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敌国暴君之后+番外 by 若兰之华(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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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嫁给敌国暴君之后+番外 by 若兰之华(上)(4)
·“为了一头小狐狸崽子,你连一国之君的脸面都不要了吗”·昭炎淡定擦掉面上淌流的凉茶水及茶叶,叹道:“叔父息怒·侄儿也是因为立后之事百般受挠,才一时糊涂,用了点偏激的手段。”
“立、立后”·仇烨睁大眼,惊憾的望着坐在对面的侄儿,简直要气得吐血,顷刻,狠狠一拍案,厉声斥道:“就因为司礼台血谏,风、朱二人联合其他部给你暗中使绊子,你堂堂一国之君,就要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去对付自己的臣子你的君威你的国法统统都不要了吗”·这一下气血冲撞,仇烨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叔父”“大柱国”·昭炎面色一变,忙去扶人,仇烨一把甩开他的手,冲管家道:“去,去取诫鞭来”·“啊”·管家这下也蒙了。
新君虽自小在大柱国膝下受教,可自从君上登基继位,大柱国就再没动过诫鞭了··“去”·仇烨又厉声吩咐了句··管家简直为难死了,最后还是昭炎说了句“听大柱国吩咐”,管家才心惊胆战的去祠堂取东西。
昭炎展袍跪了下去,道:“侄儿有负叔父教导,愿受族规责罚·”·**·云翳一直等到夜幕彻底降临,才等到昭炎出来··见君上发冠沾着水,外袍也- shi -了大片,英武面孔比来时白了许多,惊疑不定道:“君上这是……”·后背鞭伤在尖锐叫嚣,昭炎有些牙疼的舔了舔干裂的唇角,道:“无事,先回宫。”
说话间,他已翻身上了麒麟,云翳不敢多问,忙紧随而上,两人一前一后刚到宫门口,就见宫道上立着条英挺人影··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末将雪铮,叩见君上。”
雪铮在麒麟兽前单膝跪下行礼··昭炎神色冷漠:“若是为了给白璟求情,就不必了·”·雪铮咬牙,并不退下,道:“白家嫡庶之争向来势如水火,君上褫夺了他的首领之位,让一个庶子接任,这、这不是要他的命吗”·“阿璟素来心高气傲,如何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望君上体恤他一门孤弱,收回成命·”·昭炎冷笑:“他又不是什么小姑娘,堂堂七尺男儿,若连这点辱都受不了,就算本君把首领之位还给他,他也撑不起那一门孤弱。”
“君上”·昭炎却没再理他,直接御着麒麟入了宫··云翳叹口气,近前将人扶了起来,道:“雪首领肯为好友仗义执言,自然值得敬佩,可白璟这次触着了君上逆鳞,君上只是褫夺了他首领之位,没追究其他,已是宽大处理。
你与其在这里堵君上,做无谓的求情,倒不如好好去劝一劝白璟·”·雪铮苦笑:“我知道,可我实在担心阿璟就此一蹶不振,自毁前途·”·云翳拍拍他肩膀:“各人有各人的命数。
君上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只要他日后诚心改过,君上未必不会再给他机会·”·“多谢云将军·”雪铮与云翳轻施一礼,告辞离去··云翳去勤政殿与昭炎禀报今日探查到的情况。
·“褚瑞害怕安插细作的事被人发现,早已命人将尸体秘的面目销去,但好歹留了些脑子,为了留存证据,并未彻底毁掉尸身·掌灯处掌事根据身量体型及尸体右手拇指上的一处烧伤确定死者为掌灯处的人,末将让锁妖台所有当值的仵作轮流去验了尸,那名叫如意的内侍,是被人一刀毙命,伤在心口,伤口形状与灵蛇刃完全吻合,基本可以断定,人确实是死在灵蛇刃下。”
昭炎皱眉:“什么叫基本可以断定”·云翳道:“因为无法排除,这世上有另一种宽度厚度与灵蛇刃一模一样的兵器·”·“不过,早在老君上在时,各部为了明晰战功、避免偷功抢功的事情发生,在锻造兵器时都会设计出自己的特色,避免与其他部雷同。
再者,天狼所有兵器锻造都由兵马台统一管理,如果天寰城内真有与灵蛇刃如此相似的兵器,兵马台不会不知道·但今日末将去司马台让人查阅了目前已有的所有兵器存档,并没有发现与灵蛇刃相似的兵器。”
“所以·”昭炎眼睛轻轻一眯:“如果真有这样的兵器,一定不是出自天狼·”·云翳点头:“另外,死去的那个内侍是天阉之体,至少五阶修为,想要在内廷神不知鬼不觉杀死一个五阶高手,还是一击致命,行凶者无论修为还是反应速度都要绝佳。
末将判断,至少要六阶以上高手·”·迟疑片刻,云翳道:“除了已经失踪的马祥具体修为不明,目前内廷里,六阶以上的高手就只有……”·“不会是他。”
昭炎淡淡打断他的话··“末将失言·”殿内因为这个话题静默了片刻,见昭炎以指敲案沉吟不语,云翳不免担忧道:“如果内廷里真隐藏着这样的高手而未被发觉,实在太危险。
末将以为,是不是直接封锁内廷,全面排查一番”·昭炎问:“你今日排查了一天,可有发现”·云翳一愣,道:“末将无能,今日的确无所获,不过君上若多给末将一些时间,末将相信一定可以把人揪出来。”
“未必吧·”·昭炎唇角一挑,不明意味的笑了声:“第一遍没有揪出来,第二遍那只狡兔只会隐藏的更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内廷杀人,你觉得他还会给你抓住把柄的机会么”·“君上的意思是”·昭炎复眯起眼睛,像极无奈的叹了口气:“本君的意思是,先不必再往内廷查了,全力追踪马祥的下落。
此人消失的蹊跷,想必身上有重要线索·”·“是·”·等云翳离开,一直守在殿外的- yin -烛方敢躬身进来询问:“君上,天色已晚,可要回晨阳殿休息”·昭炎看他一眼,道:“去惠风殿。”
昨日挨了一脚,胸口还隐隐作痛,- yin -烛看出新君心情不好,不敢再多嘴,去安排云车··**·有云车代步,不过一刻,长灵就被- yin -烛带了进来。
昭炎一摆手,- yin -烛识趣的退下··整个大殿只亮着寥寥几盏鲛灯,长灵裹着斗篷,见昭炎端坐案后,专注阅着手里的奏简,神色淡淡的,眉眼间浮着层冷光,既不开口,也不抬头,便自行将斗篷脱了挂到一边,然后走到御案边,小声唤了句“夫君”。
小东西声音软软糯糯的,的确让人无法忽视··昭炎终于挑了下眉:“来了·”·后面没了声响··昭炎目光落下,才发现大约是出来的急的缘故,小东西身上仅穿着一件素色寝衣,虽也是绸质的,腰上却未束软带。
那只光影旖旎的血玉项圈依旧半隐在寝衣里,两粒朱红色的小点却陈列在绸袍圆领处一片雪白的肌肤上,甚是醒目·想必是未消的疹子··他问:“怎么穿这么少出来”·长灵道:“我怕夫君等的着急。”
昭炎扯了下嘴角:“你这么懂事呢·”·见小东西乖乖望着他,乌眸澄澈如星子,要多人畜无害有多人畜无害,昭炎问道:“知道让你过来做什么么”·长灵答道:“伺候夫君。”
他一口一个夫君,叫的要多亲昵有多亲昵,若此刻是躺在榻上,便活脱脱是个勾人心魄的小妖精··昭炎饶有兴致的撑起下巴,拍了拍腿,道:“过来。”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长灵往后退了退,小声道:“我有疹子……”·“让你过来就过来·”·他声音突得冷了下去,眸间又浮现出熟悉的- yin -霾。
长灵不敢激怒他,乖乖走过去,刚挨到座椅边,便被一只铁掌钳着腰肢拎到了腿上··他动作堪称粗暴,长灵吃痛,乌眸瞬间浮起层水汽··昭炎一手钳着人,一手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圆盒。
长灵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一轻,已被他放到了御案上··原本堆在案头的奏简立刻散落了一地··案面光滑,双脚又悬空,长灵需要双手扒着案沿才不掉下去,还没稳住,便觉身后一凉。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39章 ·昭炎握住绸袍下摆, 直接掀了上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印在那隐秘处的“炎”字, 像一簇火在燃烧。
那是独属于他的标记, 昭示着他对这小东西独一无二的主权·凡是有主的东西, 是绝不能背叛欺骗主人的·这个小东西, 从身到心都必须是属于他的··昭炎深邃如墨的眼底渐渐浮起戾色。
他知道, 那是狼族骨子里的占有欲与偏执欲在作祟, 他自己也控制不了··长灵慌得要拉下摆, 便听上面男子声音有些发哑的冷冷警告道:“不想让外面人看见你这样子,就不要动。”
长灵身体一僵,果然不动了,手指更紧的扣住了案面··昭炎满意,眼底戾色慢慢化去, 指腹朝下,贴着那簇火焰轻轻擦了下·那只手带着一殿清寒,冰的厉害。
长灵因为发疹的缘故, 肌肤却是热的·长灵立刻被他这动作激得打了个战栗, 乌眸颤了颤,一侧颊贴着案面, 回头,祈求的望着他··昭炎视若无睹, 又变回了那副温柔郎君的面孔,伸指挑开了盒盖。
“呜不要……”“呜……”·小东西这次学乖了,不来犟的, 将脑袋抵在案面上,蹭来蹭去的小声讨饶,声音绵软如小猫。
乌眸里的水泽跟淌了河似的,不多时就将御案上铺的靛色案布洇- shi -了一片··那两只毛绒绒的雪白狐耳也被弄得皱巴巴的··“别乱动·”·昭炎伸指将那对狐耳拨正了,呵了口热气进去,眼神温柔似水,叹息道:“本君真害怕,本君会控制不住……”·长灵回头,眼睛发红,呆呆望着他。
撕碎他,揉烂他··这样他就再也不会背叛你了··一个声音在心底疯狂的叫嚣,和后背鞭伤一阵阵尖锐的刺探混在一起,撕扯着神经,昭炎眼底戾色又浮现出来,将盒子随意往地上一丢,就着两人的姿势进去了。
殿外守卫皆是高阶修士,耳力非比寻常·长灵不敢发出太多声音,实在忍不住了,便攀住昭炎肩头撕咬·血腥味儿在两人口齿间弥漫,原本幽冷的空气渐渐被潮热覆盖,昭炎禁欲三百多年,便如久困笼中的猛兽,一朝冲破束缚便一发不可收拾。
一直到- yin -烛的声音在外响起,昭炎方酣畅淋漓的从圈椅中起身,眯眼一看,被他压在扶手上的两截腕已印上了青,而被他困在椅中的长灵,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绸袍都- shi -透了,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上尽是斑驳痕迹。
昭炎再次俯身压下,扣着那两段雪腻腻的腕问:“狐皮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本君”·大约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长灵愣了下··这反应无端让昭炎感到不爽,甚至是烦躁。
“回答·狐皮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本君”·昭炎再次问道·语气里带着强烈的偏执与不容违逆··长灵乌眸黑漆漆的,平静望着他,良久,道:“我不想因为这样的小事给你添麻烦。”
昭炎眼睛轻轻一眯,瞧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长灵道:“你、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昭炎意识到手上有些失了分寸,倒真松了手。
长灵立刻离他更远些,像怕他误会,又小声解释道:“医官说,疹子可能会传染的·”·“君上·”·大约有急事,- yin -烛的声音忽然在外响起。
昭炎没再说什么,取来斗篷,将人严严实实裹住,打横抱着出了殿,小心放到云车上··待云车远去,昭炎方问:“何事”·- yin -烛觑着他脸色,小心答道:“君夫人命君上去北宫一趟。”
昭炎扯了下嘴角,似乎并不意外,道:“本君知道了·”·- yin -烛斗着胆子从袖中取出一物,道:“这是医官新配的避疹的丹药,还请君上服下,以身体为重。”
虽然眼下这情况,不一定还有用吧·- yin -烛欲哭无泪的想··昭炎接过去把玩片刻,却是屈指一弹,直接丢进了草丛里··“君上”·- yin -烛大惊。
昭炎冷冷一扯嘴角:“本君自有上天庇佑,用不着这玩意·”·**·云车里,长灵坐起来,有些出神的望着双手指甲里堆满的血迹··那个人的后背有伤,似乎还是鞭伤,即使他没有用力气抓,整个过程也能清晰的感受到有温热液体从衣料里渗出来。
长灵轻皱眉,到底是什么人,敢对他动鞭子··长灵回到惠风殿就发起高烧··因为起疹子的缘故,殿中内侍害怕被传染,都对寝殿及周围区域避之不及,倒无人发现他这个异常。
长灵连吞了数粒药丸都不管用,只能将石头叫了进来,说了一串灵草名字和具体形状颜色、生长地方,让石头记下,去后面的花园里采··“冰芥草,寒尾英……”·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石头虽然不懂花花草草的,但光听名字,也知道这些灵草都是极寒之物,不由担忧道:“少主胃不好,一下服用这么多寒气重的药草,恐怕会加重病情。”
长灵裹着被子道:“我有分寸,你去采便是·”·中午医官就会过来给他把脉,在那之前他必须想办法把烧退了·一旦被医官发现他身体有异常,那个人也会起疑心。
他绝不能功亏一篑··外面守卫森严,石头费了不少劲才把药采全,长灵没有力气再炼药,就让石头把药草捣烂,直接就着水服下了··长灵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等午后从梦中惊醒,才知道医官已经过来把过脉,重新开了药。
长灵松了口气,用手摸了摸额头,果然温凉一片,烧已经退了··汤药已经煎好,在火炉上温着·长灵坐起来喝了几口,问石头:“外面可有新的消息”·石头表情甚是丰富的道:“奴才刚刚去取药时听他们私下议论,说君上惹怒了君夫人,正在北宫被君夫人责罚呢。”
长灵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问:“因为什么事”·石头道:“听说是因为昨日夜狼与褚狼两部冲突之事,君上雷霆大怒,直接斩了章敬与褚瑞,还收缴了褚瑞兵符。”
长灵一愣:“他斩了章敬与褚瑞”·“是·”石头四下瞄了眼,确定无人,才敢小声道:“奴才方才还听到他们在偷偷议论那位褚少首领的身世……”·“什么身世”·“宫人们私下里都在传他是君夫人和那褚云枫的私生子。
还说君夫人就是因此大怒,才将君上叫进北宫问罪的·”·喝完药,长灵便拿出常翻的草经,放到膝上读,然而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文字与图画,此刻却密密麻麻犹如天文一样。
长灵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莫名有些心烦意燥,脑中全是手指触到衣料时,那股温热的热流··长灵直接合上了书,让石头把斗篷取来··石头吓了一跳:“少主要做什么”·长灵道:“我去瞧瞧。”
石头惊愕不已·小少主什么时候喜欢瞧那暴君的热闹了··长灵刚走到北宫外,就听到了清晰的鞭笞声,只是那声响之大,不像鞭在人身上,倒像是鞭坚硬在岩石树干上。
北宫宫人得过君夫人嘱托,见长灵过来,非但没有为难,还行了狐族礼,并对这小狐狸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长灵觉得奇怪··里面鞭声震天,君夫人慕华显然在大发怒火,这些宫人缘何表现如此轻松,甚至还能旁若无事的谈笑。
长灵摇头,问:“君夫人在吗”·一人笑盈盈答道:“在呀,君夫人在责罚君上呢,恐怕无暇接待少主·少主可以先到偏殿坐一会儿。”
语气间毫无惊讶之色,仿佛这事是家常便饭一样··长灵更觉奇怪,谢绝了他们的好意,让石头留在外面,自己进去了··一进门,就见- yin -烛领着两个内侍神色焦急的立在那儿,不住往里面张望,急得一额的汗。
见长灵过来,- yin -烛先一愣,继而露出明显的不悦之色··君上这等境况,如何能给这小狐狸看见··长灵眼睛已经往院内望去,就见北宫主殿前的空地上,昭炎褪去了铠甲与外袍,上半身整个□□着,肩背挺直的跪在阶下,后背全是血,布满一道道深纵如沟壑的鞭伤。
而君夫人慕华则单手负袖,手里握着那根“浴火”,还在一鞭一鞭毫无留情的往那片伤痕累累的背脊上抽,向来温柔如水的眼睛里充斥的是长灵从未见过的恨意和薄情。
母子两个都冷漠如冰山,一个背影巍如山岳,一动不动,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一个好像忘了被抽的血肉横飞的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浴火”本就是高阶灵鞭,吃饱了灵力之后可以直接抽烂一头三阶凶兽。
长灵想过慕华会下重手,但没想到他会下如此重手··- yin -烛已经跪了下去,把头磕得咚咚响,哽咽着祈求:“求君夫人手下留情,饶过君上罢君上对君夫人拳拳孝心,天地可鉴啊”·“砰”·极重的一鞭落下,直接在空气里扬起一片猩红血雾。
慕华嘴角浮起一丝讥笑:“你若想看着你的好君上今日死在这里,尽管磕·”·昭炎轻闭上眼,死死一咬牙,漠然道:“退下·”·一缕汗,沿着他鬓角淌进领口里,在侧面上留下一道深刻痕迹,将他原本俊削的面庞映得更加- yin -郁冷酷。
慕华还要落鞭时,动作忽一顿,因余光瞥见了不知何时立在了院中梅树下的长灵··他收了鞭,轻一招手,眼角内寒冰瞬间消去,重新被那股阳春三月里才有的融融暖意蓄满。
“小狐狸,过来·”·一直纹丝不动沉默承受鞭笞的昭炎也忽然扭过头,望了过来,眼睛轻轻一眯··长灵才看清,他面上- shi -淋淋的像被雨浇过一般,胸前那块在他看来向来结实如岩石般难以撼动的麦色胸膛上也布满细密的汗珠,显然都是拜后背鞭伤所赐。
这样的昭炎,与那个平日高高在上总倨傲的踞坐在兽背上的暴君判若两人,的确算是狼狈··看见长灵出现,昭炎没像- yin -烛那样表现出明显的不悦或怒火,只是目光一幽,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立在不远处的小东西,又露出那种- yin -晴莫测的意味来。
“过来·”·慕华再度温柔的唤了声··长灵乖乖走过去,怯怯望着慕华及慕华手里那根淌着血水的灵鞭··“不用怕·”·“你这么乖,本宫不会打你。”
慕华将浴火随意往地上一丢,又恢复了那副不染凡尘的玉树仙姿··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蛇灵果应该快蒸好了·跟本宫去殿里,本宫让人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他亲昵的拉起长灵的手,语气里满是宠溺,负袖转身,就要带着人往殿里走。
走到一半停住,因长灵还立在原地,没动··“怎么了”·慕华回头,柔声询问·自始至终,目光都没往昭炎身上停留一下。
长灵轻轻把手从他掌间挣脱,然而慢慢滑跪了下去,小声道:“我、我今日是来向君夫人请罪的·”·“请罪”·慕华失笑:“旁人是旁人,你是你,你不用因为旁人的罪过来向本宫请罪。”
长灵摇头··“不是的,我的确犯了错·”·说着往身后一指:“我打碎了君夫人的花盆·”·慕华循着方向一望,果见他养在梅树下的一盆兰花不知何时碎了。
慕华不以为意的收回视线,笑道:“一个花盆而已,碎了就碎了,有什么打紧,你用不着请罪·起来,外面冷,跟本宫去殿里坐——”·“不行。”
长灵道:“此事君夫人可以不计较,但我必须要为自己的错事付出代价·我愿意在殿前罚跪半日,向君夫人请罪·”·慕华眼里的笑意终于淡去。
他打量着面前的小狐狸,忽问:“你的疹子消下去了”·长灵眼睛一弯,道:“承蒙夫人关心,已经完全消了·”·“难怪。”
慕华叹口气,道:“狼族最是冷血无情,你宁愿虎口讨食,在外面受罪,也不跟本宫进去么”·长灵摇头,道:“夫人有夫人的选择,我有我的选择。”
“无妨,你会想通的·”·慕华盯着长灵,微微一笑,眉宇间满是自信,只淡淡留了一句:“既然你想跪,就先跪着吧·”便独自负袖往殿内走了。
等慕华身影彻底消失了,长灵立刻悄悄的往旁边挪了两步,想跪得离某个人远一些·不料刚一动,人便被拦腰捞了过去··长灵想也不想就往那只可恶的胳膊上咬去。
昭炎嘶了口气,长眉一挑,睨着怀里的小东西道:“怎么,才离了本君这么一会儿,就耐不住寂寞,过来诱惑人了”·长灵松齿,推开他,一本认真道:“我在罚跪。”
“哦·”·昭炎笑:“那你这跪姿可一点都不标准呀,明源到底怎么教的·本君回去得让他加点课才行·”·这话踩了小东西的狐狸尾巴,长灵立刻偏过头,恼怒的瞪他。
昭炎手已探进斗篷里,趁机揉了把,要不是周围有一群碍眼的北宫内侍在,他真想扯掉小东西的兜帽,好好尽兴一番··长灵察觉到他危险意图,立刻又往旁边挪了下。
昭炎笑看着他动作,倒没硬困着人不放,顷刻,饶有兴致的一挑眉:“为何要过来陪本君受这个罪”·“谁陪你……”·长灵下意识要否认,说到一半,又停住,道:“在青丘的时候,你从祝蒙手里救过我一次,我们两清了,以后我不欠你的。”
·“我说过,以后不会让你有机会再欺负我的·”·少年乌眸里又亮起了那束光··“两清”昭炎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底某个地方像突然被人用刀子剜去一块似的,那血洞渐渐扩大成无底深洞,好像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填补住。
他偏头望着不远处的小东西,双目深处突然涌出股扭曲的猩红,沉声问:“到那一天,你也会像他们一样离本君而去么”·长灵不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是指谁,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股猩红里所包含的愤怒、悲凉、不甘,以及扭曲的占有欲。
他怕坦诚的回答会给自己招来十分恶劣的后果,于是脑袋一歪,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望着对面男子,半真半假的道:“你要是待我好些,我就不离开你·”·那股扭曲的猩红骤然凝滞了一瞬。
好一会儿,昭炎眼睛轻轻一眯,笑道:“本君何时待你不好了”·长灵直视前方,道:“你自己知道·”·昭炎笑了起来。
好一会儿,他道:“以后,本君会好好待你的·”·长灵转头看向这个人,心里划过丝异样··这世上,谁会相信一个暴君的承诺,可这个人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么一句话,倒真有点令人信服的错觉。
幸好,他是清醒的,不会轻易上当··一直到夕阳落下,夜幕降临,慕华都没有再出现··长灵悄悄揉了揉膝盖,小声问:“你还要跪多久”·昭炎挑眉,半真半假道:“只要本君乐意,跪死在这里都无人管。”
他没漏过长灵的小动作,问了句:“怎么,撑不住了”·长灵辩解道:“我的半日已经跪完了·”·昭炎笑了声,道:“跟本君还装什么装。
夜里冷,让- yin -烛送你回惠风殿吧·”·- yin -烛就侍立在一边,听到这话,紧忙趋上前道:“老奴遵命·”·不等昭炎吩咐,他就亲自上前将长灵扶起来,并殷勤的为小狐狸拍去膝上尘土,道:“少主就随老奴回吧”·语气要多和蔼有多和蔼。
长灵的确有些撑不住了,乖乖点头:“有劳总管大人了·”·“不敢不敢·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yin -烛略牙疼的堆笑道。
他算是看透了,这小狐狸崽子表面瞧着胆小怕事,其实精得很·就说今日君夫人责罚君上,换成别人顾忌君上颜面与君夫人的怒火,避都避不及,未必敢踏进北宫的门,可这小狐狸崽子非但大摇大摆的进来了,还三言两语把君上从君夫人鞭子下救了下来,在君上面前卖了个大大的好。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这等手段,可绝非一般人能办得到·他之前倒真是小瞧这小狐狸了··- yin -烛更多的是感到后怕,因为一张血狐皮,新君直接处置了夜狼、褚狼两员大将。
他一个内宦,虽连续侍候过两代君王,可身份地位怎能与这些人比·上次北宫之事,新君只罚他一百杖,而没有直接罢免他内廷总管之职,可见真是看在老君上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
他须记得这份恩德与教训··西境昼夜温差大,天刚黑,空气就浮满冰渣子似的·长灵的确感觉有些冷,往手上呵口气,又把斗篷紧了紧,只露一双乌眸望着昭炎,道:“那我先回去了。”
顿了顿,觉得这样似乎显得有些太势力无情,于是又找补了一句:“你、你也早点回去·君夫人说不准已经歇下了·还有你的伤,也需要处理。”
这间隙,- yin -烛已又体贴的将一只手炉放到了长灵手里··昭炎似笑非笑道:“都会主动关心本君了,有长进呀·”·长灵抱着手炉转过身,就往外走,不搭理他。
昭炎一笑,示意- yin -烛跟上去·- yin -烛视见新君眼底闪烁的警告与冷意,不敢迟疑,更不敢再露出其他杂念,立刻躬身告退··昭炎不经意往旁边一扫,就见小东西方才跪过的地方留着一束毛绒绒的小绒毛,捡起一看,识出是那件斗篷边缘的点缀物,不由唇角慢慢一勾。
“少主长灵少主”·正出神,忽听不远处传来- yin -烛的低呼声··昭炎面色一变,立刻起身,大步流星的循声奔了过去。
后面两个内侍连忙抱起君上的铠甲和衣袍跟上··长灵毫无预兆的倒在了地上··- yin -烛和等在外面的石头都吓坏了,两人慌了神,正要把人扶起来,就听一道- yin -沉的声音问:“怎么回事”·“君上”- yin -烛没想到昭炎竟不顾君夫人亲自过来了,忙转身跪禀道:“老奴也不知,刚刚还走的好好的,突然就倒下去了。”
昭炎没说话,眼神却冷得吓人,双目深处又隐隐浮现出那股猩红的扭曲·直到蜷在斗篷里的长灵齿间忽然溢出丝含糊的呻.吟,他才像从某个噩梦里回过神,越过两人,亲自将地上的小东西打横抱了起来,哑声道:“宣医官。”
“是·”- yin -烛顾不上擦汗,急吩咐后面年轻力壮的小内侍:“快,快传医官到惠风殿候命”·来往宫人见新君赤.裸着上身,后背全是血,一张峻容比平日更- yin -沉冷酷了,都纷纷垂首跪下,无人敢发出一点声响。
**·惠风殿亦如此··以明源为首,所有内侍都无声伏跪在殿外玉阶之下,听医童们进进出出的脚步声··每一声都像是剐在心头··寝阁内,长灵已陷入彻底昏迷,只是眉心紧锁,齿紧咬着唇,额面上全是冷汗,乌发也- shi -淋淋贴在颊上,像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连昏迷都不得安稳。
医官取出龙鳞放在少年腕上,大片纯白灵光立刻以龙鳞为中心迅速漫开,将整个床帐都罩住··新君冷沉目光如芒在背刺下,医官不敢拖延,探查一圈后便将龙鳞迅速取下,转身禀道:“从结果看,是极严重的外伤所致,并伴有肠胃方面的炎症。”
又是外伤··与当日在青丘这小东西第一次昏迷时军医诊断的结果一模一样··可这小东西身上分明没有半分外伤痕迹··难道又是那所谓的旧伤发作·昭炎沉声问:“伤在何处为何本君丝毫看不到”·“禀君上,这也正是臣困惑之处……”·医官沉吟片刻,道:“此事,恐怕只有两种可能。
一,这外伤是陈年旧伤,伤在了骨上或内里其他不能看到的地方·”·昭炎紧问:“第二种可能是什么”·“这第二种……”医官抬头,对上新君- yin -冷目光,硬着头皮道:“伤是新伤,但可能被人用某种禁术刻意遮掩住了,所以内里仍在反噬痛楚。”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晚些还有一更·· · ·第40章 ·殿内陷入诡异的沉默··良久, 昭炎问:“那肠胃的炎症又是怎么回事”·医官抹了把汗, 照实答:“少主应是先天肠胃虚弱, 进不得粗粝之食, 进不得生冷油腻之食, 更不宜暴饮暴食, 怕是犯了这三条忌讳, 才会引发炎症。
而且臣刚刚问过少主近侍, 少主近日曾食用过大量酸- xing -灵果, 这对肠胃可不大好·”·“灵果”·昭炎皱眉·恍然想起,他的确在南窗下见过几盆灵草,当时还以为是小东西无聊,自己种着玩儿的。
难道他是种来自己吃的·明源被传了进来··他伏首行礼,余光只见昭炎大半张俊削脸都隐在- yin -影里, 眉眼幽冷如刀锋,沉沉盯着他,问:“负责膳食的是谁”·明源额上莫名渗出冷汗, 答道:“掌膳处廉七。”
“掌膳处, 所有人革职,打入苦役司, 永不录用·”·明源一惊··昭炎道:“再有下次,本君直接革了你·”·明源伏首不敢言语, 心中一阵骇然。
又听昭炎道:“还有教习礼仪之事,也先搁一搁·”·明源恭声应是··昭炎玄色宽袖一挥,命人退下, 再度坐回床边,打量着昏迷中的长灵出神。
长灵额面和一段雪颈皆布满了汗,晶莹白皙,因睡得不大安稳,两片小扇似的羽睫轻轻颤动这,即使在病中,依旧漂亮的宛如山间精灵··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从什么时候起,他已如此固执的把这小东西视为自己的私物,一个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的私物。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即便是知道这小东西总爱跟他演戏,跟他耍心眼,心中还藏着许多他不知道的小秘密,但他仍爱不释手,越陷越深··他绝不容许任何人把这小东西从他身边带走,包括老天爷。
从出生起,除了那支绝对臣服于他的玄灵铁骑,他从未完完整整的拥有过什么东西·玄灵铁骑可以随他出生入死,可以随他征战四方,可以赐他铁血、荣耀、力量,可以随他问鼎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巅峰,但却无法暖热他那颗孤寒寂寞的心,更无法与他肌肤相贴,骨血相融,让他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人,另一颗心与他亲密无间的连接在一起。
他太渴望可以拥有一个活生生只属于他的人了··就算他征服驯服不了这个小东西,他也要牢牢的把他困在身边··昭炎苦笑·他那个母亲说的不错,狼族的骨血里,天生带有一股其他种族都无法比拟的偏执与占有欲。
所以他厌恶他,不是没有道理··“……母、母后……”·神思纷乱间,他忽听床上的小东西低声呓语了一句··“母后……”·又是一声,软绵绵,又哀哀凄凄的,仿佛迷路的小兽在寻找母兽。
伴着这声,长灵手脚也往床里侧蜷了蜷··昭炎把人扳过来,抬袖替小东西擦去额上新渗出的那层汗,听着那一声声软绵的呓语,忍不住轻轻俯身,在长灵纤密的羽睫间印下一吻。
心中忍不住又酸又嫉妒的想,什么时候这小东西在昏迷中能唤他的名字,而不是其他任何人的名字··他既然要完完全全的占有这小东西,自然要连梦也占有··医官在偏殿煎好了,刚战战兢兢马不停蹄的进来,不料竟就撞见这等场面,当下尴尬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为难的满头冒汗,就见新君已若无其事的自床帐后起身,吩咐道:“进来。”
医官惶恐应是,慌忙领着两个医童入内,一路垂目而行,不敢乱看··两个医童一个扶起长灵,另一个就要去捏长灵下巴,昭炎忽剑眉一沉道:“住手。”
医童吓的松手,伏地请罪··医官忙在旁胆战心惊的解释:“少主昏迷中不好喂药,只能用灌的方法……”·昭炎自然知道··之前在青丘那次,他用的也是这法子,直接掰开小东西的嘴巴,一整碗都灌了下去。
但他更记得,灌完之后,小东西呛咳了有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脸都呛红了,下颌留的指印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消··“药搁下,都下去吧·”昭炎最终吩咐。
医官及两个医童如蒙大赦,连忙都躬身退了出去··昭炎坐回床边,伸手拨开长灵颊上黏着的两绺乌发,让那整张玉白小脸都露出来,而后端起药碗自己先含了一口,俯身,用舌尖去撬长灵唇齿。
长灵抗拒,昏迷中仍在用两手推他,昭炎便钳住那两只不老实的小爪子,在齿关处一点点耐心的厮磨撬动·小东西警惕的很,左躲右闪,一点都不给他入侵的机会,第一口药汁终以失败告终。
昭炎挑眉,于是第二口不含药汁,改含了口蜜露,仍旧用舌尖耐心去撬·这次竟出乎意料的顺利,不等他把技巧使出来,长灵已乖乖松开齿,任他将一口蜜露都喂了进去。
而等昭炎第三口换回苦涩的药汁时,长灵又开始抗拒躲闪,怎么都不肯张嘴··“……”·这难缠的小东西··昭炎没辙,只能半口药半口蜜露的掺着喂,折腾到大半夜,总算是哄着小东西把一整碗药都喝了下去,一点没吐。
大约是蜜露的香甜暂时盖过了身体上的痛楚,喝完药,小东西也不呓语说胡话了,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就把自己蜷成一团,卷着毯子滚到床最里侧睡了··昭炎怕他着凉,又给小东西盖了层被子,自己才也和衣睡了。
直到心里的那根弦微微一松,才终于感受到背上伤口火辣辣的疼··但他从小大伤小伤的受惯了,根本不将这点皮肉伤放在眼里,于是也懒得理会,任它叫嚣去了··**·长灵一直睡到四更天时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窗外还一片浓黑,殿内烛火却是整夜烧着的,只留了案上一盏,不刺眼,照明足够·发了一夜汗,长灵四肢尚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艰难的撑着身子坐起来,就想爬下床。
·他自觉已经把动作放到最轻,不料在绕过床尾那两条大长腿时,昭炎还是警觉的睁开了眼·狼的眼睛,在黑夜中有一种独有的犀利和幽冷··昭炎眼睛轻轻一眯。
长灵以为打扰到他睡觉,又惹他不悦了,识趣的往回缩了缩,小声道:“对、对不起·”·小东西额上汗津津的,乌眸也- shi -漉漉的,怯怯又警惕的望他一眼,就又准备爬回去乖乖躺好。
昭炎失笑,直接伸脚将人勾进怀里,问:“何时醒的”·长灵紧绷着身子道:“刚刚·”·他怕大半夜的,昭炎兴致忽然上来,再折腾他。
他才只恢复一点力气,实在承受不住,搞不还会再晕过去·如果那样,以昭炎多疑的- xing -格,多半会怀疑··昭炎像没瞧出他的小心思,只不紧不慢问:“还难受么”·长灵连忙摇头。
然而短短片刻功夫,额上又渗出层汗,显然情况好不到哪里··“刚才干什么去呢,大半夜的·”·长灵小声道:“没事·”·昭炎挑眉:“没事爬来爬去作甚”·“喝水。”
好一会儿,长灵小声吐出两个字··“渴了”·长灵点头··昭炎没再说话,却是把人放下,起身出了床帐··长灵暗松一口气,以为昭炎是大发善心给他让路,连忙抓住机会往下爬,结果爬到一半,昭炎却又回来了,手里还多了杯冒着热气的水。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试试温度如何·”·他眉梢轻挑,直接将水递了过来,杯口微微倾斜,示意他尝··长灵一怔··刚刚……他竟然是给他倒水去了。
长灵心情有些复杂··以往他在青丘发病时,由于发病时的状态委实不好,一般都是把自己关在寝殿里,设上灵阵,昏睡上几天几夜,连仓颉与青鸾都不许进,等神智彻底清醒,能自如行走时,才解开阵法出去见人。
在天狼他防不住昭炎,但他想,这个狼族暴君也不会真的关心或深究他为何会突然昏迷这件事,所以他也不必费心思的去编什么理由·只要他醒过来,等恢复的好些,能满足他那方面的需求就足够了。
他们本就是各取所需··“多谢·”·长灵伸手要接·昭炎却没松手,只将杯口又往下压了压··长灵于是低头尝了一小口,不知道什么滋味的点了下头。
昭炎喂着他喝了小半杯,将余下的搁到床头小案上,才依旧上床来·这次却是解了腰带和外袍随意丢到了地上··长灵不敢说话,忙乖乖躺了回去,拿被子蒙住了脑袋,表示自己要睡觉了,除此之外对其他什么事都没有兴趣。
昭炎再度挑眉,手直接探进被子里,直激得长灵一阵战栗,才无声一笑,连人带被子一道揽进了怀里··长灵四肢软的像面条,挣也挣不开,只能愤懑的由他去··如此又睡到差不多五更天,昭炎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又在窸窸窣窣的乱动,还在泥鳅似的使了吃奶的劲儿从他臂弯里往外滑,忍不住拿腿将人一压,警告:“好好睡,不许乱动。”
这一压不知压到了那里,长灵毫无预兆的呜了声,像极难受··昭炎皱眉问:“又怎么了”·睁眼,就见长灵红着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大约逃跑计划没有得逞,乌发也弄得鸡窝似的。
“嗯”·昭炎狐疑问:“又渴了”·他刚要伸臂去将剩下的那小半杯水捞过来,就听小东西在他耳边弱弱的吐出两个字:“出、出恭。”
昭炎:“……”·昭炎简直要被逗乐了,回头,饶有兴致的打量长灵一眼:“刚刚起来也是为这”·长灵羞恼点头,又飞速拉起被子蒙住了脸。
“至于么·”·“你那点样子,本君又不是没见过·”·昭炎扯过来那件青缎斗篷把人一裹,直接打横抱了起来,颇牙疼的道:“走吧,今夜本君光伺候你了。”
**·一张血狐皮,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三日后,一封来自北境的八百里急报经由“夜枭”传进了兵马台——褚狼部首领褚云枫在巡视北境大阙关时突遇雪崩,一行二百人连同两名守城将领一起失踪了。
当地官员带着兵马入山搜寻了整整一夜,都毫无结果,也未接收到任何求救信号·两百零二人,连同两百多匹上等玄灵战马,像在雪原上凭空蒸发了一样··天狼众臣忐忑不安的心一下被悬在了刀尖上。
因褚云枫与北宫君夫人之间那些不清不楚的流言,朝中有关褚云枫要谋反的流言就一直没停歇过·这边新君刚斩了褚瑞,褫夺了褚瑞兵权,褚云枫就突然失踪,是真遇到了雪崩还是早有预谋,实在不得不令人遐想。
若褚云枫真的早有预谋,他躲到了哪里,十六部中是否有其他人与其勾连·昭炎虽褫夺了褚瑞的兵权,可作为老将,褚云枫才握着褚狼部的精锐部队··玉龙台内灯火通明,群臣恭敬伏跪两侧,恭迎新君驾临,只是气氛明显比平日紧张许多。
“君上,北境乃天狼北方门户,一旦出了差池后果不堪设想,臣以为应当立刻派遣熟悉北境地势与军务之人前往探查情况·”·“臣附议”·“臣附议”·昭炎点头,道:“那就由兵马台拟个人选吧。”
兵马台几个官员对望一眼,道:“自君上继位起,北境军务巡视一直是夜狼在做,若论对北境的熟悉程度,自然首推夜狼的张鹤首领·”·这个人选显然是大多数人心里最合适的答案。
于是朝臣们的目光一下都聚到了武将之首、正闭目养神的张鹤身上··新君继位后,为表示对这位老功臣的尊敬,特意在殿中设了把座椅·张鹤拢了拢狐裘,准备扶着扶手起身回话,然而起到一半,不知牵动腿部什么关节,突然又跌了回去,把边上几个武将吓得够呛。
正欲再起,就听新君道:“老首领坐着即可·”·张鹤请罪,徐徐坐正,道:“北境突然出了这样的变故,老臣本应义不容辞为君上分忧,只是,君上也看到了,老臣如今是不比当年了,病故残躯,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跃马提枪,去为君上守卫北境了。”
·这是绕着圈子拒绝了··朝臣们心中再次掀起轩然大波··新君因为一张血狐皮而怒斩章敬、褚瑞消息早已在朝野间传开,张鹤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什么,还大义灭亲的斩了宠妾的头颅向新君请罪,可在这个节骨眼上“称病”,显然是在用另一种无声的方式与新君对抗。
北境情况复杂,如果张鹤坚持称病不去,换个不懂形势的生手,恐怕不仅探不到准确情况,还可能添乱··无形的火药味渐渐在殿内弥漫开··“无妨,老首领年事已高,自然是养病要紧。”
一片黑云压顶般的高压气氛中,昭炎笑着开了口··“北境,本君亲自去·”·众人哗然,更准确的说,是惊得目瞪口呆··这种时候,朝中局势不稳,北境一切情况未明,新君岂可以身涉险··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然而昭炎根本不给他们劝谏的机会,起身,语气像在说下顿吃什么一般稀松随意:“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勿需再议。”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41章 ·长灵还有些发热, 醒来先将剩下的小半杯水喝了, 便叫石头进来一起吃早膳··有前任做反面教材, 新上任的膳房掌事在膳食制作与分配上可谓一万个仔细, 一万个小心, 光主食就准备了满满一大盘子不重样。
长灵扫视一圈, 捡起一只金丝蛋卷吃了起来··掌事如临大敌的盯着小狐狸每一个动作, 在一边紧张的问:“少主尝着味道如何”·为了做出一份合格的病号餐, 他可是连家中祖传了十几代的面食秘方都从箱底扒拉出来了。
长灵点头, 称赞道:“松软可口,很好吃·”·“少主再尝尝这个灵菇蛋羹,取漓泉边上的金盏菇焯水剁碎后与凤凰蛋一起蒸的,最是滑嫩易消化。”
“还有这个,山药虾仁笋丝鱼糜粥, 也是暖胃养胃的……”·掌事顶着张面团一样的大胖脸,献宝似的转个不停,一直到看着长灵吃下一碗粥、一份蒸蛋、并一份蜂蜜蒸山药之后, 一颗心才惊魂甫定的落回肚子里。
长灵胃里还有炎症, 不敢吃太多,又捡着软烂的主食吃了几口, 就把剩下的都留给石头·刚搁下筷子,一位不速之客翩然造访··君夫人慕华··明源脸色十分不好看的跟在后面, 眉头紧拧着,显然是因为没能拦住人。
长灵倒不意外,让石头出去吃, 平静的请慕华在食案对面落座··慕华施施然坐了,含笑望着长灵,赞许道:“这次你做的很好·本宫这个儿子,吃软不吃硬,你能反其道而行,用这个法子笼络住他的心,的确不错。
经过昨夜那场共患难,他就算不完全信任你,也会对你另眼相待的·如此,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长灵垂目为他倒了盏茶,淡淡道:“褚瑞兵符已被褫夺,没有兵马在手,夫人口中的计划有何意义,难道要赤手空拳对抗新君麾下三十万玄灵铁骑么。”
慕华浑不在意的笑道:“是有些小损失,但不影响大局·”·长灵意外··难道除了褚狼部,这位君夫人还有其他兵马·可从棠月的消息来看,除了褚云枫,君夫人并不曾与天狼十六部里的其他人有牵连。
慕华显然并没有与他解释的意思,只是饱含鼓励的道:“你不是一直等着本宫的指令么小东西,现在该你行动的时候了·”·长灵询望他。
慕华道:“找机会,将他身上的‘朔月令’偷来·”·朔月令,是整个西境内最高级别的通行令牌,不仅可以自由出入包括天寰城在内的西境各地,还可以出入前朝、内廷与各类禁地。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你这缕东风了·”·慕华信心十足的道··见长灵沉默不语,他柔声问:“怎么怕了,不敢了。”
长灵摇头,道:“他警惕- xing -极高,我怕不好得手·而且——”长灵抬头望他:“既然夫人与我结盟,作为盟友,我要知道夫人的所有底牌。”
慕华笑道:“让本宫看到你的诚意,你想知道的,都会知道·”·“对了·”·慕华像突然想起一事,道:“本宫无意抓了个人,是这惠风殿里的一个洒扫内侍,叫马祥的。”
他温温柔柔的打量着长灵:“你的内息很奇怪,这次突然生病,恐怕与此有关吧·真是个可怜的小东西,你可知,以半灵之体,强行使用高阶兵器,要遭受多大的反噬,你若早早与本宫合作,何须吃这样的苦头。”
“狼族人对一切触犯他们利益的族类,都是赶尽杀绝,毫无情义可言,如果本宫那好儿子知道,是你从中作梗,挑起夜狼与褚狼争端,把他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还连折他三员大将,你说,以他的- xing -情,会如何待你”·“小东西,如今箭在弦上,知不知本宫的底牌,于你并无多大意义。
因为除了站在本宫这一边,你别无选择·”·坦坦荡荡的留下这番话后,慕华就离开了··明源立在廊下,恭送这位君夫人离开,不免忧心忡忡的皱起眉。
君上显然是忌惮北宫的,这位却毫不知避嫌,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屡屡造访惠风殿,万一把小狐狸带坏了,他如何与君上交代·“掌事,可要将此事禀于君上”·一边的副掌事也跟着犯愁。
明源用力揉了揉眉心,刚想说什么,吱呀一声,殿门开了一条缝··长灵从里面探出两只乌眸,逡巡一圈,最终落在明源身上,道:“明掌事,我饿了·”·明源:“……”·不是刚吃完么·所幸现在为了照顾小狐狸的肠胃,膳房已决定全天十二个时辰开火,取些现成的不算麻烦。
“奴才这就去取·”·明源心情有些复杂的道··副掌事连忙道:“属下随掌事一道·”·小狐狸娇贵又不好伺候,他拒绝单独留在这里,万一再一个不周到出点什么事,他这条命恐怕都得玩完。
明源刚离开,窗边狐影一闪,棠月从外蹿了进来··“褚云枫失踪了”·听到棠月带来的消息,长灵轻皱了下眉。
棠月问:“少主对此事有想法”·长灵点头:“褚云枫多半是要谋反了·”·难怪君夫人要他偷朔月令,褚云枫如今属于无调令擅自离开北境,若被人发现形迹就是杀头的重罪。
君夫人定是要用朔月令助褚云枫进城··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棠月一惊:“同北宫那位君夫人”·“那位君夫人也一直在拉拢少主入伙,少主怎么想”·长灵道:“褚云枫不傻,不可能仅仅因为君夫人的挑拨就拉着整个褚狼部陪葬。
照君夫人慕华的说法,此前褚云枫对造反之事一直持消极态度,就算这次有褚瑞的原因在,可能让褚云枫如此痛快转变态度,作出谋逆之事,恐怕还有其他隐情·”·棠月惊疑不定道:“少主怀疑君夫人还有其他势力但据属下这段时日探查出的情况看,除了褚云枫,那位君夫人并未与天狼十六部的其他人有牵扯……”·“也许,并不是天狼十六部的人。”
长灵迟疑道了一句,坦然道:“我也只是怀疑而已·毕竟,君夫人对造反之事实在表现的太轻松·”·两人都沉默了片刻··棠月道:“还有一事。”
长灵点头,示意他说··棠月道:“张鹤称病,天狼新君要亲自到北境巡视军务,同时调查褚云枫失踪之事·”·长灵一愣··“属下也觉得奇怪,褚云枫失踪之事明显透着蹊跷,内廷有君夫人作乱,前朝又有以夜狼为代表的十六部虎视眈眈,新君怎么敢这时候离开天寰城,以身涉险。”
长灵默了默,道:“也许,这对我们真的是个机会·”·棠月微讶:“少主的意思是”·长灵问:“青丘那边进展如何”·棠月点头:“祝蒙已正式接管戍卫军,并明里暗里给祝龙使了不少绊子,他们兄弟二人如今斗得势如水火,朝中大臣都苦于站队问题,根本无心政务。
臣父已根据少主指令投靠祝蒙,祝蒙很高兴,将城郊外七处灵境都交给他和另外几个黑狐族的叔伯把守·黑狐一脉深受博彦君上大恩,不缺血- xing -,不缺斗志,只要假以时日,必不负少主期望。
眼下最大的难题就是……”·“我知道,兵器·”·长灵垂目,道:“而且是精兵利器,最好不用依赖离火·”·如今仙州部族林立,各族为了保证本族的军事力量与战斗力,防止内乱,都将兵器铸造牢牢把控在官府手里。
但修真界奇珍异宝遍及各处,甚至有许多宝藏深埋在人烟罕至或未被人发现的某个灵境里,想从原料上断绝民间私铸兵器的行为并不容易,于是转而控制离火··因为无论是多么名贵的材料,想要最终淬炼合成成型的兵器,都要使用到离火,相较于令人眼花目眩的兵器锻造材料,离火的原材料是极好掌控的。
“说起离火,属下倒想起另一事·”·棠月神色凝重道:“上次家父来信时曾偶然提起,他有次夜值归来,曾看到有兵尉府的人押运大量离火出城。”
“出城”·“没错,家父试着找兵尉府的熟人打听过,但对方对此讳莫如深,只说是博徽赐给边境守军的赏赐·”·长灵摇头,道:“王都离火储存并不富裕。
如今边境并无战事,博徽怎么会无缘无故赏赐离火给边境守军·”·棠月点头:“此事的确蹊跷·属下已回信给父亲,让他再设法打探一下此事。
不过,自从那四族派兵驻进青丘之后,青丘内各地之间边界线划分杂而混乱,从王都到北境也不像以前一样能顺着一条官道长驱直达,需要弯弯绕绕走不少远路,想查出那批货的走向的确不易。
属下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出现货物在半道被劫这种极端情况,押运官恐怕也无处申诉去·”·长灵敏锐的捕捉到这话的古怪,看棠月一眼,道:“你有事瞒着我。”
棠月攥了攥拳头,面上是隐忍的愤恨··长灵道:“但说无妨·”·棠月别过脸,艰难道:“仓总管在信中嘱咐过,不要和少主说那些……”·长灵垂眸,平静的望着茶碗,道:“你应该知道,我需要了解青丘的全部情况,而不是你自以为是的‘报喜不报忧’。”
棠月眼眶一热,涩声道:“是流民·青丘境内出现了很多无家可归的流民·尤其是灞阳、雷阳两地,已经发生了很多起流民哄抢粮食、与那些外族人发生冲突的恶劣事件。”
“灞阳、雷阳”·长灵不解:“这两处城池灵气都很充沛,怎么会有流民若我没记错,这两座城是划给了禹。”
和其余三族相比,禹并非争狠好斗之族··棠月道:“少主大约还不知道,此次禹族之所以跟着其他三族攻打青丘,并非单纯为了掠夺狐族灵力,而是因为禹族所在西北之地已经灵气稀薄的无法生存。
大战之后,其他三族只是驻兵,禹族几乎将阖族能走得动的都迁到了青丘,灞阳、雷阳、紫阳区区三城,灵力再充沛,如何养得起一族之人·他们不仅抢夺了当地百姓的粮食,还占领了百姓们的良田和屋舍,这些百姓便沦作了无家可归的流民。”
“当初四族占领青丘,分明是签了协议的,可恨那博徽,胆小如鼠,懦夫一个,怕四族怕得要命,非但不敢为自己的子民做主,还一车一车的珠宝美人往那些豺狼嘴里送,恨不得跪在人家脚底下舔,毫无一国之君的体面与尊严。
家父常说,博彦君上在时,狐族将才济济,兵强马壮,外族无不畏惧,哪像如今……这样憋屈的日子,真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说完,棠月才惊觉失态,失言,愧疚道:“对不起,少主,属下不该情绪用事。”
长灵沉默良久,道:“我知道了·”·“你再传一封信给伯父,让他设法鼓动祝蒙,将那些流民安置到城西的灵境里去·”·棠月迟疑道:“祝蒙嚣张跋扈,一心与祝龙争权,怎会在意流民的死活。”
长灵道:“正因他要与祝龙争,才更需要一个能够改变以往形象的好名声,博得百姓与朝臣支持·”·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少主的意思是——”·棠月一喜,瞬间觉得峰回路转,起身道:“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写信。”
长灵点头,拢住茶碗问:“你方才说,青丘各城间边界混乱,可能会发生货物丢失之事,是真有发生,还是仅是你的猜测”·棠月道:“的确发生过,听父亲说,光是各地献往王城的贺礼就丢失过三次,当地官员也试图调查过,但因为丢失地点恰好在朱雀与禹的地盘中间,双方互相推诿,谁也不认,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少主问这个是”·长灵道:“没什么,就是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都十倍吐出来·”·棠月一震··棠月喉结滚了滚,刚想说话,忽嗅到一股浓重的烧药草味儿从殿外传了进来。
长灵显然也闻到了,回头望了眼石头··石头会意,出去探查一圈,很快回来,道:“少主,听说是城郊的奴隶场爆发了瘟疫,不少奴隶和看守的士兵都病倒了,连附近的百姓也多有传染,医官们一早就给各宫分发了驱除疫病的灵草,命定时焚烧,免得疫情传进宫里。”
“奴隶场”·长灵想到什么,一怔:“符禺人的奴隶场”·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42章 ·等棠月离开, 长灵便披上斗篷, 带着石头往太医院。
明源恰好端着新取的饭食过来, 见状道:“少主要出门”·长灵点头:“我有些灵草种植方面的问题想请教太医院的张医官·”·明源知道那是经常来惠风殿给小狐狸看诊的医官, 只能道:“少主早去早回。”
沿路果然有不少内侍在用铜盆烧药草, 烟雾熏得到处都是··长灵到了太医院, 守门内侍惊讶的望着这个陌生少年:“请问贵人是”·长灵乖巧答道:“我来找张远桥张医官。”
内侍瞬间感觉眼睛被星星晃了下, 呆了呆, 忙道:“好, 奴才这就去通报·”·张远桥正挽着袖子,和几个年轻医官在分拣灵草,以及……骂人,起因是一个年轻医官因为粗心将两种外形极相似但功效截然相反的药草分拣到了一起,大大触了院首大人的逆鳞。
“粗心粗心粗心, 就知道找借口,这是粗心吗,这是杀人”·听到医童传话, 张院首震天响的痛骂声戛然而止, 清了清嗓子,几乎是和蔼道:“快请少主进来。”
·正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年轻医官们对望一眼, 都有些怀疑人生··少主不就是那个被新君从青丘带回宫里来的小狐狸么小狐狸什么时候和院首大人搅和在一起了看起来还很熟的样子。
更重要的事,院首大人这一副和蔼的老父亲面孔是怎么个情况··长灵于是顶着十几双探究的眼睛走了进来··长灵已经习惯了各类窥探目光, 并不当回事,走到那些堆积了半个院子的药草前,问:“大人是在准备驱疫药草么”·“是呀。”
张远桥搓搓手, 忍住掀开斗篷摸摸小狐狸耳朵的冲动,转为拍掉身上的草叶灰尘,道:“我这里乱糟糟的,也没什么好茶招待少主,少主可介意尝尝老夫新制的药茶”·长灵欣然接受。
一直等药童奉上茶,那边一老一少已经坐在院中石墩上开始品茶了,还蹲在地上的年轻医官们依旧有些怔愣,毕竟……小狐狸实在是生的太过精致漂亮了,尤其那双乌眸,晶亮如同星子宝石一般,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果然是灵气充沛的青丘才能养出来的。
难怪君上不舍得杀··“少主能猜出这是什么药茶吗”·张远桥用考校自家小孙子功课的语气,暗戳戳而不掩期待的问道··长灵说了几种药草的名字。
张远桥越听眼神越亮,抚须赞叹道:“一字不差,尤其是那味朱雀草,少主是第一个猜出来的·”·“老夫听说值日的同僚说少主昨夜突发急病,很严重的样子,现在可好些了”·长灵点头。
张远桥忍不住在心里道,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多半又是水土不服··长灵望着那些堆积成山的药草问:“城郊的瘟疫很严重么”·提起此事,张远桥叹息道:“前些年几乎年年开春都要有这么一回,自从君上下令疏通护城河沿线的大小支流后,倒很久没发生过疫情了,今年也不知怎么回事,又闹起来了。
多半是下面的官员懒怠公务·”·“护城河”·“是啊,现在奴隶场那边是直接引护城河的支流作饮用水与锻造用水,每年入春河面的冰一化,难免会带些不干净的东西。
所以督官都会提前投放一些解毒的草药到井里去·今年太医院也按时送了药草过去,不知怎么竟没防住·不过问题也不大,医官们已经去看过去,就是普通的瘟疫,吃几副药方就能治住,现下最重要的是彻底封锁住奴隶场,不让疫情蔓延出去。”
吃完茶,长灵主动提出留下来帮忙分拣药草··张远桥虽然一万个求之不得,可还是选择推辞:“少主病还未痊愈,怎能做这等耗费体力的活儿·若给君上知道,恐怕会责怪老臣。”
长灵坚持道:“不会的,大人也说了,晒晒太阳,多运动一下,更有利于恢复·”·等忙完回到惠风殿已是天黑··明源正指挥宫人准备晚膳,看见长灵,松口气,忙迎上去道:“少主总算回来了。”
长灵见殿里亮着灯,便知道昭炎过来了,于是让石头先去用饭,自己进去了··昭炎正坐在案后翻看一件类似于密报的文件,旁边恭敬立着一道人影,不是- yin -烛,而是一个通身隐在黑甲里的卫士。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昭炎一摆手,卫士无声隐去踪迹·是个擅于藏息的高阶修士··长灵当做没看见,摘了斗篷,依旧在案侧坐下,自觉的拿起工具研起磨来。
“是夜枭·”·昭炎忽然道··长灵才意识到他是在和自己说,点头,后知后觉的“哦”了声··“北境那边出了点乱子,我需要亲自去一趟,明日一早就出发。”
·昭炎又道··长灵:“哦·”·这算什么反应··昭炎终于忍不住一挑眉,将密报往案上一扣,直接把人捞到腿上,不爽道:“本君要出远门,你就没一点表示”·长灵顺势抱住他腰,仰起头,眨了眨眼睛,认真道:“夫君,我又想要了。”
昭炎:“……”·这小东西,铁了心要逼疯他么··“不行·”·昭炎喉结滚了滚,义正言辞的拒绝,并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小东西雪白颈间挪开。
长灵不高兴的问:“为什么”·语气认真又较劲··昭炎感觉再这样下去心里那根名为“坐怀不乱”的弦立刻就要崩了,于是把人放回案侧,严肃道:“先吃饭。
你胃里有炎症,必须按时吃饭,别老想不正经的事·”·长灵立刻道:“那吃完是不是可以要”·昭炎:“……”·昭炎头皮发麻:“先吃。”
长灵眼睛立刻像燃起簇火苗,亮了起来··昭炎不由失笑··这小东西,最近是怎么了,这样依恋他,黏他·他不信这些可以装出来演出来,他从苦寒境出来的那日,便坚信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就可以随心掌控任何想要掌控的人与事。
那个人带给他的一切创伤和挫败,他都要一点不剩从这个小东西身上找回来··——以他自己的方式··他要让他看到,一双狼族的眼睛,并不能代表什么。
思及此,昭炎眼底又有血丝不受控制的冒出来··因为要照顾到长灵的肠胃,晚膳都软烂可口的食物,长灵捡着吃了几样,又喝了小半碗粥,等昭炎也吃的差不多了,便迫不及待道:“现在可以了吗”·那根弦轰然而断。
昭炎踢开桌案,直接将人拦腰一扛,大步往床帐内走去··两人一个有满腔堆积又无处诉说的情绪发泄,一个前所未有的迎合,一直到后半夜殿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帐内动静才歇止。
“还要·”·长灵在昭炎肩头狠狠咬了口,执拗的道··昭炎偾张的肌肉线条上布满密密汗珠,浑身上下每一处毛孔都畅快而淋漓,闻言,他垂下眼,屈指弹了弹怀中小东西的额头,笑道:“生着病不许胡闹。”
长灵懒洋洋伸出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同时拿脚尖搔了搔他腿,眼尾轻轻一翘,道:“君上,你不行呀·”·昭炎脑中轰得一声,好不容易冷却些的血液如滚油遇到荒火,腾得再度烧了起来。
浓烈的潮热气息再度蔓延起来,几乎将雨声盖过,长灵仰起后颈,发出灵狐特有的嗷呜声,手指紧扣住昭炎的背,再度张口咬住了他肩头结实的肌肉··两人都全心沉沦在这雨夜激烈的快意之中,撕咬着,宣泄着,任由大脑一片空白,只跟随着身体与灵魂最本能的冲动作为。
完事后,长灵依旧紧抱着昭炎的腰,蜷在昭炎怀里不肯出来··昭炎低头吻了下小东西汗涔涔的额头,笑道:“先松手,本君去拿个东西·”·长灵摇头不肯。
昭炎柔声道:“听话·”·长灵瞅他一眼,终是不大情愿的松开手,迅速拉过来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昭炎无声勾了勾唇角,披衣下床,擎着盏灯往屏风后走了。
那是书阁方向··长灵掀开衾被一角望了眼,等昭炎身影一消失,立刻爬了出来,趿着鞋子到衣架前,在那些衣物里摸索起来··可惜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令牌之类的东西。
难道他根本不随身带着那玩意儿可看君夫人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是个贴身物件··长灵不敢多滞留,只能又躺了回来··没多大会儿,昭炎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只四四方方的紫檀木盒子。
见小东西隔着被角偷看,昭炎笑道:“好了,别装睡了·”·长灵露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盒子,问:“这是什么”·昭炎把烛台放下,眼尾一挑,半真半假道:“自然是能让你更好的伺候本君的宝贝。”
长灵脸色一变,立刻又拉起被子,不想理他··昭炎大笑声,不由分说把被子扯开,自己也钻了进去,一手将盒子塞到长灵怀里,一手拨弄着小东西毛绒绒的狐耳道:“真是宝贝,你不要本君可要收回了。”
长灵将信将疑的瞅他一眼,又瞅了眼那盒子,刚要打开,昭炎却按住道:“现在先不要看,等天亮了本君走了再看·”·长灵想了想,便从善如流的把盒子先放在了一边。
昭炎显然满意他乖巧,无声一笑,道:“陪本君说说话好不好”·长灵点头,习惯- xing -抱住他腰,闷声问:“说什么”·“本君也不知道。
不如,你来问,本君来说,随便聊聊·”顿了顿,他特意补充道:“就像普通百姓家夫妻间闲话家常一样,不带任何目的也不必有任何顾忌的·”·长灵于是问:“你为什么喜欢喝八珍汤”·青丘有名的汤品有很多,八珍汤是出了名的清淡,主打一个“鲜”字,而且并不是什么有名的汤水,和喜欢重用调料的狼族人口味也不符合。
这个问题长灵困惑了很久··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昭炎沉默了片刻,道:“因为幼时经常见本君母亲做给本君的弟弟喝,便想着应该味道不错·”·长灵倒是隐约有些猜测,但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再深问下去就没意思了··长灵抬起头,再度瞅他一眼:“尝了之后呢”·昭炎嘴角一勾,挑眉道:“除了没放盐,其他都还不错,有的人还是更适合做乌鸡汤。”
长灵:“……”·长灵坚持道:“我乌龟汤做的更好·”·昭炎意味深长道:“本君倒没事,就怕有人吃不消·”·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扯着,长灵根本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醒来时,殿外依旧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雨,而身边已经空了。
长灵想起来,昭炎这时候应该已经在去北境的路上了··下雨·长灵忽然想到什么,眉心一跳··石头正好端着早膳进来,见小少主已经起来穿好衣袍,连斗篷都披上了,不由惊讶道:“少主要出门”·长灵点头,让石头去取伞。
两人直接到了太医院,守门的内侍还记得长灵,躬身行过礼,道:“少主是来找张院首的吗实在不巧,昨夜突然下暴雨,护城河水暴涨,城郊瘟疫恐怕有泛滥的趋势,一大早,院首就带着诸位医官去查看情况了。”
长灵心微微一沉··从褚云枫失踪到城郊爆发瘟疫,再到今日瘟疫因暴雨失控,一切都太巧合了··回到惠风殿,长灵先和石头吃了早膳,便吩咐石头:“收拾东西吧。”
石头一愣:“收、收拾”·长灵点头,望着殿外朦胧雨幕,道:“只带干粮和换洗衣物就可以,剩下的直接烧了·”·“是。”
石头意识到事情不寻常,立刻领命去办··他们从青丘过来时就没带什么累赘物品,收拾起来倒也快·长灵裹着被子坐在南窗下看雨,正出神,听石头在后面问:“少主,这个需要带走么”·长灵扭头一看,是昭炎昨夜塞给他的那个紫檀木盒子。
他对灵器珍宝没什么兴趣,因而几乎忘了这个东西的存在,想了想,从石头手里接了过来··盒子沉甸甸的,用封印术封着口··里面究竟装的什么宝贝,长灵并不好奇。
长灵只是有点奇怪,昭炎为什么非要故弄玄虚的嘱咐一定要等他离开之后才能打开··长灵把盒子搁到案上,盯了片刻,终是好奇多于困惑的打开了盒盖··等看清里面的东西,却一下愣住了。
盒子里放着一方印,印下压着一份金色宝册和一块月牙形的令牌·长灵拿起印,只见上面刻着四个字:少君宝印··“少主怎么了”·石头收拾完回来,见小少主垂目盯着盒子里的东西,呆住一般,久久不动,大为诧异。
在他印象里,小少主向来聪明睿智,临危不惧,处事不惊,说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也不过分,还从未出现过这样失态的情况··长灵没吭声,好久,沉默的合上了盒子。
这时,一个陌生内侍的声音也恰好在殿外响起:“长灵少主·”·来人身穿云白服饰,是北宫装束,但之前从未来惠风殿行走过··“君夫人问,少主可取到东西了”·长灵点头。
来人满意一笑,道:“君夫人说,半个时辰之后,他在北宫的佛室里等着少主,请少主务必将东西带好·”·长灵环顾一圈,并不见明源等人踪迹,点了下头,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43章 ·闷雷滚滚, 雨越下越大, 似乎立志要把整座狼王宫都冲刷一遍··北宫外·一人一骑驻留在大雨中, 双目远远注视着北宫青色宫墙, 背影宛如雕塑凝滞。
雨水猛烈的冲刷着新君俊冷面庞和铁一般挺直的背脊, 在那抹巍峨英武的身影上烙下无尽的冷厉与孤独··竟是本该已经北上去北境的昭炎··宫道两侧的宫人们都无声伏跪在地, 无人敢发出一点动静与声响, 数丈外, 追随新君而来的一支玄灵铁骑亦雕塑般列队在昏暗的雨幕中, 无声凝望着前方。
“君上·”·一名夜枭就自北宫内掠了出来,至昭炎面前单膝跪禀道:“刚刚君夫人已自密道出宫了·”·昭炎平静问:“那小东西呢”·夜枭顶着上方罩来的无形寒意,道:“长灵少主……和君夫人一起离开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雨滴冰雹子似的砸在每一个人的面上,盔甲上,天地一片昏惨颜色·昭炎唇角紧抿成线, 面无表情的直视前方··自老君上去世后,众人还是第一次在新君面上见到这种瘆人的惨白。
云翳冒死近前,既惊且惑道:“君夫人定是要去与褚云枫汇合, 君上明明已经让夜枭围困了北宫, 为何不直接拦下君夫人”·昭炎慢慢握紧缰绳,目中孤独、落寞与不甘渐渐褪去, 变作寒铁一样幽冷刚硬的颜色:“这是本君最后一次——全我们母子之情。
至于那小东西……”·昭炎闭上眼,不让眼底的血丝冒出来, 良久,像叹息一声,吩咐那夜枭:“你暗中跟着那小东西, 不必干涉他任何行动,只需……保护他安危。”
云翳大惊··昭炎已重新恢复冷漠之色:“所有人,回营·”·“诺”铁骑们无声掉转马头,让开通道,让新君先行。
冷雨寒甲相撞,浓烈的肃杀之气在空气里迅速荡开··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泼天盖地的大雨中,一辆云车低调的驶离宫城,往城西方向而去··守门官兵例行盘问检查。
一只素白的手自车窗内伸出,指上勾着块月牙形的令牌··官兵们看清令牌制式,都大惊失色,忙恭敬将令牌递回,单膝跪地行礼··城门慢慢开启,云车辘辘离去,渐消失在雨幕深处。
直到望不见影儿了,领头官兵才惊魂甫定的起身,自顾道:“到底是什么人,竟持有君上的朔月令·”·云车所载正是君夫人一行··慕华优雅的将朔月令纳回袖中,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长灵:“饿了么等到前面的酒肆,本宫让他们买些糕点去。”
长灵摇头,望着车窗外昏暗的雨幕问:“我们要去哪里”·慕华这次很坦荡的道:“与褚云枫汇合·准备说,是与咱们的兵马汇合。
你这么聪明,想必早知道本宫与他之间的事了·”·长灵道:“褚瑞手里的兵符不是已经被收缴了”·慕华轻笑:“那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天狼十六部个个根基深厚,除了几个不成器被新君收买的,你以为他们真的只有摆在明面上的那点兵马”·长灵想了想,不客气道:“只有人,没有兵器,也是白搭。”
慕华不以为忤,反而神色轻松道:“你说的不错,天狼所有兵器都由兵马台统一铸造,一把弓、一把匕首都要登记在册,民间或军中有私自铸造兵器者,不问缘由,皆以死罪论处,为的就是防止内乱。
所以就算十六部暗地里再招兵买马,没有兵器,就等于是没有爪牙的猛虎,虚张声势而已·”·顿了顿,慕华笑道:“但这是对别人,对我们没有影响。
借着这次巡视北境的机会,褚云枫搞到了不少良马,并不比玄灵战马差·”·马有了,兵器呢·慕华还是没有回答这个关键问题··但显而易见,褚云枫是绕过兵马台、通过某个特殊渠道获得了额外的兵器。
见长灵不吭声,慕华温柔道:“小东西,你放心,这次你帮了我们大忙,本宫绝不会亏待你·你想要什么,现在就可以告诉本宫·”·长灵问:“夫人真的爱褚云枫吗”·慕华觉得好笑:“小东西,和狼人之间,谈爱与不爱这种话是最愚蠢的行为。
我现在需要他,他也离不开我,这就够了·”·马车最终停在一处山谷外··雨还在下,并没有减小的趋势,谷四面环山,到处雾蒙蒙的,看不出具体方位,一队人马已在冒雨等候。
为首的是个身披锐甲、面皮黝黑且体型颇肥胖的中年男子,两颊挂着两坨肥肉,眉间一对绿豆小眼,见慕华下车,立刻翻身下马,大步迎了上来,大声唤道:“阿华”·慕华用羽扇挡住来人进一步亲密动作,挑眉,指了指他铠甲上沾的泥水。
“嘿嘿,是我忘了·”·褚云枫撩起里面的衣袍,胡乱在铠甲上揩了把,倒真没再靠近,而是眯眼打量着刚从车里出来的长灵,问:“这是谁”·他眼睛本就小,这一眯,几乎只剩下条缝。
可那缝里却闪着精明探究的光··慕华淡淡道:“就是我与你提过的那只小狐狸,帮了咱们大忙的人·”·“哦·”褚云枫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涂山博彦的血脉呀。”
眼睛却依旧滴溜溜盯着长灵打转··慕华拨开羽扇,挡住他眼睛,冷笑:“你休打他主意,否则,本宫直接剁了你那里·”·“阿华,瞧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有道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褚云枫满面讨好的握住扇面,嘿嘿道:“你就是我褚云枫的巫山神女,有了你,我哪里还瞧得上旁人·再说,这小狐不早被新君给纳了么,我胆子再大,也不敢跟你那好儿子抢人呀。”
“行了,咱们都别站在这儿淋雨了,我已让人在帐中生了火盆,还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梅花糕,咱们进去说好不好·”·慕华直接随褚云枫进了中军大帐,长灵和石头则被带进了旁边另一座空着的营帐。
帐中果然生着火盆,茶水糕点俱全··长灵确实有些冷,一路走过来,斗篷也- shi -了大半,便解下斗篷,径自坐到火盆前烤火··石头抱着包袱在一边感叹:“真是想不到,君夫人那样一个宛如谪仙的人物,竟能看上褚云枫这样脑满肥肠、行事又粗鄙的武夫。”
长灵正挽着袖口,闻言,摇头道:“此人虽然面目粗鄙丑陋,但并不是寻常莽夫·就拿这座大营来说,虽然是临时驻扎,又赶上暴雨,但营中秩序井然,将士巡防有度,毫无惊慌错乱之感,可见此人在治兵上确实有一套手段。”
帐外忽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像有许多双玄铁战靴同时踩过泥泞的地面,以及模糊不清的车轮辘辘声··长灵与石头对望一眼,起身,掀开帐门一角往外望去。
只见一队士兵正押着十几辆长龙似的马车打营前路过,马车车门车窗紧闭,外面俱挂着清一色浅粉色的纱帘,车厢内有浓烈的脂粉味儿散出··军中豢养营妓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可这些明显是临时找来的。
石头气愤道:“这些狗贼,这种时候还不忘享乐,只可怜了这十二车女孩子·”·长灵眼睛始终盯着那些马车,若有所思,没有说话··“少主,外面雨大,请回帐休息。”
守在营门口的士兵忽然近前一步,挡住长灵视线,恭敬开口··长灵并未争辩,点头,合上帐门,依旧坐回到火盆前烤火··不多时,有士兵进来添炭火、续茶水,并询问长灵可有其他需要。
长灵道:“我想沐浴,需要浴桶和热水·”·士兵爽快答应,因为物件比较大,就叫着守门的士兵和他一起去搬一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帐外就剩一个守卫,恰一阵冷风吹过,将帐门吹开一角,无人注意到,一道黑色狐影无声无息的贴着草丛窜入了帐中。
棠月身上- shi -淋淋的,形容颇狼狈,简单行过礼,道:“属下已根据少主吩咐,在沿途都做了标记,此处是城西郊外的大梵谷,四面环山,位置十分隐秘,褚云枫还在外围设了数道机关陷阱,若非有君夫人带路,还真是难进来。”
长灵点头,叫他在火盆边坐了,一起烤火,问:“可摸清褚云枫的实力”·棠月凝重点头:“褚云枫在此驻扎了八个大营,属下粗略估算了一下,光精锐骑兵就有三万之众,另外还有隐匿在暗处难以估量的步兵与弩兵,俱是身经血战百里挑一的好手。
褚瑞虽被褫夺了兵权,可褚狼旧部仍对褚云枫忠心耿耿,若这些人与褚云枫里应外合,从内打开天寰城门户,褚云枫还是有很大的胜算的·”·长灵想了想,道:“玄灵铁骑在四郊皆有驻军,互成犄角之势拱卫着天寰城,天狼十六部其他部也都有各自营盘,就算褚云枫有这些精锐部队在手,这样偷潜回来攻城造反也需冒很大风险。
我研究过褚云枫,在十六部首领里,他是败绩最少,胜绩也最少的,说明此人防守能力很强,绝不是冲动冒险之人·他敢这样无所顾忌的潜回来,必然有其他倚仗……除了玄灵铁骑西郊驻军,还有哪部的营盘驻扎在西郊”·棠月都已探查清楚,很快答道:“还有白狼与夜狼。
夜狼虽然是由老一派的张鹤统领,白狼却是绝对忠诚于新君的·新君血洗天狼十六部后,其他十二部都有接班人,唯独白狼、雪狼、剑狼、虎狼四部元气大伤,群狼无首,新君便破格提拔了四位年轻将领接任四部首领,等于变相分化了十六部。
这四部首领也素来对新君惟命是从,与张鹤等老一派反而不对付·”·“新君把白狼放在西郊,等于安插了一双替自己盯着夜狼的眼睛·”·长灵仍有困惑:“我们都明白的道理,褚云枫不会不明白,但他依旧选择把精锐藏在了防守严密的西郊,而非其他地方。”
更重要的是,这么多兵马,就要配备同样数量的兵器·褚云枫就算有通天之能,怎么可能躲过层层审查,瞒天过海的搞来这样大批量的兵器··“少主的意思是”·长灵道:“还有件怪事,恐怕要着重查一下。
刚刚我看到有队士兵押着十几辆马车从营前路过,马车里虽然有脂粉味儿飘出,可马车的车轮却深陷在泥泞里,需数名身材孔武的狼族士兵在后面推着才能前行,我怀疑里面装的并非他们掳来的女子。”
棠月会意,打算离去时,忽想起什么,低头从怀中取出一块捂了很久的烤番薯,递给长灵,笑道:“这时属下在路上买的,少主胃里炎症还未消,多吃些软糯食物会好些。”
长灵的确有些饿了,接过来拢在手里,道:“多谢·”·棠月一笑,又嘱咐了石头两句,才依旧化作本形离开··君夫人一直到傍晚才出现,他身上已换了崭新的羽衣,发冠也焕然一新,见着长灵,先温柔的问:“怎么不吃糕点,不合胃口么”·他一拍掌,立刻有士兵端了几碟新做的糕点进来。
长灵敏锐的嗅到了混在他身上的另一股味道,没吭声··慕华也不介意,施施然在对面落座,并给自己斟了碗茶水,一面抿了一小口,一面笑道:“这里条件是艰苦了些,住不习惯很正常,不过你放心,如今万事俱备,就等事成了。
咱们的苦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长灵随手拿起块梅花糕啃了口,问:“夫人真觉得褚云枫可以成功”·慕华莞尔,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自然。
为了这一天,我们已经准备了很久·褚云枫那个狗东西虽然一无是处,可行兵打仗还是有一套的·你也看到了,这里既有精兵又有良将,严防死守如同铁桶一般,并不比玄灵铁骑查。”
见长灵不说话,慕华笑道:“小东西,你要记住,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弱者是没有话语权,注定被欺凌的·只有掌握了力量,才有资格谈尊严。”
“此路虽然冒险,可除了这一条路,我们无路可走·”·夜里雨急风骤,雨点噼里啪啦的敲击在帐壁上,如同擂动的鼓点··长灵好不容易入睡,半夜又被一阵急惊雨惊醒。
他睡眠本就浅,这下彻底睡不着了,拥被枯坐片刻,便准备起身下床,去将灯点亮··结果刚趿上鞋子,身体忽被人从后抱住··熟悉的气息包裹而来,长灵一惊,下意识要挣脱,就听身后人哑声道:“不许动。”
长灵脑中空白片刻,抿了抿嘴角,听话的不再动,对着一片浓黑小声问:“你怎么来了”·后面人冷笑一声,慢悠悠回道:“这话该本君问你吧——王后。”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44章 ·昭炎冠发连同衣袍全部- shi -透了, 眼神冷森森的, 透着诡异红光, 与惨白如霜的面色形成鲜明对比, 像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孤狼。
他双目黑幽幽的盯着长灵裸露出来的一截雪白后颈, 把这个欺他骗他还妄图联合旁人造他反的小东西紧紧攥在怀里, 温柔着语调道:“你说, 你这么坏, 本君该怎么罚你”·长灵来不及开口, 身体一轻,便被他直接拦腰一抱,丢到了那张简易的行军床上。
床板材质坚硬,仅铺着薄薄一层褥子,长灵疼得皱眉, 抿了下嘴角,睁着乌眸,在暗夜里与昭炎无声对望··这个此刻本应在北境的人, 鬼魅一般从天而降, 如此荒唐,又如此顺理成章。
长灵甚至觉得, 数日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点将破未破的困惑终于得到了解答··雨滴落在帐壁帐门上,劈啪作响··帐中却凝滞的没有一丝声响, 仿佛被隔绝在幻境中的另一个世界。
昭炎眸底燃着幽火,直接穿着一身- shi -透的衣袍压了下来,连脚上的玄铁战靴都未除, 将长灵双腕往两边一压,便一声不吭的吮吻攻掠起来··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他动作又快又急,毫无以往的温存与耐心,雨点似的吻落下后,就是激烈的啃噬,缠绵而粗暴,如同帐外昼夜不歇的疾风与暴雨。
长灵被他弄得喘不过气,齿尖下意识咬了下去··熟悉的血腥味儿在两人齿间弥漫开,昭炎动作戛然而止,眼底血色迅速漫开,笼在长灵身上,一双狼瞳散发着幽绿森冷的光。
那是凝视猎物的眼神,带着将猎物拆吞入腹的架势··长灵趁机吸了口新鲜空气,胸口轻轻起伏,望着他,小声道:“不要这样好不好”·小东西乌眸雾蒙蒙的,浮着层迷蒙水光,雪白的一截颈连同锁骨都透出浅浅的霞色,搭配上灵狐独有的绵软怯弱声线,活像只可怜的小野猫。
昭炎眼底血色更浓,伸指,轻轻捻了下长灵发顶那对雪白狐耳,温柔的问:“不这样,要怎样”·然而他并不给长灵回答的机会,嘴角一勾,像想到了极妙的主意,直接将束发的发带解下,绑在长灵眼睛上,咬着长灵耳朵低笑道:“你惯会装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惹本君心疼,对不对这下本君看不见,就不会心疼了。”
……·长灵是被一阵雷声惊醒的··睁开眼,才发现外面雨虽然还在下,但已隐隐露出亮光··长灵下意识往眼睛上摸了摸,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绑缚任何东西。
帐内也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昨夜一切犹如幻觉··可身体的不适与遍布各处的痕迹都明明白白告诉长灵,那并不是幻觉··那个人真的来过·只不过来如鬼魅,去似幽魂,于暴雨夜孤身闯进敌营、狠狠报复折腾了他一番之后,又一缕风的无声无息消失了。
经过一夜,帐中火盆已经熄了,寒气肆无忌惮的吞噬着仅余的残温··长灵本就有些发热,这下更严重了,起身换了干净的衣袍,取了件厚实的斗篷裹上,才去找石头。
石头本来是在帐门口搭了个简易板床睡的,现在却倒在了地上··长灵猜到多半是昭炎搞的鬼,俯身,从灵囊里取出一粒药丸,塞进石头嘴里·没多久,石头悠悠转醒,茫然望了长灵片刻,终于意识到什么,一个激灵从地上跳了起来:“对不起少主,我……”·长灵将他按下去,道:“无妨,你先休息下。”
话音刚落,一阵浑厚有力的号角声忽然撕裂雨幕响彻天际,紧接着就是沉闷的马蹄声与兵甲摩擦声··整个山谷都在这一瞬间震动了起来·慕华施施然走了进来,身上穿的不再是羽衣,而是一副精美无双的银色铠甲,头发亦以银冠高高束起。
·“小东西,随本宫去观战吧·”·慕华挥着羽扇道··“观战”·“没错·”·慕华扬眉笑道:“兵贵神速,今日如果顺利,我们可以拿下大梵山的烽火台,直捣白狼大营。”
大梵山横卧于西郊西北面,山峰险峻,幽林繁密,如一道天然屏障护卫着天寰城,山上沿山脊建立了长长一条蜿蜒的烽火台,如遇外敌入侵,看守将士会第一时间点亮台上长龙一样的烽火示警。
白狼大营就驻扎在大梵山山腹处,一旦烽火台示警,白狼五营就是抗击外敌的第一道防线·白狼一旦动了,驻扎在附近的夜狼与玄灵铁骑也定会迅速反应··褚云枫以三万精锐奇兵对抗白狼、夜狼及玄灵铁骑三营,即使搞突袭战术,也必会是一场惨烈的恶仗。
但慕华却说得如此轻松··还有更重要的,昭炎并没有去北境,还很清楚的知道褚云枫的藏匿地点,他一定会有所防备,甚至在烽火台设重兵埋伏··褚云枫的胜算会更低。
褚云枫偷偷在大梵谷豢养三万之众的精兵,昭炎是真的毫无察觉么,还是听之任之,只待合适时机将其一网打尽··长灵叹了口气,道:“夫人有没有想过,这一切能进行的如此顺利,很可能是新君的请君入瓮之计”·慕华泰然摇头:“不会。”
长灵不解,君夫人与褚云枫哪里来这么大的自信··慕华款款道笑:“是我忘了告诉你,昨夜三更时,褚云枫已派出一队死士,秘密潜入了烽火台·只要号角一响,他们便会里应外合,迅速占领烽火台。
所以,就算今日大梵山血流成河,消息也不会传到天寰城里·”·长灵一震··昨夜三更,不就是昭炎过来的时间么·虽然是两军交战的紧急时刻,褚云枫依旧让人给慕华准备了一辆舒适华丽的云车,里面案榻俱全,还摆放着新鲜的水果与点心。
云车刚行到山上,就有士兵来报:“君夫人,大帅已成功夺下烽火台”·慕华冲静的眉间绽出灼灼光华,朗声笑道:“好,告诉他,本宫就站在烽火台下为他助威”·“是”·士兵领命而去。
长灵隔着车窗望去,只见绵延不见尽头的青石砖上,尽是堆叠的尸体和血水,断掉的旗帜和引燃烽火的松木火油横七竖八的散落成一地,由于暴雨的持续冲刷,山顶的草木都染成了血色。
慕华撑着伞,直接带着长灵下车,来到了位于山顶最高处、最大的一座烽火台下,用一种俯瞰众生的眼光睥睨着山下:“没有了烽火台,天寰城就如同失去了眼睛·不出几日,我们便能攻破西城门,直捣玉龙台,活捉仇烨那老匹夫。”
长灵道:“仇烨”·“没错·”慕华眼中难得闪现出冰冷恨意:“本宫这一生,有一半是拜他所赐,唯有将他千刀万剐,方能解本宫心头之恨。”
“褚云枫已经答应本宫,待天寰城破,他会亲自把那老匹夫绑到本宫面前,由本宫处置·”·山腹处传来震天喊杀声,应是褚云枫先锋部队已与白狼短兵相接。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长灵垂目望去,很容易就找到了慕华视线凝聚之处——位于队伍最前列,一身紫色神甲、跃马横刀、悍勇异常的身影··狼人天生骨骼强壮,争狠好斗,身为一部首领,褚云枫显然也是其中佼佼者。
何况老一代首领都是在长年累月的厮杀中成长起来,身上有着寻常人没有的血- xing -与凶悍气··许是褚云枫趁着暴雨突袭的战术取得了奇效,一个时辰后,山下就传来了鸣金收兵的号角。
“禀君夫人,白狼五营溃不成军,已退守大梵山山脚,我军大获全胜大帅特命属下来给君夫人报喜”·又是方才那名传信兵。
慕华大喜,连连拊掌叫好,振奋道:“本宫亲自去迎他”·见长灵依旧在盯着下面发呆,慕华问:“小东西,你要和本宫一起么”·长灵摇头。
慕华也不勉强,笑道:“你身子骨弱,又没有铠甲护身,呆在这里也好,安全些·”·慕华点了几名士兵过来,护着长灵,便独自下山了··一名士兵问:“少主可要回营休息”·长灵沉吟片刻,道:“我想去其他地方看看,久闻天寰城外的烽火台是仙州内气势最磅礴的建筑,今日总算有机会瞻仰了。”
士兵不疑有他,撑伞为长灵引路··长灵望着一座座放置着特制燃料的高台,问:“正常情况下,点燃烽火需要多久”·士兵道:“沿阶梯爬到台上,只需几息功夫,快得很。”
长灵点头,若有所思··收兵后,褚云枫直接命大军从原先的山谷里拔营,在山顶和山腹安营扎寨,占据最优势的地理位置··一切安置妥当已是深夜。
大军刚换地方,生火做饭的工具还没运过来,晚饭只有简单的干粮·长灵吃了几口,胃里实在消化不了,又放了回去··帐外淅淅沥沥的还下着雨,长灵解下- shi -漉漉的斗篷和外袍,刚准备沐浴休息,身体再次毫无预兆的被人从后抱住。
有了昨夜经验,长灵已迅速冷静下来,小声问:“你、你怎么……”·然而话没说完,便被昭炎拦腰一扛,直接丢到了床上··昭炎这次身上披着甲,甲上还有未完全消散的血腥味儿,和雨夜独有的潮- shi -气息混在一起,十分呛鼻。
长灵胃里本就不适,这下更被刺激的阵阵犯呕,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先脱了”·昭炎敏锐的捕捉到长灵明显白的不正常的脸色,慢慢扯了下嘴角,冷幽幽道:“够娇贵呀,离了本君,你就过这种日子。”
长灵不理会他字里行间的嘲讽之意,偏过头,平静重复道:“能不能先脱了”·昭炎瞳孔微缩,面色有一瞬的扭曲,但旋即,那紧绷的肌肉线条又慢慢舒展开。
他面无表情的盯了长灵片刻,倒真的起身,慢条斯理的解下铠甲丢在了地上··长灵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动作,忍不住道:“这里是敌营,你就不怕我喊人”·昭炎几乎是柔情款款的笑道:“你可以试试。”
长灵胸口起伏片刻,不再吭声··这个人既然敢一而再的肆无忌惮的闯进来,自然不会将几个营兵放在眼里·长灵奇怪的是,烽火台失守,到底是此人粗心大意、真的被褚云枫抢占了先机,还是另有内情。
如果真是粗心大意,失了最重要的一道防线,这个人怎么还会有心情孤身闯到这里来纵情·如果另有内情,他又图什么·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45章 ·长灵思绪被突然笼下的- yin -影打断。
昭炎压了下来, 动作熟稔的将长灵手腕往两边一压, 瞳孔幽幽闪着光, 低声问:“侍寝的时候还敢走神, 想什么呢——王后·”·长灵回望着他, 道:“我想, 我们可以聊聊。”
“聊呀·”·昭炎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字眼, 习惯- xing -伸出手指, 拨弄着长灵发顶的狐耳, 悠然问:“聊什么,聊你如何背叛本君,聊你如何背着本君和旁人勾搭在一起,还是聊你如何造本君的反”·他手指忽而下移,落到了长灵雪白的颈间, 继而尾指一勾,将那只血玉项圈挑了出来。
“又或者聊聊,这缚灵锁是怎么回事”·“你一个半开灵的灵狐, 怎还用上这玩意儿了总不至于是专为给本君欣赏用的罢还是说, 你向本君隐瞒了什么秘密。
”·“本君以前惯着你,可不代表本君是傻子·”·昭炎嘴角勾成一个接近于嘲讽的弧度, 笑吟吟道··血玉项圈触到灯火,立刻折- she -出血一样的颜色, 印在他森然幽冷的狼眸里,幻化出另一种诡异妖艳的光芒。
昭炎指尖散漫的拨弄了下铃铛··长灵察觉到他意图,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又雪白了几分, 乌眸晃了晃,弯起手指蹭了蹭昭炎掌心,小声恳求道:“不要·”·“这可由不得你。”
昭炎嘴角笑意瞬间淡去··他指腹轻轻一抹,铃铛的封口便被解开,发生一声清脆悦耳的脆响··长灵咬牙盯着他,眼睛发红,乌眸浮出水色··昭炎叹道:“回回都装可怜来惹本君心软,你可太坏了——本君的王后。”
他似乎格外喜欢这个称呼,幽幽盯了自己的小猎物片刻,便依旧解下束发的发带,将长灵眼睛蒙上,笑道:“这样不就好了·”·世界顿时坠入浓黑,只有温热的呼吸与对方身上的潮冷- shi -气扑面而来,厮磨着五感六识与每一寸肌肤毛孔。
长灵不喜欢这种踽踽独行在黑暗中,茫然四顾,却丝毫找不到方向的失控感觉,立刻抵触的挣了挣,想扯掉那根覆眼的发带··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叮——”·虽然只是极轻微的动作,颈间血铃亦被带的发出了声响。
长灵身体骤然一僵,紧紧咬了下唇··昭炎嗤地笑了声,指尖一勾,饶有兴致的拨弄了两下那枚小小的血色铃铛,嘲道:“原来王后竟怕这个·”·他唇角一勾,利索的解下腰间那条环环相扣的墨玉腰带,却是将长灵双腕拧在一起,绕过头顶,牢牢绑在了床柱上。
“本君今夜就帮你破了这个障,来庆祝你们旗开得胜,好不好”·他哑声道,整个人都倾身压了过来··手腕倏地被拉直,长灵疼得皱眉,身体轻轻战栗了下,黑暗中,有些茫然的睁大眼,嘴角动了动,然而来不及说什么,便被一股霸道的内息堵住。
简易的军用板床在暗夜里发出沉闷咯吱的声响,一声又一声清脆的铃音在潮热里欢鸣碰撞,暴雨依旧在冲刷着帐顶和四壁,将一切隐秘的动静都吞没在幽寂的山腹深处··一夜风雨。
**·长灵在一阵彻骨寒意中醒来··外面依旧一片浓黑,雨珠依旧噼里啪啦的敲打着帐壁·只有值夜士兵手里的火杖隔着帐门隐隐投- she -出些许朦胧的光进来。
睁眼一看,帐中火盆果然熄灭了,帐内空空如也,并无第二道气息,昭炎显然已经离开··长灵手指紧扣住床沿,手背青筋暴起,乌眸茫然盯着帐顶,精神依旧陷在昨夜那种深不见底,绝望而无力的黑暗中,许久缓不过神。
不行,他不能再让这个人如此折磨下去··时辰尚早·长灵撑着起身,趿着鞋子走到案边点亮灯火,便重新躺回床上,将手脚紧紧蜷缩在一起,蒙上被子,面朝里侧,一面发抖,一面任由自己坠入沉沉的黑暗中。
颈间铃铛又发出一声微弱声响··长灵皱眉,攥住血铃,迷迷糊糊化出一道封印术,将铃音重新封住,紧绷的神经总算稍稍松懈了一些··早膳依旧是又冷又硬的干粮。
长灵吃了几口,便让石头用传信花联系棠月··没多久,棠月便趁着士兵收拾餐具的空当潜了进来··“少主猜的不错,那十二辆马车里装的并不是什么女子,而是一大批新制的兵器。
褚云枫戒心很重,派了大批精锐看守兵器库,属下蛰伏一夜,依旧没能寻到机会进去·属下本来打算沿着车辙去追踪这批兵器的来源,可惜由于暴雨冲刷,车辙在山谷外不远就断了。
属下于是又绕着大梵山转了圈,试图找找有没有藏匿在暗处的兵器铸造地,依然一无所获,不过回来路上,属下倒是撞见一撞怪事·”·“属下在谷外的一处山洞里发现了白狼部的徽记。”
棠月将一块光滑如磨、正面刻有“白狼”二字的白玉令牌呈到长灵面前··长灵将令牌翻看片刻,道:“听说十六部里的令牌是以颜□□分职位高低,蓝色最低,紫色最高。
这块令牌是白色,仅次于紫色与朱色,令牌主人在白狼部中的职位一定不低·”·棠月目光一闪:“少主怀疑,白狼部中有高阶武将与褚云枫私相勾结”·长灵点头:“其实昨日我就怀疑过此事,一来,褚云枫夺取烽火台实在太过顺利,即使事先派了死士潜入,烽火台的人也不可能全无警觉。
我问过这里的士兵,烽火台点燃烽火仅需几息功夫,烽火台数百座烽火,即使是殊死搏斗中,也总有几个悍勇之士有机会登上高台点燃烽火示警,可昨日我一路看过去,那些烽火里的燃料全部完好如初,根本没有一座被点燃过。
这实在与它传言中的防御等级差别太大·何况,白狼部就驻扎在山腹,山上数千人奋力厮杀,血流成河,白狼五营为何会毫无察觉·”·棠月沉吟道:“会不会是暴雨掩盖了山上的厮杀声”·长灵:“就算这个理由勉强成立,还有另一件更难解释的蹊跷事。
白狼五营在十六部里虽然不是战斗力最强大的部队,但实力也绝不容小觑,否则也不会被新君安排来守卫烽火台要塞·可昨日一战,短短一个时辰,白狼五营精锐便被褚云枫三万精兵打得溃不成军,狼狈退守至大梵山下。
你觉得这正常么”·棠月眉心突得一跳··半晌,凝重道:“那只有两种解释,一,这是天狼新君的请君入瓮之计·二,白狼真的与褚狼勾结在了一起,故意给褚狼让道。”
“只是·”棠月皱眉想了想,摇头道:“白狼部首领白璟乃新君血洗天狼十六部后新提拔的年轻将领,对新君素来忠心耿耿,与褚云枫并无利益纠葛,实在没有道理在这种时候背叛新君。
可若说是新君的欲擒故纵之计,新君既知褚云枫- yin -谋,又怎会冒险前往北境……”·长灵:“他并未去北境·”·棠月一愣:“少主如何知道”·“他来过。”
棠月惊得说不出话··长灵道:“他昨夜来过·”·棠月深吸了好几口气,方彻底消化掉这个消息,一脸凝重的问:“他可有伤害少主”·问完,又觉这话有些多余,便话锋一转,道:“或者,是否应该将此事告知君夫人,让他们有所防备。”
“不必了·”·慕华手握羽扇,施施然掀帐走了进来,嘴角含笑,春水般的目光温柔的落在长灵身上··“这事本宫早已知道·”·长灵平静的望向他。
慕华似乎并不在意帐中突然多了一个人,准确的说,他眉眼间闪耀的自信光芒,让他根本不将一个小小的黑狐侍卫放在眼里··慕华凝视着长灵,道:“以本宫那个儿子的敏感多疑,是不可能亲自涉险前往北境的,早在他放出消息的那一刻,本宫就知道他在谋划什么。
准确说,是在你将那块朔月令拿到本宫面前时,本宫就猜出来了·”·长灵一怔,转瞬明白他话中深意··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所以,除非他主动给,朔月令,是根本不可能偷到的”·慕华赞许的点头:“你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朔月令乃天狼历代国君随身之物,令中设有禁制,一旦落入旁人手中,法阵会自动启动,将令牌销毁·换言之,别说你偷到的概率极低,就算你真的得手,那令牌也与废铁无异。
这是狼人的秘密,他以为本宫不知道,实在可笑·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见长灵乌眸定定望着他,如有幽火跳跃,慕华道:“你很好奇,为何那块朔月令到了我们手里依旧完好无损可以使用,对不对”·慕华嘴角滑出抹冷笑:“那是因为身为国君与朔月令的主人,他可以选择为特定的人开禁制。
为了引本宫入局,他不惜给你、一个仇人之子开朔月令的禁制,真是令本宫大开眼界·”·“他是在利用你·”·最后,慕华目带怜惜的道。
长灵没什么表情的听完,道:“我有一个问题·”·慕华颔首··长灵直视他:“既然夫人也是在赌,我想知道,如果没有朔月令,夫人打算如何出城”·慕华笑道:“自然有别的法子,不过费些周折而已。”
长灵了然点头:“所以,夫人带我一起谋事,并不是为了那块令牌,也并不需要我做什么,只是将计就计,要用我这枚棋子来麻痹对手而已·”·慕华并不否认这个字眼。
“你这么理解也可以·可是小东西,本宫虽也利用了你,却是在救你脱离苦海·这世上谁还不图个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你依旧是涂山博彦的血脉,狼人恨不得啖肉饮血的对象,和奴隶场里那群日夜辛苦劳作毫无尊严可言的符禺人并无不同,甚至还不如他们。
因为你孤立无援,他们还有同族可以依靠取暖·”·“只要你肯乖乖配合本宫的计划,本宫不会亏待你·”·长灵:“夫人打算我如何配合”·慕华:“若本宫所料不差,今夜他依旧会来找你。
拖住他,与本宫里应外合,一举将他擒获·这天寰城,便再没什么可以阻止咱们了·”·这是一番足以令任何跟随者都热血沸腾的宣言··长灵没什么大反应的道:“夫人如此委重任于我,就不怕我反水或失手么”·“当然不怕。”
慕华自信一笑:“你很聪明,只要是你想办成的事,就一定可以办成·不要忘了——”·他温柔的叹息:“马祥还在本宫的手上。
他可是亲眼瞧见你杀了褚狼的女干细,挑起夜狼褚狼争斗的·那场争斗,不仅重创两员大将,将十六部深埋在大树根部的矛盾全部翻搅了出来,还间接刺激了褚云枫造反。
一旦此事公诸出去,你觉得,你在天狼还有活路么且不说本宫那睚眦必报的儿子,十六部和仇烨老匹夫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何况,他将朔月令给你,何尝不是起了试探之意,现如今在他眼里,你已经是个叛徒了。
小东西,狼人对待叛徒从不讲情面,锁妖台的刑罚,可不是你能承受的·除了听从本宫的安排,你别无选择·”·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46章 ·入夜, 长灵吃完晚膳, 便早早沐浴更衣, 躺到了床上。
暴雨已经持续了数日, 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雨点噼里啪啦落在帐顶, 杂乱而无章, 丝毫没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美感··临近子时时, 昭炎果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帐内。
他没有披甲, 只穿着一身玄色衣袍, 冠发- shi -淋淋的,眉骨冷硬如刀锋,嘴角一勾,带起些散漫的笑意··“今日怎这般乖巧,知道本君会过来, 专等着本君么”·长灵点头,轻轻“嗯”了声,并指着屏风后, 道:“那里有热水, 可以沐浴。”
这副躺平任宰的模样倒令昭炎笑了声,饶有兴致的挑起一侧眉峰··“军中侍寝, 哪儿就那么多讲究了·”·他如前两夜一样,直接穿着一身- shi -冷的衣袍压了下来, 将薄被一揭,扣住长灵手腕后,就撬开长灵唇齿, 耐心的厮磨起来。
·长灵身上的青色绸袍很快被沾- shi -,紧贴在肌肤上,化作一片冰凉··两人十指紧扣,呼吸交缠,互相沉沦在对方的气息里,在第一缕潮热即将漾起、驱散衣袍带来的- shi -冷时,昭炎忽撑起身,眼睛一眯,冰刀子似的滚过长灵身上的青色绸袍,明显不悦道:“怎么还穿着外袍”·他手掌移动,一璧扣着掌中雪腕,一璧便要去解那条束腰的软带。
长灵立刻挠了挠他掌心,小声道:“等等·”·“有些事可以等,有的事可不能等·”·昭炎食指勾上软带打结处,将青色绸带整根挑了起来。
那是个颇简单的结,只需轻轻一扯便会散开··长灵急用脚尖蹭他腿,道:“等等·”·昭炎挑眉:“又怎么了”·长灵侧眸,望了眼床头小案方向,小声道:“灵芝水。”
昭炎一瞥,果见案上摆着一盏新熬好的灵芝水·眼睛一眯,饶有兴致道:“给本君的”·长灵点头··“这鬼地方哪儿来的灵芝”·“宫、宫里带出的。”
“哦·”昭炎笑:“你这么有心呢·”·“既是王后的心意,本君岂能辜负·”·昭炎捞过那盏灵芝水,看也不看,一饮而尽。
长灵没料到他如此爽快,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终是没发出声·顷刻,乌眸轻轻一晃:“能、能不能先松手”·昭炎垂目打量着长灵,像打量一头已然落入陷阱还妄图逃脱的小猎物似的,挑了下眉,倒真松了手。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长灵起身,先趿着鞋子走到案边,吹灭烛火,又将床帐严严实实放下,才重新爬回床上,如方才一样乖乖躺好,小声道:“可以了。”
四下一片漆黑,淅淅沥沥的雨声也被隔绝在方尺空间之外,变得模糊不清··昭炎锐利狼眸在黑暗里散发着幽绿光芒,垂目打量着眼前的小猎物,笑吟吟问:“今日怎么了如此知羞……”·话未说完,便被颈间轻轻掠过的一片濡- shi -打断。
“夫君,我想要·”·小东西软若无骨的缠了上来,紧紧抱着他腰,软声道,并青涩的用舌尖舔舐他脖颈,如同灵狐舔舐美味的食物一样,杂乱而无章。
啃完颈,就要啃他下巴,啃他脸··清幽迷人的灵草气息渐渐弥漫在狭窄的床帐内,充斥着无声的蛊惑与陷阱··长灵伸臂攀住昭炎的颈,又软软唤了声“夫君。”
昭炎目光骤然一深,眸底幽光跃跃跳动,三两下撕开绸袍,才发现小东西竟只穿着件外袍,连寝衣都未着,一时诸般情绪绞在一处,压抑的欲火呼啦一下在五脏六腑与四肢百骸间燃烧起来。
他俯身把人按住,哑声笑道:“这样才对·”·长灵十指紧抓住他腰,黑暗里胡乱抓挠着,迷乱间,忽摸到一个冰凉硬物··这是——·军中专门用来传递信息的信号弹。
这个人若真只为寻欢,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个·长灵想到什么,悚然清醒过来··……·帐外,慕华撑着把素面绘梅花的竹伞,静默的立在雨中。
他身后,无声立着两排手握灵剑的黑衣修士··“君夫人,那小狐故意将灯火灭去,会不会有诈”·见帐中久无动静,一名修士忍不住道。
慕华摇头,冷冷扬起眉峰,道:“不会·除了你们,本宫还在帐外埋伏着死士百人,灵阵三重,任他是大罗神仙也休想逃出去·安心等待即可·那小狐狸是个聪明识时务的,不会在这种时候与本宫作对。”
“是·”·修士领命,刚欲退下,一阵急促的号角忽然自山顶的烽火台传来,响彻整座大梵山··这是——遇袭的号角··各营次第亮起灯火,战马因受惊而发出的嘶鸣声与嘈乱的人声、兵器撞击声混在一起,合成一个大大的闹字,隐匿在山间的灵鸟灵兽们都在这一瞬间躁动了起来。
“君夫人”·一名士兵踉踉跄跄的本来,跪倒在泥洼里,惊慌道:“南面、北面、西面突然冒出来大批玄灵铁骑,我们被包围了大帅让属下来接夫人撤退”·慕华面色大变。
还没反应过来,“砰”的一声,身后原本漆黑平静的大帐忽被一片刺眼刀光捅破,埋伏在周围的修士来不及出手,便被刀光逼得四散退开··等刀光散去,整座大帐如被抽掉骨头的巨兽般,咯吱咯吱摇摇晃晃一阵,轰然倒地。
“夫人,新君与长灵少主都不见了·”·侥幸在那片逆天刀光中存活下来的修士浑身是血的近前禀报··慕华咬牙,恨道:“撤·”·**·大雨倾盆,长灵一手持刀,一手拖着昏迷过去的昭炎,在泥泞的山道间跋涉,一直到走出褚狼部营帐的范围,方停下。
暗处的石头上早就蹲了只黑狐··见长灵出现,棠月立刻蹿出来化为人形,惊疑不定的望着昭炎道:“少主怎么把他带来了”·长灵脸色有些苍白,没吭声,将刀往地上一插,从昭炎腰侧摸出那只信号弹,拉开开光,抛入了半空。
刺目的白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在漆黑的夜幕里呼啸而过,发出尖锐的鸣响··“这是狼人的信号弹”·棠月微微变色,道:“少主为何不直接将这暴君杀了,还引人来救他若是少主不便亲自动手,不如让属下来。”
棠月哐啷抽出佩剑··长灵摇头,按住剑刃,道:“你杀不了他·”·在棠月震惊眼神中,长灵扒开昭炎衣袍,露出内里一件轻薄如纱、透着银白月光的灵甲。
“那不是……”棠月遽然变色··“没错,是软月灵甲·”·长灵面色在雨水冲刷下格外苍白,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冷静:“我想过了,既然杀不了,不如因势利导。
让君夫人与褚云枫势大,于我们并无好处,唯有鹬蚌相争,天寰城才会因陷入内乱而无心插手青丘事·”·长灵又和棠月一起将昭炎藏进附近一处有草木遮掩的山洞里,棠月问:“少主,接下来我们去哪里”·长灵道:“奴隶场。”
棠月一惊:“符禺人的奴隶场”·长灵点头:“我怀疑,褚云枫的兵器极可能是从符禺人那里弄来的·符禺人手里掌握着仙州内最先进的兵器铸造技艺,褚云枫既然能使计拉拢他们,我们亦可以一试。
如果成功,我们最短缺的兵器问题就可以解决了·”·如果说狐族和天狼只是宿仇,那符禺和天狼则是真正的世仇··起因就在于横亘在两族边界的那座符禺山。
符禺山中几乎埋藏着整个仙州接近半数的玄铁,作为仙州最古老的部族之一,符禺人早早就掌握了玄铁冶炼技术,靠为仙州各国锻造神兵利器起家,发了不少横财··随后西境狼族崛起,两族为避免因抢夺符禺山资源而发生太多流血冲突,便约定以符禺山那条连绵千里的山脊为界,山脊西北面玄铁资源归天狼所有,山脊东南面归符禺人所有。
狼族虽有超强武力,却没有符禺人高超的玄铁冶炼技术,当时的狼族首领于是花重金从符禺聘请了一大批优秀工匠,专门为狼族铸造兵器,为表示诚意,狼族还低价将一部分玄铁卖给了符禺。
双方愉快合作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一次交接兵器时,狼族将领在约定的验收地点等了两个多时辰都没等到要取的三十车兵器,到铸造场一看,才发现那些符禺工匠带着新铸好的三十车弩箭连夜奔逃,并掏空了整座符禺山西北一面的玄铁资源。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这显然是一场预谋已久的- yin -谋··随着仙州内越来越多的部族崛起,各族为了抢夺土地和灵气不断发生流血冲突,对兵器的需求量也剧增。
符禺人大发横财的同时,也面临着巨大的危机——坐吃山空,玄铁资源日渐耗尽·符禺人于是将目光盯相山脊另一面储藏量还相当丰富的玄铁··符禺工匠利用为狼族锻造兵器的机会,秘密挖了一条贯穿整座山体的密道,将山脊西北面的玄铁资源运送到东南面的符禺大本营。
当时狼族正处内外交困的时机,族内十六部未成规模,其他部族对这个西境新崛起的部族都充满敌意,屡屡发起围攻,一为抢夺西境大片广袤肥沃的土地,二为抢夺符禺山西北面的玄铁资源。
符禺人与这些部族合作,将从狼族盗取到的玄铁资源打造成威力强大的神兵利器,贩卖给这些部族,供他们攻打狼族使用,这些部族则承诺符禺人,待战争结束,整座符禺山都归符禺人所有。
狼族建族以来第一次险遭灭族之危,首领死于敌方弩箭之下,无数精锐将领夭折,老弱妇孺在外族的屠刀和符禺人铸造的神兵利器下毫无反击之力,整个西境都哀鸿遍野。
那几年,连新生长的灵草灵木都是清一色血的颜色··老狼王仇风及其所率领的天狼十六部就是在那时崛起·仇风不仅在当时看来必败的形势下反败为胜,击退六族联合进攻,还亲手斩杀了符禺人的老首领,屠灭其半个部族。
符禺人再次选择归顺狼族,并表示愿意将东南面山脊也献于狼族,作为归顺的诚意·当时狼族正急需大量兵器来应付外族的下一轮进攻,便质了符禺新任族长一子一女,答应符禺人的请求。
符禺人第二次反了水,这一次,符禺联合街道求药的狐帝涂山博彦,设伏击杀了仇风·群狼无首,十六部分裂,外族趁火打劫,天狼再一次陷入灭族之危··于是新任狼帝昭炎自苦寒境出来后,第一件事是血洗十六部,重聚人心,第二件事就是率领玄灵铁骑灭了符禺,直接将符禺人变成奴隶,世世代代带着那个丑恶的“奴”字印记,为狼族人做牛做马。
主人与奴隶都对彼此身怀恨意,两族再无和解可能,只要有一点机会,符禺人必会奋起反击··轰——·又一道滚雷滚过昏暗的天际,雨点噼里啪啦雹子似的密密砸落。
长灵道:“我也是刚想明白·我早料到他手里的牌不止褚云枫一张,却万万没想到他会把主意打到了符禺人身上·瘟疫遇上暴雨,极易造成大规模传染,一旦疫情失控,奴隶场必会暴乱。
而无论玄灵铁骑还是十六部,都会失去最重要的兵器供应·”·棠月心中一震:“少主的意思是,这一切都在君夫人算计之中·”·换言之,为了拉拢到符禺人这个强大的同盟,君夫人不惜人为的制造了这场瘟疫,并借着暴雨恶化疫情,激起符禺人的仇恨。
这位君夫人……可真是个疯子··棠月倒吸口凉气,忍不住感叹:“如果真是这样,就算今夜新君险胜,战争的主动权依旧掌握在君夫人手里,但玄灵铁骑与十六部都不是吃素的,两方一个占据良兵利器,一个战斗力强悍,长此以往,势必会进入长期胶着状态。”
长灵没有否认··这些天他一直不明白,君夫人缘何对造反之事如此胜券在握,而谨小慎微如褚云枫,又怎么会因为褚瑞之事就冒出这么大的风险潜回天寰城,公然拉旗造反,连一点准备和缓和的时间都不留给自己,几近于破釜沉舟。
这实在不符合褚云枫一贯的行事风格··但现在,这些困惑都迎刃而解了··因为符禺人··他们拉拢到了符禺人,就等于掌控了整个天狼的精兵利器。
新君的玄灵铁骑战斗力再强大,没有兵器,就等于失去了爪牙的猛虎··狼人为了报复符禺人,在符禺人身上打下“奴”字烙印,让他们日夜无休的在奴隶场内劳作,为狼族铸造兵器,助狼族征战四方。
但同时,也埋下了隐患的种子··信号弹已放出有一段时间,棠月取出地形图,找出了奴隶场的具体方位,便与长灵一道化为狐形,往山下而去··山洞内,正昏迷着的昭炎却慢慢睁开了眼。
“君上·”·夜枭自暗处现身,无声跪落,试探道:“长灵少主还没出大梵山范围,可要属下联络其他夜枭,将人拦住”·“不必。”
昭炎面无表情的站起来,幽冷双目盯着漆黑雨幕,道:“奴隶场那边情况复杂,你继续跟着那小东西,务必护他周全·本君倒要瞧瞧,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是·”·夜枭恭敬领命,心中却委实疑惑,小狐狸都这样对君上了,简直负心至极,君上为何还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小狐狸胡作非为·莫非君上真被小狐狸下了什么蛊术·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47章 ·暴雨倾盆, 前两日还充斥着无止无休打骂声的奴隶场仿佛一座巨大的荒坟般死寂, 押运石料的车辆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无人收拾, 旁边散落着许多工具和大石块, 不远处原本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冒着红彤彤灵火光芒的巨大熔炉也都变成了一个个长着黑洞洞大口的冰冷雕塑。
四处弥漫着恶臭, 雨珠落在地面上, 溅起一个个五彩斑斓充斥着污浊和油腻的气泡——因为暴雨, 那条引发这场瘟疫的臭水沟里的水, 已经倒灌进了奴隶场内··一辆不打眼的青布马车冒着雨粼粼驶了进来, 被车轮碾过的气泡破碎之后,又迅速重组为数个小气泡。
马车在奴隶场的大铁门外停下,若依照以往定早已有官兵上前呵斥,然而今日这里死寂无声,别说人影, 连鬼影都瞧不见··“少主,再往前就要进奴隶场了,属下先去探探情况。”
驾车人掀开斗笠, 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正是棠月·他动作敏捷的跳下马车,刚要化作狐影沿着铁门缝隙窜进去, 车厢里忽传来一声清灵的“且慢”。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顷刻,车厢门打开, 长灵裹着斗篷从里面钻了出来·跟在后面的石头连忙撑开伞,免得小少主淋了雨··长灵环顾一周,奇怪道:“瘟疫如此厉害, 这里怎会这般安静。”
棠月猜测:“这么大的雨,兴许大家生了病,都躲进帐篷里了·”·“不对,官府并未派医官过来,以符禺人的脾- xing -必不会躲在巢- xue -里等死。
再说,就算他们真躲了起来,患病之人被病痛折磨,也不可能没有呻.吟声传出·还有,这等特殊时期,大门外竟没有士兵把守,官府就不怕奴隶逃出去将瘟疫带到别处么。”
听长灵如此说,棠月也察觉出不对··“没错,根据属下之前得到的情报,奴隶场爆发瘟疫后,因为督官疏忽,没有及时请医官过来为病倒的奴隶医治,才导致疫情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奴隶们因此与守卫发生了激烈冲突,打伤了不少守卫·照理,现在遇上暴雨,疫情只怕比之前更凶险万分,这里是不该如此平静,连督官与守卫亦不见踪影·”·长灵点头,解下灵囊,从里面取出一颗丹药递给棠月,道:“这是避毒丹,你含在口中再进去。”
棠月接过来放进口中,嘱咐石头好生照看少主,就化为一道黑色狐影掠进了铁门内·他动作十分轻巧敏捷,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乱石间,不见了踪影··约莫一炷香时间后,棠月才折回。
长灵已回到车厢里补觉,听到动静,立刻推开车门问:“如何”·棠月脸色有些发白道:“少主,情况恐怕不大好,督官不知接了谁的命令,直接将所有奴隶都驱赶到了后山的洞- xue -内,不论患病与否,要直接用灵火将他们活活烧死。”
长灵道:“一个督官恐怕没有这样的胆量,此事多半有其他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立刻去后山·”·“是·”·方才出来时,棠月已从里面将铁门打开,立刻跃上马车,驱着驾车的独角兽往奴隶场飞奔而去。
长灵又从灵囊里取出两颗避毒丹,一颗自己含了,一颗给石头··后山果然与前面荒坟般死寂的奴隶场形成鲜明对比··所有奴隶都被驱逐到了半山腰一处黑黢黢的洞- xue -内,身披玄甲的士兵陈列一圈,将整个半山腰都围了起来。
督官则正指挥着守卫们在洞前点火·他们不知用了什么火种,这样恶劣的暴雨天里竟然也能引燃并亮出火苗··不断有奴隶试图逃出来,立刻被守在外面的玄铁甲士挥戈堵回去,哀嚎声、咒骂声、呻.吟声和绝望的哭泣声都一齐被大雨淹没。
“是离火·”·长灵掀帘看了片刻,道:“离火是各族严格管控的军用之物,在天狼,除了玄灵铁骑,就只有十六部的军队有了·”·棠月一指前方:“少主看那是谁”·只见整个包围圈的外围,一人身披玄甲,高踞在马上,倨傲的注视着前方,督官则站在马前,点头哈腰的与那人低声禀报着什么。
长灵盯着那人肩上的褚色狼头肩章,道:“可能是褚狼·”·“可能”·棠月轻一皱眉··长灵道:“褚云枫叛变,现在最缺的是兵器,他绝不会把符禺人逼上死路。
况且,现在人人都知褚狼要造反,这督官就算是被逼行事,也不该对一个叛军将领如此谄媚·”·棠月心一沉:“若不是褚狼部,会是哪一部”·长灵摇头,道:“不好说,先过去吧。”
“是·”·仇烨安排的这头独角兽是驾车好手,脚程极佳,片刻便越过山坳,稳稳落入了山谷内··“停车”“何人擅闯奴隶场禁地”·督官余光瞥见一辆青布马车朝这边驶了过来,脸色一变,立刻指挥守卫去将车辆围了起来。
棠月跃下马车,恭敬推开车门,道:“少君在此,尔等还不速速避让·”·“少君”·督官惊疑不定的往车内探去。
车帘掀开,一个身披青缎斗篷的少年身影从里面显露出来··督官像明白了什么,冷笑道:“没有金册宝印,只凭君上一封旨意,算什么少君·”·“石头。”
长灵偏头看了眼··石头会意,捧着两物从车内出来,立在车头,高托起手中物,环顾众人道:“金册宝印在此,谁敢拦路·”·督官愈发惊疑不定,不敢拿主意,连忙折回去请示那高踞马上的“褚狼将军”的意见。
“少君”·“青丘的那头小狐狸崽子,涂山博彦的血脉”·马上人嗤笑一声,倨傲的策马来到马车前,道:“有金册宝印又如何,我褚狼早已反了这暴君,多杀你一个小狐狸崽子,权当告慰老君上在天之灵了。”
“当然不一样·”·长灵从车内走了出来,歪着脑袋与他对望:“我有金册宝印在手,你敢杀我,便是谋逆·褚狼要谋逆,难道夜狼也要谋逆么”·那将领面色刷得一变。
“再说……”·长灵仰起头,望着半山腰处的火光道:“仙州内所有兵器锻造都离不开离火·论起如何使用离火,符禺人只怕比你们都专业。”
“再拖延下去,最后被离火烧死的是诸位,还是符禺人,只怕还不好说吧”·“不好”“快趴下”督官突然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砰——”·伴着这声尖叫,山腰处便突然窜起一团蘑菇云一样的大火球·一声巨大的轰鸣声紧跟着响起,将雷声与雨声都盖了过去··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守在洞口的守卫与玄铁甲士甚至来不及惨嚎就被失控的离火吞没。
衣衫褴褛的奴隶们手握寒刀,隔着烈火与山下的兵甲对望,双目赤红,满是恨意··“快架弓.弩这群刁民要反了”·督官趴在石头后,两耳被炸得嗡嗡作响,见状连忙撒腿跑出去,指挥残余的守卫将弩床推了出来,列成一排,对准山腰处。
“且慢·”·车厢内,少年声音复又响起··“现在占据地形优势的是他们,不是诸位·如果此刻放箭,对方以火石反攻,诸位今日必都会葬身于这山谷内。”
这话简直不吉利至极,督官吓得跳脚:“你你你,你休要胡说·”·高踞在马上的那将领勒住受惊的坐骑,却抬起手,制止住督官·他迟疑片刻,扬起下巴问:“那依少君看要如何”·长灵道:“很简单,撤掉弩.箭,所有人都退到山谷之外,将这里交给我处理。”
“不行不行·”·督官第一个激烈反对:“这些符禺贱民都狡诈凶悍的很,身上又带着瘟疫,一旦给他们逃了,整个天寰城都要大乱·”·“况且……”他略瑟缩的看了眼那将领,道:“今日放火烧人的主意可是将军提出来的。
卑职看管奴隶场这么多年,这些贱民本就恨死了卑职,这下更恨不得将卑职剥皮抽筋了·他们若逃了,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卑职将军你可不能这样坑卑职啊。”
“再说,他们不仅记恨着卑职,也记恨着将军不是……”·那将领狠狠一皱眉,再度迟疑··长灵道:“二位担忧被报复,也要有命才行。
我听说今年天狼军中所有新打制的兵器都存放在这奴隶场内,在将奴隶们驱赶到这里之前,二位可找到了那批兵器可清点过那批兵器的数量可核实过有无重要兵器丢失”·这下连督官脸色都遽然大变。
长灵道:“古来哀兵必胜·即使无地形优势,现在打起来,你们未必就是这些奴隶的对手·撤与不撤,二位自行决定·”·“撤”“立刻撤”·根本不消那将领吩咐,督官就气喘吁吁的跑过去,卖力挥舞着手脚,指挥守卫将弩床拉下去。
所有陈列在山谷中的玄甲士兵也都跟随那将领的指令向谷外撤去·原本喧嚣的山谷瞬间空空荡荡,只剩雨点混着雷声落下,拍打在石上,溅起片片泥污··长灵这才从车厢里钻出来。
少年依旧通身隐在青缎斗篷里,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漆亮的乌眸在外··“少主当心脚下·”·石头将金册宝印妥善安置好,跳下车,及时为小少主撑起伞。
长灵抬起乌眸,往半山腰望去··离火还在燃烧,奴隶们也隔着火光,警惕的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走,我们上去·”·顷刻,少年轻声吩咐。
石头和棠月都脸色一变·棠月道:“所有患瘟疫的奴隶都在山洞里,不如让属下先上去探探情况·”·长灵摇头道:“无妨·我们有他们最需要的东西,他们不会对我们动手。”
“可是……”·棠月还是不放心·小少主还在病中,本就体弱,即使含了避毒丹,又怎能抵挡得住瘟疫的侵袭··他还想再劝,长灵已经裹着斗篷,踩着石阶慢慢往山腰处爬去了。
“怎么办,少族长,要不要投火石”山腰处,一个手握寒刀的汉子问站在中间的年轻奴隶·年轻奴隶长着一张英俊孔武的麦色脸庞,五官轮廓深邃,有明显的北地人特征。
虽一身褴褛,气度却十分不凡··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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