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道侣分手后一百年+番外 by 云照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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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道侣分手后一百年+番外 by 云照君(3)
·辜雪存“噢”了一声,挠挠鼻子道:“跟着紫平剑君做过抱剑童子,难怪沈师兄他看起来,也像块冰块儿似的·”·这次宋子沛惊了,奇道:“咦,难道阿月你还见过紫平师祖他老人家”·辜雪存自知失言,打哈哈道:“啊那怎么可能,不过紫平师祖他老人家这样威名赫赫,凡间到处都是他的画像、话本子什么的,你常年在紫霄山,当然没见过了,哈哈哈哈。”
宋子沛疑惑道:“是么……可是师祖他老人家常年闭关不出,凡人又怎能窥得他容貌”·辜雪存继续瞎掰道:“宋兄,你说你是不是傻谁说没见过人就不能画画像了凡间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音大士、灶王爷土地公的画像到处都是,难道画画的就个个都见过这些神仙吗”·宋子沛被忽悠的一愣一愣,呆呆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沈玉臣似乎是听他们提到了紫平剑君,回过头来淡淡扫了他们一眼,那眼神有点冷飕飕的,看的辜雪存和宋子沛俱是背后一凉,连忙闭嘴不说了。
行了约莫半盏茶功夫,两座朱檐碧瓦,宝塔模样的建筑就出现在视野范围内,左边的方方正正、四角有形,右面的无边无棱、尖顶圆身··宋子沛解释道:“圆塔为器阁、方塔为剑阁。”
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出乎意料的是,此刻选剑阁前,竟然聚集了百来个弟子··看衣饰除了未曾拜入七君门墙的外门弟子,还有不少内门弟子··这些弟子都站在两座选剑阁两侧,见了三人到来,纷纷躁动起来。
“来了来了沈师兄带着那位来了”·“怎么宋师兄也在”·“听说宋师兄与他私交甚笃,可能是想着沈师兄不好开口,特意陪他来的吧。”
“宋师兄怎会和他结交也是,宋师兄最是良善,是不是被他骗了我听刑堂的执事师兄说,这人油嘴滑舌的,不是什么好鸟”·“自家徒儿选剑这样的大事,天决师叔都不现身,看来真的如传闻一样不喜欢他。”
“你知道什么三日前晨课后,小师叔还亲自去讲经阁抓人呢,这还不够上心”·“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反正我可不信,天决师叔那样的人,怎么会……”·“不信拉倒,我可是和几位师兄亲眼目睹的。”
辜雪存:“……”·他无语了半晌,转头压低声音问宋子沛:“不是……怎么那么多人啊”·宋子沛干笑两声,道:“你也许不知晓,自从你拜入小师叔门下后,在门内可说得上是万众瞩目,今天是你选剑的日子,他们自然都想来看热闹了。”
辜雪存:“……万众瞩目还是万人唾骂”·宋子沛:“……”·宋子沛:“其实也没那么夸张……”·不知为何,看着那些弟子或羡慕或夹杂着嫉妒的神情,辜雪存竟然觉得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好像无论是做路决凌的道侣还是做他的徒弟,他都像是永远配不上人家一样,明明他在北海时,也算的上是无数少年少女、大姑娘小媳妇的春闺梦里人啊·宋子沛仿佛看出来了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不是你的错,换了谁做小师叔的弟子,都会这样,毕竟师叔他……”·毕竟他这样惊才绝艳、千载罕逢的人物,在大多数人眼里早就超脱出了普通的优秀。
路决凌就像一轮明月,清辉照彻永夜··但谁若是妄图向他奔去,又永远都只能触摸到他的光芒,难以接近他本身··辜雪存有些恍神,宋子沛见状,连忙提醒道:“阿月,一会沈师兄会先开辟剑阁,你什么也不必做,遵从本心,一一试过,就会知晓哪一件是属于你的。”
辜雪存“嗯”了一声,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里扔出去,转头笑着问宋子沛:“你的剑就是这样来的”·宋子沛笑道:“不错,我是单火灵根,剑阁前五层都是从未认过主的灵剑,有的是其他门派相赠的、有的是后山剑冢所铸。
前五层灵剑以金、木、土、水、火五行属- xing -划分,我的佩剑便是在第一层火属- xing -灵剑中寻得·”·“……五层以上,六层是已认过主的灵剑,大多数因主人身死或封剑,才存留此处,一般不会再行认主。
至于七层……”宋子沛顿了顿,黯然道:“两位师祖逝世后,剑阁七层独存紫平师祖的佩剑轻尘、器阁七层独存鼎霄师祖的法器登云·”·沈玉臣虽不言语,却站在他们身边静静听着,此刻见宋子沛讲完,向辜雪存略一颔首,转身走到两座宝塔前的巨大广场中心站定。
沈玉臣单手掐诀,一道淡蓝色的灵力飞向那座方塔前的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深约半个碗口的图样,正好是北方七星宿——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的形状。
淡蓝色的灵力流入石碑上的刻痕中,顺着星宿模样的凹槽流淌到摇光时,整个石碑光华大盛··剑阁打开了··十多把蕴含着浅红色真火灵元的的灵剑,嗖嗖嗖地从剑阁一层的小小窗口里一一飞出来,最后悬在选剑阁前的广场上,一动不动了。
辜雪存吓了一跳,宋子沛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别害怕,一一试试吧·”·广场上一百多道目光都盯在他身上,辜雪存咽了口唾沫,走到了最前方的第一把剑前。
这把剑剑柄暗红,剑身弯曲,似乎是感觉到了辜雪存的靠近,整把剑都轻轻颤抖了起来··不得不说紫霄派也的确是财大气粗,无怪立派只不过短短七百年,就能名列五大门派其中。
第一层的十几把火属- xing -灵剑,把把灵光涌动,火灵元纯粹而无杂质··辜雪存一眼望过去,竟无一件凡品,在散修和小门派里,无论哪把都已经算得上是绝对的宝剑了,而紫霄派竟然能拿出上百把,让自家弟子随便挑·不知是因为辜雪存走神了还是别的原因,当他试着把手握在那把剑剑柄上的时候,剑身一阵嗡鸣,突然一下子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气一般,一动不动了。
沈玉臣站在边上,见状轻轻摇了摇头··辜雪存倒也并不气馁,反正还有十几把等着他一一去试··然而……·等到辜雪存被最后一把剑呲出的火灵元喷了一脸的时候,人群中终于传来了一阵阵哄笑。
宋子沛连忙安抚道:“毕竟阿月你是风灵根,和火属- xing -灵剑不甚合的来,也很正常的·”·于是一层的火属- xing -灵剑纷纷飞回剑阁内,接下来是第二层的水属- xing -灵剑、第三层的土属- xing -灵剑……·……可惜,没有一把肯老老实实呆在他手里的。
辜雪存此前的一百多年并不是剑修,毕竟春华宫一脉相传的是驭兽之术·但辜雪存也没觉得自己的天资差到了这地步,这下,让紫霄派几十把灵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一丑拒,他心里那点傲气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水、火、土不认也罢,毕竟他以前本来也不是这三条灵根最粗,木属- xing -总该有吧·……然而比较伤人的是……第四层十多把木属- xing -灵剑,也一一全部丑拒了他。
然后是第五层的水系灵剑……当然,也没有能跟他感应的··人群中的哄笑声终于压抑不住,彻底爆发了··饶是宋子沛见了那么多次弟子选剑,也是头一次遇上这种事,以往虽然也有要做道修的弟子,但人家也不至于一把肯认主的剑也没有,多半是与器阁的法器共鸣情况比剑更好,所以才弃剑而择器的。
但是像石月这样惨遭百来把剑全部拒绝,实在有点惨烈,还真是第一回 见……·宋子沛干巴巴的安慰道:“呃……也许是阿月你不适合做剑修呢你也别太气馁了……”·辜雪存:“……”·哄笑声越来越大。
“什么啊,一把剑也不愿认他,这就叫天资好么”·“会不会是因为变异灵根毕竟风灵根也不在五行之属·”·“变异灵根又有什么关系,据说当年天决师叔选剑时,整个剑阁百来把灵剑几乎齐齐臣服,没有一把不愿认主的,可天决师叔一把也不喜欢,说到底还是看人罢了”·沈玉臣听见喧哗声越来越大,眼神一暗,他腰间那把银白色长剑“铮”的一声轻鸣。
那声剑鸣不算很大声,却能让在场每一个都听得清清楚楚,众人知道这位沈师兄这是不悦了,于是只好纷纷闭嘴··辜雪存心道,罢了罢了,反正他以前本来也和剑这玩意没什么太大缘分,不认便不认,再说不是还有一个器阁么·何必为了这些破剑闹的不开心。
他这样想着,便准备老老实实等沈玉臣打开器阁··正此间,一声剑鸣响彻了整个选剑阁前的广场··这声剑鸣明显不同于刚才沈玉臣佩剑的剑鸣,一听便知发出剑鸣的剑,并非金属材质铸成。
剑鸣声有些发闷,但却并不低沉,那声音并非扯的人耳膜生疼的噪响,却清楚的像是响在了每个人耳边··剑鸣声仿佛狂风低哮,又好像夹杂着九天怒雷,声势骇人且带着浓烈戾气。
众人皆是心神一震,修为低些的弟子,更是连站都站不稳··剑鸣声的发出的地方,正是剑阁的第六层··站不稳的弟子们互相搀扶着,站得稳的都震惊的盯着剑阁六层的窗口,看着那柄从剑阁六层缓缓飞出的长剑,瞠目结舌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长剑通体乌黑沉润,形制古朴中带着几分周正而对称的美感,剑身上刻着些神秘的纹路··最吸引人眼球的,是那剑身上贴着的七八道画着朱红符咒的浅黄色符纸,和紧紧绑在剑身上发出金属撞击声响的粗大铁链。
符咒上此刻金红光芒大盛,似乎在努力压制着剑中的什么力量,铁链挂在剑身上铮铮作响,却始终还是无法束缚住它··有人呆呆的结巴道:“那……那是……枯寒。”
天决真人那把斩落了- yin -蛟龙角的神剑——枯寒,封剑百年,终于再度出鞘··枯寒剑身震颤··它曾经斩魔除妖、它曾经无坚不摧,此刻却一往无前、几乎是状若疯狂——不错,虽然只是一把剑,它却好像是有了灵智一般,近乎疯狂的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它像是扑火的飞蛾、它像是奔向蟾宫的月姬,执拗的朝着某个方向飞去··好像什么也拦不住它··那柄贴着符纸、捆着铁链的长剑,就这样停在了愣愣的圆脸少年身前。
它悬在辜雪存面前,剑柄朝上··一阵夹杂着风雷灵气的微风荡过,剑身上的朱红符纸仿佛再也不堪重负了一样,骤然化为齑粉,那些铁链也断成了几截、哐啷啷的掉到了地上。
枯寒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那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对着辜雪存低吟——·过来……求你过来……我需要你……·辜雪存仿佛受到了什么蛊惑,缓缓伸手,就要握住枯寒乌黑的剑柄。
剑身疯狂鼓动着躁烈的雷灵元,站在它面前的少年身畔不知何时也风灵元大盛,分明是完全属- xing -不同的两种灵元,此刻,却好像没有一丝隔阂一般··两种灵元宛如一张八卦图的- yin -阳二极也似的,就要融为一体。
整个广场上狂风大作,少年的额发被风吹的烈烈飞扬,露出他光洁而莹润的饱满额头,他乌黑的眼珠透着几分茫然,心神仿佛都要被那柄剑完全带去另外一个地方··人群终于反应过来,这短短的几个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这是……枯寒要认他为主了”·“一剑怎么能认二主,这怎么可能”·“可是,不是说枯寒早就被封剑了吗怎会……怎会……”·“这是天决师叔的枯寒啊我是不是看错了……这怎么可能”·“不行啊你们能不能别说废话了,快拦住他啊怎么能让枯寒再认他为主”·然而那一人一剑,却好像完全处于另一个空间。
辜雪存恍若未闻人群躁动的声音,枯寒平和而沉静的陈剑在他身前,仿佛在等待着少年的手触及到它剑柄的那一刹那··就在辜雪存的手即将要碰到剑柄的瞬间——·天外远远传来一声清润而低沉的箫声。
那箫声好像是拨开浓厚云雾的一束光,带着清心静神的力量··辜雪存一呆,愣愣的抬头去看··天决真人一身玄衣,吹奏着那支莹润而通透的碧玉‖洞箫,遥遥踏风而来。
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箫声响起,枯寒剑灵仿佛再次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了起来,它剑身上原本涌动的雷灵元也全部为之一散··路决凌眸色浅淡,他略一抬手,枯寒便发出了一声仿佛痛苦且极不情愿的轻鸣,最终还是“铮”的一响,飞回到了他手中。
路决凌握着那把剑,目光在剑身上轻轻一扫,露出了一个淡淡的浅笑··这是这位一向清冷绝尘的路真人,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露出笑容,看的选剑阁前百来个弟子,俱是愣在原地。
路决凌垂眸看着枯寒,淡淡道:“岂止是你……我又何尝不想·”·剑阁六层的窗口,嗖的又飞出来枯寒乌黑的剑柄,路决凌接住剑柄,把那不安分的剑重新收回了剑鞘之中。
辜雪存愣愣的看着他··弟子们终于回过神来,纷纷行礼道:“天决师叔”·路决凌朝着人群略一颔首,转头看向辜雪存··辜雪存本能的感觉发毛,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步。
路决凌淡淡道:“今日是枯寒剑灵作祟,逼得剑阁里的剑皆不敢认你为主,并非是你之过·”·辜雪存一愣,呆道:“哈”·……还有这种事吗·路决凌颔首,又道:“无妨,你的剑我已准备好。
今日来迟,便是去剑冢取它·”·他手掌一翻,一柄紫金软剑出现在他手上··那柄软剑的模样,辜雪存简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毕竟这剑长得和他以前用来当交通工具的佩剑——三奇,几乎一模一样。
路决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问道:“如何,你喜欢吗”·辜雪存嘴角抽搐:“……”·路决凌道:“你可以试试。”
软剑自他手上飞起,停在辜雪存面前,看起来乖巧而安静··辜雪存伸手试着握住了剑柄,剑身轻轻一颤,很快归于平静,灵光规律的流转在剑身内,辜雪存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联通感浮上识海。
这柄剑似乎天生就是属于他的··路决凌道:“看来很适合·”·辜雪存道:“这是……”·路决凌淡淡道:“你赠我洞知、我赠你此剑,我已不欠你什么,现下只有你欠我了。”
他这句话声音恰到好处的不大也不小,刚好能让辜雪存听见,也刚好不能让别人听见··辜雪存:“……”·宋子沛在旁边提醒道:“阿月,你愣着做什么,快谢谢你师尊啊”·又是这样,又是一百多道眼神落在他身上,辜雪存只得硬着头皮牙酸道:“多谢……师尊厚爱。”
路决凌淡声道:“知道是厚爱就好·”·辜雪存:“……”·沈玉臣的目光在枯寒上看了半天,又转头看了看辜雪存手中的那把剑,半晌,才转头看着路决凌,略略一礼。
路决凌略一颔首,道:“剑道又精进了·”·沈玉臣垂眸不言··广场上一众弟子特意来看辜雪存的热闹,本以为见了他出洋相,没想到这剧情峰回路转,反倒见识了一下他们天决师叔对这个小徒儿,究竟有多上心。
但此刻众人听见路决凌与沈玉臣这一番对话,都是神色一变,纷纷作鸟兽散,没片刻功夫就跑的不剩几个了··辜雪存莫名其妙,转头问宋子沛:“这是怎么了,跑这么快”·宋子沛摇头无奈的低声解释:“沈师兄每次见了小师叔,就要和他切磋,他们二人一切磋起来……”·果然,他话音未落,辜雪存就见沈玉臣指了指枯寒,目光沉沉的看着路决凌。
宋子沛拉着辜雪存:“咱们还是退后些,躲远点……”·然而那边路决凌却摇了摇头,道:“不可·”·沈玉臣沉默地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路决凌道:“枯寒出鞘,恐会伤你·”·他不再多言,对宋子沛略一颔首,转头拉着辜雪存就走··这次路决凌没有步行,辜雪存看他动作便猜出他要御风。
他心里黑暗的回忆骤然浮上心头,被天决真人像拎菜一样拎着后领乘云驾雾的感觉,实在是让他毕生难忘··辜雪存正要挣扎,路决凌却大手一环,揽着他的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踏风而起。
辜雪存身形不稳,再加上骤然升空的失重感袭来,双手本能的就揽上了那玄衣男人的脖颈··路决凌似乎愣了一下,半晌,低下头看着辜雪存淡淡道:“你的身体倒是比你诚实的多。”
辜雪存:“……”·夹杂着凛冽寒气的风和纯白云雾,从他们身畔一一拂过,辜雪存愣愣的看着路决凌形状完美的下颌线,感觉心里某一片地方,突然好像被填的发涨。
从选剑阁飞回天决峰,分明只有短短一段路程,可不知是不是辜雪存的错觉,路决凌却好像飞了很久很久··这时间太难熬,一旦对上了路决凌,无论是他的眼睛还是他的侧脸,辜雪存都心烦意乱。
只有这时候,他没法信誓旦旦的说那些什么关于情爱的期许都是放屁,只有这时候,他没法不直视自己的内心··可是辜雪存仍然抗拒和畏惧这种感觉··他讨厌那种失控感。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又仿佛只过了短短片刻,路决凌终于落在了天决峰山腰的平台上,辜雪存被他放下来,重新脚踏实地··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他突然想起路决凌曾经告诉过他的话,枯寒是以千年- yin -沉木铸成,而- yin -沉木最是能容纳戾气和灵气,路决凌说……剑中的是他的心魔··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剑中的是他的心魔……·枯寒那样朝他飞来……是不是说明……·辜雪存一抬头,就对上了路决凌那双浅淡的棕色眸子,男人静静注视着他,淡淡道:“我告诉过你,要你好好修行,我陪你去昆元秘境试炼,你可还记得。”
辜雪存愣了愣:“……记得·”·路决凌又道:“我身上仍存蛟毒,需要你十年内修到心动期,才能打开风雷经,你可还记得。”
辜雪存答道:“……自然记得·”·路决凌继续道:“你现在在还债,你可还记得·”·辜雪存:“……记……得。”
路决凌点头道:“记得就好,你也要记得,昆元秘境只是一次试炼,试炼结束后,你仍然要跟我回来·”·辜雪存沉默了半晌,道:“路决凌。”
路决凌垂眸看他··辜雪存道:“打开风雷经,为你解毒后,我欠你的,也算还清了吧·”·路决凌面色一滞··辜雪存看着脚尖,低声道:“咱们不能这样没完没了的揪扯下去,该有个了结,等我还清欠你的东西,我就离开紫霄派。”
“然后,此生再不要相见了·”·路决凌衣袖下的五指缓缓握紧成拳,骨节几乎都根根分明,面上却仍然云淡风轻的看不出一丝神色变化··“这些日子,你都在想这个吗。”
辜雪存道:“尽早结束,少生烦恨,以后你走你的通天大道,我走我的独木小桥,咱们再不相干·”·路决凌沉默了片刻,道:“悉听尊便。”
辜雪存内心微微一抽,最终还是“嗯”了一声,不再言语··路决凌却声音发冷,继续道:“不过,在此之前,辜少宫主还是好好先做好你该做的事吧。”
辜雪存一哽,道:“……我自然会做到·”·夜色低垂,星夜悬沉··路决凌转身径自回了主厅,没有再和辜雪存多说一句话。
辜雪存站在原地,感觉夜风轻轻的拂过他的全身,夹杂着一丝微微的凉意··他抬起手,看着手上的那把剑··辜雪存缓缓的把剑抽出鞘,软剑的剑身雕刻着古朴而独特的花纹,锋面锐利公整而平滑,一见便知它曾经经过了怎样的千锤百炼。
剑柄上浮着一层细细动物皮毛的绒面,握起来稳当且舒适,编织整齐的剑穗垂在一边··这剑看起来和他的三奇虽然一模一样,细微之处却大不相同··他突然想起来那年某个午后,路决凌曾经看着三奇,皱着眉问他:“你为何要在剑身上挂剑穗”·辜雪存那时笑着回答:“你是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来的剑和剑穗不是天生一对吗有什么好问为什么的。”
路决凌仍然凝眉道:“此物无用·”·辜雪存笑道:“无用之用,方为大用啊·”·路决凌瞥他一眼,道:“你只是觉得好看罢了。”
辜雪存被他说破心思,也不气恼,摸摸鼻子笑道:“好看怎么了,好看就是大用,你也好看,所以我最喜欢你啊”·路决凌一愣,面上泛起一层薄红。
辜雪存见状哈哈大笑,道:“怎么做了那么久道侣,你还能脸红啊,咱们都老夫老夫了”·路决凌转头不看他,耳根却仍然红的透透··辜雪存道:“你是我道侣。
所以啊,我喜欢的,你也得喜欢,不许嫌弃剑穗,听见没有”·路决凌那时回答了什么·……好像是“嗯”了一声吧·辜雪存站在小院里,握着那把剑愣愣出神。
这一百年来,他一直逃避去回忆当初的那些点点滴滴,此刻那些回忆却好像彻底压抑不住了,在他脑海里一幕幕的浮现··手里的剑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烦乱的心绪,也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辜雪存长叹一口气··———————·天决峰主厅内··路决凌长发散落,身穿一件月白中衣,披着外袍坐在书案前。
他静静地研着砚台里的墨,挽起衣袖露出的一截手腕上,显出一小片看起来乌黑而狰狞可怖的古怪纹路··砚台里的墨终于研好了··书案上静静地躺着一张展开了的绯色纸张,那纸张边角已经微微卷起了毛,一看便知道主人已经翻看过了无数次。
·仔细一看,纸张上书:·“两姓联姻,一纸婚约··良缘永结,道途共生··情比鹣鲽,谊同雁鸟··仅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拟将千载之盟,载明鸳谱··此证··春华宫辜雪存·”·纸张的左下角盖着春华宫历代宫主的婚书礼印,一滴已经褪了色的血落在旁边,路决凌指尖微颤,第无数次在那三个字上轻轻抚过。
半晌,他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伸手在书案边放着的枯寒剑刃上轻轻一擦,抬着指尖,落下一滴殷红的本命精血在那封婚书上··末了执起笔,在那个无数次让他午夜梦回的名字后面,落下了六个字。
紫霄派路决凌··作者有话要说:正式入v啦,希望大家多多支持鞠躬~·头十个评论有小红包噢~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伊。
1瓶;·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32章 纨绔·在等待紫霄派开剑大典的这一个月时间,辜雪存做了三件事。
筑基期到开光期,甚至开光期到融合期,其实远比从融合突破到心动,简单的多··毕竟这两个境界讲究的主要就是真元的积累,只要熟谙吐息和运转真元之法,稳步前进其实只是时间问题。
人人都说天决真人天纵奇才,他三岁入道、五岁筑基、六岁开光、七岁融合的光辉事迹,在修真界传的几乎算的上是人尽皆知,成了所有门派的尊长用来鞭策自己门内怠惰小辈的最好例子。
然而,少有人知道,这位堪称“别人家孩子”的路真人,他那位公认配不上他的纨绔道侣——算得上修真界第一仙二代的春华宫少宫主辜雪存,其实也有一份异常让人觉得闪瞎眼、且几乎称得上一日千里的修真履历。
与早年突飞猛进、却在心动这个门槛整整卡了十年,十七岁才勘破迷障进入心动期的路决凌不同——·辜雪存早在十五岁时,就跨过了这道卡死了千人万人的门槛。
十三岁那年,辜雪存修为已臻融合期巅峰··他是木粗火细的双灵根,本来称不上多么万里挑一的资质,顶多也只能说是中上,且近些年,修真界能者天才倍出,他这资质,就更称不上有多大优势。
人人都说,他是她娘和来历不明的野修士生的,他既没有继承到辜清让绝顶的资质,更没有继承到她万里挑一的悟- xing -和作为驭兽师的敏感天分··但辜少宫主却有着一份,与他那平平无奇的资质不甚匹配的心气和倔强。
别人一天花两个时辰、三年筑基,那他辜雪存就是拼着一天六个时辰,也要在一年内筑基··春华宫立派之基的驭兽术,门内悟- xing -高些的师姐师妹们,只学不到一年,就能和几十年修为已结妖丹的灵兽缔结契约,可他尝试了几十上百次,却仍然还会被北境森林的幼年雪狼,给挠的整条胳膊都是血。
辜雪存不信邪,他整夜整夜的住在那森林里,一次又一次的吟诵那些法决、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去抚摸那些幼狼后颈柔软的绒毛,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后来辜雪存学乖了,他带着一整瓶一整瓶的丹药,受伤了就静静地坐在森林里的树桩上服下丹药,等伤口愈合以后,再一次次的尝试。
那时的辜雪存坚信,他所有的痛苦皆来源于无能,只要他变得强大起来,这些痛苦终究会离他远去,多年的愿望也总会成真··终于,无数次的失败后,年少的辜雪存在那片森林里,邂逅了那头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质的美丽雪狼。
只要一眼,辜雪存就知道,它是特别的··其他的雪狼通通对着它匍匐着低嚎——·它是雪原的王··辜雪存坐在石头上,举着伤口还没愈合的手臂,愣愣的看着它走到了自己身边,用头亲昵的蹭着他的身体。
少有人知道,啸月雪狼虽然是春华宫的镇派圣兽,但其实一千多年里,她从来没有认过任何人为主··独有一个例外,就是那个反应慢、悟- xing -差、而且天资驽钝的辜雪存。
虽然人人都觉得,这是因为辜雪存是春华宫的少宫主··辜少宫主靠着这份打肿了脸,也要充胖子的倔强,硬是用近乎变态的勤奋、生生盖过了天资不如人的天然劣势,咬着牙较着劲,也要逼自己走在别人前面。
少有人知道,这位成年后花边新闻倍出、吊儿郎当、到处游手好闲的纨绔,其实有过这么段几乎称得上是励志的童年经历··十三岁那年,辜雪存还只是个小小少年,他眉目如画、生的面若好女,站在一众春华宫的女修里简直显得像个小姑娘,几乎毫无违和感。
但那年秘境大比,却也正是这位像个小姑娘的少年,在秘境里大杀四方,又将法宝灵丹捡了个盆满钵满,成了那年从秘境里回来时,腰包最鼓的小辈弟子··辜雪存满心欢喜的带着战利品去跟亲娘邀功,没想到表扬是没有的,还挨了一顿训。
辜清让的脸冷的像寒霜,问他:“你很缺这些东西吗春华宫何时短了你的修行用度”·辜雪存见母亲神色不对,本来十分的开心,一下子被吓的只剩了三分,但他还是很倔强的回答:“并不曾短过,存儿虽不缺,可进秘境前,母亲不是跟大家说,尽管尽力而为,有几分本事,就拿多少东西……”·辜清让冷哼一声:“是啊,你的本事可真大,把凌微剑庄的二公子都打的吐了血,惹得同辈纷纷侧目。”
辜雪存讷讷道:“可是,是他……”·辜清让抬头看着儿子,声音冷的吓人:“你还觉得你没错”·辜雪存低头不语,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他鼻头发酸,衣袖下的十指已经缓缓收紧成拳。
“你父亲的端雅温和,谦让知礼,你是半点也没有学到·”辜清让顿了顿,冷哼一声,“他的愚不可及、冥顽不灵,你倒是继承了个十成十·”·辜雪存抬头梗着脖子,眼眶热热的。
但他不愿低头,努力憋着眼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一字一句道:“可是,存儿也从来未曾见过父亲,不知道父亲是怎样的人·”·“母亲既然觉得父亲不好,为什么又要与他生下存儿”辜雪存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几乎把十三年来,被辜清让冷眼相待的怨气全部宣泄了出来,“我也只是,想让母亲觉得骄傲,我也只是想让母亲正眼看看我,我……”·辜清让指尖下的七弦古琴发出“铮”的一声激鸣,她猛的将手按在琴弦上,琴声戛然而止。
“够了,滚出去·”·房门猛地打开,是辜清芳听到了声响匆匆赶来了··她刚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幅情形——·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琴室里,十二三岁的少年低着头跌坐在地上,身边是被辜清让拂落了一地的法宝和妖兽内丹。
案几上的香炉里缓缓往外飘着烟,辜清让的脸上再无任何表情,好像下面跪着的那个根本不是她的儿子··“姐姐,你何必如此存儿不过才十来岁,年少气盛些又怎么了”·辜清让的十指又缓缓搭上了琴弦,她淡淡道:“都是你将他惯的如此骄纵跋扈,争强好斗,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得理饶人。”
辜清芳更怒几分:“我自己的侄子,我还不能宠着他吗”·辜清让指下轻拨慢捻,流水般的琴声又响了起来··“你跟他一起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任何人。”
辜雪存一声不吭的把被辜清让拂落在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捡起来,然后再收进储物袋里··不知为何,他的眼泪竟然真的憋回去了··少年拽了拽辜清芳的衣袖,小声道:“姑姑……我们走吧。”
辜清芳瞪了自己姐姐一眼,拉着他离开了琴室··辜雪存没有听清楚姑姑絮絮叨叨的在安慰他些什么,但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无论他做什么,母亲都不会给他好脸色,无论他做什么,母亲都不会喜欢他。
不愿意接受也好,愤懑意难平也罢,可这就是事实··凌微剑庄的二公子嘲笑的也没错,他辜雪存,就是个没爹生、而且娘也不待见的小孩,没什么好反驳的,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其实他根本不想飞升成圣,也没奢求过长生不死,他原本只以为做了最优秀的那个,辜清让就会对他另眼相待··他总觉得,他毕竟是娘的孩子,哪会有母亲真的不喜欢自己的亲骨肉呢·一定是他太平庸了,一定是他太怠惰了,一定是他给娘丢了脸。
毕竟他娘是那样的天才,千余年来唯一一个步入大乘期的女修,春华宫有史以来最优秀的驭兽师··如果他不优秀一点,怎么配做她的儿子·可直到这一天,辜雪存才发现,原来他大错特错。
……·两年后辜清让渡劫失败,在九道雷劫下,被劈的神魂俱散,灰飞烟灭··辜雪存在北海边上站了三个月,看着她魂飞魄散的地方愣愣的出神,姑姑拉着他的手,一边抹眼泪一边让他不要难过。
但其实辜雪存知道,他并不是难过··他是愤怒、愤怒辜清让就这样灰飞烟灭了,她从来没给过自己一句交代,她没有说再见,也没有叫过他一声儿子··她甚至不屑兵解重修,甚至不想再给他一次相见的机会。
辜雪存彻底大彻大悟了,去他妈的长生证果,去他妈的通天大道,他本来就从来没想要过,今后也更不会在乎了··他就这样勘破业障,一举突破到了心动期··何其可笑别人突破了这道坎以后,修为都是一日千里,可他辜雪存,却再也懒得前进一步。
和路决凌分开后这一百年时间,辜雪存时不时就能听见他的消息、刚开始是有人说紫霄派的那位天才竟然小小年纪就结了丹,名正言顺的位列了七君,定了道号,享真人尊称。
后来又听人说他前往无厄江,在焚烛即将飞升成龙之际,斩下了他的龙角,将那作恶多端的- yin -山蛟王境界活生生打落了六百年··再后来、他不停的突破新的境界、游走四海九州伏妖诛魔的消息不断传来,辜雪存也就渐渐的麻木了。
辜雪存觉得这样也不错,他知道路决凌过得很好,这没什么不好的··那边天决真人声名赫赫、这边辜雪存结了个丹就原地踏步了近一百年,也算彻底坐实了那些说他只是个资质驽钝纨绔的传闻。
辜雪存压根不在乎,他没事就去凡间瞎逛逛,北境、西域、东海到处乱窜……唯独不去南疆··他今天喝点小酒、明天帮师妹们去凡间的裁缝铺里做点新衣裳,后天骑着啸月去和阿冉的那位狐王哥哥看看那些小狐狸崽子跳脱衣舞——·他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凡人活个短短百年,就已经算的上是罕见的长寿·他结丹后寿元却有整整三百年,是凡人的三倍,而且还容颜不老,青春永驻,能帅一辈子,有什么好不知足的·反正混完三百年,死了拉倒,十八年后是一条好汉还是一条臭虫、和现在的辜雪存又有什么关系·辜雪存大概真的是整个修真界,最完美贯彻混吃等死这条准则的修真者。
——直到三年前,他听闻路决凌被- yin -蛟暗算,身中蛟毒,药石难医的消息··……·前尘旧事,如今想来,也不过付之一笑··辜雪存坐在蒲团上,展开手掌,感受着丹田里鼓动着的醇厚真元。
一个月内,他又连进了两个大境界——·融合初期了··好好修行,这是辜雪存等待开剑大典的这一个月,做的第一件事·· · ·第33章 逐水·宋子沛在学宫门前见到辜雪存的时候吓了一跳,他张着嘴愣了半天,半晌才呆呆道:“阿月……你又突破了”·也许是太过震惊,一向温声慢语如宋子沛,这句话竟然也说的稍微有些大声,引得边上往来的弟子们纷纷侧目。
辜雪存手里捏着个橘子,正专心致志剥着橘子皮,闻言笑着掰了一瓣递给他,状似随意道:“是啊,昨晚吐纳时,恰好感应到了突破契机,所以就……怎么了”·宋子沛呆呆的接住那一瓣橘子,张口结舌道:“你这……你这……”·你这突破的速度实在是有些太过于骇人听闻了。
不……一个多月从无到有,从筑基到开光、融合,这种速度,即使用骇人听闻来形容,也已经算是比较平和的说法了··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因为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难道是因为他年少气盛,一味求快而不顾境界稳定但仔细一想,寻常人就是再年少气盛,也不可能一个多月从无到有连跳三个大境界,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
·且他凝神看时,分明发现那少年气息平和、真元凝实,一见就是根基十分稳固之像··在宋子沛看来,石月那份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的模样,更是一点不像个初入修行道门的毛头小子,他简直老神在在、波澜不惊的宛如一个已经修行百余年的老油条。
最细思恐极的是,即便是天才如小师叔,也近乎花了将近四年,才从入道修至融合期,可石月虽然平日看起来不求上进,吊儿郎当,却……·他这已经不是一鸣惊人了,这种进境速度传出去,怕是要一鸣捅破天。
宋子沛虽然惊讶,辜雪存却不甚在意··辜少宫主这辈子无论是得意时还是落魄后,压根儿不知道藏拙两个字怎么写,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压制修为掩人耳目,更何况现在他一门心思,只想快些进境至心动期、打开风雷经,为路决凌解毒——然后快点跟路决凌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宋子沛和辜雪存二人顺着学宫的青石小径往问道斋行去,辜雪存见问道斋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索- xing -把手里来不及一瓣一瓣细细品味的半个橘子,囫囵个塞进了嘴里。
问道斋里的静珩真人等了自家徒儿半天,看到的就是这么副情形——·两个少年伸头一探,发现静珩真人已经到了问道斋,蹑手蹑脚的从门外钻进来,宋子沛站在前面,低着脑袋小声道:“……师尊。”
静珩真人一甩手里的拂尘,沉声道:“子沛,你看看已经什么时辰了开剑大典将近,你却越发怠惰了”·宋子沛吓了一跳,正要认错,他旁边那圆脸少年却飞快顶嘴道:“静珩师伯说话好没道理,晨课辰时才开始,现在不过卯时末,我俩又没迟到,师叔为何说宋师兄怠惰”·静珩真人见他居然敢顶嘴,说话时腮帮子还不时一鼓一鼓,心中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整日就知道吃吃吃五欲不清、六根不净,你修的什么道我今天就替小师弟好好管教管教你”·辜雪存见他抬手就要来拧自己耳朵,哪肯乖乖就范,抬脚就跑,边跑嘴里边嚎道:“师伯你不能这样我师尊都没打过我”·静珩真人把拂尘往腰间一别,怒道:“我看就是你师父把你宠坏了,将你惯的无法无天,今天我就替他好好管束管束你这冥顽不灵的泼猴”·见此情形、宋子沛目瞪口呆。
那边沈玉臣坐在自己那张石案前,连看也不抬眼看他们,手里拿着块小方布正认真擦拭着他那把银色长剑··另外一位太玄峰的的真传弟子更是面带微笑、恍若未闻。
眼看问道斋里就要鸡飞狗跳,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少女温和的声音··“静珩师叔·”·静珩一愣,突然想起今天的正事,他干咳了一声,站回原处道:“罢了,念你年幼,今日姑且饶你一次,倘若下次再敢顶撞师长,我一定叫你师父送你去山门撞一个月的钟。”
“今日我另有一件要事告诉你们·”静珩真人抽出拂尘,往旁边站了一步··辜雪存这才发现,他身后站着个身姿纤细修长的白衣妙龄少女,那少女腰间佩着把形状别致的小巧弯刀,相貌让辜雪存觉得有些眼熟。
这少女正是刚才那开口阻拦静珩真人的人··静珩真人道:“这位是你们掌门师伯座下弟子,你们应当唤做岳荫师姐的·她常年在元平峰后山闭关,甚少见人,两个月后与你们同行前往北海,故而虽然她是内门弟子,这几日也在问道斋和你们一同晨课,好先稍作熟悉。”
辜雪存仿佛想起了什么,环视四周一圈,奇道:“对了,岳师兄人呢”·静珩真人道:“眠儿得了掌门师兄允准,已经下山游历去了。”
辜雪存这才“喔”了一声,他看着岳荫愣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有些疑惑道:“我怎么觉得岳师姐你……”·岳荫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温声道:“不错,我与岳眠哥哥皆是出自姑苏岳家,他是我的堂兄。”
她说完冲辜雪存和宋子沛微微一笑,神情坦荡磊落、颇有几分英气,眉眼却清丽如画,带着一种江南女儿独有婉约动人的风情··辜雪存毕竟- xing -别男爱好男、且自小在春华宫这个脂粉堆里长大,见惯了漂亮姐姐和漂亮妹妹,并没什么太大感觉;但他转头一看,却见宋子沛眼神呆呆的,半晌他似乎才反应过来,这样一直盯着人家一个姑娘不好,猛的低下头去,闹了个大红脸。
辜雪存一见他这幅神情,当下心中霎时一片了然··晨课下后,辜雪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嘿嘿笑道:“宋兄你是不是……”·宋子沛与他相处这些日子下来,哪能不知道辜雪存脑子里整天都是些什么玩意,连忙道:“阿月你可千万别瞎说,人家……人家姑娘根本不认识咱们。”
辜雪存见他这幅反应过度的模样,心中一乐,脸上似笑非笑的斜睨着宋子沛道:“我还什么都没说,提都没提是哪个姑娘,你怎么自己先对号入座了”·宋子沛一呆,心知又被这人套了话去,正有些气恼,静珩真人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旁。
辜雪存见宋子沛目光凝滞在他身畔,突然闭口不言了,正自奇怪,转头一看就见静珩真人正幽幽的站在他身旁,吓得辜雪存“嗷”一嗓子,拍着胸脯道:“哎呦,静珩师伯你怎么走路没声,吓死人了。”
他这幅没大没小的模样,静珩倒也并不计较,只是幽幽道:“你随我来·”·辜雪存心里一慌,暗想,难道路决凌把他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师兄们了··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不,不会,路决凌现在好像并不想让他离开紫霄派,应该不会这么做。
他跟着静珩真人走出问道斋大门,两人站定在一棵老槐树下··静珩真人拉过他的手,在脉门上一扣,半晌,看着他眼神有些惊疑不定道:“你……何时突破到融合期的”·辜雪存老实回答:“昨夜。”
静珩真人又问:“何时突破到开光”·辜雪存答道:“半月前,那日是孤石师伯讲晨课,她知晓此事·”·静珩真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焦躁的踱了两步,嘴里喃喃道:“不会……不会……”·半晌,他突然又转头,眼神- yin -沉的盯着辜雪存冷声道:“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使这样的障眼法混入紫霄派你究竟有何图谋”·辜雪存心里咯噔一声,面上仍然装傻,茫然道:“啊师伯你说什么。”
静珩真人死死的盯着他··半晌,他终于才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你突破之事,你师尊可曾知晓”·辜雪存心中一松,暗道他这心理素质,是那么好诈的吗·“不曾,我昨夜才刚刚突破。”
最终,静珩真人也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放他走了··开剑大典的那一日很快就到了··这一个月来辜雪存一直有意躲着路决凌,他晨课结束后能磨多晚就多晚回去,路决凌黑脸他就当没看见,一回去就开始打坐吐息修炼,几乎每天跟他真正交流接触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而路决凌的态度,也实在忽冷忽热的令人费解,之前他有多咄咄逼人,这一个月来就有多冷漠淡然··辜雪存心想,也许还是那天的那番话吧,什么人听了不寒心呢,他天决真人难道就例外吗·……·辜雪存晃晃脑袋,心道他究竟在在怅然若失什么,这不正是他自己想的吗。
但今日的开剑大典,他和路决凌便是真的躲不过去了··紫霄宫后殿的小广场上,如他拜师大典那日看起来一样陈设隆重,不同的是,这次的主角就并非只有他一个人了。
除了他和宋子沛、还有岳荫等七八个内门弟子也是今年参与开剑大典,前往昆元秘境试炼··辜雪存见宋子沛神思恍惚的抱着他那把剑,笑道:“宋兄,我看你也没多喜欢剑这玩意,你干嘛非得做剑修”·宋子沛此刻也愿意跟他谈论点别的,无他,他实在是有点紧张。
“这柄剑与我百分百契合,当时也不知怎么的,就……选了他·”宋子沛脸上神色有些恍然,“其实你说的不错,选剑前师尊也说,我更适合做道修。”
宋子沛正说到这里,他手中那把剑却像有灵- xing -一般,微微颤动了一下··辜雪存咂舌:“你看,你说你要做道修,它都不高兴,这剑成精了”·宋子沛无语片刻,道:“你又瞎说,剑灵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孕育的,小师叔的枯寒,是千年- yin -沉木铸就、本身就最是能容纳灵气戾气、才会那么短时间就产生剑灵、寻常灵剑,千年也不一定能生灵……”·他正说到此处,手里的剑突然又嗡的一声轻响。
辜雪存一本正经道:“你看,它真的生气了·”·宋子沛也有些纳闷的看了看自己的剑,道:“兴许是此处水灵元过于丰沛,才会叫它不适,以前到了江边水边也会如此……”·但紫霄宫位居山的阳面,日光烈烈灼人、此刻别说水灵元了,辜雪存被晒的嘴唇都有点发干。
两人闲谈间,山门口传来一声钟响··时辰到了··辜雪存进入紫霄派这么长一段日子,此刻终于感觉到心情有点怪异、良心略感不安了··他跟在宋子沛身后,看着前面那七八个言笑晏晏的少年弟子,感觉自己像个混进踢毽子小童队伍里的怪叔叔。
开剑大典虽然名义上是师长给这些小辈弟子们的本命法器和佩剑赐名的仪式,实则也是他们的成人礼··祖师殿前摆着一个巨大的香炉,三炷儿臂粗的线香插在里面,徐徐往外飘着烟。
殿内钟罄规律的敲击了九声,元平真人对着两位祖师画像叩头,辜雪存离得远,也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半晌,仪式才终于正式开始了··头几个都是内门弟子,辜雪存和宋子沛身为亲传,也许需要压轴、所以排在了最后。
前面的几个内门弟子中,第一个便是岳荫,辜雪存见她捧着那柄圆圆的弯刀跪在祖师殿门前,神情虔诚的对着鼎霄尊主和紫平剑君的画像又磕了三个头··辜雪存见状咂舌道:“怎么什么都要磕头,掌门磕完我们磕拜师要磕头就罢了,开剑也磕”·他说着转头去看宋子沛,却见他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什么,辜雪存顺着他的目光一瞧,便看见了岳荫线条柔婉的侧脸。
辜雪存:“……”·辜雪存:“喂,宋兄,回神了·”·说巧也巧,宋子沛怀里的那把剑,此时也突然一声嗡鸣,他这才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又回头看辜雪存。
辜雪存道:“当初你见了我女装,也是这幅模样,还说你对我没意思”·宋子沛小声反驳:“可你毕竟也不是女子……”·辜雪存:“……”·“你还没回答我,开剑也非得磕头吗”·宋子沛摇头道:“当然不是,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只不过有些弟子仰慕二位师祖声名已久,自发而行,开剑只需本人和师尊在场即可。”
辜雪存“噢”了一声,眼神本能的往上首观礼的路决凌身上飘去··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辜雪存刚一投过去视线,正好发现路决凌也在看他。
男人浅棕色的眸子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辜雪存一愣,迅速低下了头躲避和他对视··然而没多久,他心里就开始懊恼了起来,暗想,你在怕什么他也不知在跟谁较劲,又强逼着自己重新抬头去看他。
可是等他重新抬起头,却发现那边天决真人已然转开目光,不再看着他了··辜雪存心中怅然若失··七位内门弟子开剑礼全部结束,此刻已经轮到了宋子沛,然而辜雪存却压根儿没心思去看那边宋子沛的开剑礼,他整个人都魂游天外,满脑子都是路决凌刚才那个让人看不明白的眼神。
宋子沛抱着剑回来了,看样子很高兴··辜雪存握了握手中的剑,走到了祖师殿前的小广场上··天决真人已经等在那里了··辜雪存硬着头皮走到他身前,学着刚才宋子沛和几个内门弟子的模样,捧着剑低头硬着头皮干巴巴道:“弟子石月,恭请师尊开剑。”
路决凌淡淡道:“今月吉日,尔修行有进,上承紫霄派列位祖师之灵,下尽为人师表之责,为尔开剑赐名·”·“你- xing -情张扬跳脱有之、谦和平滑不足。
然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故而今日开‘逐水’剑名,望你珍而重之,能悟此德·”·辜雪存一愣··逐水……逐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甘花逐水,可惜雪成泥·到底是路决凌在暗示他什么,还是他真的想多了……·然而此刻众目睽睽之下,辜雪存也实在没办法去开口询问路决凌这个名字,究竟是否另有深意……他甚至不能抬头去看那人,此时究竟是何神情。
辜雪存只得握紧了剑身,强自按捺心绪,垂头道:“多谢师尊·”·他此刻本来捧着剑弓着身子,正要站起来,却突然一眼瞥见了身前那玄衣男人原本束的窄窄的袖口——袖口此刻往上滑了些,露出了男人小臂上一小截模样狰狞诡异的黑色纹路。
那纹路虽然只是露出了小小一角,辜雪存却看的一呆··路决凌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把那只手臂背到身后去,淡淡道:“石月,礼成了·”·辜雪存再怎么吊儿郎当,却毕竟也做了一百多年的春华宫的少宫主,一些修真界不为人知的秘辛,他基本上都有所耳闻。
此刻见了路决凌手上的那片纹路,心中骇然,再也顾不上什么众目睽睽和开剑大典,猛的抬头直视着路决凌的眼睛,颤声怒道:“黑龙纹”·路决凌静静低头看着辜雪存,男人的眼神幽深的像是一片无星无月的长夜,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路决凌沉默不言··香炉里的最后一炷线香也彻底燃尽了,一抔香灰扑簌簌落入了炉中,元平真人站在祖师殿门前,沉声道:“开剑礼成——”·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何醉西风、32333318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里力离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34章 粘人·风水真是轮流转,一个月前追着人跑的还是路决凌,今天就变成了他辜雪存。
开剑大典一毕,辜雪存就想找路决凌询问他手上那些黑龙纹是怎么回事,然而广场上人潮未散,他抻着脖子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路决凌的人影··正自着急,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辜雪存回头一看,愣在原地。
拍他的人是乘玉真人··她笑眯眯的看着辜雪存,道:“小师侄,找什么呢”·辜雪存道:“在找我师尊,他怎么不见了。”
乘玉真人道:“找他做什么,你们不是每天回天决峰都能见面吗倒是你,上次说好要到乘玉峰来找师伯玩,怎么说话不算数啊”·辜雪存尴尬的笑了笑,道:“这不是日日晨课,实在空不下来,而且我今日找他的确有事……”·乘玉真人道:“好吧,看在你这么着急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他去了哪里。”
辜雪存一喜,道:“是么,师伯你知道他去了哪”·乘玉真人凑近他,神神秘秘低声道:“夜山白龙一族,你可知晓·”·辜雪存愣了愣,不假思索的答道:“知道是知道,但这和我师尊有什么关系……”·乘玉真人嘴角一勾,意味深长的笑道:“噢听闻师侄你未入门时,一直在凡世,没想到对修真界各大门派世家,倒是一清二楚、颇为熟稔嘛”·辜雪存暗自后悔,怎么一旦事关路决凌,他就总是心神不宁、说话不过脑子·此刻只能干笑一声,尽量往回圆道:“我也是听……呃,听静珩峰的宋师兄提及过,这才记得。”
乘玉真人道:“原来如此·你师尊啊……”她故意拉长了尾音,“正准备和拙守师兄同行,前往夜山去参加玉氏神女和夜山龙君的合籍大典呢。”
辜雪存一愣,道:“夜山龙君、玉氏神女”·乘玉真人点头道:“夜山白龙一族,是此界唯一存留的真龙血脉,虽然终究是妖族,但作风正派,且与人修一向相交和睦。”
“至于玉氏神女,她哥哥万年前飞升成圣、留下一枚封印了上古魔物的须弥芥子,神女九千多年来一直镇守着这枚芥子,也算得上是位心系众生的前辈了·”·夜山那条老龙,就是化成人形,牙也早都掉光了,竟然这样老当益壮、还要与人合籍·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辜雪存心里这样想,面上却不好表现的对这些凡人不该知道的八卦太过于了解,只能假模假样问道:“噢,不知龙君怎会和这玉氏神女合籍”·乘玉真人十分善解人意,八卦的非常详细:“这就说来话长了,因为要与神女合籍的,并非是五千多岁的老龙君,而是他那三百来岁的小儿子,如今的新任龙君长晏。”
辜雪存这次是真的震惊了:“长……长晏”·怎么还是老熟人·“不错,所以说……这出祖孙恋,最近才闹得满城风雨嘛,毕竟差了九千来岁、还跨越人妖之别。
现下个个都说神女是疯了,可惜人家不但没疯,如今和那位长晏龙君还是奉子成婚,听说如今,他俩生的奶娃娃都满地跑了·”·乘玉真人叹道:“九千多岁了还能老树开花一回,我怎么没有这样的桃花运呢”·辜雪存:“……”·这好像不是重点吧·他无奈道:“为何……我师尊一直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乘玉真人答道:“掌门师兄也是昨日才接到了夜山的请帖,今天开剑大典前才告知我们此事,本来也不必你师尊前去,但静珩师兄要管学宫,岳师侄下山游历去了、太玄师兄要管着刑堂,至于我和孤石、我俩正准备炼一件法器,也脱不开身。
所以算来算去,就只有你师尊和拙守师兄能抽出身啦·”·“你现在赶去紫霄宫正殿,兴许还能见他最后一面·”乘玉笑眯眯道··也许是因为黑龙纹的缘故,辜雪存听到“最后一面”四个字,心中猛的打了个突。
他点头道:“多谢师伯告知·”·幸而此处小广场,离紫霄宫正殿很近,辜雪存说完不等乘玉回话,扭头便飞快的朝着正殿方向跑去··乘玉看着他的背影,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的低声道:“还真是越看越像……”·————·紫霄宫正殿。
辜雪存刚过石阶,就看见了从正殿里走出来的路决凌,他背后跟着沈玉臣和一个未曾谋面过的蓝衣中年文士··辜雪存心中一喜,顾不上想太多,开口就叫道:“师尊”·说来惭愧,如今喊出这两个字,辜雪存已经完全不觉得羞耻,而且也没有任何心里障碍了。
玄衣男人听见他的叫声,驻足在殿前,转头看向他··见他停步,蓝衣文士和沈玉臣也停下了脚步··辜雪存跑到三人面前,气喘吁吁道:“你……你要去哪”·路决凌淡淡道:“有事出门半月,勿需挂怀。”
蓝衣文士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辜雪存,冲路决凌问道:“小师弟,这就是你那新收的小弟子大典那日不曾看清,今天见他面相倒是天庭饱满,颇有福相啊。”
路决凌“嗯”了一声··那蓝衣文士盯着辜雪存打量了片刻,又道:“不过,我见师侄你这面相,好像也颇有几分奇异·”·辜雪存很快猜出了此人身份——那位传闻中精于易术卜算、奇门八卦之学的拙守真人,谢朝元。
“一人两命,置之死地、破而后生,吉中又带凶——”拙守真人突然顿了顿,又摇摇头道,“而且,师侄我见你印堂黑中带红,此乃命犯桃花煞之兆——”·辜雪存:“……”·怎么感觉像凡间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他干巴巴道:“师伯,我才十六。”
拙守真人瞧他一眼,义正词严道:“十六又怎么了,防患于未然懂么一百多年前你师尊刚刚十七岁,前往昆元秘境试炼时,我说他要红鸾星动,还是个大凶的灾桃花,他偏不理我,你看结果怎么样”·辜雪存、路决凌:“……”·路决凌突然道:“寻我何事。”
辜雪存被拙守真人搅合的脑袋发懵,这才想起正事,但他又不能在拙守真人和沈玉臣面前暴露身份、更不好直接问及黑龙纹之事,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道:“呃……师尊,你们这是要走了”·路决凌道:“嗯。”
辜雪存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沈玉臣,心生一计,突然撒泼道:“你看,人家拙守师伯都带着徒儿去,你怎么忍心将我一个人扔在天决峰上,师尊——”他说着就扑到路决凌身边,猛晃起他的衣袖来,“要不你也带我去吧,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路决凌低头看着浑然已经忘了自己真实年龄的辜雪存,嘴角微微抽搐:“……”·他沉默片刻,道:“……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辜雪存内心暗骂,路决凌果然是个人前道貌岸然,人后就耍流氓的假正经,嘴上仍道:“你看你刚收我为徒就闭关,如今没两天又要扔下我一个人跑了,别人都以为我不受待见,我好惨啊呜呜呜呜——”·他这番话不知哪里触及了路决凌内心深处的某根弦,玄衣男人眼眸一沉,半晌,缓缓伸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在少年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下,辜雪存也不由得一愣——乖乖……一百年过去,难道路决凌还学会安慰人了·拙守真人样貌看上去虽然已经四十岁有余,但五官仍能瞧得出,年轻时定然生的颇为俊俏,连胡须也长得十分周正,颇有点翩翩美大叔的感觉。
此刻他见了这情形,捋捋胡须笑道:“师弟,你这小弟子倒很是粘人嘛,毕竟年岁还小,会有这幅小儿情态,也属人之常情·”·他转头看了看沈玉臣,惆怅道:“其实会撒娇也是件好事,你看臣儿就从小都……”·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沈玉臣:“……”·路决凌道:“并非我不愿带他同行。
只是两月后,他还要前往北海参加秘境试炼·”·拙守真人沉吟片刻,道:“这有何难,届时你再一道送他前去北海,到了春华宫后,与宋师侄他们会面,不就行了”·“你想想当初,师尊对我们几个,是何等的有求必应再说小师侄不过是想出去见见世面嘛,就算你这做师尊的受些麻烦,只要孩子开心,又有什么要紧的”·路决凌低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扑进他怀里的辜雪存。
辜雪存眨眨眼睛··路决凌垂眸道:“好吧·”·拙守真人这才满意的捋捋胡须,笑道:“既然如此,我这便带着臣儿先去将要送予神女和龙君的贺礼取来,师弟,你就先和师侄稍待片刻。”
路决凌颔首,拙守真人便与沈玉臣一道离开了··辜雪存见他们走远,这才松开了路决凌的衣袖,沉声道:“你手上的黑龙纹是怎么回事”·路决凌见他骤然松开自己,又瞬间变脸,眸色一暗,沉默片刻才淡淡道:“我身上并无黑龙纹,你眼花了。”
辜雪存怒道:“你忽悠谁呢”·他伸手便去拽路决凌那条胳膊,猛的将他袖带一扯,把衣袖往上翻去,露出他的手臂··谁知,路决凌小臂上竟然干干净净、肤色匀称,哪里有刚才那片黑龙纹的影子·辜雪存咬了咬牙,他实在不觉得是自己看错了,而且路决凌一贯报喜不报忧,辜雪存本能的就觉得他一定在欺瞒自己,沉声道:“你不要以为将黑龙纹挪到你身上别的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路决凌淡淡道:“信不信自然由你·”·辜雪存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低声道:“那你把衣服脱了·”·路决凌目色一滞,垂眸看他:“你说什么”·辜雪存一字一句道:“我让你脱衣服。”
他心想就算路决凌不脱,他也得活生生给扒下来检查一遍··谁知路决凌唇角一勾,不仅没有拒绝,竟然真的伸手将他前襟系的整齐周正的玄色衣带一拉——缓缓褪下了外衫。
——然后是里衣……男人宽阔的肩背臂膀和胸膛,逐渐完全‖裸‖露了出来,他白皙的胸膛肌肉紧实而饱满,腹肌的形状也块块分明且线条流畅。
·这副身躯较之百年前,已经褪去了所有少年的青涩,看起来肌肉结实匀称而饱含力量,哪里都恰到好处,既昭示着成年男- xing -独有的魅力,又不会显得有一丝缀余夸张。
辜雪存没想到他竟然说脱就脱,而且还脱得那么从容自然,路决凌肤色本就冷白如玉,加之其完美身材的加持,此刻那种忽然而来的视觉冲击感,实在是——·辜雪存发现,百年前少年时的路决凌就每一根头发丝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如今则更是如此。
他作为一个喜欢男人的坚定断袖,几乎本能的无法抗拒这样赤‖裸裸的吸引,比起当初那个还稍显青涩的少年、如今这个已经完全长大了的路真人,更让辜雪存觉得没法挪开视线。
此刻他俩一个裸着上身,一个神游天外,场面和气氛都十足诡异··半晌,路决凌才面色淡漠,声音平静的问道:“看清楚了吗”·辜雪存猛然回神,暗骂自己怎么那么容易被美色冲昏头脑,然而等他凝神去看时,才发现路决凌裸‖露的上半身白皙而干净,分明没有一点瑕疵,哪有黑龙纹的影子·路决凌似笑非笑:“辜少宫主,现在满意了吗”·辜雪存觉得他这话问的一语双关,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或者,你还想看看……”·辜雪存脑袋一懵,饶是他的脸皮一向有城墙厚,此刻也着实有点顶不住,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结结巴巴恼羞成怒的打断道:“谁……谁要看你了你自己留着瞧吧”·路决凌幽幽道:“……我说,看看我后背。”
辜雪存:“……”·正此间,两人背后突然传来了拙守真人震惊的声音:“师……师弟你们在干什么”·作者有话要说:会甜的,会甜的,我这真的是甜文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Weltgericht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月白露 20瓶;温文尔雅° 19瓶;小雪 18瓶;等等我儿子、木南大魔王、各有因缘莫羡人 10瓶;寻灯归马 7瓶;琐了琐了、LWLM9010 5瓶;不知璇玑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35章 混蛋·两人扭头一看,拙守真人正提着个小小的浅紫色储物袋,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
沈玉臣跟在他师尊背后,眼神也颇为怪异··辜雪存城墙厚的脸皮在这种无比尴尬的情形下,也终于坍塌了··他有心解释,脑海却一片空白,张口结舌了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
……只能寄希望于路决凌可以编个能让他师兄信服的借口了··谁知那边路决凌,完全没有一点被撞破羞耻之事的尴尬,更没有一点要掩饰的打算,他从容的穿上衣服,系好衣带,答道:“有求必应罢了。”
拙守真人:“……”·辜雪存终于绝望了,他冲着拙守真人干笑一声,亡羊补牢道:“……师伯,其实是我最近看师尊总穿一身黑,太过沉闷,所以想替他做一身新衣服,先量量尺寸罢了”·拙守真人面色一缓,道:“原来如此。”
他捋捋胡须又疑惑道,“……不过,若只是量个尺寸,倒也不必脱的这样干净·”·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辜雪存赶忙道:“这样不容易出错做出来的衣裳才会合身又舒服”·见路决凌低头神色淡淡的瞅他,辜雪存心里一阵不妙的预感浮起,暗道这人不会不帮忙、还要拆他的台吧·拙守真人也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竟然没有继续追问,还一脸欣慰道:“原来如此,难为你这样有心。”
辜雪存见糊弄过去,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路决凌道:“师兄,贺礼取来了”·拙守真人点头道:“不错,我们这便启程吧。”
他从怀里摸出了个拇指大小的骨笛,轻吹一声,半刻工夫,远处天空便飞来了两只通体雪白的巨大仙鹤··路决凌道:“师兄,石月已能御剑,不必如此。”
拙守真人摆手:“御剑不累能偷懒干什么非得花力气师弟你自己不乐意坐也就算了,可别拦着小师侄啊·”·路决凌:“……”·等两只仙鹤在千层云阶前落下,温顺的低下头,拙守真人才道:“原本我那里养了四只,正好够咱们一人乘一只,不巧前两日孤石和乘玉师妹说要去东海找些炼器的材料,借走了两只,咱们就凑活凑活,两人一乘吧。”
辜雪存心里暗道不妙,正想拒绝,谁知刚才还说不必乘鹤的的路决凌此刻却答应的飞快,颔首道:“也好·”·辜雪存:“……”·想再拒绝已经来不及,只好老实就范,等那只白鹤振翅飞上云穹,辜雪存才发现这白鹤看起来体型虽大,其实背上适合乘坐的,不过也就那么一片地方。
他和路决凌只能对坐着,大眼瞪小眼,十分尴尬··不去看他,就只能看别的地方,白鹤雪白的翅膀下,苍翠山脉一一掠过,万丈雾海白云浮动,辜雪存不过往下瞥了一眼,脸就忍不住白了一半。
他其实是真的有些恐高的··正觉得脑袋有点发懵,那边路决凌抬手一挥,两人身周景致骤然一变——·万丈高空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棋室,他和路决凌正好对坐在棋盘两侧。
辜雪存一愣,抬头去看路决凌,却见玄衣男人正静静看着他:“夜山离南疆不远,对弈两局,应当很快就能赶到·”·辜雪存心知这是路决凌变幻出的假境,以他如今出窍巅峰的修为,的确不难。
他迟疑了半晌,还是干巴巴道谢:“……多谢你了·”·“你我之间,何必言谢·”·辜雪存一愣··路决凌却并不看他,他伸手揭开枣木棋盒的盖子,轻声道:“你执黑。”
辜雪存迟疑了一下,捻起一颗乌黑的棋子,轻轻叩在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你身上有黑龙纹,我看的清清楚楚·”辜雪存咬了咬牙,“你为何不愿据实相告,你究竟……”·路决凌淡淡道:“你亦不曾告知我,为何你容貌大变、修为尽散。”
男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从棋盒中捻起一粒莹白剔透的棋子,在指尖打了个转··“你对别人,从来不曾讲过真话·”路决凌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总要别人对你据实相告。”
辜雪存沉默了一会,道:“我有难言之隐·”·路决凌将棋子落下,淡淡答道:“我亦有难言之隐·”·辜雪存无言以对,他发现自己压根拿此刻这个针扎不透、水泼不进的路决凌没有任何办法,心头烦乱,干脆将手里的棋子往棋盒中一掷,赌着气闷声道:“不下了”·路决凌淡淡道:“当日是辜少宫主自己说,要尽早结束,少生烦恨,日后各行其道,此生不再相见。
既然如此,我是生是死,你又何必挂念·”·辜雪存本来还能压抑怒气,此刻听他这样讲,终于忍不住怒火上蹿··“你……你说的是人话吗倘若我不在意你的生死,又何必自讨没趣的留在你师门里你当我很喜欢这鬼地方吗,整日要早起、没完没了的规矩、这不许那不许,我烦得很”·路决凌眸光一动,直勾勾的盯着辜雪存道:“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一定要在意我的生死”·辜雪存心乱如麻:“我只是……我只是……”·是啊,他为什么就是放不下路决凌呢……他为什么就是不能不去想他,为什么就是不能坐视不理、冷眼旁观他生死由天命、自己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呢·“我从前只当你撒谎成- xing -。”
路决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今日却发现,原来你不仅骗别人,还骗自己·”·辜雪存感觉自己脑海里原本逻辑紧密的那一套说辞,此刻在路决凌的逼问下,已经寸寸崩裂,但他压根儿不敢去细想,仍然嘴硬道:“我……我没有”·路决凌倒也并不穷追猛打,他手指一拂、刚才被辜雪存弄乱的棋局便恢复了原状。
路决凌重新捻起被辜雪存扔进棋盒的黑子,递了过来,淡淡道:“多大年岁了不许耍赖,好好下完·”·辜雪存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年纪原本是比他要大的,回忆一下今日他的各种行径,却像个一味耍赖的毛头小子,他终于有点不大好意思,老脸一红,慢吞吞的接过了那枚黑子。
接过棋子的瞬间,路决凌微凉的指腹在他指尖轻轻擦过,辜雪存受惊一样捏着棋子赶忙缩回了手··路决凌淡淡道:“的确不曾想到,百年不见、辜少宫主变成了如今这幅样子。”
辜雪存一愣:“什么”·路决凌从棋盒中取出一粒白子,似笑非笑道:“百年前、你可不是如今这幅模样,什么都敢说,胆子也大的很。”
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辜雪存心道、关键百年前对上的也不是你……是阿决啊··“你可还记当初得赠我洞知时,你说过什么”·辜雪存茫然道:“我说什么了”他见路决凌神色似乎又有多云转- yin -的迹象,连忙又道,“毕竟一百多年过去了,我哪能什么事都记得”·路决凌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你说——阿决,这柄箫赠你,你以后看着它,就要时时念着我。”
“你还说——望君洞明,知我心意,故而此箫名为洞知·”·辜雪存:“……”·辜雪存:“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干嘛非得再提……”·路决凌落下棋子,淡淡道:“既然你贵人多忘事,我就帮你重新想起来。”
辜雪存沉默了片刻,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路决凌摇头道:“不曾·”·辜雪存终于忍不住发问:“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个问题在他心中压抑了整整一百年,此刻终于被辜雪存状似无意的抛了出来,他虽然脸上看上去镇静自若,心跳却快的有如擂鼓。
路决凌抬眸看他一眼,轻声道:“你是问,当年我听到你说,和我不过是逢场作戏——我是怎么想的还是问,你明明信誓旦旦的告诉我,不愿合籍举行大典,是因为你觉得有情人不需这些仪式也能天长地久,结果却告诉别人,你其实从来没想过,要将你我的关系公之天下——我是怎么想的”·辜雪存沉默。
路决凌低声道:“我很伤心·”·辜雪存心中一抽……他当然知道,路决凌何止是伤心,虽然当初是焚烛设计,但路决凌的确也是在结丹之际,听到了他的这些混账话,才会弄的真元逆乱、走火入魔。
这都是事实··辜雪存艰难的逼自己开口:“……对不起·”他顿了顿,“我那时……的确是个混蛋·”·路决凌勾唇一笑:“你如今仍是个混蛋。”
辜雪存:“……”·“但我不在乎·”·辜雪存一愣,抬头看他,问道:“你……什么意思”·路决凌落下一粒白子,脸上一派平静:“我只是后悔,一百年过去,我才想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恶人只有恶人磨·”·辜雪存愣在原地:“你……”·路决凌看着棋局,淡淡道:“你要输了。”
辜雪存瞅了一眼,这才发现,他一直心不在焉,棋面上路决凌的白子已然一片山河大好,将他的黑子围追堵截的几乎再无生路··他撇撇嘴,把手里的棋子一扔,哼道:“本来我下棋也从没赢过你。”
路决凌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刚才在拙守师兄面前,你自己说要亲手做身新衣给我,可不要忘了·”·辜雪存:“……”·一声鹤唳传来,两人身一下一震,幻境溃散——·白鹤落在一片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此时广场上人流涌动,各个门派的修士穿梭其间,抬眼去看天空中,不时还有御剑、御风、乘坐灵兽的修士往来其间。
广场两侧张灯结彩,写着“玉”字的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看着便十分喜庆··夜山到了··不知道究竟是不巧,还是太巧,他们落地之处旁边,赫然是几个春华宫的女修。
一众绯衣女修中,领头的是个面容娇俏艳丽、约莫二十来岁的美貌女子,她身边还跟着个十七八岁模样、眉清目秀、神色恬淡的少女··正是已经长成了大姑娘的十七和十九。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天气越来越冷,坐着都能感觉到jio底一片冰凉……·大家也注意保暖喔~· · ·第36章 梦话·十七很快也看到了紫霄派众人,她柳眉一挑,张口便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们紫霄派的人。”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拙守真人正好走到路决凌面前挡住了他,笑道:“原来是春华宫的十七姑娘·”·十九朝前走了一步,轻轻拉住了姐姐的手,冲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十七伸手回握住了她,却并未住口,她语带嘲讽:“路真人,百年不见,您还真是风姿不减当年啊·”·这几人言语间分明是在互相问候,可惜气氛实在微妙而尴尬的让人脸疼,四周其他门派修士的目光也纷纷聚集了过来。
拙守真人虽有心相护,路决凌却并不是会乖乖当个缩头乌龟的人,且他身形高大,哪里能被完全挡住··路决凌只是看着十七和十九,淡淡道:“你们都长大了。”
十七冷笑道:“自然,一百年时间、不仅够我们两个小姑娘长大,也够我们重新看清一个人,到底是人心人肺、还是狼心狗肺了·”·辜雪存:“……”·如果说先前还是在试探,那十七的这句话便已经称得上是夹枪带棒的指桑骂槐了。
周围人群议论声纷纷··“怎么紫霄派和春华宫,见面就□□味那么重”·“废话,你看凡间夫妻俩和离后,两家姻亲日后又能和睦到哪里去”·“你们几个年轻不晓得这些事,百年前春华宫的那位少宫主,和天决真人可是做过好一段日子的神仙眷侣呢,只可惜最后还是一拍两散、各回各家了。”
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这是怎会……”·“毕竟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处也正常,许是当初天决真人年纪太小不晓事,后来才发现那位辜少宫主不是个省油的灯,实在消受不起吧。”
“不错,我听说这次成婚的新龙君,当年便与那位辜少宫主私交甚笃、不清不楚的……”·人在原地站,锅从天上来,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旁边路决凌好像投过来了个冷飕飕的眼神。
辜雪存:“……”·天地良心,他和长晏虽然算得上至交好友,但一直都清清白白啊·“啊,竟有这等事,可那辜少宫主分明个是男子啊……”·“所以你以为,为什么辜雪存的风流名声能流传百年他那魅力可真算得上是老少皆宜、男女通吃了。
不问别的,就算是女子,又有几个能让天决真人这等人物,都深陷情网、一心相许的不过,这倒也不奇怪,他们春华宫一向……”·十七听到了议论声,粉面含煞,扭头看着那说话的修士寒声道:“春华宫一向怎么了继续说啊。”
那修士脑袋一缩,连忙不说话了··十七冷声道:“不错,我家少宫主的确是当世风流无双的人物,从来不逊任何人,你们知道就好·”·“只可惜他痴心错付,最后却落得个惨淡下场、至今生死未卜。
那负心人倒也真能高高挂起,对他不闻不问·看着分明冠冕堂皇、霁月清风,不想内里竟然这等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周围人群于是又再度骚动了。
“不错,这件事我倒是听北海大小门派都提过,说三年多前天决真人身中- yin -蛟之毒,四处寻医问药无果,最后是辜少宫主带着啸月雪狼的内丹前去,才救下了天决真人呢。”
“但雪狼内丹是雪狼内丹,又不是辜少宫主的内丹·我听十七姑娘的意思,怎么辜少宫主又生死未卜了……”·“谁知道呢,兴许又遇上什么别的事了”·“倘若真的如此,他倒也称得上是个情种……”·“情个屁种,他要算情种,人间还有痴情人么真是情种,当初岂会……”·辜雪存听得脑仁儿生疼,看起来辜清芳并没有把他还活着的事,告诉十七他们,十七才会这样不顾众目睽睽,刺愣愣的什么都敢说。
可惜好巧不巧,这丫头的爆炸脾气,还正好是他给惯出来的··眼见□□味越来越浓,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诸位远道而来、玉无阙有失远迎,万望勿怪”·众人一愣,回头去看,只见一个样貌约莫四十来岁的宫装美妇人远远行来。
她云鬓轻卷,妆容精致,华美的钗环步摇行走间轻轻摆动,脸上虽然已经生了不少细纹,但却仍然算得上风韵犹存··还是拙守真人反应最快,行礼道:“劳驾玉前辈亲迎,谢某惭愧。”
辜雪存心中一动··听说飞升的那位玉氏神君,有两个妹妹··一个继承了他的修道传承,九千多年来容颜不老,便是镇守芥子的玉氏神女,至于另一个,则做了玉氏家主。
想必这位,便是那另外一个了··虽然听说这位玉氏家主,修为至今仍在出窍前后原地踏步……不过她活了九千多岁,也的确能当得起拙守真人一声前辈了。
玉无阙手里捏着一方绣着浅红牡丹的丝帕,笑着略一颔首道:“真人说笑了,我家中一件小小喜事,能劳动紫霄七君到场两位,玉家也算得上是殊荣备至了·”·拙守真人连道不敢。
玉无阙又扭头看着十七笑道:“春华宫的姑娘们这些年来,果然出落得一个赛一个的标志动人·你家宫主近来可好”·十七见了玉无阙,也只得暂且打住,行了一礼道:“玉前辈过奖了,宫主如今闭关,我家少宫主又……故而,也只能由我一个小辈前来,还望前辈勿怪怠慢。”
·玉无阙摇头,善解人意的轻笑一声:“姑娘言重,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岂会不理解”·她又看着在场众人,温声道:“诸位远道而来,到了夜山,便只当这里是自己家,不必拘束。”
玉无阙话音一落,十来个青衣家奴就从她身后鱼贯而入,低着头为在场修士一一引路··等到春华宫和紫霄派众人都被带着离开,玉无阙才面色一沉,走到广场边一盏岩灯下站定,冷声道:“玉荣。”
她旁边一直跟着、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连忙跪下··“我跟你说过,大小门派间不少都各有龃龉,即便是散修也不可掉以轻心,你倒好,紫霄派和春华宫的关系如此僵硬,你还安排他们在同一天到接天台”·玉荣哭丧着脸,连忙磕头,颤声道:“家主息怒,都是底下的人做事不尽心,我分明叮嘱过他们……”·玉无阙揉揉眉心,低声道:“好好记得,无论是住处,还是大典当日的酒筵,务必把他们两派岔开,不可混在一处,离得越远越好。”
玉荣脸上一滞··玉无阙见他神色,心知八成出了问题,压抑怒气问道:“怎么了”·玉荣哭丧着脸道:“此事还真忘了安排……刚才带他们前去的好像是青玉居和红音馆……”·玉无阙一愣,道:“红音馆和青玉居不就只隔着一堵墙”她终于反应过来,若非此处外人太多,玉无阙简直想一脚踹过去,“什么都忘,我的话你都当做了耳边风”·玉荣连连叩头:“家主息怒、家主息怒”·玉无阙怒道:“倘若他们闹将起来,毁了姐姐的合籍大典,我便将你剁了扔进寒潭愣着做什么,还不滚去赶紧换掉”·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辜雪存一路都觉得非常尴尬。
左边是春华宫女修们时不时就飞过来的眼刀,右边是路决凌凉飕飕的眼神··他夹在中间浑身难受,只能盼望领路的家奴赶紧带着他们分开,偏偏他们的路还一直在同一条上。
辜雪存冰火两重天了一路,终于看着两个玉家的家奴停下了脚步··谁知他俩一人指着一个门前挂着“青玉居”字样牌匾的院子道:“此处便是紫霄派各位仙长们的落榻之处。”
另一个指着一个门前挂着“红音馆”字样牌匾的院子道:“此处便是春华宫诸位仙子的落榻之处·”·辜雪存看了看两个院子中间隔着的那堵薄薄的墙:“……”·他转头看着那两个家奴,艰难道:“这个……我觉得吧,春华宫毕竟都是姑娘,和我们一群男人住的这样近,是不是不大妥当”·那家奴道:“每个院子都有隔音与防止窥伺的禁制,仙长大可放心。”
辜雪存:“……”·辜雪存:“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过有人要窥伺了……”·那家奴为难道:“可其他院落此刻,定然已经都安排好了,实在腾不出空来……”·旁边十七一声冷笑道:“小家伙,听没听说过什么叫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紫霄派若是真的光明磊落,你又心虚个什么”·“小家伙”辜雪存脸疼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瓜田李下的……能少一点麻烦是一点。”
十七道:“我们女子都没说什么,你一个男人有什么好计较的”·辜雪存脑袋疼:“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倔……”·十七柳眉一挑:“你才多大年岁,也敢教训我”·辜雪存:“……”·十七冷哼道:“你们紫霄派弟子的威风真是越来越大了,小小年纪乳臭未干的,也敢管到我春华宫头上了。”
路决凌淡淡道:“他是我徒儿·”·春华宫众女修俱是一怔··十七从刚才就觉得这少年眉眼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此刻终于想起来了那种熟悉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这少年眉眼虽然并未完全长开,但那双桃花眼,那副说话时不经意就会挑起嘴角的惫懒神态,分明和辜雪存如出一辙··她心中一个想法渐渐浮上心田,霎时感觉热血往头上一窜,怒火翻涌。
“路决凌,我原本当你虽然狼心狗肺,好歹也算是个正人君子,不想你竟然是如此龌龊可鄙之人”·路决凌饶有兴味的眉头一挑:“哦”·这事态发展的太过神速而且走向神奇,辜雪存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道:“不是……你……”·正此刻,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从他们刚才走来的那条路上气喘吁吁的赶到,喊道:“诸位稍等”·两名家仆一愣:“荣管事”·玉荣看见他们还没入住,心下大安,忙道:“诸位稍等,这两个院子临的实在太近,有些逼仄,不如我给春华宫众位仙子换个住处保证比此处更为宽敞舒适。”
十七正是驴脾气上头的时候,哪里肯搭理他,只道:“我们不换”·玉荣一愣,道:“为何……”·十七道:“你家两个家奴说了,其他住处早就安排满了,怎么现下又有了难道刚才都是在诓我们”·玉荣:“……”·玉荣:“……虽然还有别的,他们俩却无权安排,玉家自然不会诓骗各位。”
十七道:“那我们也不换,我觉得这里挺好,我们就住这了·”·玉荣:“……”·玉荣:“……若不然,紫霄派诸位仙长随我来”·辜雪存心中一松,简直想马上答应,谁知旁边路决凌却道:“不必了。”
玉荣这次是真的头疼了,道:“不然真人您再……”·路决凌道:“此处甚好·”·十七远远道:“不错,此处甚好,没什么好换的。
路决凌,你要是不躲,我还当你是个男人,你要是跑了,你便是个懦夫”·路决凌侧目看她,淡淡道:“我为何要跑·”·玉荣一个头两个大,想再劝劝他们,却实在想不出,还能怎么在这些身份贵重的客人拒绝后,继续求他们挪地方。
于是扯了半天皮,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了··辜雪存跟着踏入青玉居,心道算了算了,反正有隔音禁制在,只要不出门,总不至于再吵起来··青玉居内正厅是书房客厅,东西两间厢房才能住人,拙守真人道:“既如此,我与臣儿便落榻在西厢房吧,天色已晚,师弟你和师侄也早些休息。”
路决凌“嗯”了一声··辜雪存累了一天,简直想倒头就睡,跟着路决凌进入东厢房,就像根棒槌一样直挺挺的往床上倒去··路决凌:“……”·“把外衫脱了再睡。”
辜雪存把头埋在柔软的床褥中,用脸在那绣着鸳鸯的光滑锦被上蹭来蹭去,闷声道:“我不——”·路决凌:“……”·辜雪存又打了个滚,耍赖道:“我就是不想动嘛”·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玄衣男人淡淡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不说话了。
辜雪存正觉得瞌睡上涌,眼皮开始打架,却见路决凌在床前蹲下了身,抬手要帮他脱外靴··辜雪存愣在原地,连瞌睡也几乎吓的醒了几分,他本能的想缩脚去躲,却被路决凌一把抓住了脚丫。
“别动·”·辜雪存咽了口唾沫,艰难道:“不是……你干嘛啊”·路决凌垂下眼眸的时候,他纤长的睫毛就衬的原本带着些攻击- xing -的俊美脸庞、轮廓都柔和几分。
男人淡声道:“不干什么·”·路决凌的手下力度很轻,并没有弄疼辜雪存,很快就帮他把鞋袜都脱下来了··可辜雪存哪还有睡觉的心思·……那种心脏被填的满满的感觉又出现了。
路决凌替他将鞋袜收在榻下,站起身来,俯视着他道:“你睡里面·”·辜雪存:“……”·路决凌仿佛看出来了他在想什么,淡淡道:“只有这一张床,你要让我躺在地上吗”·辜雪存:“……”·他鼓着腮帮子,一言不发的往里滚了一圈,给路决凌腾出了一个位置来。
路决凌这才轻轻扯下玄色发带,垂下一头如缎般光滑的乌黑长发,宽下外袍鞋袜,穿着月白的中衣躺在了辜雪存身边··辜雪存沉默了一会,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奇怪道:“……你不是不睡觉,只打坐吐息吗”·路决凌瞥他一眼,道:“不困了”·辜雪存:“……好像是没那么困了。”
他扯了扯被子,这才发现锦被上绣的是鸳鸯戏水的图案,嘴角不禁微微一抽··狭小的床帐中,独属于路决凌的那股淡淡檀香味,若有若无的飘荡在辜雪存鼻尖,他终于又开始睡意上涌了。
一夜无梦··翌日辜雪存醒了个大早,伸手一探,却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睡意还没有完全淡去,辜雪存半闭着眼本能的伸脚去探自己惯常扔靴子的地方,然而探了半天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他刚想睁眼去看,脚丫子就被一双微凉的大手握住了··辜雪存一激灵,睁眼发现路决凌已然穿戴整齐,现在正蹲下身一言不发的给他穿鞋袜··辜雪存瞌睡终于醒了,他脸上因为睡姿不佳、喜欢趴卧,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他嗓音还有些没睡醒的沙哑,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路决凌道:“你说梦话·”·辜雪存一怔,道:“我说什么了……”·路决凌声音平淡无波,脸上八风不动:“你说——阿决,求你轻一点。”
辜雪存:“……”·他几乎恼羞成怒:“你鬼扯什么呢我才没有”·路决凌抬眸瞅他一眼,继续给他穿鞋袜,辜雪存要挣扎,他就伸手在那少年脚心轻轻挠了一下。
辜雪存的痒痒肉分布的主要阵地就在脚心,这个秘密百年前他曾经不小心告诉过路决凌,而且除了姑姑只有路决凌知道,没想到现在却成了致命弱点··辜雪存被被挠的“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眼泪都几乎泛了出来,半是哭腔半是叫骂道:“姓路的你……你撒手……我自己穿”·路决凌于是终于不再挠他了,一边往他脚上套靴子,一边淡淡道:“辜少宫主,这个梦,百年来做了几次。”
辜雪存扭头恨声道:“我才没做过你别张嘴就瞎说·”·路决凌终于帮他穿好鞋袜,拉着他从床上站起身来,他从旁边的衣挂上取下辜雪存的外袍,帮那气鼓鼓的少年整齐穿上再系好衣带,又拿着一把乌檀木梳帮他把鸡窝一样的头发一点点梳理柔顺,最后束起一个整齐的发髻。
路决凌道:“去洗漱吧·”·辜雪存“嗯”了一声,无比自然的揉着眼睛抬脚出去了··路决凌站在原地,嘴角突然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想的一点没错,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根本没有忘记过他··————·辜雪存站在院子里的铜盆前洗漱,冷水终于让他的神智彻底清醒了。
辜雪存看着水中的人影,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事也一点点浮现在心头··辜雪存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他不是要跟人家划清界限吗为什么他昨天和今天早上都能心安理得的让路决凌那样伺候他·辜雪存简直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人人都以为他是春华宫的少宫主,从小一定是含着金汤匙在温香软玉中长大,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小辜清让就不允许宫内女弟子过于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只有年纪很小不能自理时,曾经有人带过他,但他能够自己穿衣自己吃饭后,都是一人独居在远离所有女弟子住处的外宫里。
辜雪存还是一个小萝卜头时,就知道搬着小板凳够到高高的铜盆自己洗漱,但自从和路决凌结为道侣后,那个本来比他还小的男人……却把他照顾的几乎无微不至。
·以至于这百年来,他也总是忘不了路决凌的好,以至于那种被照顾的感觉再回来时,辜雪存几乎毫无障碍的就本能接受了··辜雪存恼恨的的抓了抓脑袋。
他怎么就是……怎么就是……·一定是昨天太困了,太累了,一定是··院子的门吱哑一声打开,走进来的是拙守真人和沈玉臣··辜雪存一愣,道:“师伯。”
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拙守真人见到他,笑道:“小师侄,难得不用上晨课,怎么那么早就醒了”·辜雪存挠挠鼻子,道:“可能起成习惯了,到了点就醒……”·拙守真人道:“醒来了也好,夜山的玉兰花最是有名,眼下正当花季,开得很好。
你既然醒了,可以和臣儿一块儿去赏赏景,也不枉走这么一遭·”·沈玉臣颔首··路决凌也从房内走出来,轻轻带上了东厢房的门··拙守真人道:“师弟你来的正好,咱们先一同前往,将贺礼送去给玉家的管事。”
路决凌“嗯”了一声··辜雪存本能的想躲避和他对视,路决凌径直却走到了他身前,拉过他的手,把一个纸包放进了他手心里··辜雪存一愣,道:“油糖酥饼……你这是在哪……”·路决凌淡淡道:“今早夜山下市集。”
他说完,便转身和拙守真人离开了院子,辜雪存捏着那个还温热的油纸包,愣在了原地··作者有话要说:存稿一去不回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戚戚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疯癫不可一世 20瓶;木凌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37章 龙君·拙守真人所言果然不虚。
他们来时的接天台和此时居住的这片院落,都在夜山山腰上,满山正当花季的玉兰有白有紫、开的芳华如醉,美不胜收··辜雪存跟在沈玉臣身后,打开了那个还温热且透着香气的油纸包。
本来辜雪存想着,一个人吃独食不太好,犹豫要不要掰一半给沈玉臣,但在看到了那个色泽卖相气味俱佳的油糖酥饼以后,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沈玉臣一看也是个正经修仙的,而且看他修为早已结丹以上,肯定早就辟谷了,应当不需要这半个饼……吧。
他不一样,他就很需要了··辜雪存一边吃饼,一边跟在沈玉臣背后··和这位沈师兄一起赏花,其实本来应该无趣的很,毕竟他也不说话,但此刻辜雪存嘴巴正好忙着,他俩倒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谐。
此刻山道上行人并不多,偶有那么一两个从他们身边路过,也都是玉氏那些衣带飘飘、身段袅袅,端着东西忙着布置酒筵的侍女··行到一个山坡上时,辜雪存突然听见了几声隐隐约约的孩童哭泣声。
沈玉臣停下了脚步,他扭头看了看哭声传来的方向,迟疑了片刻,转身看着辜雪存指了指那个方向··辜雪存善解人意的点头道:“那就去看看”·沈玉臣颔首,他走在前面,辜雪存跟在后面,两人行过那片环绕的花坛,映入眼帘的是一株比其他树更高大粗壮几分的玉兰花树。
此刻,树下盛开后的白玉兰落了满地,几个八九岁的小孩正把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奶娃娃围在中间··奶娃娃长得白生生粉雕玉琢,可爱的像个小仙童··但比较稀奇的是,他额头上和发际的交界处,长着两个小小的、刚刚冒了尖的纯白龙角。
领头的那少年看起来年岁最大,约莫十一二岁模样,脆生生道:“我们又没有怎么样你,不过摸摸罢了,你哭什么”·奶娃娃一边抽泣,一边抹着眼泪道:“可是摸角角,渊儿真的好痛,呜呜呜——”·那少年道:“你怎么这样娇气,我们一起玩的时候成日打闹,也不见哪个这样斤斤计较。
你倒好,不过摸两下罢了,就哭成这样·怎么,你觉得自己很高贵吗是神女的儿子就很了不起吗”·辜雪存见状,心内了然,看来这奶娃娃,便是神女和长晏奉子成婚的那个“子”了。
龙族的角本来就是他们身上最为敏感之处,这些孩子想必定是见了他的龙角稀奇,一个个下手又没轻没重,这才弄疼了他··奶娃娃哭道:“没有——渊儿没有——哇呜呜呜——”·小孩子一着急起来,其实真的是除了哭什么也不会说的。
然而少年却并不管这些,他冷冷道:“本来你也不姓玉、更不是我们玉氏族人,以为我们很乐意和你玩吗你这个半人半妖的怪物既然那么了不起,以后就自己一个人,离我们都远点”·奶娃娃听了这话,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一边哭的打嗝儿一边道:“不……不要不理渊儿,给你摸,给你摸——”·那少年这才哼笑了一声。
旁边几个小孩见状,赶紧接二连三的上去摸那奶娃娃小小的两个幼角,边摸边叽叽喳喳的讨论··“咦原来龙角不是硬的呀”·“怎么软软的,还有点滑滑的好像还能掐得动。”
“他的龙角和我看到其他龙的不一样,没有他们威风”·奶娃娃憋了一包眼泪,似乎在忍着什么,半晌,他的忍耐似乎终于到了极限,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扑簌簌的掉,但他又不敢像刚才那样大哭出声,只能憋着一边抽泣一边不住的打嗝。
沈玉臣见状眼神终于一暗,快步走上前去··他身边自带一种天然的冰冷气息,凉凉的眼刀扫视了一圈,边上的小孩就都吓得退了几步··沈玉臣松开了一向按在腰侧剑柄上的手,一把将那奶娃娃抱了起来。
辜雪存连忙跟上前去,一望之下,只见那孩子两个小小龙角上,竟然已经留下了数道被掐出的浅浅血痕··刚才那少年见来了两个大人,面色一滞,惊疑不定道:“你们……你们是谁,快将我小表叔放下来”·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辜雪存本来还在心疼那个奶娃娃,此刻却听的几乎笑出声,讥讽道:“原来是你小表叔那你还这样欺负他”·那少年道:“我才没有”他转头看见两人衣饰上悬着的玉佩,一愣,“你们……你们是紫霄派的……”·辜雪存突然面色一肃,寒声道:“不错天决真人——你听过吧,杀人不眨眼,砍- yin -蛟的龙角如同砍瓜切菜一般不费力气”他伸手拍了拍沈玉臣的肩膀,“就是他你们今天欺负你家小表叔的事,已经被天决真人知道了。”
那少年脸色一变,道:“天决……天决真人……”·他定神去看,此人果然冷冰冰的看上去就很厉害,至少比玉家的那些客卿厉害的多了,心中不由得真的有些害怕起来。
辜雪存道:“你们要是还敢继续为非作歹,我就把状告到你家家主那里去了”·那少年一愣,嗤笑道:“家主便是我表祖母,你尽管去告啊”·辜雪存心中暗道,原来如此,难怪这样嚣张。
沈玉臣却懒得跟他们废话,他扭头就抱着那奶娃娃要离开,任凭身后的少年“喂喂喂”的叫着也不搭理他们··少年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咬牙看着辜雪存怒道:“你当我是傻子谁不知道天决真人常年穿玄衣,他分明一声白衣”·辜雪存沉思道:“原来你还真不是傻子啊。”
那少年左手一挥,一条狭长银光便从他手心激- she -而出,飞向沈玉臣··辜雪存此刻修为大进,五感敏锐,几乎马上就看清了那是条嘶嘶吐信的银蛇,然而蛇飞的太快,他又离沈玉臣实在太远,一时也爱莫能助。
那边沈玉臣一手抱着奶娃娃,一手握住剑柄——·“铮”的一声剑鸣,他腰侧那把长剑出鞘,雪亮的剑光划过半空··还未及看清剑影,沈玉臣的剑就又回到了鞘中。
银蛇断成了两截,落在地上无力的扭动挣扎着··少年见状面露惊骇··辜雪存见沈玉臣什么也不管,拍拍屁股就走人,只好留下来看着那少年笑道:“你可记住是谁先动手的,你们玉家都这样纵容小辈对客人大肆袭击不知你表祖母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少年面色一百··辜雪存这才转身,快步跟上了沈玉臣··奶娃娃趴在沈玉臣怀里,一下安静了许多,辜雪存追上去时,就看到那孩子正抬着头呆呆看着沈玉臣。
辜雪存气喘吁吁:“沈……沈师兄,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又道:“你……你就这样抱着人家孩子走人了,接下来怎么办”·沈玉臣低头看着那奶娃娃,并不回答。
辜雪存无奈,看着那孩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奶娃娃眨巴眨巴眼睛,道:“我叫渊儿·”·辜雪存:“……不是小名,你大名,大名知道吗”·那奶娃娃苦思冥想了一会,怯生生道:“大名是什么渊儿就叫渊儿呀。”
辜雪存:“……”·他扭头看着沈玉臣道:“不然还是把他交给玉家的侍女”·沈玉臣摇头··辜雪存摸摸下巴,道:“也是,这么小的孩子,玉家长辈撒手就能扔给几个不管事的小兔崽子,交给侍女的确不让人放心。”
辜雪存看了看那孩子,突然心想,差点忘了这孩子的亲爹就是长晏,还有比交给他亲爹更靠谱的去处么·他拉着沈玉臣道:“你跟我来。”
沈玉臣抬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见辜雪存已经迈步走在了前面,他也只好抱着渊儿跟上了··越走沈玉臣心里越疑惑,看辜雪存的的样子,似乎对夜山上的路十分熟悉,分明不像第一次前往。
他们穿过山腰上坐落的一片客居院落、穿过盛开的雪白粉紫玉兰花树,最终停在了一条通往山巅的石阶山道前··辜雪存转头看着沈玉臣道:“既然交给谁你都不放心,那就只能交给他爹娘了。”
沈玉臣一怔··辜雪存道:“来前我听乘玉师伯提过,神女终年居于山巅寒潭边,但山巅咱们这些外人也不好擅自踏足,不如就在这里等着玉家的家仆路过通禀吧。”
沈玉臣低头看了看已经趴在他怀里睡着、打起小呼噜的渊儿,点了点头··辜雪存道:“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前面那条路看看有没有人·”·沈玉臣颔首。
辜雪存这才迈步离开,直到离沈玉臣已经远的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辜雪存才抬头环视了一圈,见四周空旷无人,他从储物袋里捻出一个明黄色的三角符嘴,对着那符嘴低声道:“长晏吾友,你儿子被人欺负,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正好让我碰见,赶紧来山腰路口把他领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遇到些事,此刻不得不乔装改换身份,你见了,切莫在人前揭穿·”·他松开手,那符嘴便一阵风一样顺着山风飘往了夜山山巅。
什么等待路过的玉家侍女……当然都是忽悠沈玉臣的,玉家那么多侍女家奴,有几个能有机会踏足山巅·而且不知是不是辜雪存的错觉,总觉得玉家透着股说不出来的微妙和怪异。
他回去找到沈玉臣,发现不知何时,他怀里的奶娃娃已经醒了,正眼泪汪汪的看着沈玉臣··辜雪存一走近,就听到渊儿委屈巴巴道:“哥哥为什么不和渊儿说话,哥哥也不喜欢渊儿吗”·奶娃娃见沈玉臣仍然不开口回答,小嘴一扁,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眼见着就又要洪水爆发了。
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辜雪存这是第一次在沈玉臣脸上看到这种左右为难的神色,他一手抱着渊儿,一手无措的在那孩子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眉毛都拧成了一团··辜雪存有点想笑。
沈玉臣见他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辜雪存走上前拍拍渊儿的背,道:“这位哥哥不方便说话,不是不喜欢你,你看他又抱着你、又帮你打跑坏蛋,他可喜欢你了。”
渊儿伸着小手抹了抹眼角溢出来的一滴眼泪,边打嗝边问:“真……真的么”·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神色切切的看着沈玉臣。
沈玉臣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在那孩子灼灼的目光下,局促的点了点头··渊儿这才渐渐破涕为笑,把小脑袋埋在沈玉臣怀里蹭了蹭··辜雪存笑道:“沈师兄,看不出来你平常冷冷的,倒是很喜欢小孩子嘛。”
正言语间,两侧山道忽然一阵轻风荡过,等辜雪存回头时,才发现他们俩身边原本空着的那处,此刻已经站了个浅蓝色衣衫的男人··那人身形高大,剑眉星目,五官俊朗,唇带笑意,看着二人笑道:“两位紫霄派的公子。”
“我找了这孩子半天,原来在这里·”他温声道,“多谢二位将它送到此处·”·辜雪存假作不知他身份:“你是”·长晏眼神里带着些促狭的笑意,看着他道:“自然是你们等的人,这孩子的父亲了。”
渊儿眉目和他有七分相似,就是眼神再不好,一见也能知道,他俩定然是再亲不过的亲生父子了··果不其然,那奶娃娃在沈玉臣怀里糯糯开口叫道:“阿爹。”
沈玉臣迟疑了片刻,终于松了松手,准备把渊儿交出去··谁知道渊儿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襟,耍赖道:“要哥哥抱——”·长晏却不理他,一把将渊儿接住抱了回去,温声道:“要哥哥就不要爹啦”·渊儿扁了扁嘴,脸上神情似乎很是纠结,半晌才小声道:“都要行不行……”·长晏一字一句道:“不行——”·他这才扭头看着二人:“不知二位是在何处看见这孩子的。”
辜雪存顿了顿:“此事说来就话长了……”·长晏会意,笑道:“那可否前往前方小筑一叙”·沈玉臣面露迟疑,辜雪存假装没看到他表情,答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几人正交谈间,来路远远行来几个侍女,停在长晏面前,低头道:“龙君。”
长晏颔首,转头看向辜雪存和沈玉臣二人··沈玉臣伸手拉住了他衣袖,摇了摇头··长晏见状,温声道:“二位若是要见你们紫霄派的师长,倒不必着急回去,他们眼下也正在山巅行宫。”
沈玉臣一怔,这才缓缓松开了拉着辜雪存衣袖的手··长晏道:“这位公子好像不方便开口说话,既然如此,我先让侍女将你送去与你家尊长相见,至于这位……”他看了看辜雪存,“劳驾公子将事情原委告知于我,此后我再送你前去与你师兄会面,可好”·沈玉臣看了看辜雪存,见他似乎并无异议,于是点了点头,跟着长晏身后领路的侍女离开了。
他一离开,长晏便摆摆手挥退了两侧跟着的侍女··辜雪存与他走在山道上,低声笑道:“不成想几年不见,你如今竟然也有妻有子了”·长晏瞥他一眼道:“不成想几年不见,你如今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辜雪存笑着答道:“什么叫越活越回去,我这叫越活越年轻·”·长晏哼笑一声:“你少来这套·”他脸上笑意逐渐淡去,缓缓沉声问,“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传,说你早已经命丧黄泉了,你与路决凌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你现在还成了紫霄派弟子你又为何修为尽散,容貌大变”·辜雪存摸摸鼻子,沉默了半晌,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莫名其妙的就发展成这样了。
至于修为,你还记得我当初告诉过你,我爹的事吧……”·长晏一愣,道:“记得,怎么难道有你爹的下落了……”·辜雪存摇头道:“并无,当初我告诉过你,我爹失踪前,曾经灌顶传给了我一套先天功法……其实这套功法,便是七百年前,柳家先祖从春华宫盗走的。”
长晏神色一滞:“那你爹……”·辜雪存淡淡道:“不错,我爹正是柳氏嫡传后人·这套功法传承到他这里后,我娘终于找上了柳家,逼我爹将功法交还,但我爹并不相信这功法来路不正,只以为真是柳氏祖传,春华宫不过是找个借口仗势抢夺,自然不肯乖乖听话。”
“于是我娘便将他捉回了春华宫,逼他交出功法,谁知几年过去,功法没讨回来,倒是生下了我·”辜雪存脸上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然后我爹也失踪了。”
长晏缓缓道:“既然如此,那功法……”·“春华宫现存的所有驯兽之术,都是从这套先天功法演化而来·”辜雪存淡淡道,“这套先天功法需要与本命灵兽订立血契,自此后,灵兽与契主便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虽然威力远胜过如今春华宫的传承,危险- xing -却更高·”·“我原以为,即便将啸月内丹交给紫霄派,被血契反噬,也不过和啸月一样修为大损,没想到不仅元丹溃散,连修为也都尽数散去,此次若非啸月机敏,恐怕我也活不到现在了。”
长晏听完,沉声道:“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辜雪存道:“路决凌余毒未散,待他- xing -命无虞后,我自然就会离开紫霄派。”
长晏沉默了片刻,道:“阿雪·”·辜雪存扭头看他··“你知道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吗”·辜雪存嘴唇喏喏了片刻,低声道:“也许是为了赎罪吧,我总觉得我欠他良多……”·长晏道:“赎罪你命都差点没了,还不够么”·辜雪存沉默。
“你只是放不下他罢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呢”·辜雪存看着脚尖,仍然一言不发··长晏继续道:“那你想过要和他重归于好吗”·辜雪存一愣,连忙道:“我……”·他想否认,却发现开不了口。
长晏肯定道:“你想·”他几乎斩钉截铁,“不要再骗自己了,当年你就总和我说,只是想和他随便玩玩,结果到现在,你玩了多久了玩的命都差点搭进去了,还没玩够”·“阿雪,我以前原以为你是个最清醒明白不过的人,如今才发现,你不过借着清醒明白骗自己罢了,你要糊涂一辈子么”·辜雪存胸膛起伏,急急喘了口气,道:“别说了”·长晏顿了顿,低声道:“他知道你的身份吗”·辜雪存“嗯”了一声,半晌才道:“他认出来了。”
正此刻,旁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辜雪存·”·辜雪存一愣,扭头去看——·俊美的玄衣男人站在不远处一株玉兰树下,纯白的花瓣被风吹落,颤巍巍落在他肩上。
路决凌握着洞知,正冷冷的看着他和长晏··长晏愣了愣,道:“路真人,你来了·”·辜雪存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路决凌缓步行到他身前,压根不搭理长晏,只低头看着辜雪存轻声问:“你跟他说了些什么。”
辜雪存沉默了一会,道:“没说什么·”·“你不愿以真实身份见我,却愿意主动告诉他·”路决凌幽幽道,“他比我更可信吗还是说,那些传闻是真的……你们……”·长晏:“……”·长晏:“……路真人你是不是误会了,我都当爹了。”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缩在他怀里一声不吭的渊儿,见状也眨巴眨巴眼睛,仿佛在说——他真的是我爹··辜雪存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路决凌在说什么,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我和长晏只不过是朋友”·路决凌唇角一勾,虽然脸上是笑容,却显得有些寒意:“朋友”他凑近辜雪存耳畔,“当初你也说过,我们是朋友。”
辜雪存:“……”·路决凌淡淡道:“龙君,自己的孩子还是自己看顾好为妙·”·他伸手攥住辜雪存,就要转身离开。
长晏却眉头一跳,怒道:“路决凌你站住”·路决凌停下脚步,回头神色淡淡的看着他··长晏一字一句道:“你知不知道,阿雪他是为了……”·辜雪存一惊,连忙打断道:“长晏”·路决凌眸色一暗,看了看明显心虚的辜雪存,又抬眸看着长晏,沉声道:“他是为了什么,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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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晏看他一眼,又看了看路决凌,突然扬唇道:“路决凌,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将后面这句话,如实告诉你·”·路决凌转过身道:“你说·”·长晏道:“你去找找春华宫的诸位女修,问问你这位天下人人都骂薄情的道侣,当初待你,究竟有几分真心他这一百年来,过的又是怎么样的日子”他声音转冷,“若你听完以后,还能觉得辜雪存真如天下人所说那样薄情、如他嘴里所说那样什么都不在乎,还不知道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你就没有资格听到后面这句话,也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路决凌抬眸看了看他,淡淡道:“你说到做到·”·长晏一笑,道:“我自然说到做到·”·辜雪存刚想阻拦,路决凌却已然转身,朝着山腰院落的方向离开了。
长晏手里一翻,取出个三角符嘴,看了一眼旁边愣愣出神的辜雪存,径自对着那符嘴道:“十七姑娘,我是长晏·你家少宫主在我边上,他- xing -命无虞,如今好得很。”
辜雪存一怔,抬头看着长晏道:“你……”·长晏却不理他,继续道:“你家少宫主说了,一会天决真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必隐瞒,也不需隐瞒。”
他说完手一松,符嘴便飘浮到了空中,朝着夜山山腰方向飞去··辜雪存看着那符嘴飞的越来越远,颓然道:“你为何……”··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长晏怀里抱着一脸茫然的渊儿,淡淡道:“既然你自己不能看清楚,我就帮你看清楚,也帮路决凌看清楚。”
“你好好想一想,究竟为何害怕让他知道这些事·”·辜雪存一愣,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敢让路决凌知道——知道其实他当初对路决凌的爱意一点不比他对自己少、知道他这一百年也曾经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知道他是为了救路决凌才……·不……其实……也许他是知道的,他只是不愿意承认……·他害怕直面路决凌对他当初做的那些混蛋事的质问。
他害怕这份来的太迟的爱意,已经不再足以换回路决凌的原谅··他害怕自己像个浪子回头后,却仍然被拒绝的蠢货··他甚至害怕路决凌会迫于知道了他豁出命来救他、才不得不近乎施舍一样的原谅他。
辜雪存脑海里乱成一团,终于忍不住扶着额头蹲下身,嗓子眼里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呜咽··长晏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无情地说:“辜少宫主,别再躲了·”·————·红音馆。
路决凌敲门不到半刻,院门就吱哑一声打开了··开门的是个面容恬淡的白衣少女,正是十九··十九扶着院门,看着路决凌道:“天决真人,姐姐等你好久了。”
路决凌脚步顿了顿,跟着十九踏过院门,顺着一道穿花游廊走进院内,庭中花开正好,一张石桌上摆着个青釉酒壶和几个小酒杯··石桌边上坐着个绯衣女子。
十七见他前来,摆了摆手,道:“路真人,坐·”·她这副平和神色,与一日前那副炮仗点起来一样的做派,简直判若两人··路决凌道:“十七姑娘,我此来有事相询。”
十七往一个小酒杯里哗啦啦倒了满满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她面颊微微泛红,脸上挂着个近乎于不怀好意的笑容··“我自然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嘛,我可是特意在此等你,毕竟有些话,我憋了不少年了。”
路决凌道:“你……”·十七拍了拍边上的石凳,朗声道:“坐啊,你不坐……我可不说·”直到见路决凌依言坐下,她才满意一笑,又在另外一个酒杯里斟了满满一杯,推过去道,“喝。”
路决凌不言··十七哈哈大笑,道:“我知道你们紫霄派五欲断绝,但你倘若真的无欲无求,何必要来问我”她面上笑容渐渐淡去,“路决凌,你不喝,我也不说。”
路决凌垂下眼睑,浅色的眸子在那酒杯中清透的液体上顿了顿,并未犹豫,举起杯来便一饮而尽··十七这才托着腮帮子,笑道:“既然你这么爽快,我也不卖关子了,路真人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路决凌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道:“他这一百年……过的怎么样·”·十七想了想,道:“也好,也不好·”她一边继续斟酒一边道,“平常很好,喝醉了睡着了就不好。”
路决凌侧过头看着她:“如何不好”·十七道:“他分明酒量不怎样,却动不动就爱一个人喝闷酒,喝醉了就撒酒疯,追着别人骂,有时骂那- yin -蛟焚烛是混蛋,有时骂你是混蛋,有时又骂他自己是混蛋。”
“他睡着了就做噩梦,经常晚上一个人起来,站在后山花园里吹冷风,大半夜的吓坏了好几个师妹·”·路决凌垂眸道:“好的呢·”·“每年按点跑去西域刀佛梵境、听那些佛修讲经,回来以后神神叨叨,整日跟我们说什么贪嗔痴恨爱恶欲、五欲六根的,说情情爱爱都是过眼云烟,还嘲讽天下有情人都是脑子进水了。”
路决凌:“……”·路决凌:“这算好吗”·十七咂嘴道:“勉强算吧,至少大师兄看起来挺乐在其中的。”
路决凌:“……”·“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路决凌道:“我赠他的竹箫……他扔了吗”·十七道:“你说的是那年秘境试炼后,他带回来的那把”·路决凌点头。
“自然没有,他找了个木匣子装起来了,恨不得每天拿出来擦一遍·”·路决凌:“……”·两人就这样一个问一个答,十七言语间竟然没带太多个人情绪,反而很是平和,十分耐心,几乎有问必答,简直把辜雪存从十几岁到一百多岁的老底儿给路决凌翻了个底儿掉。
等到天色半瞑,路决凌终于问完了··十七道:“没了”·路决凌有些怔忡的看着那个青釉酒杯,竟然好像在出神··十七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既然你问完了,那也该轮到我说了。”
路决凌抬眸看着她,声音有些干涩,“请讲·”·“大师兄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不然·”十七的声音淡淡的,“前任宫主自小就不喜欢他,他战战兢兢了十多年,几乎从头到脚的讨好她,前宫主却到死也没对他笑过一次。”
“后来他才破罐破摔,好像谁也不在意了·但其实我们都看得出来,他不是真的豁达,其实只是胆小·”·“也许假装不在意,就能骗自己不关心;假装不喜欢,就能骗自己不在意。”
“他骨子里其实最是敏感自卑不过……少年时,前宫主送他一把剑,他珍而重之好久不敢碰,非说要等到将芳华剑谱练到第八重,才肯将那把剑开锋。”
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他对人也是一样,努力修行是因为觉得自己不配做前宫主的儿子·你和他结为道侣后,又总是偷偷去打听,外面都是怎么说你们俩的,听到别人说你是插在他这坨牛粪上的鲜花,回来以后还偏要假装乐不可支,跟我们当成笑话讲,半夜又一个人坐在长廊上发呆。”
“他生怕有一点做的不好,你就会嫌弃他·”·路决凌沉默不言··“当初你说,要与他举行合籍大典,他总是推三阻四,直到顺利结丹后,才答应了你。
如今,你总该知道是为什么了吧·”十七淡淡道··路决凌神色有些怔忡,一向平淡的声音里,终于夹杂了点不可置信:“你是说,他觉得……”·十七嗤笑一声,道:“谁知道呢。
总之,你这做道侣的,不是也从来未曾察觉吗”·路决凌手里紧紧抓着洞知,声音有些低哑:“那他当初,又为何不告而别·”·十七道:“他和你约好,待他结婴后,你们就举行合籍大典,本来很高兴,连婚书都提前写了不知多少张。
但后来,大师兄才发现,自从前宫主死后,他修为停滞太多年,加上心障日深,结个丹已经费尽全力,想要短期内再次突破一个大境界,又谈何容易”·“我们都劝他,修行之事不可- cao -之过急,但他当时的状态已经很不正常,一闭关就是三五个月见不着人,后来甚至想用丹药堆砌,强行突破,幸好宫主发现后,将他大骂一顿,这才作罢。”
“只是,后来他终于还是结婴了,虽然我们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没半个月,大师兄就因为真元不稳元婴溃散,境界倒退,回了结丹期·”·“他元气大伤,不得不闭关修养疗伤,等伤愈出关时,你们婚期已过。”
“至于后来大师兄去紫霄派找你,你们是如何闹翻脸、而真人你又是如何走火入魔的,想来不用我说,真人你比我更清楚吧·”·十七说完,冷冷看着路决凌,那玄衣男人却面色晦暗不明,半晌,才突然拿起桌上的青釉酒壶,斟了满满一杯,举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透明的酒液顺着他的唇角流淌到下颌、然后是修长的脖颈,最后滑落在墨色的衣襟上··十七微微一愣:“你……”·—————·辜雪存在和长晏解释他们是如何遇到渊儿的。
他心中慌乱而且烦躁不安,但又实在没有排解渠道·辜雪存本以为他是害怕路决凌知道的,但真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才发现,其实他心里也隐秘的期待着路决凌知道。
·他不敢去想十七究竟会告诉他什么,只能和长晏说话,先转移注意力··将遇见渊儿的前因后果全部说完后,辜雪存问道:“……我与那位沈师兄就直接抱走了他,你也是,这么小一个孩子,怎么敢撒手就扔给那种半大小子,万一伤着哪里,找谁说理”·长晏低头看着怀里一脸懵懂的渊儿,冷声道:“我自然是不放心的,渊儿从小到大,本来一直没离开过我和阿瑕的眼睛。
我们白龙一族与玉氏虽然都在夜山上,但一个在山- yin -、一个在山阳·我原是顾念着阿瑕,才会答应将大典在玉氏族内举办,加之这些日子又实在太忙,所以日前她妹妹说,要帮我们先照顾着渊儿,我才会答应。”
长晏顿了顿,突然伸手捂住渊儿的耳朵,看着辜雪存继续道··“只是没想到,她带走了渊儿,竟然就是这样照顾,更没想到他们玉氏族人,心里竟然觉得他只不过是个半人半妖的怪物。”
辜雪存顿了顿,道:“你与神女,是怎么……”·长晏转头,看着他道:“你也知道,我们龙族毕竟是妖族,和你们人修的修炼法门大不相同,不重打坐吐纳、感应天地,而重锻体历练、靠战斗提升修为。”
辜雪存点头··“几年前,我在西域发现了一个空间裂缝,但当时太过鲁莽草率,直接一头撞了进去,最后差点没命出来·”长晏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后来我拼着重伤、从裂缝中逃出。
飞回夜山后,便体力不支,一头栽了下去·”·“然而我没栽进我们龙族的领地内,倒是栽在了夜山之巅的阿瑕面前,那时我受了伤,头脑昏昏沉沉……阿瑕也确然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所以……”·辜雪存脸上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说到底不也是因为人家长的好看么。”
长晏白他一眼,道:“你少拿我和你相提并论·”·辜雪存摸摸鼻子道:“好吧,我肤浅、你高雅,行了吧”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她可比你大九千多岁啊……”·长晏道:“那又怎么了,即便大九万岁,我也愿意。”
“我不懂你们人修的规矩,后来我才知道,有许多人修在背后骂阿瑕,说她不知廉耻,与妖族纠缠不清·只是当初我还未即位,无法给她一个交待,如今夜山白龙一族的龙君已然由我继任,我自然不要阿瑕她永远被人戳脊梁骨。”
“各门派接了玉氏和我们龙族的帖子,有的碍于我爹和阿瑕她哥哥的情面,派了几个阿猫阿狗的晚辈弟子,我也知道他们并非真心道贺;有的八面玲珑,不愿开罪于我们,心里再怎么想,面上还是做足礼数,派了门派里有分量的修士前来道贺;更有的不屑前来,直接写了信来骂阿瑕不知羞。”
长晏声音平淡的听不出情绪,“这些我都知道,但无论旁人怎么想,我都要和阿瑕光明正大的成婚·”·“我要她堂堂正正做我的妻子·”·辜雪存听到这里,不由得愣了一下,不知为何,他脑海里想到的不是长晏和那玉氏神女,而是……他和路决凌。
长晏偏头看他一眼,道:“怎么,你是不是很羡慕阿瑕”·辜雪存扭头扯了扯嘴角道:“呸,你还要不要脸·”·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他们二人正说着,背后突然传来了路决凌的声音。
“长晏·”·辜雪存背脊一僵··长晏扭过头去看,见那玄衣的天决真人,面色再不似往日的平静,了然的扬唇一笑,问道:“听完了”·路决凌一步一步逼近。
“听完了·”·长晏抱着渊儿,朗声道:“我长晏当然言而有信,路决凌,你听好了——”·“阿雪他是为了救你,才会元丹溃散、容貌大变,若非啸月盗了济苦山的结元果,帮他稳住经脉、重塑丹田肉身,你现在见到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夜凉如水,盛开过后的玉兰花落了满地··长晏看怀里渊儿揉了揉眼睛,笑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我儿子困了,暂且告辞,两位就自便吧。”
他说完就抱着渊儿,施施然离开了··辜雪存明明想了一万种等路决凌回来时的说辞,此刻他的脑海里却一片空白,连转身直面路决凌的勇气都欠奉··男人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
“转过来·”·辜雪存身体僵硬,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我说,叫你转过来·”·路决凌的大手终于落在了辜雪存肩上,硬生生将他身子扭了过来。
辜雪存低垂眼睑、睫毛颤抖,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半晌,他才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那酒香和路决凌身上的檀香味混杂在一起,醇厚而浓郁··他愣了愣,抬头看着路决凌道:“你……你喝酒了”·天决真人双颊泛着一点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却分明是清明而幽深的,看到他这双眼睛,辜雪存心里本能的一虚,当即就想扭过头去不看他。
路决凌的大手却抚上了辜雪存的脸,硬生生钳住了他,逼他与自己对视··他的指尖一向是微微发凉的,此刻却泛着丝丝温热··辜雪存从来没那么害怕过听见路决凌的声音。
然而路决凌却只是轻轻说了三个字··他说:“对不起·”·辜雪存愣愣的抬头··路决凌看着他,低声道:“……做了那么久道侣,我却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辜雪存有点摸不着头脑··……十七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他眨巴眨巴眼睛,双手有些无措垂在身体两侧··不知为何,此刻辜雪存的心情竟然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辜雪存疑惑道:“路决凌,你是不是喝醉了·”·要不然就是路决凌喝醉了,要不然就是他在做梦··路决凌眼神幽暗而深邃:“没有·”·辜雪存问他:“十七跟你说了什么”·路决凌缓缓道:“她告诉我,你当初是结婴失败、闭关疗伤,才会……”他顿了顿,“为何,这一百年来,你都不愿告诉……”·辜雪存胸膛起伏、急急喘了两口气,突然打断他道:“我当然不愿说,和你这样的天才做道侣,我却连结个婴都费劲,还把自己搞成那副狼狈模样,我怎么有脸说”·“我天资平庸,只是个普通人,想要费劲跟上你,真的很累,可我……也已经努力了。”
……·“辜雪存,你听着·”路决凌的声音低沉而认真,言语间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辜雪存却竟然并不觉得反感,“别人如何我不知晓,但我心悦你,从来不需要你变的更好。”
“你只要还是你就够了,我不需要你变得更好,你已经很好了·”·辜雪存愣愣的抬头看着他··路决凌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而且,你要想明白,无论是修行、还是活着,都是为了你自己,不为任何人,既不是为了你娘、更不是为了我。”
“你不需要为了谁变得更好,你只需要为了自己更好·”·辜雪存心内巨震,嘴唇微微颤抖起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路决凌面前,是这样的彻彻底底的赤裸裸且没有一丝遮拦。
他的那些小心思、百年来压抑难言、隐晦不为人知内心深处的- yin -影,终于被路决凌看的清清楚楚了··路决凌一把将他揽进怀里,辜雪存的脑袋搭在男人宽阔的肩上,他眼眶发热,心脏涨的几乎发酸。
辜雪存终于放弃了那些他所谓的“理智”,本能的抬起手环住了路决凌的腰,低声叫道:“阿决……”·路决凌听到这两个字,身体一僵,拉开辜雪存,定定的看着他,眼神认真的吓人。
“阿雪哥哥·”·辜雪存一愣··“我不甘心·”男人浅棕色的眸子深不见底,“我不甘心你我之间,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结束。”
辜雪存嘴角颤了颤,道:“你……你不怨我了吗”·路决凌沉声道:“当然怨·”·辜雪存呼吸一滞。
“我怨你当初拿我,和你以前撩拨的那些人相提并论,怨你只因为配不上这种可笑的理由就能放弃我,怨你不管不顾自己的- xing -命……”路决凌的大手紧紧握着辜雪存的胳膊,“更怨你骗了我一百年,又骗了你自己一百年。”
辜雪存声音低如蚊讷··“……抱歉……”·路决凌沉声道:“阿雪哥哥……我们重新再来一次吧。”
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辜雪存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头去看路决凌,却发现玄衣男人的脸上满是认真··“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失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好吗”·作者有话要说:每天更6000,我也已经努力了……·瘫痪.jpg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戚戚、萧琳~红云、亿涵么么哒、28497423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寺外寒山 10瓶;茶非 8瓶;是小兮木鸭!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39章 巫山·夜色下,微风里。
路决凌拉着辜雪存的手,两人徐徐行在夜山的山道上··辜雪存直到现在,都有一种身置梦境的错觉、可这个梦又实在太美好,和他百年间花样百出的那些噩梦显得截然不同。
路决凌的大手温暖的包裹着他的手,辜雪存感觉自己像一个流离飘荡了百年的旅人,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归乡··他没办法不眷恋这双手,更没办法不眷恋这个人··踏进青玉居院门、门内静无声息,路决凌低声道:“师兄与沈师侄,应已歇下了。”
辜雪存“嗯”了一声,驻足在门前,并不拔足往前··路决凌低头看他:“怎么了·”·辜雪存顿了顿,眨眨眼道:“我想看月亮。”
路决凌答道:“好·”·等路决凌陪他坐在屋顶的瓦片上时,月已上中天··夜山上好像离月亮格外近,加之今日是十五,那皎皎的一轮圆月,好像伸手就能触碰,美的似真似幻。
辜雪存脑海里诸多念头千回百转,最后却不知该用哪个先开口··谁知路决凌却先道:“你刚才还没有回答我·”·辜雪存一愣,才想起刚才路决凌说再来一次,他并没有直接回答。
辜雪存抿了抿唇,低声道:“你知道重来意味着什么吗”·路决凌定定的看着他:“我自然知道·”他顿了顿,“你不愿意吗”·辜雪存呼吸一滞,然而,他终于还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答道:“我……我自然愿意。”
夜山上玉兰花的花香夹杂在空气里,变得浅而薄··莹白的月光照彻夜空,路决凌原本俊美而淡漠的面容,在柔和的月光下,凭添几分令人心悸的执着,他听到辜雪存这句话,浅淡如琥珀的眸子终于浮上了一丝氤氲的水汽,最终声音低沉的答道:“……那就好。”
辜雪存怔怔的抬头看着他,这幅神情的路决凌让他觉得陌生而……揪心··辜雪存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沉声道:“既然我已经对你再无隐瞒,你是不是也该老老实实告诉我黑龙纹究竟是怎么回事”·路决凌似乎愣了愣,垂眸沉默不言。
辜雪存见他这幅神色,心中更觉不安:“你说啊”·黑龙纹是上古禁术,历来都是用来封印凶戾血煞的妖魔邪灵后,在其身上留下的印记。
辜雪存坚信自己那日绝对没看错,路决凌倘若否认,一定是他在隐瞒··谁知路决凌并未否认,他手掌一翻,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件东西··乌黑的木质长剑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此刻着柄剑安静的仿佛毫无生气,完全看不出选剑那日搅得风动云涌的威势。
辜雪存一愣:“枯寒……”·路决凌点了点头,似乎迟疑了片刻,最终却仍道:“你若想知道为何,稳住心神,将手握上枯寒剑柄既可。”
·他顿了顿,又强调一次:“切记,稳住心神·”·辜雪存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心头也不由得紧张了几分,咽了口唾沫,点头道:“好。”
他径自稳下心神,摒除所有杂念,这才缓缓将手握上了枯寒乌黑的剑柄··即便是辜雪存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触碰到枯寒的那一瞬间,剑身内咆哮的戾气和快如闪电般一幕幕掠过的记忆,仍是让他心神大震。
有路决凌年幼时流落人间,还是个小乞丐时,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有他童年时拜入紫霄派门内后,最初那些年来自旁人的指指点点的记忆、有他修为再难寸进后,心绪烦乱、练剑时一寸寸崩断剑刃的记忆……还有他跪在紫霄派祖师殿中他两位师长灵位前,颤抖着叩头的记忆……·然而让辜雪存始料未及的是,这剑中最浓墨重彩的,竟然是他。
记忆一幕幕飞速掠过、却都不是他和路决凌之间好的回忆——有他一次次拒绝合籍后、路决凌看到的无数个背影,那些背影显得冷漠而遥远……有路决凌强忍住走火入魔真元逆行的痛苦,强自走到他面前质问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的记忆……·剑中的心魔,不停的回味着这些令他的主人感觉到痛苦的记忆,它燥烈、绝望、不甘、充满戾气、充满怨恨。
那些情绪强烈的可怕,哪怕只是稍稍接触了片刻,辜雪存都被压迫的呼吸困难,几乎喘不上气··幸而混沌间,路决凌见他神色不对,抽回枯寒剑柄,辜雪存这才神智回到身体内,胸膛急促起伏、猛烈的喘着气。
路决凌握着他的手问他:“你可还好”·辜雪存又喘了两口气,这才抬眸看着他,几乎不可置信的问:“这是你的心魔”他脑海里千回百转,“怎么会这样厉害”·路决凌沉默了片刻,道:“许是我执念太深。”
他顿了顿,“我心魔虽然封印在剑中,但一旦有朝一日,它挣脱枯寒束缚,回到我体内,我必将入魔·”·甜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辜雪存一滞:“这么严重”·路决凌道:“届时以我修为,一旦入魔,定会引得凡世动乱。
故而只能将其一分为二,一半在我体内以黑龙纹暂且镇压·一半留在枯寒剑中以剑束缚·如此,便不足以使枯寒剑崩·”·辜雪存声音干涩:“就没有渡化之法、只能镇压吗”·路决凌道:“没有。”
辜雪存抿了抿唇:“以后总会有的,我会找到的·”·路决凌眸色一沉,猛地拉过辜雪存肩膀,认真的看着他:“我将这些告知于你,只是不想对你有所隐瞒,不是要你再次自作主张。”
辜雪存看着他,嘴唇颤抖了片刻:“可是……”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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