要多去叨扰了·”·萧紫垣自然求之不得,其实他本来就对与师父打交道这种事有一种天然的抵触与别扭感,师弟如此上道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忙就着君长夜的话严肃道:“师弟说的哪里话,我们师兄弟间自然是亲厚非常,绝不是一般人能离间得了的。”
说完斜斜瞥了洛青鸾一眼,得意道:“尤其是某些居心叵测还死脑筋的家伙·”·“你说谁死脑筋”洛青鸾本来就是强压着的火噌地一下冒了上来,“明明是你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就在一场没有硝烟的论战即将揭开序幕之际,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忽然自不远处传来:·“差不多就过来吧。”
好歹暂时平息了一触即发的骂战··“待会看师尊怎么收拾你,哼”洛青鸾气鼓鼓道,提起剑就飞快地跑到自己书案前端端正正坐好了。
等到三人都陆续坐好了,月清尘将手中三份卷轴分发下去,示意他们先不要打开,而后淡淡开口道:·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你们的书论,为师已粗粗通览了,其实观点无对错好坏之分,至于优劣无甚统一评判标准,但凡能自圆其说,即可畅所欲言。
接下来,你们分别向其他人阐释一下自己在书论中提到的观点,着重在为何作此论,青鸾,你先来·”·“是,师尊·”洛青鸾朗声道,而后站起身子开始侃侃而谈:“凡提上古史学,必绕不开紫微天上合境真道升神境玉清君凛安神尊,凛安神尊合天道而生,于千万年天地分合中叱咤万方,荡平纷乱从无败绩,后来四海升平六界统一再无战事,神尊顾念苍生,怜惜万物,长居于太合虚元始殿中,主掌六界事务,天地六界合一而统自此而始。
弟子自小听着这位神尊的事迹,心中仰慕之意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虽然只听事迹便已足以令我们后世无缘得见之人心折不已,但更让弟子钦佩的,还是凛安神尊身居高位仍旧心系苍生的高尚情怀,乃至最终为平息魔族乱而自散于天地的奉献与担当,都是很值得后世敬仰尊崇与学习的”·说到最后为平乱而散于天地时,少女脸上已是一片泫然欲泣的黯然之色,看得萧紫垣目瞪口呆,愈发觉得这女娃脑子有问题,竟然因为万年前的事伤心成这样。
但随即,洛青鸾又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她瞪了萧紫垣一眼,然后恨恨道:“弟子生平最恨那些作乱的小人和心术不正的恶人,若将来碰上,必定效仿神尊,全力除之,还海内一个朗朗乾坤。”
说完,又看了萧紫垣一眼,之后朝月清尘羞涩一笑,道:“师尊,我说完了·”·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不去唱戏可惜了,萧紫垣暗暗想到,同时有些按捺不住想要抬杠的冲动。
“紫垣似乎有话要讲”月清尘自然留意到萧紫垣蠢蠢欲动的小动作,他先示意洛青鸾坐下,然后朝萧紫垣微微颔首道,“讲吧·”·“是,师尊。”
萧紫垣“噌”地一声站起身来,“巧的很,我的立场与之前那位同门截然相反,想必洛师妹对所谓害死了凛安神尊的魔族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啖其肉,但我却觉得那位离渊魔尊是个有情有义的,为了替自己的好友报仇,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敢与你们所谓的,什么天道抗衡。
天道啊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冒犯了天道老头会有什么下场啊,可是他仍然毫不犹豫地做了,甚至最后把命也搭进去了,对吧但我相信他从来没有后悔过,这才是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啊,这么说吧,要是我能有这么个厉害又讲义气为我上刀山下火海的朋友,那我做梦都是要笑醒的。”
“那我想请问萧师兄一句,”洛青鸾冷笑着打断道,“要照你这么说,那天道上千万年来衍生出的格局、规则、秩序都不需要了,六界苍生的太平长安也不需要了,大家只需要一个什么虚无缥缈今天有明天可能就没有的义气活着就好了,天地陷入一片腥风血雨遍地狼烟也无妨了离渊魔头在封神之乱血洗玄霄殿的时候恰逢仙族公主与后来的仙帝昭崖大婚之日,众仙云集,你可知有多少仙家死于他的封神刀下连未来的帝后娘娘与老仙帝都未能幸免,若非凛安神尊舍身与之同归于尽,还会有更多仙界栋梁成为刀下亡魂,莫非萧师兄觉得,为了一己私利就可以搭上那么多无辜者的- xing -命你好友的命值钱,其他枉死者的命就都不是命了吗你说离渊没错,那帝后娘娘又做错了什么”·她这一番话说得逻辑缜密冷静异常,气势极其骇人,又好似完全占着理,直搞得看不进正史只看了几本由正史改编的话本野史的萧紫垣气势一下子弱下去不少,只得继续信口胡说道:“我怎知她做错了什么没准跟龙族太子有什么爱恨情仇呢,比如说先跟九赭太子海誓山盟又移情别恋之类的。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哪些你所谓的枉死者都是枉死的没准他们联手灭了上古龙族一族呢,这也是有可能的,要不然昭崖为什么没死可能就是因为他比较清白,没参与干什么坏事。
再说了,善与恶的标准是谁定的天道又是怎么产生的目前秩序对所有人都是公平吗这些都是有待思考的问题嘛。”
说完这些,萧紫垣一屁股坐下,然后学着之前洛青鸾的样子冲月清尘羞涩一笑,道:“师尊,我说完了,下面听听君师弟有什么高见吧·”·他这样子实在不适合作出这种小女儿情态的表情,这一下学的简直比哭还难看,生生把本来横眉冷对的洛青鸾逗得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有些弟子本来想说的,洛师姐都说完了,”君长夜理理衣襟站起身来,神色平和中正,身姿如竹如松,“而且针对萧师兄方才所言,弟子有一些不同想法,觉得他说的亦非毫无可取之处,就比如说是非标准的对错难以界定。
但既然师兄师姐都已各抒己见将上古史论得精彩绝伦,那弟子就再略提一下当年的另一位风云人物,仙帝昭崖·史载昭崖帝君宽厚仁慈,虽是凡人飞升但品行端方颇有慧根,行事亦是雷厉风行从未有过半点差池,深得凛安神尊和以琴仙帝器重,封神之乱后主掌六界事务,将神尊与前帝君灵位迁至仙族圣地列阵守护,又以刚柔并济的雷霆手段将魔、妖、鬼三族悉数镇压,带头作乱者尽皆处死,以此告慰枉死仙者,可谓功勋卓绝,亦是吾辈可以学习的典范。”
语毕,他看了萧紫垣一眼,又低声道:“弟子所言难免有偏颇之处,望师尊和师兄师姐多加指正·”·萧紫垣本来正纳闷莫非君师弟最崇拜的人是那个名声虽然好但因为名声太好没什么八卦意义的昭崖,后又看到君长夜最后看他那意味深长的一眼,这才恍然大悟过来。
多好的师弟啊,这是看出自己什么都不懂在给自己变着法的普及知识呢,实在是太贴心了,亏自己方才还怀疑他态度突然转变是别有用心,如今看来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就在萧紫垣彻底把君长夜归为自己人一列时,仍旧一身雪白的灵犀忽然扑楞着翅膀自天空中优雅而落,落到地上的瞬间化成一个丹顶羽衣的玲珑小童,他几步走到月清尘身边,恭敬地递上彩笺道:“圣君,有客至,已在峰下候着了。”
月清尘轻轻接过彩笺,只扫了一眼,就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比较棘手··彩笺上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一朵盛放的玉溪雪棠··世人皆知,他这个作者更知,玉溪雪棠,乃琅轩阁特有的花,除了生长之处,向来只会出现在一个地方。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琅轩阁阁主的辇轿旁·· · ·第39章 棠公子·想到这,月清尘微微摆了摆手,示意灵犀他知道了,然后先是作了简单总结和点评,又冲面前三人淡淡嘱咐了几句,便散了课,向着峰下而去。
“终于散了,这几天可累坏我了,不行不行,今天说什么也要好好放松一下,”萧紫垣率向后一仰,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边冲君长夜扬声道,“师弟,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没事的话师兄带你出去玩。”
君长夜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继续翻看起桌上典籍来··“玩玩玩,就知道玩,起势学会了吗师尊可还留了下堂课的题目呢,还有啊,你现在是不是连御剑都不会现在不抓紧时间学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呀”洛青鸾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边收拾课桌边凉凉道,“就你拖我们绝尘峰后腿,三年后门内大比要是输了,肯定就是你拖累的,一点大师兄的样子都没有,哼。”
“御剑听起来好厉害,”萧紫垣眼前一亮,“你们都有自己的配剑了吗”·“有啊,”洛青鸾笑眯眯道,接着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把剑泽清透的水碧灵剑瞬间出现在三人面前,在其主人的轻触下发出悦耳的潺潺流水声。
“这是水鸢,我小叔叔特意请羽氏最好的铸剑师专门为我铸造的·”她自豪道,“里面还封印了我们洛家最强的护身法阵·”·“你叔叔真厉害,”萧紫垣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那一看就极其不凡的剑,却被洛青鸾一把制止了,少女皱起清丽的眉,无奈道:“这把剑已经认主了,别人是不能随便碰的,否则会发生很恐怖的事。”
“哦,谢谢你阻止我,”萧紫垣讪讪地缩回手去,又扭头兴致勃勃地对君长夜道:“师弟,你的配剑叫什么呀”·君长夜抬起头来神色平静地看他一眼,摇摇头道:“我没有配剑。”
他之前用的剑在迷雾森林与风满楼交锋的过程中折断了,毕竟只是把普通弟子用的品级一般的凡剑,又如何能与世家锻造的上品灵剑相抗衡更不用说风氏特制的溶金箭了,在那种箭镞面前自己手中的剑只如一把破铜烂铁。
“师弟莫伤心,”萧紫垣连忙安慰道,拍着胸脯打起了包票,“赶明儿师兄送你一把好剑·”·“得了吧,”洛青鸾刷地一下握住凌于空中的剑柄,反手优雅地挽了个剑花,吐吐舌头道:“你自己都没有剑呢,还说什么送别人。”
“会有的,”萧紫垣认真答道,又扭头对君长夜好奇道:“对了师弟,你知道这天底下最好的仙剑是什么吗”·“最好的剑,”君长夜低头沉思了一下,突然幽幽吐出一句让萧紫垣觉得莫名其妙的话来,“鸿惊秋水,霜寒九州。”
“这是什么意思”不明所以的萧紫垣赶忙追问道,“是说一把剑的名字有那么长吗”·“当然不是,”君长夜摇摇头,“这句话是指两把当世名剑,惊鸿和霜寒,霜寒剑是师尊的法器,而惊鸿,是潇湘蘅芜圣君的法器,此二者皆为仅次于绝品的上上品。”
“蘅芜君不就是洛青鸾她叔叔”萧紫垣了然道,“好嘛,果然名剑配英雄·”·“那当然,”洛青鸾自豪地笑笑,却忽又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不过这话不要在外面乱说,万一让不该听的人听见了,肯定会觉得我乱说话,没有教养。”
“我懂我懂,你们规矩很多,”萧紫垣撇撇嘴,却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下巴道:“对了,你们知道琅轩阁吗我刚刚好像在那张彩笺上瞥见雪棠花了。”
听到棠这个字的瞬间,君长夜微微蹙眉思索片刻,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眸色暗了暗··“玉溪……雪棠”洛青鸾杏目微微瞪大了些,“琅轩阁,无不晓,棠公子”·不知为何她整个人变得莫名兴奋起来,甚至连耳朵尖都泛起了微微的红。
“是,啊”萧紫垣被她这幅模样惊了一惊,狐疑道:“棠公子是谁这么风……雅的名字·你怎么了”·他本来想说风骚,但直觉不太对,可能会引得眼前这小姑娘不高兴,就迅速换了说法。
“棠公子就是无不晓啊,”洛青鸾兴奋道,“我要去看看师尊跟棠阁主在讲些什么,肥圆长夜你们要一起来吗走走走一起去嘛·”·“我还要跟君师弟学御剑呢。”
萧紫垣抗拒道··“我跟洛师姐一起去·”君长夜举手表示了自己的意愿··萧紫垣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心里一阵恶寒,想着莫非这所谓棠公子吸引力如此之大,连师弟都如此狂热·片刻后。
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隐藏在林间一片比较密集的梅树后,借用梅枝掩藏身形,虽然悄无声息,却也引得在树上打瞌睡的梅子精们纷纷咬着手指头探出头来好奇地观望,有些还叽里咕噜地交头接耳,想搞清楚这三个人究竟在干什么。
“去去去,小东西,”萧紫垣尽量轻声地赶走每一个试图爬上他肩膀的梅子精,恶狠狠威胁道:“再过来我要拎着你们扔出去喽·”·“嘘,”青衣少女从腰间坠着的香囊中取出一捧清香粉末撒向林间,笑眯眯道,“都给你们,乖乖的不要说话哦。”
她本就生得清雅脱俗,又在修真界公认的如玉君子蘅芜圣君教养下长大,虽然因为生在潇湘的缘故- xing -子泼辣了点,但这一笑还是让单纯的梅子精们感觉如沐春风,纷纷似懂非懂地点起头来,然后争先恐后地去触碰林间突然多出来的那些闻起来香香的粉末。
然后就呼噜呼噜地睡着了··君长夜倒没有怎么在意身边这些意图往他身上爬的小小精怪,只是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正在交谈的两道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望舒君的徒弟可真有趣,”不远处,季棣棠饶有兴致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一副气度雍容的模样,“竟然拿迷迭香对付我的梅树养出的第一批小梅精。”
虽说这届琅轩阁主狠辣- yin -毒、锱铢必较的名头在六界几乎无人不晓,但此时单望他手握折扇温雅可亲的模样,竟也看不出什么狡诈的市侩之气,只觉好一位谈笑风流的翩翩公子,配上此刻身着的绯色衣衫随风猎猎作响,更衬得整个人直似春日丛中一朵在风中摇曳乱颤的牡丹花。
“让阁主见笑了,毕竟都还是孩子,难免不知轻重些,”月清尘面不改色地包庇道,“不过梅林好端端地生在这,又不似灵兽会跑会动,阁主说这是琅轩阁的,不知依仗何在”·“圣君这是要耍赖皮吗做过的事竟然翻过来就不认了,有趣有趣,”季棣棠笑吟吟道:“不过在下知晓圣君向来是明理之人,不妨将悬壶峰仙子请出来,真相如何,一问便知。”
“不巧的很,”月清尘依旧神色平淡道,“阿湄不在·”·“哦”季棣棠挑挑眉,“这可真是稀罕事,不知宁仙子去了何处”·他虽然表现出一副奇怪的模样,但双方都明白得很,这只是一种表象,“无不晓”的名头虽然看似托大了些,但岂能是白叫的。
“卧禅寺·”月清尘决定陪着他演下去,“所以不论阁主有何事,不妨等她回来再说·”·“不行啊公子,”此时,华美辇轿旁突然传来柔美女声,紧接着一冰肌玉骨的娇俏少女委屈兮兮地蹭过来,央求道:“你答应了瑶瑶要把那片林子送给瑶瑶的,瑶瑶现在就要嘛,要嘛要嘛。”
“你看,总不能让我失信于小女子吧”季棣棠倒是一脸云淡风轻,“再说了,不知圣君是否还记得,当年在花间酒,我们好像曾经有过约定。”
就在此时,之前已经被月清尘打发去做别的事的灵犀突然急匆匆地飞了过来,弗一落地便神色郑重道:“圣君,有急报·”·“讲·”·看他神色虽然郑重,却不是十分焦急,想必没什么大事。
“是,”灵犀看了看那声势浩大的辇轿和一旁侍立的四位风采各异的琅轩阁侍女,小声犹疑道:“宁峰主有几个弟子在卧禅寺失踪了,叶掌门问各峰哪个有空,可以调派些人手过去帮忙。”
“哦”季棣棠勾勾唇角,“真是奇了,究竟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同时动卧禅寺和昆梧山的人”·他说这话的时虽是抱不平的模样,却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月清尘沉默片刻,突然道:“梅林的事,不如等本君亲自去一趟卧禅寺,问过阿湄后再做定夺·”·“好得很,”季棣棠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目笑得弯了弯,虽仍是一副温雅的模样,但有那么一瞬间月清尘仿佛从他身后看到一条摇来摇去的狐狸尾巴,“圣君真是明理之人,那棣棠就静候佳音了。”
说完,他竟就那么收起折扇,一摆衣袍上了辇轿,像刚来时那样由四位香花美人抬着轿子悬着花囊玉铃的四角,自空中离开了··其实,真相并没有那么简单,月清尘也很想做一个不那么明理的人,因为他真的不想去蹚卧禅寺那摊浑水。
可是,据方才灵犀说话时神识里突然冒出的声音来看……·【滴滴滴,时间到,卧禅寺副本开启,请宿主接受任务·】·“卧禅寺”·【滴滴滴,确认无误,请宿主移步卧禅寺,补全卧禅寺副本。
】·不知是不是眼花了,在系统讲话的时候,月清尘眼前竟似乎出现了一个极浅极淡的模糊影子,那影子轮廓像极了一只长着角的圆滚滚小兽,但还没等月清尘仔细看清楚,这影子就倏忽一下消失了。
.·莫非那是所谓系统的本体月清尘思忖着,而且它自己好像没有发现已经有些暴露了这一点·现在系统的目的与它之前所说所谓维持剧情已经愈发偏离了,如今这个模糊影子的出现,是不是说明有些真相就快揭开了·.·不过,接受任务归接受任务,教徒弟归教徒弟,既然外人都已经走了,今日他们偷听一事还是不能轻易放过。
.·“师尊,徒儿知错了再也不敢了·”·.·被轻易揪出来的洛青鸾扁扁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念你们是初犯,暂且饶过,下次再犯,决不轻饶。”
月清尘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他其实并不擅长对付这种场面,“青鸾长夜收拾收拾,随为师下山一趟·”· · ·第40章 御灵剑·“师尊,我呢”萧紫垣不可置信地仰起原本因羞愧低着的头,“您不会不要我了吧”·“紫垣这几日去扶摇峰,”月清尘面无表情道,“你云师叔会暂时照看你。”
“师尊,”萧紫垣欲哭无泪,“我去凌绝顶不行吗我一向除了师尊最崇拜的就是掌门师伯了,而且我想云师叔要管那么多弟子可能忙不过来,顾不上管我的。”
开玩笑,全昆梧山都知道云琊圣君教徒弟的方式是出了名的变态,据说只要进了扶摇峰,在最初学艺的一段时间不被扒下一层皮来是不可能的,萧紫垣本来还打算过几天大摇大摆地去探望一下在扶摇峰受苦受难的同门们,现在可好了,要直接深入敌内同甘共苦了。
月清尘思考了一下,不知怎的唇角微勾,带点笑意道:“无妨,我随后与他说,到时你入峰随俗,与扶摇弟子同练便好·”·言下之意是多你一个对于精力充沛技能顶尖的云峰主来说完全不会造成任何负担。
语毕,便悠悠地飘然远去···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肥,肥圆啊,想开些,”洛青鸾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你看,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啊,没准等我们回来你早就在云师叔的□□下蜕变成为一个真正会御剑的昆梧弟子了,加油,看好你”·“师兄这是看重师兄,”君长夜思索片刻,认真道:“这才将维护两峰关系的重任托付于师兄。”
“啊”萧紫垣一惊,但随即反应过来,“对呀,洛青鸾好像跟扶摇峰那个风满楼不太对付,你小子心高气傲怕是也拉不下脸去深入敌内搞两峰联谊。”
“所以多亏有师兄在,”君长夜继续认真道,“有劳师兄了·”·萧紫垣被他这一番解释哄的有些飘飘然,当下也不再计较不能去卧禅寺的事,拍着胸脯打包票道:“放心去吧,师兄我保证利用这段时间把扶摇峰各处摸个门儿清,把他们的秘诀也都偷回来,三年后的宗门大比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洛青鸾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有些哭笑不得,心中直感叹怎么摊上这么一对活宝师兄弟,感叹完立马拉了拉君长夜的衣袖,道:“走啦,晚了师尊该不高兴了。”
君长夜点点头,随她一道走了··留下萧紫垣一个人在原地踌躇满志,暗暗盘算着怎么想办法把扶摇峰的秘籍顺过来··然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待到月清尘给云琊传完了信儿,这边君长夜和洛青鸾已收拾妥当,二人皆着清一色的月白绝尘弟子服,又都容貌上佳气韵绝俗,如今站在一处,当真是赏心悦目。
“师尊,”洛青鸾见月清尘来了,忙欢欢喜喜地迎上前去挽住他的手臂,边走边道:“我们待会御剑去吗”·她在家里是被宠惯了的,门风虽规矩甚严但并不十分拘泥于小节,再加上心中对绝尘峰这位与自己叔叔并称的望舒君自未见面时就有的敬佩亲厚之情,这才不经意间表露出这份亲昵之意。
君长夜目光一凝,凝在洛青鸾挽着月清尘的手腕上,抿了抿唇,却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他这点小动作自以为不会被发现,洛青鸾也确实发现不了,却被正巧向他这边望来的月清尘尽收眼底,后者目光随着他的目光一转,便瞬间了然,随即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来,颔了颔首,淡淡道:“御剑。”
当着正主的面离人家后宫太近了,而且还是以这样的身份,确实不成体统··洛青鸾没发觉有什么不对,扁扁嘴苦恼道:“可是君师弟如今没有剑,该怎么办呢”·月清尘闻言又望了君长夜一眼,默了一瞬,手指微微一动。
天地间陡骤然冷了下来,周遭空气似凝固一般,有了些比数九寒天更加萧瑟肃杀的意味··但这种异状只持续了一瞬,就随着霜寒剑的长吟出世而恢复了原状,只有剑身表面尚凝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其实要说该怎么办,也好办得很,看如今情形,既然君小同学已经开始对洛青鸾在意起来,那他这个做师尊的不如顺水推一波舟,成全一下这对小儿女的隐秘心思··于是手握众多上品灵剑的月师父就选择了睁眼说瞎话,他一边不经意间拭了拭霜寒本也无尘的剑身,一边对身旁的洛青鸾道:“如今情况紧急不容耽搁,恐怕要委屈青鸾先带你师弟一程。”
“师尊,万万不可,”洛青鸾还没接话,君长夜就率先严肃道,“师姐身家清白,怎能与弟子共御一剑·”·“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洛青鸾吐吐舌头,“关爱师弟是身为师姐应该做的,谈不上什么清白不清白的问题。”
“弟子还是觉得不妥,”君长夜摇摇头,眉头蹙得很紧,随即望向月清尘,目光中带了一丝小心翼翼,“弟子可否有幸替师尊御剑”·此话一出,洛青鸾眼珠一转,拍手笑道:“师尊师弟这个主意好,恰巧我还从未带人御剑过,若是在今日如此重要的日子出什么叉子,赶不及就坏了。”
“也好,”月清尘虽心中有些替君长夜干着急,但一想到他目前年纪尚小,感情的事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况且这种时候推拒更能显示其品行端正,便很快改了口:“准备出发吧。”
虽说君长夜主动说要为月清尘御剑,但如今情况确实不太妙,再加上霜寒不是普通的剑,一般人根本驾驭不了,月清尘便只当没有听过,示意君长夜上来后站稳,又看洛青鸾已经立于水鸢上准备妥当,便出发了。
御剑不同于御兽或是御器,在空中飞着的时候并没有其他可以借以抓扶的点,若非功力深厚或是精于此道很难稳住身形··“这个速度可还受得住”迎面而来的呼啸风声中,月清尘一边望着前方判断前进方向,一边开口问道,裹了灵力的声音丝毫没有受到风声影响地飘进君长夜的耳朵里,“不行就抓稳些。”
“可以的师尊,”君长夜此时只能勉强不借助外力稳住身形,“我……”·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打断了,身形被这阵颠簸一晃,一头撞在月清尘略显清瘦的背上,双手还下意识间紧紧抓住了后者随风飘摇的月白衣摆。
又一阵剧烈颠簸,这次不能仅仅是抓衣摆了,君长夜直接紧紧环上了身前人的腰,这才能保证不被甩出去··“到启州城了,”月清尘一边稳住剑身一边淡淡解释道,“我们如今从护城结界上掠过,狂暴气流对冲可能会有些影响,抓紧些,很快就没事了。”
说完,他捏了个诀,在三人周遭造了一个巨大的护身结界,其内气流平和安稳,丝毫不再受外界影响··君长夜方才没有吭声,如今也没有吭声,月清尘以为他是被吓到了,便安抚- xing -地道了句:“怕吗”·感觉靠在自己背上的少年轻轻摇了摇头,月清尘这才放下心来,又道了句“抓稳些,很快就到了”,便继续专心控制起方向来。
他对于御剑一途定然是赶不上原主熟悉,如今虽然还算顺利,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然而身后少年此刻的心情却远比他复杂得多··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们离得这样近,近到可以清晰地透过呼啸着的风声听到那人平和的心跳声,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淡淡冷香,甚至透过可称单薄的衣料感受到他较常人偏低的体温。
君长夜感觉自己与那人背部相接触的脸颊处有些烧,烧得他心中有些痒,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虽说此前几乎从未与他人离得这样近过,但好像即便与旁的什么人离近了也不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
譬如说老前辈··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安,似乎是有些什么已经不在自己可以掌控的范围之内了,这感觉并不美妙,却又好像并没有那么糟糕,虽然心中乱得有些异常。
他明知道如果现在松了手,可能这种感觉就会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却总有一种莫名的念头叫他不要放··甚至想着如果可以,时间静止在这一刻都好··只有他们两个人啊。
他不知道自己对自己师尊生出这种念头实际已经大大地逾矩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懵懂地觉得眼前这个人对自己应该很重要,至于重要到什么程度,他现在还不知道。
只是隐隐觉得不喜欢看到他跟别人亲近,只对自己好才好··这种念头刚出来的时候把君长夜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拼命想把这念头按下去,却怎么也无法从脑海中消除。
只对自己好啊……·既然消不下去,君长夜只得顺着这念头想下去,想着如果是炎荒老前辈,自己会不会希望他只对自己好呢·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君长夜巴不得他赶紧找上别人赶紧离自己远远的。
想到这,君长夜眼前又不由得浮现出月清尘握着萧紫垣的手教他练剑,和洛青鸾亲昵地挽着月清尘手臂甜甜叫师尊的场景··他眸色暗了暗,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觉得不能再想下去了,今天这种状态有些不同寻常。
其实也由不得他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了,随着两剑开外少女一声带有惊喜的呼喊,一座那巍峨壮观的巨大佛寺已赫然出现在眼前··从空中向下俯视,只见寺内楼台处处,殿宇重重,威严肃穆,中有高塔拔地而起,直冲霄汉,似与云齐。
三人正自空中向古刹内一处比较偏僻少人的地方降落着,忽听离己不远的地面处传来“啊呀”一声惊呼,这才留意到本以为无人的地面上有几个围成堆的小和尚正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他们,口中还不住地念念有词。
·听起来像是什么“阿弥陀佛,佛祖显灵了”之类的话··待到稳稳落地,洛青鸾率先自剑上一跃而下,她先瞅了瞅还抱着师尊没来得及撒手的君长夜,了然般笑了笑,然后一转身向着那几个看起来年纪尚小哆哆嗦嗦的小和尚,一开口就挂了一个甜甜的笑:“小师父,请问这是卧禅寺吗”·她自然知道这是卧禅寺,有此一问只是为了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罢了。
“你们,”小和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先开口讲话,终于有一个胆子稍微大些的率先壮着胆子回了她一句,语气却还是怯怯的,“你们是仙人吗”· · ·第三卷 禅寺魅影 · · ·第41章 卧禅寺·仙人·“道师说了,师父的病只有仙人才能治好,”那小和尚继续怯怯道,“我们听说燃起珈蓝长明香可以引来驾鹤的仙人自青天而下,便想试试,结果你们就……”·后半句话被他生吞了进去,因为他看到了洛青鸾身后自剑上而下的人。
“仙人”几个小和尚急急围上前来,作势便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齐声呜咽道,“求您救救我师父吧·”·月清尘心中有些不解。
这好好的佛门弟子不去佛前为其师诵经祈福祈求佛祖保佑,却不知听了哪方歪门邪道,巴巴地要去请什么仙人,任谁听了都觉得不伦不类··然而虽心中有疑,他还是隔着寺中氤氲着檀香的空气轻轻那么一托,没让他们跪成。
“尊师可是无妄大师”月清尘语气尽量平和道··可是再平和的语气,配上望舒君这身仙气飘飘的行头,都变得自带威压效果起来。
为首的那个没见过世面似的盯着他此刻仍旧覆着冰玉面具的脸和仿佛自带仙气的白衣看了一瞬,低下头去傻傻道:“您果然是仙人,连这个都知道,是不是像经书里说的那样吹一口气都能将人救活啊”·君长夜听了他这句话,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月清尘面前。
“好啊,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小东西,偷了东西还不算,竟然还在这儿躲懒”一声暴喝突然如炸雷般自院墙的另一头响起,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大胖和尚正暴跳如雷地提着长棍朝这边迅疾赶来,看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哪里是什么佛门清净地的和尚,分明像是要吃人的夜叉。
月清尘看着那大和尚气势汹汹地由远及近,心念一动,将身后那把寒煞之气甚浓的长剑收了起来··“尔等何人鬼鬼祟祟,有何目的”那胖和尚隔得老远就看见这里多了三个形迹可疑的陌生人,但不清楚是敌是友,于是先试探着吼了一嗓子,紧接着握紧了手中的棍子,警惕地放缓脚步朝这边走来。
“青鸾,”月清尘淡淡唤了一声,“把剑收起来·”·“是,师尊”洛青鸾脆生生道,手上水鸢当即收入空间法器之中。
“师叔,他们不是坏人,”方才答话的那小和尚急急忙忙跑过去,“他们是仙人,可以治好师父的病”·“阿弥陀佛,你个小兔崽子,不知道最近不太平吗”胖和尚一把揪住小和尚的耳朵把他提溜起来,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恶狠狠道:“说,是不是忘乐你带的头谁教你偷东西的道士的话能信吗”·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阿弥陀佛,我只是想试一试,”忘乐嘴角往下一耷拉,却没有哭出来,倔强地嚷嚷道:“要是师父醒过来了,大师兄就不会被冤枉成这样了。”
这两人自顾自大吵大嚷着交流起来,完全把站在一边的三位“鬼鬼祟祟”之人忘在了脑后··君长夜刚想走上前去表明一下三人身份,便被月清尘一把按住了肩,后者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紧张,而后从他身后绕了过去,缓步走向了尚在吵嚷的两人。
那袭素净清寒的白衣走在前,近乎融在周遭肃穆的庭院里,映着远处时隐时现的空寂钟声和天边舒卷的闲云,愈发有一种丝毫烟火气也无的神圣高洁··“小哥哥,”君长夜正以一种他自己也未意识到的复杂目光深深凝视着那个背影,却被身旁一个尚不及他肩高的小和尚拉了拉衣角叫了一声,后者不住地打量着他月白的衣襟,好奇道:“你是仙人身旁的童子吗”·君长夜尚且没空出眼神来搭理他,只是条件反- she -般应了句:“嗯。”
察觉到周边人看他的眼神愈发崇敬,君长夜这才回过神来,边暗想自己这准是魔怔了,边又面不改色地反问道:“是谁告诉你们燃香可以引仙的”·“是茅山宗的一位道长,”小和尚摸了摸君长夜袖子上浮着的暗霜纹,摸完不尽兴似的又想向他胸口摸去,喃喃道:“原来神仙穿的衣服是这样的。”
君长夜不动声色一避··那小和尚摸了个空,又见他面色并不十分可亲,顿时安分下来,老老实实道:“那位道长据说是神得很,能掐会算无所不知,我们在后殿偷偷听到他说了这个法子,便想着试一试,也好过干着急什么力都出不上。”
这边小和尚倒豆子一般絮叨了他们的偷香经过,那边不知月清尘对胖和尚说了什么,后者张大嘴巴惊愕了片刻,而后一把将拎在手中的忘乐放下,对月清尘施礼道:“贫僧法号般若,早知贵客要来,已将客房收拾出来了,住持这会正在天宝殿,贵客请随我来。”
昆梧山要派人来是早知道了,只是不知道来的竟是绝尘峰那位君上,更不知这堂堂圣君竟然放着正门不走专往人后院里钻··“原来是般若大师,久闻大名,”月清尘颔了颔首,随即冲自己的两个徒儿招呼道:“走了。”
“这,”般若为难地挠了挠头,“天宝殿是我寺重地,一般闲杂人等,还是……”·“师尊,我和师弟先去禅房等您,”洛青鸾脆生生道,十分自觉地对犹自气哼哼的忘乐笑道:“可否请小师父带路还未请教小师父法号,不知……”·“啊,我是忘乐,”忘乐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异- xing -,还是个如此貌美的小姑娘,不由得有些紧张,耳朵根儿都泛起红晕来,结结巴巴道:“阿弥陀佛,不知,不知女施主……”·“我叫青鸾,”洛青鸾笑眯眯回应,又指着一旁的君长夜道:“那是我师弟,叫长夜。
我们不是仙人,但都是好人·”·“阿弥陀佛,青……鸾,长夜,名字真……真好听,”忘乐又结巴起来,“我带你们去……去禅房吧。”
话还没说完,他脸上又是绯红一片,都快赶上季棣棠袍子的颜色了··君长夜抬眸看了月清尘一眼,像是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顺从地走过来站到忘乐身旁,对他微微笑道:“有劳。”
“不要紧不要紧的·”忘乐赶忙摆摆手,他跟君长夜说话语气倒是很正常··“好好带路,别怠慢了小施主,”胖和尚没好气道,“阿弥陀佛,色即是空。”
训完人,转过头来又和颜悦色地对月清尘道:“贵客请·”·“请·”·这厢月清尘被般若带着往天宝殿走去,却见沿途却冷冷清清,除了负责清扫院落的小僧基本没几个人。
这不正常,现时天光大亮,就算前日万福殿失火佛寺关门整顿不接来客,单说整顿需要兴师动众,偌大一个卧禅寺都不应当冷清如斯··除非……·“贵客有没有什么想问的”他还没说什么,一旁般若倒是先耐不住- xing -子,率先打破了寂静。
般若是个直肠子,虽然身为护寺禅师,地位在寺内仅此于三位师兄,但为人率真坦诚,嫉恶如仇,也没什么弯弯绕绕,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要跟人干架,当的是快意恩仇,但也因此没少受悯生的苦苦劝诫,劝他要清心宁神,谨记十诫。
对于悯生的话他向来是肯听的,近年来也确实脾气收敛了很多,只是这多话的- xing -子却像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怎么也无法做到像诸位师兄那样在佛祖像前坐一整天除了诵经都不带多说一个字的。
因此,即便悯生事先特意嘱咐众人不能把寺里那件事捅出去,对上月清尘这种生- xing -寡淡不喜多言显得十分高深莫测的,般若还是有些招架不住,担心他不说话是因为已经看出些什么来了。
“本也无事,”月清尘沉吟片刻,淡淡回应道:“只是不知方才道出燃香救命这法子的,是茅山宗哪位道长”·他有意避开了寺内异状,没有让般若为难。
“咳,说到这个,”般若握握拳,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忿忿道:“贵客知道茅山玉虚宗主那不争气的弟弟吗就是那个据说天生失了一魂一魄导致自出生以来一直失心疯的那位。
不知怎的,自从他两年前钻了个空子跑下山去又被寻回来之后,这缺了的一魂一魄竟然自己回来了,不仅不疯了,反而得了一身好本事,能测算天机·”·“哦”月清尘一副有些兴致的模样,“竟有这等事”·“可不是嘛,”般若一看他感兴趣,人来疯的毛病又出来了,“这事蹊跷得很,玉虚宗主也纳闷得很,担心是被人夺舍了,特意测了他好多次,但得出的结论是他这傻弟弟确实是自己好起来了,而且除了能掐会算,还能画符,画出来的符竟与几百年前那位名动九州的道家□□难分伯仲,您说神不神奇玉虚宗主都快把他当宝贝了。”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说到这,般若看了月清尘一眼,发现他确实是在认真听着,并不是敷衍,心中忙一阵得意,暗想着大家都嫌自己说话难听不爱听,也不爱跟自己说话,今儿难得碰上个爱听的,定要使出浑身解数来多说几句,忙继续道:·“可是就是这么个有奇遇的道师,偏偏半点灵都修不得,空有一身花架子,走到哪都要人随身保护。
这还没什么,以前傻的时候养着也就养着了,茅山宗多一张嘴吃饭也不会垮了,可他竟然不知收敛,对身边人动辄又打又骂,相当不着调,还傲气得很,有得了信上门请他为自家后辈算气运的,若是他看不上眼,竟然理都不理,直接把上门的人拒之门外,还张狂道只算尊贵之人的命格,小人物一概不算,这一下可得罪了不少人,我看玉虚宗主恐怕也为难得很,若我是宗主,早把他赶下山去自生自灭了,哪还留在山上好生养着。”
说话间转眼已到大殿,无数珈蓝烛火即便在白天亦于殿内长燃不灭,光影重重间,将殿外大好天光都照出了几分五蕴皆空渡苦救难的深静幽远来··殿内有人念:“当观五蕴自- xing -皆空,何名五蕴自- xing -空耶,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无异于空空无异于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此一切法如是空相,无所生无所灭无垢染,无清净无增长无损减……”·入殿门正对外者,端坐有三世佛木胎泥塑,塑像下有一着深红袈裟之人,正背对正门向佛像虔诚而坐,方才从门外听到的经声,想必出自此人之口。
月清尘停在大殿门口,等候般若进去通传,无所事事间又向殿内瞥了几眼,发现其中原来不止一人··就在此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在殿内突兀响起,打破了原本深静幽远的悲悯氛围:·“大师,我平时这人可能是跟我佛犯冲,最听不得人念经,如今您这心经念得我头晕眼花直想睡觉,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可就先撤了,回去养一下精蓄一下锐,省得到了晚上给您添乱。”
说完,还打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大哈欠,以表示自己确实是困了··“老衲考虑不周,”殿内敲木鱼的声音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响了起来,“施主请自便。”
“多谢大师体恤·”那声音继续懒洋洋道,“怀远,我看你也困了,跟师叔一道走吧·”·“我没事,”另一道听起来年轻沉稳得多的声音低低响了起来,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在里面,“你走吧,我留下来听大师吩咐。”
“随你的便吧,”懒洋洋的那人无所谓道,“我走了,别太想我·”· · ·第42章 起澜埙(上)·说话间,他人已晃至门口,“吱呀”一下拉开殿前因年岁久远多少有些老旧的木门,先是伸了个懒腰舒展一下筋骨,又捏着鼻子小声抱怨了一句:“可算出来了,这老和尚真够人受的。”
他边伸展筋骨边走路没个正形儿地蹦哒着下了台阶,猛一抬头与立在门口的月清尘打了个照面,他先是眯了眯眼,紧接着将人从头到尾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一遍,打量完却是一语未发,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因为带了面具的缘故,月清尘也不怕他看出什么,只是对那人方才的眼神有些在意,觉得莫名熟悉··然而,还没等他想出究竟熟悉在哪,般若那大嗓门就已从门口如炸雷般响了起来:“贵客,请进来吧”·月清尘依言迈进宝殿。
木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殿内光源只剩了佛前长燃的点点幽明烛火,昏暗之余,恍若将殿内殿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世间红尘万物皆不能侵扰其中··低低的诵经与木鱼声又在耳边轻轻回荡,伴着殿内空灵回音,让人只觉心神都被殿内幽凉圣洁涤荡一番,不自觉地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一室清宁。
殿内除般若外还有四人,佛下静坐的僧人,他身旁侍立的小僧,轻纱拢面的碧裙女子,以及一位着道家八卦服的半大少年··见月清尘进来了,那少年先是微微一愣,接着面色一凝,肃然行了一礼,沉声道:"茅山宗玉虚道师座下大弟子怀远见过望舒圣君。
"·"是望舒君"背对殿门端坐的的老僧依旧神色悲悯,紧闭双眸,音调没什么起伏,却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意,"老衲身子不便,无法起身相迎,还请圣君见谅。
"·"悯生大师言重,"月清尘缓步停在他身后,行了一个晚辈礼,"清尘来晚了·"·悯生摇摇头,在一旁的小僧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来欠了欠身,带些歉意道:"此番遭难,还要劳烦圣君跑一趟过来,老衲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啊。
"·"既为同道,本当共勉,大师这般客气,便是见外了,"月清尘蹙了蹙眉,"只是,不知此次……"·"咳咳咳·"悯生突然一阵剧烈咳嗽,本在一旁静立的宁远湄早有准备地上前替他施起针来,边施边轻声劝解,似在为其疏导心结。
一套针法施毕,悯生脸色好了一些,只是仍是神色恹恹,一看便知仍是强自苦撑··"依大师如今状况,只宜静养,不可劳心,不如且先回房好好休息,"宁远湄担忧地望了他一眼,柔声道:"这里有般若大师和我们呢。
"·说完,她又轻声嘱咐一旁小僧道:"烦劳小师父扶大师回房去,记得将我之前配的那味安神香燃于禅房东南方,三个时辰更换一次·"·悯生苦笑一下,似是深知自身状况,也不再客套,只是冲在场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又嘱咐般若暂时照应这边诸事,便步履蹒跚地离去了。
目送悯生离去,宁远湄与月清尘眼神交汇一瞬,轻声道,"师兄,借一步说话·"·"忘乐小师父,不知方不方便告诉我们,最近这寺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呀"去禅房的一路上,洛青鸾变着法地想从忘乐口中套话,奈何对方压根不敢跟她说话,她只得不甘心地戳戳身旁沉默的君师弟,用眼神示意他接替自己未竟的事业。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君长夜看她一眼,突然微微叹了口气,驴唇不对马嘴道:"师姐,不知道大师兄一个人在山里,会不会很寂寞·"·洛青鸾瞬间瞪大了一双杏眼,难以想象君长夜萧紫垣二人何时拥有了如此深厚的友谊。
寂寞开玩笑,她可不信肥圆在扶摇峰众人的陪伴下还有时间伤春悲秋··"看来你们师兄弟感情也很好啊"走在前方的忘乐却突然回过头来,半羡慕半惆怅道:"也不知道大师兄现在在静室里过得怎么样了。
"·"哦"君长夜抬眸看他一眼,索- xing -走到忘乐身边与他并肩而行,好奇道:"静室是什么为什么会在静室里"·"因为圆通师兄说是大师兄害了师父"忘乐愤愤道,"可我知道大师兄肯定是被冤枉的,可惜我没用,不能亲手捉住那害了师父的贼人,还师兄师父一个公道"·他义愤填膺之余,突然一把握住君长夜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激动道:"你师父是不是很厉害我看般若师叔都对他很恭敬那你一定也好厉害的,是不是可不可以帮我救大师兄出来"·"那你要把事情经过告诉我们,我们才好想办法帮你,"君长夜安抚道,"你方才说害了你师父的贼人另有其人"·"是啊"忘乐用袖子抹抹眼泪,哽咽道:"大师兄临被抓走前,一直抓着他那件僧衣重复一个猫字,可当时太混乱了,他都没能再多说什么,所以我也不清楚更多了。
"·"猫"君长夜沉思一瞬,"贵寺可有人养猫"·"没有"忘乐拼命摆手,"般若师叔特别讨厌猫,所以没人敢养的。
不过,我隐约记得当天师兄扫完台阶以后,曾经问过我有没有看到过一只身子黑爪子白的猫,但我确实没见过,所以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如今可有法子能见到令师兄"·"没有,"忘乐苦闷道,"他们看的紧,说是在师伯亲自审之前谁都不能见师兄。
"·说话间禅房已到,忘乐当下也不再多言,带二人进了其中一间看上去宽敞些的院落,解说道:"此处境域是为昆梧山特意准备的,宁仙尊和绫仙尊的院落亦就在不远处,互相也可有个照应。
"·"对了,之前说宁师叔的弟子失踪,是真的吗"一直没多开口的洛青鸾突然插话道··"是……是啊,"忘乐一听她说话又开始脸红结巴,"是在山下镇子里……买药材……的时候,失去了联系,连……连宁仙尊都感应不到,寺里师兄弟都去找……了。
"·"这么说来,慕家的念屏也失踪了"洛青鸾自言自语道,眉头都快皱到一起去了,"慕伯父慕伯母要是知道了非得急死不可·可是卧禅寺有佛光庇佑,千百年来都邪魔不侵,怎么会突然出事呢"·君长夜本也想不通这一点,然而就在此时,久违的荒炎大嗓门却突然自他耳边炸雷般响了起来:·"说到邪魔,君小子啊,老朽我基于与妖魔鬼怪多年相交的经验,直觉这附近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啊。
虽然那家伙掩藏得近乎天衣无缝,但还是火候不够瞒不过老朽我啊哈哈哈·"·君长夜被那贯耳的笑声扰得心烦意乱,可碍于有旁人在侧不好表露出来,只得一咬牙受了,同时在心底默念了几句清心咒。
自从荒炎用了天仙子,不仅灵力日渐恢复,连魂体也是愈发凝实,以前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露面,连说话都小心翼翼怕被昆梧的人发现,如今却是越发猖狂了,一瞅着身边没有法力高强之人便要出来透风,还要变着花样提醒别忘了早日把浮生琴弄到手。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况且,君长夜也当真是不愿··"哦,光顾着说话了,二位小施主先进屋去收拾一下吧,一会儿尊师也要回来了,"忘乐抬头看了看天色,冲二人憨憨道,"我还有些活儿要做,就先走了,这边都有弟子侯着,有需要随时叫他们就行。
"·语毕,他不敢再看洛青鸾,却又凑近了君长夜低声道:"长夜,方才所说关于我大师兄的事,我一有消息就来告诉你,到时候,记得要帮我啊"·君长夜微一点头,算是应了此事,忘乐感激地冲他一笑,挥挥手跑远了。
如果真能找到那些失踪的弟子,查明事情的真相,那师尊也一定会高兴的吧··"长夜,那小和尚让你帮忙你就真答应了"洛青鸾看看在远方的炊烟中依旧熠熠生辉的小光头,一脸的莫名其妙,"我有那么可怕吗为什么他都不敢跟我说话"·"许是从未见过像师姐这般貌美的姑娘。
"君长夜一边心不在焉道,一边盘算着待会儿怎么独处个一时半会,以便好好盘问一下荒炎··"什么跟什么呀"洛青鸾脸上却突然飞红一片,神情似怒似羞,别别扭扭嗔他一句:"你怎么变得这么油嘴滑舌真是跟肥圆学坏了。
"·说完,不待君长夜作出反应,便飞也似地率先跑进了院子··君长夜恍惚了一下,不知道这句话是哪里惹怒了洛青鸾,却也直觉不能就这么追上去问,顿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哎嘿,有趣有趣,那小丫头八成对你有意思·"荒炎幸灾乐祸道,"愣着干嘛快追啊那可是洛云深的孙女,小蘅芜的侄女,没准就是洛家以后的继承人,你要是拿下了她,以后偌大一个洛家都是你的,哎呀呀,想想都过瘾,多少人要眼红死的。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君长夜冷冷道,"敢问您老人家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喂什么叫我在想什么"荒炎登时不乐意了,"我这难道不是为你好吗你将来难道不想娶那小丫头吗难道还有比她更适合你的大家之后吗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同窗同门,她对你又有意思,哎呀这简直是戏文里才有的天赐良缘,你小子可要好好把握。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我看您只是为了早日得到流年箫,才这般怂恿我去接近洛家吧"君长夜却毫不留情一语道破他的意图,"与其说这些没用的,不如跟我说说您感应到的邪魔是怎么回事。
"·"邪魔关你什么事"荒炎气呼呼道,"这是你师父该考虑的问题·你小子知道也没用,去了也是送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
哼,让你拿浮生琴你不拿,让你接近洛家丫头你不去,你说说你还有什么用"·"长夜不才,确实没什么用,"君长夜却也不恼,只是语气低落下来,"不但连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连帮师尊分忧都做不到,那还活着做什么,干脆早日身赴九泉之下,还能知道爹娘是谁。
"·"喂,你这是在威胁我吗"荒炎不可置信道,却随即不耐地挥挥手,"罢了罢了,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你要答应我不能告诉你师尊师叔还有寺里的其他那些和尚,而且不能擅自行动。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看到君长夜点了点头,这才满意地继续说了下去,"这话说来就长了,你先进院子去跟洛丫头打个招呼进屋去,我再跟你慢慢说,记得态度要诚恳啊"·君长夜被他堵得又在心中默念了几句清心咒,这才转身向着院内走去。
"师兄,可还记得起澜"那边天宝殿内,宁远湄面色凝重,盈盈秋水眸中泛着说不出的担忧,"当年乱世后,我本以为它已经随着鬼后的消逝而湮灭了,没想到,那邪物竟然可能还存在于这个世上。
"·月清尘凝思片刻,似是想到了当年惨状,不禁喟叹一声··可是实际他想到的远非还未解锁的乱世记忆,而是那个本不应该现在就出现的鬼界圣物··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可起澜,偏生要搅弄一池春水·· · ·第43章 起澜埙(下)·鬼族与魔族虽曾属盟友,彼此间的矛盾却也经年难以调和,你嫌我冲动易怒行事粗暴,我嫌你心肠- yin -损两面三刀。
魔族虽恶,却也向来恶得坦荡,不似鬼族不仅爱好背地里捅- yin -刀,还惯常喜欢整些鬼里鬼气的东西,一有机会就偷偷摸摸放出来祸害世人··像什么蛊术巫毒,傀儡小鬼,随便哪个说出来都叫人心中惶然,但若真论起- yin -损邪门之最,那还是绕不过昔日鬼后于无名岗野葬坡,凝万人魂,聚至邪阵,散半身修为造就的起澜。
起澜是一把鬼埙的名字·据亲身经历过的的人说,这埙奏出的曲,能让听过的人看到自己平生最不想忆起,最不想经历的场景··说白了,除了将人心中深埋的负面情绪无限放大外,还兼有因人而异制造幻境,并借由这幻境- cao -纵人心的功能,可谓运筹于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之间。
而深陷幻境之中的人,往往会彻底沦为奏曲者施暴的工具,六亲不认自相残杀,造就了许多乱世期间最为惨烈的祸事··起澜调响,声声断肠··当年那位鬼后,也因了这滔天杀业和后来惨烈的结局,而被后世称为断肠夫人 。
断肠断肠,其实断的不仅是听曲者,还有纵曲者,但凡有七情六欲,就很难不被那曲中凄绝所影响,断肠夫人也不例外·她后来殒命于鬼埙反噬和琴圣的浮生琴音下,据说死时满面泪痕,状若疯癫,一直恍恍惚惚唤着夭折幼子的乳名,五脏皆损,肝肠寸断。
"幸而断肠夫人已死,琴圣传人犹在,师兄不必太过忧心,"宁远湄见月清尘面色有些苍白,即刻敛了愁容舒了眉眼,转而柔声劝慰道:"起澜哪怕还在,也定然没有在断肠夫人手中的威力,虽然,虽然苏前辈不在了,但浮生还在师兄手中,师兄灵力超拔琴技高绝,九州之上亦还有苏前辈一手创立的梵音宗,音修能才云集,哪怕鬼族真的敢卷土重来,我们也无甚可惧。
"·面前佳人人淡如菊,幽静似兰,眸光清冽,温婉秀美,此刻身着缥碧裙,发挽碧玉簪,一身碧色似是夺了千峰的青翠,更显肌肤胜雪,玉质纤纤··然而,听着宁远湄的话,月清尘倒是倏忽间生出一个疑问来,她唤苏羲和唤的是苏前辈,而非一般人尊称的琴圣尊,又看起来与望舒关系匪浅,莫非是与这对师徒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秘往事·可是苏羲和不是只有望舒一个弟子吗·"话虽如此,还是不可轻敌,"月清尘面蹙了蹙眉,隐起心中这点疑惑,开始问起寺中情况,"对了,卧禅寺此次失火,与起澜有什么关系"·"此次失火的是万福殿,殿内恰巧镇着一件我两年前托付给悯生大师超度的人皮画,画上有个溪边起舞的女孩子,师兄可还记得"宁远湄面带悯色,似是有些不忍提起:·"当年在花间酒外,画中厉鬼妄图伤人,我恰巧路过,就顺便收了。
那女孩子死得惨,怨气也大,可若没有高人指点,却是绝不可能知道将残魂藏于画中等待时机·悯生大师有心度她,将那画置于殿中日夜超度,只等两年一过她戾气化净便可转世投胎,可谁承想,恰好就在这两年期至之时大殿失火,那画也不翼而飞。
自昆梧来此的路上,我越想越觉得不对,便托红绫姐先去花间酒走了一趟,打听后才知道,就在两年前的那天晚上,附近的人竟都入了一个相同的梦·"·"这梦,是关于那枉死舞女一生经历的"月清尘问道。
"是啊,据说那梦境十分真实,真实到闻者伤心听者垂泪,甚至即便醒来仍不自觉地想要亲手杀了那负心人替舞女报仇,"宁远湄点点头道,"与鬼魂相关,能作出这种效果,又能瞒得过你我二人的,大概也只有起澜了。
"·听到这里,月清尘忽然觉得有些惭愧,那天他甚至因为发现身旁老板的不对劲应良宵之请通过密道跟那厉鬼有了近距离接触,却并没有料到其中还有这一层的关窍。
宁远湄看月清尘不做声,忽而像个孩子似地顽皮一笑,"其实远湄那天知道师兄也在花间酒,还认真欣赏了师兄在台上的风姿呢·本想与师兄相认,可看当时情势,师兄似乎有所顾忌,远湄就没有上前自讨没趣。
"·她正这般缓缓叙着话,却见面前男子忽然抬起手来落在她发间,替她整了整髻边发簪,整完又很自然地收回手去,淡淡道了句:"簪子有点歪了,现在这样好些。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宁远湄愣了片刻,随即微微一笑道了句谢,柔声道:"师兄最近气色似乎好了许多,是因为有了徒弟的缘故吗"·她仍记得当年初听得苏羲和死讯时师兄那般心如死灰的状态,和后来寻得招魂法子后抱着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不管不顾离开昆梧的孤烈决绝,那时她以为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师兄平和如初的模样,但如今看来,却似乎可以暂时放心了。
岁月果然是一味良药··月清尘本来是想试试宁远湄的反应,看这两人的关系究竟熟络到什么地步,如今看她并无异样,便见好就收地转移了话题:"先不说我了,听掌门师兄说你的弟子失踪了,是怎么回事"·"我今日清晨让她们去山下镇子上采买些东西,本叮嘱过中午回来,却没想到到了如今还未归来。
"宁远湄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担忧,"她们俩都是极听话的孩子,想必不会贪玩,可镇子离寺庙极近,人们大多信佛,民风淳朴,两个孩子灵力也不低,应付一般的妖邪绰绰有余,哪怕不行,总不会连发出信号通知我的时间都没有,除非……"·除非这次碰到的,与火烧大殿和持有起澜的,是同样的一波人。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宁远湄紧接着朝佛堂那边穿道家袍服的怀远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本来我想着,若真的是鬼族残部趁机作乱,那无论是追查大殿中留下的痕迹还是寻找弟子下落,都免不了要请茅山宗的道长前来相助,毕竟当年也是他们最擅长与鬼族打交道,可没想到,与怀远小道长一并前来的竟是位之前没见过的道长,而且接触下来感觉行事颇为不羁,不知肯不肯认真相帮。
"·她这话说得很委婉,换做在场任何一个人来说一样的话,恐怕都会比这严重十倍··岂止是不羁,简直可以说是不逊粗俗无礼·"我去探探他,"月清尘思忖片刻,淡淡道:"毕竟是玉虚宗主派来的,想必定有过人之处。
"·"可那位晚晴道长似乎不愿与人有过多接触·"宁远湄有些为难,她深知自己这位师兄从不是话多的人,平日里他能跟别人多说句话别人都要受宠若惊,如今让他去跟那位不太走寻常路的晚晴道长交流,恐怕效果还不如她自己去呢。
"无妨·"月清尘仔细想了想,似是觉得这一提议可行- xing -很高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所谓玉虚道长的失魂弟弟在原文中从未好起来过,如今不单好了,还能掐会算会画符,怎么想怎么蹊跷。
而且,他还扬言只算尊贵之人的命格,既然这里日后最尊贵的人非君长夜莫属,那么不管那冒牌货是怎么回事,只要带了君长夜去,就不愁套不出他的底细··"师兄是自己去还需要什么人一起吗"宁仙子总是思虑周全的。
"长夜一道去吧·"月清尘淡淡应道··"看来师兄对你这小弟子长夜,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听说那位晚晴道长会测算天机,若是谈得好了,倒是可以顺便请他替长夜测上一测,"宁远湄温柔笑笑,"好了好了,我会通知小长夜的,放心吧。
"·月清尘朝她微微颔首以示谢意,接着便转身朝着怀远和般若走去··身后宁远湄立在明烛微光摇曳间,看着他清隽挺拔的远去背影,忽然就有些微微的出神。
师兄对君长夜的特别连她都看得出来,更不要说那个敏感多疑的孩子自己了··只是希望他的这份好,更多的是针对那孩子本身,而不是因为那副容貌,和那个身份。
但这怎么可能呢·"好了,今天鬼族的辛秘就讲到这了,那什么起澜的威力我也告诉你了,你自己思量思量,千万别去没事找事,"禅院屋内,荒炎自己给自己扇了扇风,表示现在已经口干舌燥很累了,"你方才打断我说的那个什么什么断肠夫人,是他们给鬼后的别称真难听,人家好歹生得不差,哪怕后来生了十几个小鬼也还是个美艳妇人。
现在倒好,没见过的人一听这名就先觉得要断上半截肠子,那得多吓人啊·"·他回忆了片刻,又丝毫不介意地在君长夜小朋友面前大咧咧感叹道:"想当年我跟她还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只是后来实在聊不到一起去就分道扬镳了,唉,没想到她下场也这么惨,真是可惜喽。
"·君长夜听后沉默半晌,轻声道:"前辈既与那位夫人有过情义,为何当时不去救她若是因为当时不知道她遇难之事,那此刻知晓了,又为何看不出半分伤心"·"伤心为什么要伤心"荒炎撇撇嘴,"既然是她自己的选择,就要自己承担选择的后果,起澜难驭是众人皆知的事,玩火自焚的道理不会不懂吧最后死在浮生琴下也是她技不如人,没什么好伤心的。
再说了,那么多露水情缘大部分还都是互相利用同床异梦,要是一一都管,管的过来吗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荒炎说着说着,却发现君长夜紧抿唇角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不由有些头痛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却也只得先住了这话头,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盯着君长夜道:"怎么这么小就知道怜香惜玉了那以后可有你受的,见一个爱一个容易,可爱一个负责一个就没那么容易喽。
"·“我不知道容不容易,”君长夜眸中带了些迷茫神色,轻声道:"可我知道,如果有个人肯真心对我好,而我又真心想对那个人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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