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味香烛店+番外 by 闻一二(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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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味香烛店+番外 by 闻一二(下)(5)
·“好了很多·”裴慈接过白瓷杯抿了一口,是与昨夜一样的温热莲子汤……看来是一直没睡··红药从衣柜里拿出两身折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物,先把自己迅速打理整齐,然后又给还倚在床边默默缓气的、‘好了很多’的裴慈收拾。
还不忘安慰有些尴尬的裴慈:“刚起床,浑身乏力很正常·”·不止浑身乏力的裴慈沉默微笑,暗自蓄力,希望等会儿自己能走得平稳些,千万不要踉跄摔跟头……从尾巷到裴宅路程不短,就算有车代步要走的路也不少,也不知道他如今的身体能不能坚持一个来回……·然鹅,裴慈的担忧也只持续到从卧室到香烛店。
看着眼前超长待机48小时,三档随意换速,时速最高可达10km的全自动带枕头真皮包边电动轮椅,裴慈再一次感叹,几年前因为眼缘录取方冲做他的助理,实在是他做过的最鬼迷心窍、最鬼使神差的人事录取。
这几年,方冲真的带给了他太多惊喜··方冲一点没察觉他老板复杂而澎湃的情绪,还在滔滔不绝的介绍这低调奢华且价值不菲的全自动座驾:“老板,这轮椅还自带下楼梯减震减速功能,可以直接走楼梯,材料都是赛车级的,能抗多少吨重压撞击来着反正就是特扛- cao -油门轰到底能直接上赛车道”·“……”裴慈,“赛车道倒也不必。”
就在红药怀疑方冲这快要溢出来的热情是因为电动轮椅商家给了他不菲回扣时,李吴抱着一大摞古董竹简羊皮卷晃晃悠悠进了门··“红老板地府关于魂魄残缺的记载都在这儿了都是原版原文,你随便翻阅什么时候看完,什么时候还不用着急”·红药看了一眼那起码有两米高的书卷,果断做出选择:“我是武将,大字不识,你让殷悲亲自来与我说。”
“什……什么殷悲”李吴结结巴巴反问··红药勾唇不语,眼神分外笃定,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施嘉文见李吴还在努力装傻,实在于心不忍,不禁劝道:“殷悲不会真以为他能一直在暗处扮演智珠在握的高人形象吧小吴你也别费心帮他遮掩了,破绽太多算了吧,遮不过来的……”·自以为掩护打得很好的李吴彻底傻了:“小施你也知道”·她的辅助打得有这么差吗w(OДO)w· · ·第122章 绿草人·这世上还有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但其实别人都心知肚明洞若观火,只是出于同情怜爱()的目的一直没有说穿,更令人挫败的吗·有。
那就是说穿之后还被强势红老板忽悠着去套路上司, 并且还要无条件翻阅查找修复魂魄之法·工作地点暂时从地府- yin -司转移到香烛店,却依然没逃过魔鬼007工作制的李吴坐在资料堆里欲哭无泪。
而魔鬼中的魔鬼, 奴役起别家带编员工不仅一点不心虚还十分顺手的红药已经非常潇洒地踏上了见家长之路··“老爷子住的够偏啊·”红药看着窗外绿茵盈目荒无人烟的景象, 好奇问道,“是不是人到了一定年龄, 就会向往起春耕秋收的纯天然无污染农家生活来”·坐在红药身侧, 正闭目养神的裴慈接话道:“或许吧, 不过爷爷他向往的不是春耕秋收的农家生活,只是喜欢这边环境。”
这边的环境红药再次望向已经许久未见人烟的窗外……心道老爷子的爱好还挺质朴··等到了目的地,下了车, 红药立刻决定收回先前关于裴慈爷爷爱好质朴的可笑想法——有钱人即便是住在荒无人烟之地也不可能质朴,金山银山绿水青山是可以同时拥有的。
边春那个传说中有钱也不一定能住得起的神秘社区·风景优美造型别致的豪华低调别墅群上京周边也有不少,但像边春这样一房一景, 房与房之间有的间隔千米中间隔山隔河隔农田,有的又亲亲热热挤在一起, 中间还要架座吊桥如双胞胎一样难舍难分, 画风泾渭分明,却离奇又诡异的和谐融为一体, 宛若避世桃源一般的社区还真只有这一个。
当初殷老头说起边春社区语气满是悔恨,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给他搞到一张边春入住劵。·就连咽气前殷老头都还耿耿于怀, 说要是有一天尾巷香烛店开不下去了, 或者他一个人在尾巷住烦了、耐不住寂寞了,就拿香烛店去换个边春入住权。
他当初只觉得殷老头是病糊涂了,拿他们那只有十来个平方、破破烂烂摇摇欲坠已经三年没开张的香烛店换边春入住权梦里都没这等好事……如今想来, 殷老头说的应该是拿香烛店后面的懿宁公主府交换。
可他却不想将殷家努力传承了千年的园林交到别人手上·不管是雅致豪华园林,还是破烂香烛店,只要他还在一天,就不会易主··红药诚恳道:“阿慈你说,在这里住的人,需要香烛服务吗”·不愧是红老板,出柜见家长都不忘发展扩张自家香烛市场·坐在轮椅上的裴慈无奈道:“等会儿咱们可以去社区办事处询问一下。”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红药呼出一口浊气,笑吟吟弯腰在轮椅控制面板给裴慈调了个最低速前进模式,然后两人也不管方冲,就这样并排着进了社区大门。
“这里环境确实好,很特别……”红药边走边看,细细感受周遭环境与空气中充裕的灵气,“你在这里住着,或许比在香烛店更好·”·裴慈笑了一下,语气充满怀念:“……爸妈去世后,爷爷带着我搬到这里来,就是希望能让我养好身体。”
红药看着裴慈,突然止步:“……那你要不要回这里住”·裴慈抬眼看着红药:“为什么这样说”·红药虽停下了脚步,自动驾驶的轮椅却还带着裴慈在继续往前走,眼见着两人已经拉开了两三步距离,红药正准备提步追上电动轮椅,前方小树丛里就钻出个手提长竿的——绿草人·头上顶着一大圈花花草草编成的巨大花草环,肩上披着蒲丝绿草扎的绿蓑衣草斗篷一手撑着竿缠着细绳像是钓竿的长青竹,一手提着个叮叮咚咚小木桶……就连腰上腿上膝盖上都裹着绿油油青草,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
红药连忙上前止住裴慈轮椅的去势,然后不动声色的挡在裴慈前面··谁料那绿草人见了他们的第一反应、第一句话竟然是:“握草闪瞎我钛合金猫眼”·就在红药犹豫着不知该走该留时,那绿草人又回头对着小树丛一通招呼:“老裴走快点走快点你孙子回来了还带了个小太阳”·小……小太阳·红药抽了抽嘴角,然后迅速收敛神色,努力做出一副沉稳端庄模样,略带忐忑的等待裴慈严厉爷爷出场。
几秒后,又一个绿草人钻出树丛,一边撑腰捶腿一边抱怨:“老猫啊你这都带的什么路不是趟溪水就是钻林子,我这老胳膊老腿都快要散架了可别哄我了,我孙子那么忙——”·“爷爷。”
裴慈无奈出声,提醒他爷爷自己的存在··刚还累得锤腰喘气的老头一秒起身,干咳两声后轻轻颔首:“嗯,回来了啊·”·语气沉稳又不失亲切,面容严肃中带着丝丝和蔼,的确是个很有气势很严厉的爷爷了……如果身上没披着‘绿蓑衣’,头上没带着花草帽的话。
发现裴慈爷爷比自己还会装腔作势糊弄旁人,红药莫名就松了一口气,心中紧张消散不少··下意识摆出一家之长的姿态回了话后,裴老爷子才反应过来自个儿孙子矮了一大截,忙不迭开口问:“这是怎么了”·他这个做爷爷的都还没用上轮椅呢,他英姿勃发正值大好青春年华的孙子怎么就先坐上了·裴慈抿抿唇,垂目轻声道:“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腿摔了。”
裴老爷子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裴慈一番,皱着眉头问:“去医院看过了”·裴慈利索点头,红药平静侧目··裴老爷子倒是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今天回来得巧,我跟你猫叔钓到几条大鱼,回去给你炖个汤,好好补一补……”·说完也没问红药身份,径直就走在前头带路。
红药也并不觉得尴尬,从从容容的- cao -纵着裴慈的轮椅跟在裴慈爷爷身后,反而是那位长着一对大圆眼的‘猫叔’探头探脑的在旁边瞅了好多眼,最后实在是耐不住好奇,笑眯眯地问:“这轮椅还能自己动啊是充电的还是加油的啊能跑多快能跑多远啊哪儿有卖的啊”·电动轮椅在出乎意料的地方遇到了赏识它的伯乐,裴慈正准备给小孩儿心- xing -的猫叔推荐‘电动轮椅代理商’方冲的薇信,前头的裴爷爷就先重重的冷哼一声。
“你腿又没摔,天天上山下河招猫逗狗撵走地鸡利索得很,问轮椅干嘛老猫终于要服老认输啦”·猫叔仍然笑眯眯:“这玩意儿好玩,我要整一个去和对门独角羊对撞赛轮椅叫他成天推着个轮椅装残疾人,在我薄荷田里碾来碾去”·“无聊,都多大的人了。”
裴爷爷露出个鄙视的表情,以示他是个沉稳持重的老头,坚决与幼稚猫叔划清界限··猫叔理也不理一见到孙子就变脸霸道总裁装模作样的裴老头,拿到电动轮椅‘代理人’的薇信后就心满意足的笑眯眯离开:“今儿我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裴老头,恭喜恭喜哦”·说完,也不管众人反应,几下就消失在长满香草薄荷的小径尽头。
裴爷爷默不作声地继续把人往家里带,红药与裴慈悄悄对视一眼,总觉得他们已经被钛合金猫眼看穿了··沉默无声的回家路上,有些心虚的裴慈主动挑起话题:“爷爷身上披带这么多花花草草做什么”·裴爷爷矫健的步伐一顿,若无其事道:“还不是你猫叔,非说这样钓鱼能降低鱼的警惕心……我实在拗不过他,就跟着胡闹了一回。”
深知自个儿爷爷人前好面子本- xing -的裴慈忍笑道:“原来是这样啊……”·裴爷爷:“……”哪样啊就说信不信吧臭小汁·红药看懂了老爷子的尴尬,适时接话道:“这个时间段还能钓上来这么多鱼,这方法确实很管用。”
此刻烈日当空正值一天中太阳光最亮的时候,小鱼小虾已经吃过‘晨食’,大多潜在深水区,十分难钓,能钓到大半桶鱼,确实厉害……只是用的手段,估计和花草伪装没什么关系。
“事实胜于雄辩你们今日能喝上鱼汤全靠你爷爷我这一身辛苦伪装·”裴老爷子给红药递了个赞赏的眼神,清咳两声,腰背都挺得更直了。
然后裴慈也给红药递了个赞赏的眼神,笑着道:“是是是,事实胜于雄辩,是我有眼无珠·”·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孙子让步,裴老爷子顿时更加得意,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但那周身气势,好似不是出门钓到了几条大鱼,而是敲定了上亿合同。
三人很快抵达裴宅,在一众造型大胆别致的房屋里,裴宅显得很质朴,是一栋规规矩矩的三层中式别墅,现代与古朴结合得恰到好处,青瓦白墙干净又典雅··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别墅周围那圈果林,打眼一看起码有几百株,都是有几十年树龄的果树,枝干粗壮树冠茂密青翠,既装饰了庭院又自然的遮挡了外部视线。
等进了雕花大门,老爷子脱下身上‘绿蓑衣’‘花草帽’,小心翼翼地挂在檐下,一副以后还要二次利用的模样··“这个鱼一定要趁活泛马上做出来,一条清炖豆腐,一条做薄荷烤鱼,薄荷直接去老猫那片揪,新鲜”·把鱼递给佣人交代好菜谱后,裴老爷子不满地瞪了还在门口的裴慈一眼:“愣在那儿做什么回自个儿家还要我泡茶招待你吗”·裴慈没接话,直接原地捂住胸口脸色一白,虚弱道:“爷爷,我刚才说谎了……其实,我坐轮椅不是因为摔了腿,是因为……是因为……”·“是因为你弯了。”
裴老爷子面无表情地说··出柜台词被抢白,裴慈与红药两脸懵逼··裴老爷子却并不准备收手,继续道:“他就是你请了半年长假去追的男朋友啧,眼光不错。”
 · ·第123章 相册·看着面前目瞪口呆的两个英俊小青年, 裴老爷子挑眉冷哼一声:“以为能吓到我吗你们的事儿我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红药与裴慈对视一眼,皆是满头问号··裴慈小心翼翼地问:“您是怎么知道的”·裴老爷子似笑非笑地觑了自家孙子一眼,然后拿出一把大木头梳子熟练的打理他的‘绿蓑衣’:“你请假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儿, 心里多少有点准备。
等到后来你搬出去住,我基本上就有数了·”·裴慈追问道:“可您是怎么知道我……我弯了的”·裴老爷子神色有些得意:“我关注了方冲的围脖小号。”
果然有内鬼·裴老爷子神色越发得意, 语带骄傲地说起自己发现孙子谈男朋友的经过:“你那助理找得不错, 虽然瞧着憨了点,但照顾你还算尽心。
小号上记录了不少你平时的身体状况与注意事项, 这些东西我问你也是白问, 你就会敷衍说漂亮话, 我不如直接去你助理围脖里看……然后就在你搬出去住的那天,方冲围脖上说,你们同居了。”
“一间房, 一张床,方冲还说不知道该怎么和我交代,嘿结合他从前发的围脖我当时一下就明白了”裴老爷子冲裴慈眨眨眼睛, “效率不错。”
说完,裴老爷子就回房换衣服去了, 留两个懵逼青年在客厅面面相觑··刚同居那会儿·所以是在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 裴慈爷爷就已经知道他们‘在一起了’·柜门在他们都没察觉的时候自己开了·作为当事人的他们,反而是最后才知道的·红药心头一片复杂。
“……方冲这算不算谎报军情”毕竟, 他是香烛店最后一个知道他们谈恋爱的人,就连旺财如意和霈霈都比他先知道·结果误打误撞的, 这憨憨冲居然还帮他们提前出了柜·“不是谎报军情。”
裴慈看着红药, 笑着道,“那个时候,我已经喜欢你, 答应与你同居,的确心怀他意别有所图·”·“哦……”红药呆呆的应了一声,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那你怎么不早和我说”·裴慈无奈道:“你那时候只当我是好朋友,我说了又——”·“你说了我就会答应你。”
红药的神情十分笃定··裴慈疑惑于红药的肯定,他不觉得红药会为了友情或是前世竹马情答应交往,即便那个人是他··红药看出了裴慈的疑惑不解,却并没有解释,反而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要带我去看你在这里的成长痕迹吗”·红药不说,裴慈也只得按下心头疑惑,驱动轮椅带路。
裴慈房间在三楼,一整个楼层都是他的领域,除了日常清洁打理,很少有人上去··红药一上三楼就被八九米宽的半圆露台吸引了目光,站在露台往外看去,下方是郁郁葱葱的果林,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也不知边春社区是如何规划建筑的,举目望去竟然没有一栋房屋,露台边框如画卷,视线所至之处尽是如画风景。
红药感叹道:“这里还真是神奇·”·听见红药感叹,裴慈也附和道:“此处风景我已看了二十年,再见依然会感慨边春设计之精妙·”·“不止是设计精妙吧”红药看着视线尽头的连绵青山,意味深长地道,“阿慈在此处住了二十年,应当早已发现边春的不寻常。”
“……不寻常的不仅仅是边春,也是住在边春里的住户·普通正常的社区可没有如此浓郁的灵气,和桃花源一般的环境氛围·”·裴慈看着红药,眼眸中满是笑意:“红药应知‘当局者迷’。”
红药愣了一下,明白了裴慈的意思:“或许还有‘只缘身在此山中’”·裴慈微笑点头:“我从小生活在边春,因为身体原因并未怎么出过远门,以后也会与你一起住在香烛店,这样算起来,我从未住过所谓‘普通正常’的社区。
所以,这里的一切‘不寻常’,在我眼中都是司空见惯的寻常,实在很难分辨·”·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红药恍然大悟点头,然后对着裴慈啧啧称奇:“我们阿慈就是货真价实养在桃花源的娇贵小公主啊”·裴慈一阵语塞:“桃花源小公主”·红药笑眯眯:“中西合璧,多贴切。”
上辈子被‘娇养’在懿宁公主府,这辈子被‘娇养’在边春的裴慈默了默,偏头转移话题:“……想看我的成长相册吗”·红药顿时眼睛一亮:“想”·以为成功转移了男朋友注意力的裴慈悄悄松了口气:“跟我来吧。”
“是公主殿下”红药声音清脆飞扬··裴慈的轮椅差点打滑:“……”·有一个热爱泥塑自己的男朋友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自己的男朋友自己宠着呗_(:з」)_·或许是有段时间未住人的缘故,裴慈房间里的各种小摆件都被佣人收进了柜子里,也没什么生活痕迹,干净整洁有余,人气儿生活气却不足。
“看着跟酒店一样·”红药打量一圈后毒辣点评··“是是是,还是香烛店好……所以你就别想着让我回来住了,和男朋友同居天经地义,我离不开你。”
裴慈一边在柜子里翻找相册,一边语气淡然状似随意地道··红药顿了两秒,故意玩笑:“那你也不能见色忘爷啊和我住了那么久,人也追上了,恋爱也谈上了,也该回来陪陪老人家了吧你这又是请半年长假,又是无偿在小破香烛店打工的,搞得我像是红颜祸水一样”·“提前强调,我可从来都是忠诚名将,做不来祸水的啊”·裴慈把厚厚的相册放进红药手里,语气幽幽一步不退:“不管是祸水还是名将,你都别想再丢下我。”
红药有点心虚:“……咳咳咳严重了啊我可从来没想过丢下你最近不是不太平么……你没发现你回边春以后身体精神都好了不少不用我输灵气就坚持了这么久,说明——”·“什么都不能说明。”
裴慈认真道,“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有种感觉,我之前吐血或许有神慧的缘故,但并不全是因为他·”·“你忘了,我从前身体也不好。”
见红药陷入沉默,裴慈继续说道:“我现在的感觉,就同我从前身体最差时一模一样·所以我在想,所谓的‘魂魄残缺’,或许不是因为神慧的攻击,而是我的魂魄原本就不全。”
“神慧的攻击只是诱因,让我恢复了一些的身体重新回到从前的状态……我在边春住了二十年,身体一直很虚弱,是在重新遇到你之后,才逐渐一点点好转,”·裴慈目不转睛地盯着略微失神的红药,一字一句地道:“让我的身体和精神好起来的不是边春,是陪在我身边的你。
所以,不要让我离开你·”·红药愣了三秒,然后一巴掌盖在眼睛上,长长叹气:“你赢了……”·裴慈笑着拉下红药盖在眼睛上的手,轻轻一吻。
他能感觉到,自从他吐血昏迷,红药的精神就一直紧绷,一刻也未真正放松下来·不管是见家长出柜,还是参观他成长的环境,都是希望红药的注意力能得到转移,精神能稍微松快一些。
当然,能得到爷爷的祝福自然最好……他爷爷可不是他说的那种对他严厉的固执老头……·红药看着裴慈上扬的唇角,后知后觉地道:“我怎么觉得……我好像被你套路了呢”·裴慈茫然地眨眨眼睛,脸上写满了无辜。
红药抽了抽嘴角,决定放过心头那丝被套路的感觉,毕竟,被亲爱男朋友套路的结果还算圆满··红药翻开相册,惊呼:“……这是你刚出生时拍的照片好丑,像个干巴巴小红猴子”·干巴巴小红猴子本猴:“……”男朋友这是放过他了呢还是准备换个方向折腾他呢·红药看一眼照片,再看一眼面前的裴慈,夸张感叹:“简直是鬼斧神工神乎其神不可思议”·“阿慈,你这些年都吃了些什么,怎么从丑丑小猴子长成这么一大帅哥的啊绝了”·大帅哥裴慈:“……谢谢夸奖”·“不谢不谢实话实说罢了”红药继续往下翻,“别说,小孩儿只要长开了一下就变得白白嫩嫩可可爱爱了……噗还穿着红肚兜戏水呢小胳膊小鸟真可爱”·裴慈:“”(///m///)·“……这是幼儿园的时候吧背着手手乖乖让老师点美人痣,胸前还别着小红花一看就知道是全幼儿园最乖巧的小朋友可爱”·裴慈:“……”·“……到了小学变化好大呀,哈哈哈戴着红领巾敬礼呢,看这小脸严肃的,可爱”·“……中学的时候就已经和周围同学完全不一样了啊……和我记忆里的殷慈小公子一模一样呢……嗳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喜欢你啊几张集体照都转头看你,啧啧啧,很受欢迎嘛,你一定是你们中学的校草”·“……高中看你的小姑娘更多了欸这前排的姑娘都只拍到个后脑勺男朋友~当初有没有和天真可爱的少女谈过一场纯纯的校园恋爱呀”·“……”裴慈,“没有。”
“那太可惜了~”红药摇头晃脑地道,“啧啧啧,初恋就被套牢,精准栽入我这无期徒刑的大坑~”·裴慈:“我乐意,不是坑·”·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红药笑嘻嘻地啾了裴慈一口,然后继续翻相册。
“豁到大学看你的女孩更更更多了你是你们大学……不对你一定是你们大学城的城草吧我看到有漂亮姑娘抱着花和信偷瞄你呢,她拍完照是不是就找你告白了这张也是……还有这张、这张……这两张是同一个姑娘吧还挺执着”·裴慈:“……”_(:з」)_·破案了,确定了,他男朋友果然是换了个方向折腾他。
 · ·第124章 纸鱼·最终, 还是那几条上了餐桌的鱼,舍身拯救了压根不记得照片中那些五花八门出镜女孩的裴慈··红药见裴慈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心中好笑, 也没再继续追问折腾他……反正相册已经看完了~·“我可以拿一张照片吗”·裴慈不假思索:“全部都是你的。”
心里话脱口而出后,裴慈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微妙的、不祥的预感,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想拿哪张照片”·已经得到男朋友成长相册拥有权的红药喜滋滋地抱着相册哗啦啦往前翻。
相册如大转盘一般, 在裴慈一眼难尽的眼神中停在了他‘小学鸡’时期与幼稚园时期的交接处··裴慈心中一咯噔,暗叹一句果然如此, 他那张点了美人痣画了大腮红, 除刚出生时最像猴儿的照片怕是不保……·然后就见红药干脆利落地抽出了他第一天入队、戴着鲜艳的红领巾小脸崩得紧紧, 一本正经满脸严肃地对着国旗敬礼的照片。
“这张拍得真好,很有信念感,我们小阿慈一定在心里默默许愿, 希望能快快长大报效祖国~”红药拿了照片还不忘点评一番··裴慈突然觉得美人痣大腮红也没那么羞耻了,毕竟那是老师给所有要上台表演节目的小朋友统一画的,并不能代表他本人的主观意愿。
而红药选的那张……他记得他那时候好像确实被在雄壮国歌中迎着朝霞缓缓升起的国旗勾起了澎湃的报国情怀……他当时立下的壮志是成为科学家还是文学家来着·不管儿时的梦想多么高尚, 他最后还是继承家业成为了资本家……这种微妙的背叛感和丝丝惆怅是怎么回事……裴式集团是国内纳税大户,他的个人资产收入也都有规规矩矩交税, 每年固定捐钱捐物修路修学校, 这也算报效祖国了吧资本家裴总陷入深思。
将男朋友的可爱照片塞进透明手机壳里后,红药满意点头, 然后推着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裴慈下楼吃饭··兴许是从前裴家只有爷孙两人一起吃饭的缘故,餐桌是最多容四人坐下的简单样式, 简单到放在这华美饭厅里都有些格格不入。
上面摆的菜品倒是丰富得很, 红药打眼一瞧,起码有五六种动物蹄子……看来老爷子很相信‘以形补形’的说法··裴慈看着明显是特地摆在他面前的鸡爪猪蹄,心中一阵无力, 他该怎么给爷爷解释,他坐轮椅真不是因为腿摔断了……·裴老爷子坐在主位,热情招呼:“开饭开饭,家里没那么多规矩,今天上桌的都是家中厨子的拿手好菜,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夹啊”·见裴慈对着各种动物蹄子举筷踌躇,红药贴心的给他盛了半碗奶白鱼汤,汤里还埋了两块嫩豆腐。
他知晓裴慈并没有胃口,却不想拂了爷爷心意··而且裴慈现在的状态也并不宜多吃,先前在香烛店,他都是用千年灵莲子熬汤为裴慈吊命,那一杯杯喝进嘴里咽进肚里的,都是酝酿千年的自然精醇的灵气,不仅扛饿,还对身体灵魂毫无负担,唯一的缺点就是数量太少,等手上这几个用完,他还得下荷花湖逮水鬼薅莲蓬……·……·一餐出柜饭无惊无险的吃完,裴慈红药又陪裴爷爷喂了会儿养在后院观赏池中的鱼,老爷子在自个儿爱好上心眼挺小,觉得只要是自己凭实力钓到的鱼都是属于自己的,不管多少都得通通带回家,大的上餐桌,小的扔池子里养大了再上餐桌。
·因为这一质朴的爱好、务实的想法,裴宅后院那专门请大师选址定位设计的观赏池里没有常见的吉祥锦鲤长寿乌龟,而是游着草鱼鲤鱼鲫鱼等各色‘菜市场鱼种’,偶尔还会丢进去几条泥鳅黄鳝小龙虾,画风十分乡土农家乐。
喂完鱼又气氛和谐地喝了杯茶,待裴慈精神有些不济实在应付不了其他家庭活动后,两人才同一本满足的老爷子告辞道别··老爷子原本都乐呵呵的应了,谁料还没有等他们走出客厅,又出声喊住了红药,没错只有红药。
看着一脸和蔼地看着他的裴爷爷,红药突然久违的有些心虚,下意识用求助的眼神望着裴慈··刚才他能和裴老爷子和谐自然相处,完全是因为有裴慈在身边,若离了裴慈让他一人面对家长,他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裴慈虽然接收到了红药求助的目光,却也无法打消爷爷想同红药单独聊聊的热情,只能做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小声安慰道:“没关系,多半是要单独给你见面礼,我在门口等你。”
说罢,十分了解自家爷爷- xing -格的裴慈就放心地- cao -纵着轮椅朝裴宅大门外行驶而去,徒留紧张茫然的红药与裴老爷子微笑对视··直到重新坐回茶室,红药心头都还直打鼓……裴老爷子等下给他的真的是见面礼,而不是一张数额可观的支票,和一句经典的‘这是xxxx万,拿着它,离开我孙子’吗·如果不幸真如他想像那样,他一定要拿出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气势斩钉截铁的拒绝……算了算了,还是收下支票带着阿慈跑路吧,他香烛店上虽没老,但下却有一堆嗷嗷待哺的小崽子,都指着他养呢阿慈的‘卖身钱’好歹也是一笔不菲的进账……·就在红药看似正襟危坐一脸正经,实则漫无边际胡思乱想时,裴老爷子今天的第二壶茶也终于沏好了。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裴老爷子端着冒烟的茶杯纠结了几秒称呼,然后才语重心长地开口道:“……小药啊,真是辛苦你了·”·嗯这开场,接下去不像是会有支票套餐……红药小心翼翼接话:“不辛苦,不辛苦。”
裴老爷子深深叹了口气,道:“在我面前不用客气,和裴慈那小子在一起辛不辛苦我这个做爷爷能不知道吗那小子从小身体就不好,医院开的病危通知书摆桌子上都能打扑克。”
说到这儿,裴老爷子又长长叹了口气,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在孙子男朋友面前说这种丧气不太好,万一孙子的男朋友知难而退,他怎么和大孙子交代那可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想到此处,裴老爷子连忙找补道:“不过那小子虽然身体虚,但命特别硬进了那么多次ICU都顽强的活着出来了”·红药没搞懂裴老爷子到底是啥意思,只得谨慎地‘嗯’了一声,以示对裴慈顽强生命的赞赏。
裴老爷子这回叹的气更大了:“能把裴慈磕磕绊绊拉扯着长大真是不容易……我就从来没指望那小子能给我养老送终,更没指望他能和其他普通年轻人一样谈恋爱结婚生子,他那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崩溃的身体摊谁身上都是祸害……不过我是真没想到我没这想法,他自己有啊”·“宗族里给他张罗的相亲联姻我拒绝了一场又一场,结果那小子不声不响的自个儿找到了意中人。”
裴老爷子摇头苦笑一声,端着茶杯对红药施了一礼,声音分外苍老苦涩:“我知道这样说有些不要脸……但老头子今天少不得要倚老卖老一回……小药,裴慈是我一手带大的,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他从未这样在意喜欢过一个人,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放弃他”·“……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请以恋人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红药对上裴老爷子泛红的眼眶,心头如遭重击——裴爷爷心如明镜··这位不知送孙子进过多少次医院、从医生手里接过多少次病危通知书的老人怎么会看不出裴慈的身体状况怎么会看不出裴慈为什么会坐轮椅·只是不点破罢了。
清楚爷爷- xing -格的孙儿故作忐忑的带着意中人回家吃饭,看穿一切的爷爷也故作轻松的张罗了一桌以形补形的大餐·一切看起来都很圆满··只是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为孙儿- cao -了一辈子心的爷爷还是没忍住,请求孙儿的意中人不要放弃离开。
这位在商海沉浮几十载,积累了寻常人难以想象多的财富的老人深深的恐惧着·他害怕,他害怕他这被命运捉弄了二十多年的孙儿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会再一次被命运无情戏弄,躺在病床上还要尝一口得而复失被意中人抛弃的苦……真走到那一步,再顽强不屈的生命也会彻底凋零。
裴老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卡,轻轻推到红药面前:“……我不是不信任你们之间的感情,只是裴慈的情况实在是……及时止损也是人之常情——”·“裴爷爷,你看了方冲的微博,应该知道我和裴慈第一次见面的地点。”
红药将已经递到面前的黑卡推回,然后顺手抽了张面巾纸,拿在手里细细折着,边折纸边说话,“我是开香烛店的,虽然比不得那些专业的大师天师,但眼神还算不错……第一次见面,我就接了裴慈的单,当时说好了,三个月内,我要为他制三身寿衣。”
红药做惯了纸扎,手指灵活利索,没一会儿就把柔软的面巾纸折出了形儿,那是一尾活灵活现的白鱼,尾巴尖儿还微微上翘··“如今三月之期已到,我却早就不想做这笔生意了……”·红药冲裴老爷子安抚的笑了笑,然后抬指蘸茶为白鱼点睛。
他语气清淡又坚定:“裴爷爷您放心,不论如何,我都绝不会放弃裴慈,只要有我在他身边一日,就没人能让他吃苦,命运也不行·”·随着红药话音落下,卧在他手掌上的白纸鱼突然摇头摆尾一跃而下,在深色茶几上欢快游了两圈后就亲亲密密地凑到裴老爷子手边,拿头去轻轻撞老爷子搭在茶几边的手指。
裴老爷子……裴老爷子已经呆滞··红药起身,笑着道:“今日上门来的突然,未准备礼物,实在唐突失礼·裴爷爷爱钓鱼,那这尾纸鱼就送给爷爷赏玩,以后钓鱼也可以带着它,路上能做灯笼,停在钓竿上亦能做饵,勉强也算实用。”
·裴老爷子:“……”·同样是没来得及准备礼物,他的黑卡简直一文不值· · ·第125章 办事处·因为裴慈的病实在难医, 很长一段时间裴家人都把希望从现代医学转移到封建迷信,各种各样有本事的大师没少见,虽然裴慈的身体并没有因此好转, 但裴家人对这个世界的玄幻,认识得更加全面, 搬来边春居住就是一位天师的建议。
搬来边春后, 裴慈年纪尚小接受良好,但裴老爷子是个眼界与心智都健全的成年人, 分分钟发现这里的神奇之处··刚开始是为了孙子的身体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硬撑着在边春住, 可这一住久了吧,就……真香·边春社区天下第一·是以,在边春住了二十来年, 见过不少魔幻大场面的裴老爷子并没有被红药的纸鱼吓到,他盯着在他手边摇头摆尾绕圈圈的小纸鱼,第一反应是——自己不能输·“等着”·红药一脸茫然地看着老爷子火急火燎地往楼上跑, 那一脸坚定豁出去的表情,仿佛是要去炸碉堡。
没多久, 老爷子回到茶室, 把手中檀木盒往红药手中一塞,语气矜持骄傲:“一点小心意, 拿着玩·”·红药看着盒子里凉沁沁的缠龙白玉佩,嘴角抽了抽, 若他没看错, 这似乎是阿慈他爹……上辈子的亲爹景康帝常年佩戴的那块,景康帝死后景末帝又带了好几年。
帝王所带玉佩,料自然是极品玉料, 工艺也是大师级工艺,但比玉料工艺更有价值的是它的历史价值··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两代皇帝佩戴,又是玉雕大师得意之作极品龙形玉佩,即便是红药并不怎么关心古董交易,也对这块引发上京热议的玉佩拍卖有所耳闻……交易价是几个亿来着·见红药盯着玉佩沉思,裴老爷子怕他拒绝,连忙道:“这种小玩意儿不值什么,我哪儿还有好几盒子,你收着就是。”
和这小年轻香烛店背后的千年园林、与他随手折纸点睛的本事比,这玉佩确实不算什么,不过是个值点钱的死物罢了,哪有大孙子的幸福重要·红药随手一翻,缠龙玉佩连同檀木盒一起消失不见:“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惊奇之余裴老爷子又松了一口气,收下就好,收下他这做爷爷的见面礼,裴慈与红药的关系也就算是在裴家过了明面了,也算是个间接保障··裴老爷子突然在心中遗憾起我国婚姻法的不完善,要是同- xing -也能结婚,他立马拖着这俩小年轻去登记结婚九块钱他出了·红药见裴老爷子一脸遗憾,以为他在担心裴慈的身体,安慰道:“裴爷爷不必担忧,裴慈的身体有我盯着不会有事……若是顺利,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彻底痊愈。”
裴老爷子目光幽幽地看着红药:“都收了见面礼了还叫裴爷爷该跟着裴慈改口了”·老爷子注意的点实在有些刁钻啊……红药干咳一声,低低喊了声爷爷。
“欸这才对嘛”裴老爷子瞬间眉开眼笑··而红药心中的别扭到了再次告别的时候才终于消散··临到出门,裴老爷子又把红药叫住了。
红药回头,疑惑地看着神色纠结的老爷子:“爷爷还有何事”·裴老爷子表情几经变换,最后堪堪停在混合着尴尬纠结与‘老头子今天豁出去了’的悲壮上:“那个……你们年轻人,火气旺是正常的,但还是要节制,特别是裴慈吧……他身体虚,受不住,你别太那个什么……咳咳咳咳,多照顾照顾他……”·红药:“……”o(///m///)o·红药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含糊敷衍过去裴爷爷突如其来的关心的,一路跑出裴宅果林,他心中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反反复复在重复一句话——裴爷爷认为他是攻是攻·……·裴慈在裴宅门口没等多久心口就突然一痛,这种熟悉的、宛若心疾发作一般的痛苦让他有种梦回前世之感,然而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裴慈趁着他现在头脑还算清醒,- cao -纵着轮椅停在道路边缘。
边春居民的代步工具千奇百怪,要是碰巧遇上那几个有名的大家伙,他停在路中央怕是得被撞飞……虽然被撞飞之后会被轻柔送回原地,但他的身体必然遭不住这等折腾,万一原地去世被误以为是碰瓷就不好了……·裴慈捂着心口的手蓦然下垂,原本清亮的眼眸已一片昏沌,下一秒,裴慈缓缓起身,摇摇晃晃、一步三咳地缓慢往边春社区大门移动,他走过之地,开满了血色的花……·红药一出裴宅大门就察觉不秒,轮椅乖乖停在门外道路边,可上面那么大个男朋友却不见了踪影,好在地上有由点连成线的血红指路标,红药推着轮椅顺着地上鲜血追去,很快就捕捉到晃晃悠悠往前走的裴慈。
红药将勉力支撑着身体不倒的裴慈按进轮椅,还未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疯狂咳血的裴慈就先从喉咙里逼出‘快走’两个字··快走往哪儿走为什么要走红药一头雾水,但裴慈情况实在糟糕,他也不好多问,当机立断推着轮椅一个大转弯,往刚才裴慈行走的反方向极速前进,愣是把轮椅推出了塞车的气势。
……方冲说这轮椅油门踩到底可以直接上赛道,居然不是夸大其词··一波柔和灵力输尽,红药蹲在裴慈面前,神色担忧地询问:“好些了么”·裴慈倚在轮椅靠背上,虽然依旧面若金纸,但好歹没再吐血,他缓了一口气,小声道:“好多了……”·红药摸出手帕,轻柔擦去裴慈唇边血迹,表情温和,眼神却含冰淬雪:“神慧……”·裴慈握住红药抚在他冰凉脸颊上的手,嗓音低哑,慢慢地说道:“这一次和上回不一样。”
红药:“如何不一样”·裴慈侧头将脸埋在红药素白手心,闭目细思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然后将红药的手轻轻按在他缓缓跳动的心口:“他想控制我。”
“上回是震慑、是夺命、是妄想一击即中,所以我立时昏迷,昏睡一天一夜·而刚才,在身体失去控制的时候,我能模糊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召唤我的身体前往某个地方……”·裴慈的话没说完,因为红药另一只手中染血的锦帕被不知从何而出的黑雾包裹,然后下一秒,化为飞灰飘落。
红药微笑着吹了吹手上残余的灰烬,温言细语道:“他想控制你的身体……然后呢”·裴慈默了默,安抚道:“没有然后了……他并未得逞,红药无须……”·“是我的错。”
红药学着先前裴慈的样子,将脸埋进裴慈冰冰凉凉的手心里,声音又轻又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若不是边春灵力充沛,你得以留存些许神智,兴许……兴许他已经得逞……”·裴慈感受着手心里的温暖,心中一片酸软:“不是你的错,是我想让你和爷爷好好聊聊,是我自己决定在门外等你,是我没有危机意识……”·红药平生最听不得有人说裴慈不好,即便是裴慈自己说也不行,千年坚定慈吹红老板当即抬头,扬声打断了裴慈的自我反省:“错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是神慧那厮”·红药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据说蚯蚓的再生能力很强,断成两截不仅不会死,还能长成两条蚯蚓,也不知成了精的蚯蚓有没有将这项种族天赋发扬光大……”·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再说下去就过于血腥暴力了,恢复了些许精神的裴慈笑着转移话题:“之前不是说要去社区办事处询问香烛的事吗再往前面走一段,就是社区办事处。”
红药犹豫道:“可你的身体……”·裴慈:“我已经好多了,只是去问问,也费不了多长时间,而且方冲这会儿应该正在办事处食堂吃饭,咱们也正好可以一起回香烛店。”
裴慈思虑得十分周全,红药有些被说服:“对了,你刚才咳在地上的那些血怎么办爷爷见了肯定会联想到你身上,到时候……”·裴慈神色轻松:“没关系,边春社区的工作人员对血腥味很敏感,也很擅长处理这种痕迹,不出十分钟,会有专业人员去处理干净的,不用担心。”
红药:“……”边春果然不是什么正经社区,对血腥味敏感到十分钟内抵达现场处理血迹的工作人员到底是在边春经历了些什么,才能练就如此熟练的工作技能啊心疼一波工作人员。
……不过倒确实挺方便的……·最后的顾虑也被边春强大的后勤保障消除,红药不再迟疑,推着轮椅往办事处走去··边春的办事处与红药印象中的社区办事处完全是天壤之别,这里没有各种办事窗口,也没有一板一眼的工作人员,有的是沿着巨木而建的蜿蜒滑梯,随着悦耳音乐缓缓旋转的白马群,还有左右摇摆的大木船……·红药看着眼前色彩缤纷的欢乐世界,冷静地问:“是边春的社区办事处建在儿童活动中心,还是这堪比游乐园的活动中心就是边春的社区办事处”·裴慈想了想:“二者皆有吧有人来办事,这里就是办事处,没人来办事,这里就是游乐中心……不过不是儿童游乐中心,是工作人员游乐中心。”
“这些游乐设施,初衷是为工作人员服务·”·红药:“……”·先前的心疼竟是错付了边春工作人员的待遇,值得十分钟内抵达并清理血腥战场·经过裴慈的指点,红药终于在一个巨大又充满童趣的蘑菇屋里找到正在玩娃娃的社区工作人员。
然而刚进门,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给娃娃换小裙子的工作人员就一声爆喝:“好闪”·声音粗犷雄厚,把旁边一个拥有七彩秀发正在看通知栏的小帅哥吓得直后退。
红药推轮椅的动作一顿,然后若无其事仿佛不知道工作人员说得是谁一样继续往里走··好在工作人员反应迅速,准备也充分,等红药走到近处时,他已经戴好了墨镜。
真有那么夸张吗对自身‘光芒’产生了怀疑的红药还没来得及说话,戴着墨镜的工作人员就先一咏三叹的来了一句:“这位光芒万丈的居民,请问你是闪光弹成精吗”·红药裴慈:“……”·被吓了一跳的七彩秀发小帅哥:“”·边春社区办事处还真是人才济济,这吹彩虹屁的功力不去追星真是可惜了。
 · ·第126章 地·“哈哈哈哈哈, 玩笑,开个玩笑”话虽这样说,可他也没取下脸上墨镜, “两位居民来游……办事处有什么事吗”·红药道:“我不是边春居民……”·“噢噢噢那就是来看地的吧”话还没说完,又被墨镜工作人员热情打断, “那你可真是来得巧了我们这儿正好有一块地和你有缘, 气质特别般配你一定喜欢”·有缘气质般配这边春连销售都如此玄幻吗·裴慈低声解释:“这里是这样的,如果和地无缘, 就算出再多钱, 也住不进来, 即便勉强进来,房子也建不起来,盖一次, 塌一次。”
居然是真的,他还以为工作人员为了拉业绩胡诌呢,不过……·“也不是来看地的, 我没那么多钱……”·“嗐,什么钱不钱的啊, 能住在一个社区最重要的还是看缘分, 谈钱多伤感情……”侃侃而谈的墨镜工作人员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 “你能拿出这个数吗”·红药看着他支棱起来的几根手指,淡定问:“单位是百万、千万、还是亿”·墨镜工作人员没直说, 嘿嘿一笑道:“你和那块地真的很有缘, 我们可以给你打九九折哦,祝你们长长久久~”·虽然浮夸了点,但这工作人员是真有眼力劲儿真会说话。
“谢谢·不过我缺的不是你们给我折下来的那百分之一, 我缺的是那九十九·”红药十分坦然,“你直说吧·”·望着眼前如盈烈日般光辉灿烂的办事处,工作人员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骨碌碌转了几转,然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咬牙道:“许久没遇到与那块地这般有缘的人了,这样,我也不来虚的,再给你打个大折”·“不要三四千,不要一两千,只要9.98,只要9.98,就可以在边春安家,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百万跳楼价百万跳楼价”·说罢,墨镜工作人员一脸真诚地看着红药:“这绝对是我们边春有史以来最低价一定不要放过它”·通知栏旁边的看戏彩虹头小帅哥小小声嘀咕了一句:“四舍五入就是一千万啊,这跳的是通天楼吧……”·坐在轮椅上的裴慈仰头看着红药,温声道:“钱不是问题,我可以……”·红药轻轻按了按裴慈肩膀,裴慈会意停嘴。
红药看着墨镜工作人员,好奇道:“你们为什么要给我如此大的折扣应该还有除了我和那块地有缘以外的理由吧”·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工作人员推了推墨镜,叹息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红药微笑:“那就长话短说。”
墨镜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语速超群口齿清晰的长话短说起来:“我们边春卖地虽然主要是看缘分,但偶尔,真的只是偶尔,也会看走眼,召来孽缘……好多好多年前,年轻气盛的我就走了一回眼,把一块上好土地卖给了一条蚯蚓精……”·墨镜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一边目瞪口呆的无辜彩虹头路人,表情无比自然的改口道:“哦,说错了,是蚯蚓……养殖户。”
“当时想着蚯蚓算是益虫,虽然又丑又不能见光,但好歹能疏松肥沃土地,对咱们边春有利无弊,结果那个蚯蚓精……养殖户,居然养毒蚯蚓若不是其他居民发现举报得早,我们整个边春的土地怕是都得被那些毒蚯蚓荼毒”·“虽然已经把那蚯蚓养殖户驱逐出边春,但那块土地却从此寸草不生种啥死啥社区里的专家大师去看了个遍,都说要等这块地真正的有缘人到了,才能彻底解决那恶心蚯蚓毒”·墨镜工作人员哀叹:“孽缘是自个儿找上门,还请神容易送神难这良缘我一等就等了几十年今日可算是让我等着了”·蚯蚓精三字一出,红药的精神瞬间就提起来了,蚯蚓这样低等简单的生物,这世上能有几条撞上大机缘修炼成精呢不巧他这儿就刚好挂名了一条。
“能带我们去看看那块地吗”·误入办事处的彩虹头小帅哥已经在用看诈骗犯的眼神看墨镜工作人员,用看受害者的眼神看红药裴慈了,这曲折离奇跌宕起伏又魔幻猎奇的情节是认真的吗·墨镜工作人员长话短说得口干舌燥,正喝水呢,闻言一口气吨完了整瓶水,热情洋溢道:“能能能,当然能”·“哎,真不是我自卖自吹啊,那真是一块灵力充沛的上好土地,虽然被毒蚯蚓荼毒了一段时间,但只要好生收拾一番很快就能恢复往日风光”·墨镜工作人员动作潇洒的将空空如也的水瓶空投进垃圾桶,然后生怕红药反悔一般迅速往内室去:“稍等一下,我和同事交个班”·等工作人员进了内室后,裴慈才道:“要搬来边春住吗”·红药摇摇头,压低声音道:“尾巷挺好的,暂时没有挪窝的打算……只是觉得,那个被驱逐出边春的蚯蚓精应该就是神慧,那块被他蚯蚓毒祸害的土地里说不定有什么残余的线索。”
裴慈思索片刻点头认同··红药又道:“而且这价格也确实挺实惠,既然来都来了,不妨圆了殷老头想让我得到边春入住权的遗愿·”·裴慈看着红药,目光真挚:“那我们一起出资……”·“一起出资”红药眨眨眼,语气调侃,“你是担心我钱不够吧”·“放心,在遇到你之前我心无旁骛努力工作几年也存了点钱,加上殷老头给我留的遗产,虽然比不得你身家显赫积金堆玉,但这跳楼价我还是付得起的。”
听红药这样说,裴慈心中放松之余又有些疑惑:“这并不是一笔小数目……红药既然资产丰厚,为何平日那般省吃俭用苛待自己”·他刚和红药相遇时,香烛店小老板一碗面要和两个小纸扎人分着吃,买泡泡糖也要数着人头买,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的生意订单,还去鬼市摆过地摊……明明是身家深厚、任意纵横人鬼两界的神秘香烛店老板,却愣是过出了有上顿没下顿的穷困潦倒之感。
裴慈知晓红药并非是死守资产一毛不拔的守财奴,不免对他从前做法越发疑惑不解··“这个嘛,自然是因为……”红药凑近裴慈耳朵,轻笑着道,“为了凑老婆本儿啊~”·“如今人已到手,当然就该花钱置办新房爱巢啦,这可是省不得的~”·裴慈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爆红,红药笑眯了眼,继续撩:“哎呀,你说如今这年月,咱俩这情况也扯不了证,怪不圆满的,要不……房产证做婚书,写咱俩的名字”·裴慈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越发红润,他嘴唇轻动,正要说话,墨镜工作人员却带着帮他站班的同事出来了。
“两位久等了,咱们走吧那地儿离这儿还有段距离,两位是想走着去,还是乘坐我们社区代步工具”·裴慈:“……”·红药有预感,边春社区的代步工具肯定不会是普通社区巴士,遂谨慎道:“不用麻烦,走路就行。”
“好吧……”·墨镜工作人员遗憾的表情让红药越发肯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好在裴慈有电动轮椅,一键- cao -控方便又省力。
而且边春社区的基础设置十分完善到位,道路平整又宽阔,加上电动轮椅给力的减震功能,裴慈完全没受罪,让有些过分紧张裴慈身体状态的红药大大松了一口气··……就是一路上遇到的边春居民看见他们的反应都很夸张,不是用手捂眼就是和工作人员一样戴上墨镜,搞得红药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变了物种,真从陶俑进化成了超大功率灯泡精。
“就是这块地,你看还成吧就这肥沃黑土地,多少热爱开垦种植的居民每天路过这儿都要望地兴叹好几回若不是没缘分,绝对留不到现在。”
墨镜工作人员指着一块用栏杆围起来的、大约有五六个香烛店小院那么大的土地,语气十分骄傲··对开垦种植毫无兴趣的红药沉默的四下环视了一圈,然后指着另一头郁郁葱葱的花田问:“你们这儿热爱开垦种植的居民连田里都要安装摄像头好坐在家里看花开花落”·墨镜工作人员顺着红药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解释道:“噢,那是来我们社区录制综艺的专业团队安装的摄像头。”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嗐,你别说,那群活力四- she -的小明星还真挺有意思的,特别是里头的两个家伙,别提多可爱了……”·“原先我们还有点担心他们会影响居民日常生活,结果那些工作人员都很安静低调,小明星们也特懂事礼貌。
对了,先前办事处里那个表情丰富的彩虹头就是其中一员,成天蹦蹦跳跳傻得可爱有他们在,那些从前天天宅在家里闭关发霉的居民都愿意出门了,社区居民活动指数直线上升……”·看那些摄像头的角度,应该也拍不到他们这儿,红药抽了抽嘴角,有些后悔多此一问。
怕再给话痨工作人员新开出什么话茬,红药干脆也不打断,他说任他说,左耳进右耳出就是··红药将裴慈的轮椅往旁边挪了挪,然后蹲下身,伸手捻起一点比寻常泥土暗沉许多的泥块来。
这几日上京并没有下雨,也不会有人无聊到跑来这儿来给泥巴浇水,但红药捡起的那一点泥土却十分- shi -润黏腻,像是混入了什么粘稠汁液一般··红药在其中感觉到了他之前刀劈香烛店地面逮到的那条人面蚯蚓的气息。
想到益虫蚯蚓肥沃疏松土地的原理与过程,红药蹙着眉头啧了一声,手心黑雾翻腾跳跃,粘在指尖的黏腻泥土瞬间化沙随风飘落··裴慈也适时递上一方雪白缎帕。
红药接过男朋友的手帕,一边擦拭素白干净的手指,一边问:“你们社区里的专家大师怎么说的”·“……小崽崽们真的特别可爱,你们一定要锁定白熊频道,去看他们的团综啊……”还在说废话打广告墨镜工作人员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怎么说”·红药耐着- xing -子道:“怎么才能彻底消除此地蚯蚓毒。”
墨镜工作人员:“噢,这个啊其实方法还挺多的,不过大多比较复杂,而且也容易破坏这块地的灵- xing -,大家都嫌麻烦,就一直放在这儿等有缘人来解决了……”·感情他们就是来接盘的有缘人红药深吸了一口气:“说重点。”
“倒是有一个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墨镜工作人员摸着下巴说,“杀掉那条蚯蚓精,毒自然就解了·”·“不过那条蚯蚓精贼得很,又会钻地,不好逮啊……”·红药起身,冷笑道:“这地我买了。”
 · ·第127章 魂归处·虽然红药话说的掷地有声壕气万丈, 但这种事也不是嘴上说一说就能立马交接完成的,还有一系列复杂手续需要办··加上各种证件都没带在身上,红药便先和边春签订了预购协议, 一式两份,严谨又正式, 双方都放心, 双方都安心。
刚从边春公共食堂吃得肚子溜圆,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墙缓缓走出的方冲只看见红药手中合同的前两个字——‘购地’, 没忍住打着嗝感叹:“嗝大手笔啊, 红老板要把香烛店开到边春来么尾巷香烛店边春分店”·红药随手一转, 纸质合同转瞬没入虚空,他挑了下眉,笑着道:“什么香烛店边春分店, 这可是我和阿慈的……”·说到这里,红药故意顿了顿,附身在故作镇定的裴慈耳边一字一顿地道:“新房基地啊~”·裴慈虽然耳朵瞬间爆红, 但还是抿着嘴点头:“嗯。”
方冲:“嗝”·他已经在食堂吃得够饱了为什么两位老板还不放过他·……·直到回到香烛店,方冲都还时不时‘嗝’一声, 无他, 实在是精品狗粮太香太噎人,饱腹感后劲儿太强·“红老板红老板裴总的魂魄残缺有法子了”·刚进大门, 窝在书堆里的李吴就披散着一头乱发迎了上来,若不是周身- yin -气清正, 红药险些以为他香烛店又来了什么厉鬼。
“这么快就找到解决之法了”红药有些意外, 以那些- yin -间书册的数量,他都做好李吴常驻香烛店熬夜加班的准备了··李吴撩了撩乱发,嘿嘿一笑:“这些书本皆是- yin -间前辈大能所著, 大多年份久远、语句精炼,我生前是理科生,阅读起来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红药没说话,一脸你继续说,我就静静看你表演的表情··“所以我就请博古通今文学造诣极高的小施一起翻看查阅”·施嘉文表情惭愧:“……小吴带来的书册实在玄奥晦涩,凭我现在的能力,也只能勉强看懂几本最基础的书册。”
说着,施嘉文把她能看懂的书捡了出来··红药定睛一看——·《铸魂,从入门到放弃》·《说魂(注音幼儿版)》·《炼魂(内容多为笔者主观臆测,请勿轻易尝试,魂魄炼散自行负责,勿扰笔者飞升)》·《残魂修补与勾魂索维修(地府出品,- yin -差唯一指定用官方工具书)》·这都是些什么啊,红药嘴角抽了抽:“你说的法子不会是从这些书里找到的吧”·那也太不靠谱了。
李吴摆摆手:“那哪儿能啊我们看了几本以后就一致觉得这样一本本半猜半读效率太低·而且我们看得懂的太浅显,里面未必会有补魂之法,太深奥的里面可能会有法子,但我们又看不懂,完全就是个无解死循环。”
“思来想去,我干脆直接回了趟地府,当面询问了一下- yin -君·”·红药点点头:“殷悲怎么说”·“殷悲说……”李吴下意识接嘴,然后又顿住,讪笑道,“- yin -君说,裴总魂魄残缺是天生的,不必费心纠结……”·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天生的”红药声音幽幽,“魂魄怎会生来残缺,其中必有缘由。”
·“这个……因为跳轮回台业务不熟练,磕着碰着伤了魂的情况每年也是会有那么几个的……”在红老板越发危险的眼神中,李吴十分识时务的改口,“不过这种低级错误我们裴总必然是不会犯的”·“那阿慈为何会‘天生’魂魄不全呢”·‘天生’二字被红药咬得特别重,李吴有种自己再不好好说就会彻底失去说话资格的感觉,求生欲极强的小姑娘近乎是脱口而出道:“因为殷慈在轮回台前等待千年,二十多年前殷慈魂魄终于支撑不住,出现散魂之兆,在即将魂飞魄散之际,- yin -君及时出手将殷慈魂魄送入轮回,虽然顺利转生,但……”·“真撞到轮回台了”方冲一边揉肚子一边猜测。
紧张的气氛瞬间土崩瓦解,李吴干咳一声,继续说道:“但当时消散的那部分魂魄却不知去向,所以裴总才会天生魂魄不全·”·等待真是一种特别折磨灵魂的事,尤其是无望的等待,等着等着,魂儿都等散了……到底要多么深重的情感,才能让人心甘情愿、一直守候在轮回台……·香烛店众人各有所思,集体陷入沉默。
红药最先回过神来,开口问道:“你先前说的解决之法是什么·”·方冲也急道:“对对对不是说有法子了吗”·说起这个,李吴紧张的脸色也松快了一些:“其实这些年- yin -君也一直在烦恼裴总魂魄不全的问题。”
“自古以来,魂魄不全者要么早夭要么痴傻,而且若没有及时补全魂魄,剩下的魂体也会不可避免的逐渐消散,就像瓷瓶上只要有了第一个裂口,就迟早会四分五裂一般。”
“裴总能神智正常的活到现在,只有一个可能——他当年不知所踪的残魂离他不远,和他一样,一直都在上京地界·”·李吴话音一落,香烛店众人只思索了片刻,就齐齐看向红药,仿佛都默认了裴慈的残魂就在红药身边。
还是李吴的想法比较丰富跳跃,没有被两位老板的绝美千年爱情侵蚀理智……大概··“喂喂喂,你们这统一默认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就不能有点新奇的想法嘛,你们这样让我有种答案已经被提前剧透,感觉十分索然无味啊”·方冲嘿嘿一笑:“虽然我对魂魄的分散修复什么的一窍不通,但我看得分明,老板自从来香烛店认识了红老板后,身体一日比一日健康,精神也一日比一日好。”
施嘉文也道:“在嫂……红老板身边的哥哥,是一个再圆满不过的人,我看不出任何残缺·”·裴慈仰头看着红药,声音中含着浓浓笑意与坚定意志,他说:“我的魂魄只会停留在红药身边。”
即便相隔千年,即便重逢如初见,他的魂魄,也会先一步回到爱人身边··红药被裴慈炙热的眼神看得脸颊发烫,捏了捏裴慈白玉一般的耳垂平复了一下奔腾翻涌的心绪后,红老板佯装镇静地问李吴:“……是这样吗”·“……是怎样”颜狗李吴已经被美人面若桃花双眸含春波的模样勾得失了魂,只觉得红老板真是名副其实,艳若红药,哪里还听得见美人说了什么。
奈何红药此刻的心绪也不怎么平静,听了李吴那呆呆反问,只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于是难得羞赧的红老板耐着- xing -子又重新问了一遍:“阿慈不知所踪的魂魄,是不是在我这里”·被浓艳大美人期待的目光锁定,还温声询问,刺激加倍,李吴‘啪’的一下抬手捂住脸,声音十分沉闷的:“是。”
心中的答案被验证,红药只愣了一瞬,便紧张道:“可是在哪里呢我怎么没有感觉到”·裴慈这个魂体当事人倒比红药还要淡定许多,他拉住已经开始盘算店中、身上物件的红药,一语道破玄机:“应该是在铜环大刀中。”
红药顿时更紧张了:“我刀中残魂何止千万你不会已经……没了吧”·“若真已经没了,我此刻还能活生生在你眼前”裴慈笑红药紧张过头,心中却是一片酸软,他拉过红药蠢蠢欲动想抽出铜环大刀一个魂一个魂辨认的手,在手腕处轻轻印下一吻,柔声道,“放心吧,只要在你身边,我的魂魄便坚不可摧,绝不会轻易消散……说不定,你每次使刀时最活跃的那缕黑雾便是我的残魂。”
红药苦笑:“那我从此再不敢抽刀迎敌·”·‘啪——’又是一声脆响··方冲好心安慰双手捂脸的李吴:“嗐,这种有逻辑可寻的事儿我们只需稍微想想就能想通啦,别郁闷啦!虽然你被提前剧透索然无味,但至少老板魂魄不全的问题解决了啊�
灰习逡恢焙秃炖习逶谝黄穑硖寰筒换岢鑫侍狻挡欢┤嗽谝黄鸫昧耍遣谢耆现鳎愿龆诨乩习寤晏辶四兀�”·李吴觑了一旁无声对视的红药裴慈一眼,声音幽幽的强调:“不是郁闷,是感动,是感动”·呜呜呜香烛店爱情故事是真的·……·男朋友魂魄不全的问题搞清楚后,红药紧绷许久的心弦终于放松,眉目间那丝若有若无的愁绪也彻底消散,他看向不知在和施嘉文嘀嘀咕咕些什么的李吴,语气轻快地问:“之前的追踪符你哪儿还有剩吧”·李吴秒懂红药的意思:“追踪符倒是还有剩……不过可一不可再,神慧已经有了防备,咱们想再用这符追踪他的贼窝,恐怕行不通了。”
这道理大家都明白,红药却道:“若是换个追踪媒介呢”·李吴不解:“换个追踪媒介之前咱们用的是神慧画的符箓作为追踪媒介,符箓有灵,且独一无二,那已经算是最密切的媒介了,还能有什么比神慧亲手画的符箓更合适”·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我的尸骸。”
红药道,“既然我的尸骸被神慧盗走,他又企图炼化,那自然是我的尸骨在哪儿神慧如今就在哪儿·我们不妨以我魂体与尸骨的微弱联系感应做为媒介追踪他。”
“嘶对啊这世上最直接、最密切、最独一无二的联系可不就是灵魂与肉体……咳咳与尸骨之间的联系”然而李吴只高兴了一会儿,很快她就发现问题,“……可红老板你现在这情况……与曾经的尸骨也没多少联系感应了吧”·毕竟在一个坟墓呆了一千年都没发现自个儿尸骨就躺在几步远的棺材里,这联系感应基本约等于零,真能追踪到具体位置吗·红药笑容淡定从容,似是早有准备,只见他手腕一翻,拿出一个用草- jing -仔细封了口的鼓鼓囊囊的锦帕小包,道:“再加上被神慧蚯蚓毒污染的泥土呢”· · ·第128章 汤池院·李吴在心中做了个简单算数, 红老板尸骨所在+蚯蚓毒所在=神慧目前位置,等式完全成立没毛病·或许神慧这些年用他的蚯蚓毒荼毒过许多地方,光凭蚯蚓毒追踪估计能追踪出一张国内地图, 这时候,红老板独一无二的尸骨就很重要了, 只有同时满足尸骨与蚯蚓毒两个条件的地方, 才是神慧藏身之所。
李吴越想越觉得这法子简单又精妙,恨不得当即便摸出符箓追踪出神慧所在, 红药却道今日已奔波一天, 精力不济, 明日再来··李吴想想觉得也有道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打大boss之前肯定得先休整精神、整理升级装备, 遂收拾了堆在香烛店里的一大推- yin -间书简急冲冲告辞跑路。
施嘉文看着望着李吴远去身影微笑的红药,小心翼翼问:“我还以为我们要立刻行动……不是说夜长梦多迟则生变吗”·红药脸上笑意更甚,道:“一夜而已, 我们还是等得起的……再说,若是不给出点时间, 怎么把那小子钓出来”·施嘉文瞬间悟了, 看着满脸笑意的红药,她心中居然有些怜惜起那位缩在地府装神秘的故人, 在武安大将军面前藏头露尾,若不是大家交情好, 怕不是尾巴都得给打折……·“你们也好好休息, 养足精神抓蚯蚓~”红药伸了个懒腰,推着裴慈往后院走。
抓蚯蚓……想起之前红药把香烛店地砖劈裂逮到的那条人面长虫,施嘉文头皮一阵发麻:“我……我可以申请做后勤不上前线吗”·红药十分好说话:“这你得和咱们香烛店后勤部部长方冲先生申请。”
施嘉文转头看着方冲, 方冲也看着施嘉文,一阵沉默过后,施嘉文木着脸往懿宁园林飘:“……我去练习徒手捉蚯蚓技巧·”·刚准备和施嘉文交换位置,让小公主退居二线的方·后勤部部长·冲:“……”·他前前前世到底怎么得罪嘉文公主了要让他来受这冷眼之苦·说起来,他前前前世得罪的人还真不少,还都是大人物,一个后街鬼王、一个嘉文公主……还都是轮回转世都磨灭不了的怨气,这踏马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QmQ·曾经部下百转千回的疑惑不解、自我拉扯怀疑,红药通通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他这会儿正纠结该如何解决男朋友的沐浴问题。
裴慈如今出行基本坐轮椅,虽然能站立行走,却很费力,不知能坚持多久·让他自己在浴室洗漱红药尚且不放心,得扒在门框边盯着,更何况是时间更长、难度更大的洗浴。
可浴室并不大,容纳一人自然是绰绰有余,装两个人就有些强小浴室所难,难免会一动手就胳膊挨胳膊,一动脚就大腿碰大腿,一转身就腰臀相贴小鹿乱撞……到时候那热气再一升腾,烟雾缭绕水雾弥漫,恋人除去衣物包裹的身体何其美好,心猿意马心神荡漾之下一切都顺理成章。
……可阿慈如今正虚弱所有理所当然顺理成章之事都要杜绝·红药咽下差点不争气的从嘴角流出的泪水……小浴室共浴什么的,往后稍稍,还是等阿慈彻底痊愈再说吧,按阿慈现在的状况,实在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昏暗灯光下,裴慈静静地看着红药不停变换表情,最终停在一个混杂着遗憾与期待的神情上,他有些好笑地问:“在想什么”·红药抹了一把嘴巴,笑眯眯地道:“没什么……只是在思考一件未来大事~”·见裴慈还想追问,红药抢先开口道:“今日阿慈是想淋浴还是泡澡,或者二者合一呢”·知道红药是在转移话题,裴慈微微一笑,还是顺着话题聊道:“红药想泡温泉吗”·“温泉”红药在心中吸溜了一口刚才差点就流出嘴角的泪水,面上不动声色的说,“阿慈为何这样问是想泡汤池了吗可附近没有……”·红药顿住了,附近还真有一眼温泉,还就在他这园林里。
只是那汤池被圈在懿宁公主居住的院落后,等闲靠近不得,府中许多仆役都不知道·他还是在公主府中做了好长一段时间书童后,才无意从两位公子的闲话中得知公主府里有一眼温泉。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格外寒冷的冬天,日日飘雪滴水成冰,殷悲缩在狐裘斗篷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幻想行宫温泉,顺便酸几句草包皇子投胎投得好,炎炎夏日有避暑行宫,凌冽寒冬有温泉行宫,活得痛快潇洒简直羡煞旁人。
殷慈见他堂堂国公府公子竟馋温泉馋得怨起投胎,实在可怜可叹,便提了一句懿宁公主府也有一眼温泉,只是他们一家三口的体质凑巧都不宜多泡,久而久而之那温泉便荒在哪儿无人问津了,若殷悲想去泡泡暖暖身,他便着人去把汤池院收拾出来。
自那以后,殷悲来懿宁公主府串门的理由又多了一个··红药:“……那温泉多年不用,只怕已经废得不成样子了·”·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裴慈调转轮椅前进方向,语气轻快的道:“天色尚早,去看看吧”·红药抬头望了一眼深蓝天空:“……也行。”
自个儿男朋友该宠还得宠··家太大了就是有一点不好,跑来跑去忒麻烦,住了这么久,还有好多地方都没逛到··七拐八弯路过无数别致风景后,两人终于来到热气腾腾的半露天汤泉院,看着眼前白玉池底、青玉围栏,还有雕花做防滑的汉白玉地砖,红药陷入了深深的疑惑:“这地儿从前有如此……”如此豪华奢侈吗·院周竹影摇曳沙沙作响,与温泉水流淌的声音交相呼应,暖雾袅袅摇碎一池灯光竹影,一派闲适安逸景象。
望着温泉池旁边的小隔间,还有躺椅淋浴头以及远近得益的一盏盏雅致地灯,裴慈道:“看来之后的殷家人都很喜欢泡温泉·”·红药顺口接话:“毕竟是殷悲的后人。”
·两人相视一笑,皆想起了当初殷悲兴奋之下泡温泉泡到昏厥,赤条条的被仆役拖出温泉池抢救的英勇壮举··笑过之后,红药望着清澈见底的温泉池,心中突然一动,试探道:“今日夜色正好,良辰美景不可辜负,要不,咱们也享用一回这私家汤池”·裴慈:“只是收拾起来颇为麻烦。”
“这有什么”红药豪气一挥手,熟练召出铜环大刀,温泉池内瞬间白雾与黑雾纠缠缭绕难舍难分,红药则笑盈盈地推着裴慈往外走,“去拿浴衣泡温泉喽”·再一次见识了多功能铜环大刀的又一新用途,裴慈叹为观止之余感叹道:“与红药在一起,我似乎总是在坐享其成,一点用处也没有……”·红药脚下一顿,故作惊奇地道:“阿慈怎么会这样想坐享其成的人分明是我才对”·裴慈仰头看着红药,墨玉似的清澈眸子里影影绰绰的映着红药的身影:“怎么会”·红药推着裴慈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道:“阿慈也知道,我这人懒怠,能不自己动手的事就绝不会动一下手指头,总是使唤纸扎人、铜环大刀为我做事打杂,愣是把一柄凶煞兵刃用成了多功能工具刀……”·裴慈摇头:“兵刃过于凶煞或有一时之威,但长此以往于人于己都并非好事,红药的做法未尝不是一种温和的化解之道。”
“你这算不算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对,这程度还不够说明我们的情况……是情人眼里出完美情人”见裴慈认真摇头,红药轻笑几声后继续道,“我是出于什么目的使唤它们我心里有数着呢”·“我刚才说我才是坐享其成的那个可不是乱说。
你想想啊,你的残魂在我刀中,你之前也说过,说不定我每次使刀时最活跃的那缕黑雾便是你的残魂,那这样一来,不管是日常生活,还是多次对阵迎敌,其实都是阿慈你在照顾保护我啊”·原本只是想随口调侃玩笑一句‘要不然自己干脆辞职,全心在家吃软饭’的裴慈快被自家男朋友强大的逻辑说服了:“是……是吗”·红药眼神肯定,用力点头:“是啊阿慈今后也要继续好好照顾保护我哦”·裴慈:“……好。”
辞职全心在家吃软饭什么的,还是缓缓吧,今后也要为了能富养男朋友而努力工作·待红药裴慈换上浴衣带着一应洗浴用品重新回到温泉,黑雾们已经缩回刀中,汤池院的角角落落都干净得光可鉴人。
红药满意拍拍手,等收回铜环大刀后,他才发现最关键的问题——泡温泉就得脱衣服,脱了衣服就得和男朋友在除被窝以外的地方赤诚相对,偏偏这儿还雾气缭绕暖波阵阵,如此花前月下夜色正好,良辰美景恋人在前……他真的能忍住撩拨男朋友的心吗·在红药纠结的时候,裴慈已经下了温泉,正坐在温泉水中隔着袅袅暖雾看着红药。
“水温正好……红药,快过来,”裴慈撩了撩温热池水,笑着对红药道,“来我身边·”·看着裴慈在水光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劲瘦身体,红药咽了咽口水,在心中发出了今夜最严峻的自我拷问——此情此景,他真的、真的做得了不乘人之危的君子吗· · ·第129章 牙印·有些时候, 不是你如何想,事情就会如何发展,就像红药在心中拷问自己千万次, 自以为君心似铁坚若磐石,哪料先动手的是裴慈。
那这就完全出乎红药预料了, 猝不及防之下、意乱情迷之中, 半推半就顺势而为,温泉池水暖波荡漾人影纠缠……虽是意料之外, 也在情理之中··先动手的是裴慈, 我才是被趁人之危的那个我是君子气息喘喘双眸含水的红药软绵绵挂在裴慈身上, 在心中无力的为自己开脱。
先动手的裴慈正细心擦拭怀中人身上水渍,身体力行的贯彻了‘从始至终先发制人’、‘自己撩拨自己收尾’的优秀精神··洗白白擦干净又被重新裹进浴袍后,红药才终于从铺天盖地的刺激中缓过神来。
他揪住裴慈微微泛红的耳垂撒气一般左右扯了扯, 只是那力道比纸猫红仙仙撒娇踩奶还要轻,然后又抓过一旁的毛巾毫无章法的擦拭裴慈还在滴水的黑发,将裴慈柔软的头发擦得半干同时又乱蓬蓬后, 红药心头那口被全面压制的气终于消散些许……才怪·他可是裴爷爷盖章的攻是上位上位·……虽然刚刚他确实是在上面,但……被撩拨得无力反抗任男朋友为所欲为的为什么还是他·红药把- shi -润的毛巾搭在轮椅扶手上, 似笑非笑地看着正动作优雅缓缓穿衣的裴慈。
红药一开口, 便是惹人心痒的沙哑慵懒嗓音:“裴总雄风不减,看来这轮椅是再无用武之地了·”·“是红老板秀色可餐, 振奋……我心。
而且它也并非全无用处·”裴慈松松系好衣侧最后一根系带,俯身将懒懒倚在躺椅上不拿正眼看他的红药揽进怀中, 然后轻轻放进轮椅, “至少,它可以载着红老板轻松回卧室。”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红药没有挣扎,乖乖坐在轮椅上看着裴慈收拾他们刚才纵情祸乱出来的乱局, 不过嘴上可就没有面上看着那么乖巧了··“是你没力气抱我回房吧”红药眉梢微扬,语气挑衅。
裴慈好脾气地笑笑,言语上却是分毫不让:“比不得武安将军力能扛鼎,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小青年力气得剩着用,这样才能把每一分力气都用在该用的地方。”
什么是你力气该用的地方我身上吗红药很想这样当即反问回去,但又怕裴慈干脆利落毫无羞耻心的直接承认了,到时候脸红心跳的还是自己。
他已经发现了,自家男朋友有两种形态,其他地方正常情况他能把他撩得面红耳赤垂眸不语,可只要在被窝温泉……这等能进一步深入交流的地方,最后面红耳赤咬牙不语的绝对是自己。
比起他只顾嘴上痛快,想起来了就撩一下的随- xing -而为,阿慈显然更喜欢用实际行动来‘撩’自己……难道这就是他翻不了身的原因吗·用军如神,一直被评为实干派,能废话绝不多逼逼的武安大将军突然陷入了自我怀疑。
·红药沉默太久,裴慈弯腰将脸凑到他面前,柔声问:“怎么了”·红药当然不会说出他心中七拐八弯的小心思,只能故作气愤地道:“我才没有力能扛鼎”·他要真有扛鼎的力气,还能被压·心中嘀嘀咕咕的红药还没有反应过来,即便他并没有扛鼎之力,他的力气也是远胜过裴慈的……多次实践可得,他们之间上下位的事儿,与力气大小关系不大。
“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还请武安大将军大人有大量,原谅在下·”虽然不明白男朋友怎么又突然纠结起一个词儿的问题,食饱餍足占尽便宜的裴慈还是好脾气的干脆认错。
在下在下嘴上说得倒是好听,实际你在下么·感受着腿间无法忽视的异样,红药顿时又羞又恼,心中情绪翻涌,抓起裴慈的手张嘴就是一口。
裴慈也不动,任红药奶猫似的冲他撒娇发脾气,只在红药咬得起劲儿了后,适时提醒:“这一口牙印要和刚才我们……时,你咬的那个重合了,怕是一晚上消不了。”
若是被香烛店其他人看见……裴慈心中竟然隐隐有些期待··红药垂眼一看,还真是,裴慈漂亮的手上牙印遍布,但大多都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消散的浅印子,连红都没红一下。
只有虎口旁边,有一道深深的、差点破皮见血的牙印,那是他方才情难自制恍惚间咬下的·红药摸着那道深深的牙印,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当时裴慈磁- xing -沙哑的闷哼声。
“疼不疼”红药抬眼看着裴慈,桃花眼中的波澜涟漪比温泉池水还要温热熨帖裴慈心灵··裴慈低头蹭了蹭红药光滑鼻尖,温声道:“不疼……嘶——”·红药对准牙印毫不留情一口咬下,完了还一脸无辜地抬头看着裴慈,漂亮桃花眼眨巴眨巴,嘴巴里跟含着块蜜糖似的,声音放得又软又糯:“你说不疼我才咬的……阿慈不会怪我吧”·这都是在哪儿学的·裴慈看着眼前足以令香烛店其他人/鬼震惊到下巴脱臼的猛虎变小奶猫画面,无奈而宠溺地道:“不会。”
……还好这样的红药只有他能看到··明明裴慈的反应在预料之中,红药心里却并没有多少快意,他轻轻摸了摸裴慈白皙手掌上的牙印,低声道:“会不会留疤”·驰骋沙场多年,曾经身上大小伤痕无数的武安大将军居然对着个只破了点皮的小牙印问出这样问题,若是那些被他斩于刀下,脑袋身体分家也不见武安眨下眼睛、变下表情的亡灵没去投胎,怕是能直接气到诈尸。
从来被红药温柔以待的裴慈却并不觉得红药这样有什么问题,他一脸正经地说:“可能会,我是疤痕体质……如果真留了疤,大家就都知道你咬了我了……”·或许不仅仅是知道红药咬了他,还会知道更多。
尤其是某个阅片无数、理论经验似乎格外丰富的城隍- yin -司鬼吏,说不定光看到他手上这一个牙印,她就能在脑袋里脑补完他们今夜全过程……·谁料红药听了裴慈的话不仅不羞涩懊恼,反而嘴角上扬笑出了声:“这种印子是不是都默认是情人留的”·裴慈脑海内闪过年少养病无聊时翻阅过的几本小说,迟疑地点了下头。
因为身体原因,他少时沉默早熟,在同龄人都沉迷漫画小说电视剧时,他在完成课业之余还要跟在爷爷身边接触公司事务·生活被各种满满当当的学习计划划分成无比清晰紧凑的几个板块,容不下任何含糊浑噩的绯色少年思绪。
是以,裴慈对情爱的理解简单又直白,爱便是爱,黑白分明犹如一道一去不回头的直线,其中的弯弯绕绕百转千回,皆是在重遇红药以后无师自通、又一通百通……·这手上留印究竟是不是情人专属,裴慈回忆遍了那几本他已经快忘了大部分情节的小说,也没得出个定论,但能在他手上留牙印的,只有红药。
“那感情好,这样每个看到你的人就都知道你已经有主了,闲人勿扰~”红药清亮的眼珠狡黠地转了转,放下裴慈满是牙印的手,把自个儿素白手掌凑到裴慈唇边,“你也给我盖个章”·裴慈没跟上红药跳跃的思维,愣愣地盯着满脸期待的红药,等红药忍不住又把手往他嘴边送了送,温热手掌挨上他略微冰凉唇角时,他才似终于明白红药的意思。
在红药期待的目光中,裴慈垂眸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手掌··“盖好了·”·若是往常,红药已经在心里连声感叹自家男朋友好会好撩好迷人了,可他此时是真的想让裴慈也在他手上相同的位置留下一个牙印,裴慈的温柔- xing -子便有些愁人了。
“是咬不是亲刚才还没有亲够么”红药简直恨不得自个儿上嘴··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裴慈拉下红药往他嘴边凑的手,声音温和:“盖章的话,我有一个更好的法子,保证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对。”
“什么法子”红药好奇地问··裴慈低头,一边用手指与眼神细细丈量红药的指节,一边柔声道:“对戒·”·红药心头一震,故作镇静:“……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裴慈抬眸,眉目含笑,清贵无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是啊……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俗人,前世今生唯一一次恋爱,想求得一个圆满·请问,你愿意让我负责吗或者……你愿意对我负责吗”·在裴慈期待忐忑的目光中,红药粲然一笑,扬声道:“好巧,我也是个传统的俗人,向来不吃苦不吃亏,就算是男朋友,占了我的便宜我也是要讨回来的,你占的便宜太大了,必须得用一生来赔我”·裴慈弯眸轻笑,再次低头在红药手背印下一吻,他说:“不胜荣幸,乐意之至。”
两个人坐在温泉池旁,在缭绕蒸腾的热气中相视而笑,直到水汽- shi -润了他们的眼睫眉梢,他们才从这庞大而又隐秘的欢喜中回过神来··裴慈依他先前所言,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红药慢慢往他们的卧室走去。
不用自己走路的红药一身轻松,坐没坐相地歪在轮椅上扭头和裴慈闲话··“既然是你求婚,那戒指肯定得是你准备吧唉,感觉自己亏了,戒指的影儿都没见着,就先嘴快心软答应了,你这求婚成本未免也太低,我今晚真是血亏”·“我马上定制……红药喜欢什么材质的戒指玉石钻石还是宝石素圈还是刻字……我每样都准备一对好不好”·“……戒指先不急,我得先把你加进我的户口本房产证里这样人甜钱多的大总裁世所罕见独一无二,得白字黑字栓牢了才行”·“……给你栓。”
 · ·第130章 锁定·翌日清晨, 红药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拉过裴慈的手检查昨夜他盖的‘章’··嗯,牙印还在,破皮的地方略微泛青红肿, 一看就很新鲜。
夜色被光明驱散,目之所及处处明朗, 红药笑着凑过去啾了一口迷迷糊糊揉眼睛的男朋友, 现在,是他为所欲为的时间··就算某些特定时刻他处于下位, 平时他占上风撩得裴慈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时间却是多数, 他自然要好好‘压制’回来~·“唔——”·得意洋洋的红老板被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裴总压在床上亲了个爽。
……·香烛店柜台后, 红药拉着裴慈的手往上涂酒精、缠纱布,一旁的施嘉文目光关切,但碍于两位哥哥皆抿着嘴不说话, 她虽想问却不敢问,只能眼巴巴地瞅着。
而另一边的方冲,则是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这种时候,他就特别希望李吴也在··虽然那姑娘看见两位老板亲密互动时眼睛里总是闪烁着诡异的光, 还爱小声嘀咕些他每个字都认识, 连在一起却听不懂的话,但好歹他们面对狗粮的时候能一起唾弃拒绝, 而不是和单纯小公主一样,完全察觉不到递到嘴边的狗粮……·如此暧昧的牙印, 您就不要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们啦他敢保证, 两位老板现在都好的很,好的不能再好的那种好·……这大概就是,只要思想够单纯, 车轱辘就永远碾不到脸上吧。
方冲正在心中感叹,刚才还被他念叨的李吴就上门了··李吴进门的时候红药正好在给裴慈缠纱布,她有幸看到了那道显眼牙印的最后一眼,于是李吴当即便挑起了眉头,语调因为过于兴奋激动而显得有些怪异:“你俩打架了”·豁打架这个隐喻用得妙啊方冲赞叹,车尾气直接甩了他一脸。
而听了李吴话的施嘉文顿时更加担忧,让人不禁叹息起人与人之间天堑般的差距··红药给纱布尾系了个不松不紧的恶趣味小蝴蝶结后才抬头看向李吴,这意味深长似笑非笑的一眼,直接把李吴看得后退了一步。
李吴尴尬挠头小心翼翼地问:“……你笑什么”·红药收回目光,云淡风轻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日很不一般。”
红药此话一出,方冲施嘉文也看出了些名堂来,李吴今日确实不一般··这姑娘不仅难得一见的换下小裙子穿上了- yin -差专用黑白撞色职业套装,腰上还缠着锁链别着毛笔。
那锁链是勾魂索,他们曾见李吴使过一次,虽然准头一般但勾魂威力名不虚传,这回的勾魂索比上次明显高了不止一个层次,看其上流转光华,不知勾过多少鬼怪··而那毛笔,虽然看着平平无奇,但笔身上浓浓- yin -气却不容小觑,说到底,地府鼎鼎有名的笔也就那么一支,脑筋只要稍微转转就能想通这笔的来历。
这段时间见了不少世面的方冲施嘉文好奇地打量李吴身上装备,李吴也不露怯,大大方方的转着圈给他们展示··虽然肉眼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但‘装备牛逼’的印象却成功刻进了两人心里,务实方冲直言道:“你用得出它们的威力么”·不是方冲杠,在他心里李吴就是个- yin -间文职公务员。
初印象是上京城隍庙里劝信众去医院就诊,有病信仰现代医学不要迷信泥胎神像的热心志愿者··现印象是八卦追星两不误、上京- yin -司007换头社畜·平时不是在给红老板送业务,就是在给红老板送业务查资料的路上,唯一一次见她动手,是勾景末帝施瑾的魂儿——施瑾还是被控制住的,不仅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连动都动不了。
一连串信息综合下来,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李吴的战斗力啊··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李吴抽出腰间判官笔,在雪白指尖转出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试试”·试试就逝世·方冲蠢蠢欲动的心被李吴跃跃欲试的眼神一盯,瞬间熄火。
是他的错觉吗这姑娘怎么好像比他还要蠢蠢欲动的样子·李吴娇俏的外表下竟然是如此好战的灵魂吗·“看起来很有信心嘛,方冲你可要小心哦~”红药将酒精纱布收回医药箱,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样尾音上扬着提醒。
早就熄火的方冲心中一片苦涩,颇有些被赶鸭子上烧烤架的悲壮,他以为他英年早逝的最大可能是落进濮灼或者施嘉文手里,被折磨被奚落,最终郁郁而终,结果万万没想到是给李吴试笔·方冲已经做好挨一下的准备了,李吴却讪笑着将判官笔别回腰间,那动作,十足十的利落潇洒,看得心情悲壮的方冲与满脸期待的施嘉文眼睛一亮。
“这勾魂索与判官笔都是问同僚借来的,万万年的法器,威力自不必说·我虽不是它们的主人,但得了允诺,也能如意驱使,便不必试了·”李吴笑着道,“正事要紧。”
红药也笑了一下,轻飘飘地说:“你们地府的同僚倒都大方·”·李吴似是得意地撩了撩长发,动作却不如刚才收笔潇洒:“我人缘好嘛,除了被我扔进刀山油锅里的恶鬼,全地府就没有不喜欢本…姑娘的”·已经和李吴成为好朋友的施嘉文边点头边亲昵地抬臂去挽李吴的手:“是呀是呀,我也很喜欢小吴——”·施嘉文的手落了空,李吴先是动作迅速地避开施嘉文挽她的手,而后又小心翼翼正了正腰间法器,一脸严肃的提醒道:“这两件法器皆是鬼魂克星能一击必杀,你如今是鬼魂身,千万要小心,绝不能沾上了”·施嘉文悚然一惊,飞快收回伸出的手:“晓……晓得了,多谢小吴提醒。”
李吴摆弄法器的手顿了一下,定定看了施嘉文一眼后道:“应当的·”·然后一转眼,就对上了红药别有深意的眼神,难怪一直如芒在背……李吴干笑着拿出一叠符箓,道:“时间紧任务重,咱们现在就开始吧”·红药把之前从边春带回来的被神慧蚯蚓毒污染的泥土放在柜台上,一抬手:“请。”
李吴沉默着拿出一张上京手绘地图,看那图纸边缘泛黄的痕迹与图中早已换了天地的建筑,这应是件很有些年头的古物,而且与其说它是地图,不如说它是张古画,或者是上京地理风物志,还是过时几百甚至上千年的那种。
将符箓与泥土置于图纸中央后,李吴抬指施术··一阵红光后,众人定睛一看,原本干干净净的手绘地图上蓦然多了许多如墨水熏染的痕迹·其中颜色最深、熏染范围最广的几处用毛笔写着‘施家村’、‘帝陵’、‘边春’等字样。
“这蚯蚓精这些年还真荼毒了不少地方……”李吴把目光投向红药,道,“现在只能仰仗红老板骸骨定位了·”·红药点点头:“我该怎么做”·李吴笑着抬抬下巴,示意悬浮在地图上方的符箓:“将你为鬼的- yin -气,或者为妖的灵气注入其中即可。”
“我究竟是鬼是妖,如今可还没有个定论……听你这话的意思,竟像是我能自己做主似的·”话虽这样说,红药的动作却不慢,黑雾涌入符箓,这一次亮起的,却是灿烂辉煌的金色光芒。
李吴:“鬼或妖不过称呼而已,自然是随你心意·”·红药没再说话,静静地看着泛光图纸··兴许是红药与他尸骨之间的感应联系太微弱,追踪符锁定起位置也要费劲一些,这耀目金光不像刚才红光那般转瞬即逝,而是闪耀了许久,才缓缓消退。
金光散去后,满是墨团的地图又恢复了干净整洁,只余浅浅一点雾气笼罩般的黑色,在黑线勾勒的群山间,不仔细查看几乎要被忽略··红药看着眼前水墨古画,赞叹道:“与你这手笔比起来,我们上次的追踪着实粗陋。”
李吴哈哈一笑,摆手道:“上回是没有仔细准备,又讲究兵贵神速,而且这追踪手段也要与时俱进不断发展嘛,这次准备充分,又是直接与神慧老秃驴对上,自然要万全周到。”
“老秃驴位置已经锁定,我来看看,是在……北陵山这不是嘉文的墓- xue -吗”·方冲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探头一瞧,那墨团还真是在写着‘北陵山’字样的山脉里,而且看它深入位置,是在山‘中’无疑。
方冲缓缓转头,一脸沉痛地对施嘉文说:“哦豁,你坟被刨了·”·施嘉文用力瞪了方冲一眼,咬着牙道:“我有眼睛自己会看,不用你多嘴”·坟墓被千年老蚯蚓闯了空门,小公主心里憋着气方冲十分能理解,当即便做了个手动拉拉链闭嘴的动作,默默缩回角落,还心情郁闷暴躁的小公主一片清净。
李吴皱紧了眉头,急声道:“嘉文的尸骨若是也落入神慧手中,岂不是——”·“我尸骨的话,不用担心·”施嘉文拍了拍腰间绣花锦囊,“我离开北陵山时,也不止光带了珠宝首饰。”
李吴的表情一瞬间十分复杂,赞叹中带着些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中又带了点震惊惊奇:“你一直把自己的尸骨带在身边”·施嘉文点头:“这有什么,反正都是我自己的骨头,一直放在那个黑漆漆不见天日的坟里多可怜啊。”
李吴:“……不愧是嘉文公主·”·好歹没落入神慧老秃驴手中,带着便带着吧,这样一想,李吴瞬间便释然了,然后下一秒她又拍案而起——“嘉文公主坟的隔壁就是殷慈墓啊”·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 ·第131章 北陵山·北陵山是个好地方, 前山正对风信园、嘉文公主祠,后山正对已经被搬空的景末帝帝陵。
不仅以一己之力隔开了上京风水大师们笃信的所谓‘龙脉’,还因为风景秀丽, 野生动物小型无害,被改造开发成上京第一绿道, 一到节假日, 各种拖家带口的游客便蜂拥而至,登山的登山、踏青的踏青、骑车的骑车……直接养活了山脚下一众小商贩, 人气甩风信园景末帝帝陵一百条街, 只有嘉文公主祠能勉强一战。
只是今天是工作日, 天空又灰蒙蒙随时会下雨的样子,来北陵山游玩的人便只有小猫两三只,还不敢走得太深, 怕被突如其来的雨困在山中··进山口小商贩们见生意不好做,已经将美食车开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是懒懒散散的窝在已经提前支好的大伞下赌一个雨后天晴能有大批游人上门。
小商贩们怨老天爷不赏饭吃生意不好做, 游客怨天公不作美白跑一趟浪费感情,红药一行人却十分满意, 尤其是原本已经做好‘人工降雨’驱散路人准备的施嘉文。
“你坟墓的门朝哪边开的”红药看着北陵山绿道环线地图, 试图挑出一条能直达施嘉文墓- xue -的路线··施嘉文却一脸懵逼,仿佛一个第一次来北陵山爬山的游客, 不对,游客好歹看得懂绿道环线图。
“……除了第一次出墓是走的墓道, 之后我都是直接飘进去的·”·她如今是鬼嘛, 无影无形,根本不存在走不通的路,想穿墙便穿墙, 想过林木便过林木,干嘛要执着于人走的路呢反正山中本无路,她走得多了,便有了鬼路……每条鬼路还都不一样,这取决于她的起点在那边。
红药看地图的眼神一顿,道:“你与李吴可以飘进去,我和阿慈却不行·”·裴慈正思索要不要把轮椅放在山下,就听见李吴关切道:“山中小道崎岖难行,裴慈便留在山下吧”·红药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绝:“落单危险,阿慈与我一起。”
李吴默了默:“不是还有方冲吗,他们都是普通人,和我们一起进山不仅危险也帮不上什么忙·”·红药很干脆:“我并不需要阿慈帮我什么,他只要在我身边就好,别人保护他我不放心。”
这话说的太直白,好在从前一人打三份工,专职裴慈保镖助理司机的方冲并不介意,还傻乎乎直乐:“根据小说电视剧定律,落单必遭殃·神慧老秃驴之前三番两次攻击老板,若是被他发现老板没和红老板在一起,肯定会借机伤害老板威胁红老板……我可没有红老板那样大的能耐,逮不住人脸蚯蚓也抢救不了老板……”·李吴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道:“那你有什么用除了开车。”
这就是人身攻击了说得好像他只干司机的活儿却拿了三份工资一样,他用处可多了比如……比如订外卖拿外卖,点餐收快递熬浆糊做鹅食儿……做生活助理他可是专业的只是因为有了红老板,他才显得很弱鸡。
虽然心中嘀咕不休,但方冲也是不好意思把那一啪啦琐碎生活技能说出口的,尽管三天两头往香烛店跑的李吴再清楚不过··正纠结要如何为自己正名,方冲就被已经收了地图的红药推到队伍最前方。
红药言简意赅的丢下两个字:“带路·”·带……带路方冲看看前方空无一人的清新绿道,又回头看看无甚表情的红老板,结结巴巴道:“这……这我也是第一次来啊红老板,让我带路,不太妥当吧”·万一带沟里去了,他怕是得当场以身搭桥,供各位祖宗干干净净身不染尘的上岸。
红药随手拍拍方冲肩膀,一脸严肃的三连鼓励:“很妥当,没问题,你能行·”·方冲突然感觉一阵胃疼:“就算红老板您这么说,我也真的、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走啊……”·红药却并不给方冲退缩的机会,直接把人往前一推,道:“之前在景末帝帝陵里你都能有些许印象,在这里肯定也能行,毕竟嘉文公主的墓是你修的,连墓门都是你封的,参与度这么高,印象必定深刻。”
见方冲堂堂一九尺硬汉,居然委屈得缩手缩脚愁眉苦脸,红药也觉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了··红药一声叹息··然后在方冲以为自己成功卸下肩头要命重担时,就听得红老板用一种柔和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对他说:“你此前服用的千年灵莲子有梦忆前世的功效,只是你转世几轮,记忆驳杂混乱,一时连接不成体系……不过也没关系,零碎的记忆碎片如今也够用了。”
“你不必有心理负担,凭直觉走就是·就算真的没有找对路也没关系,大不了寻一处山体薄弱之地,一刀劈出条进山路来·”·方冲:“……” 红老板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要是再推三阻四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而且这北陵山是人民共同财富,里面又没有关着触犯天条怀孕生子的女神仙,劈山救……咳咳,劈山这样大阵仗的情节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最好还是不要上线吧。
方冲硬着头皮道:“……那我真照直觉走了啊”·红药裴慈无声点头,施嘉文别开眼神小声道:“走呗·说不定走着走着我就找到路了……总不会真的一直在山里头转圈。”
李吴也淡定称是··难得被所有人寄予厚望鼎力支持,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打鼓,方冲也咬咬牙闷头选了一条路··就硬走呗……反正还有红老板的开山刀殿后。
能成为上京周边有名的休闲绿道,北陵山的风景确实名不虚传,虽然山势平缓但古木幽深,尤其因为天气原因一路上只有他们几个人,尽管脚下踩着平整的防滑路面,但众人依然有种可以一直走到森林尽头大山腹地深处的感觉。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看着道路两旁的各式路灯招牌,方冲没忍住吐槽道:“当年修这绿道的时候,居然都没人发现里头有古墓……”还是两座。
也太不细心了··古墓主人之一施嘉文冲方冲翻了个漂亮白眼:“怎么,我和哥哥的坟墓没被挖,你还挺遗憾”·“那不能”方冲熟练挤出一个严肃正经的表情,“我的意思是,要是早发现这里有古墓,你也能早些出来了。
而且北陵山也不会被开发成休闲绿道,估计会被保护起来,或者直接和前面的公主祠联动建成上京标志- xing -景点,闻名全国”·反正怎么也好过如今这样,不仅墓门外游人如织免费登山游玩,末了还要被蚯蚓怪闯空门。
古墓主人之二裴慈就要淡定许多:“这样也很好·”·“就是现在这样就很好刚出墓没多久就遇到了哥哥,尸骨和陪葬珠宝也都好好收在身边,一样不落。”
无脑兄吹施嘉文一秒上线,“谁想因为坟墓闻名全国啊本公主已经够有名气了你好好带你的路吧”·方冲:“……”我就多余开那口。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半山腰,一直都是单行道的绿道在这里终于有了第一个分岔口··几人同时止步,向方冲投去询问的目光··肩上的担子不仅瞬间变沉重,似乎还长了刺。
方冲左右看了半晌后,默默向李·同为穷狗老司机·吴投去求助的目光:“你那古董地图在这儿能进一步精确定位不”·李吴嘴唇动了动,原本似乎准备说些什么,却在红药的视线转来后汇成一句简短的:“凭你直觉。”
红药没管那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眉眼官司,淡声道:“选吧,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正确率,不低了·”·方冲浓黑的眉毛扭得像两条胖毛毛虫,他犹犹豫豫地道:“不是百分之五十……我想走这里。”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分岔路口中间的密林,在选项一二之间自行拓展出来了个选项三··在方冲忐忑的目光中,红药勾唇一笑:“这样不是更好正确率百分之百。”
说完也不管方冲如何惊异不解,直接牵着裴慈钻进树林··“小心跟紧·”·直到施嘉文也欢欢喜喜地跟上两位兄长的脚步飘进树林,方冲都还没反应过来这正确率怎么就突然飙到了顶。
李吴进林前踮着脚尖用力拍了拍方冲肩膀,点到即止的提醒道:“嘉文的墓- xue -建成时,这里还没有绿道·”·这是肯定的啊千年前的北陵山当然没有绿道啊,别说绿道,说不定连路都没有呢……方冲腹诽到一半,终于恍然大悟以拳击掌,对啊既然没有绿道没有路,施嘉文的坟墓又没有被发现,自然不该一直顺着绿道找,钻林子才是正确答案·他的直觉还真有点东西嘿·……·这树林子一钻,就钻了好长一段路,还好红药的铜环大刀能随意变换形态,在队伍前头刀刃朝前一路披荆斩棘清理树枝,众人在后面倒也走得轻松,没发生什么意外。
·走到后面,已不用方冲费劲敲脑阔,胆战心惊的指路,施嘉文认出方向,直接飘在铜环大刀旁边为刀刃指引下一刀切哪边树枝、斩哪边杂草··“这里就是你的墓门”方冲看着眼前与旁边石壁一般无二的巨石,表情十分微妙,这墓门也……也太古朴自然了,就算没有密林遮掩,就算绿道一路修到这里,估计也不会有人发觉这巨石之后是古墓。
施嘉文冷笑:“呵呵,也不知是谁给我整的这重愈千斤的墓门·”·说完,施嘉文不再理会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的方冲,蹲身指着巨石与山壁连接处一条半掌宽的缝隙道:“若不是这道缝,我不知还要被困在这墓中多久。”
红药握住已经随他心意变回两米长铜环大刀的刀柄,正要提刀下手,李吴突然开口阻拦:“等等,这墓门既然并未被破坏,说明神慧没有进去,那我们又何必费力破门,平白打草惊蛇。”
红药缓缓放下原本已经抬起的大刀,轻声问:“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如何行事”·李吴细思片刻,虽然觉得有些残忍,但还是诚实说出她的想法:“或许神慧在另一个墓- xue -。”
北陵山只有两个古墓,神慧没在施嘉文的墓中,便只能是在殷慈墓里··红药挑眉一笑,并未对李吴的猜测发表看法,只是声音低低地道:“不会打草惊蛇。”
说罢,他手中铜环大刀自下而上,如切嫩豆腐一般在巨石上划开一道豁口,刀刃所过之处,坚硬石块皆化为齑粉随山风无声飘落··不过几息,他便在巨石上划出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真正的‘墓门’。
 · ·第132章 地洞·“哇……哇哦……”方冲憨憨惊叹, “红老板牛逼”·李吴无奈地笑了一下:“武安将军威武。”
施嘉文拍了拍手,声音欢快:“这才像个门嘛·”·方冲没有多想,脱口而出道:“可这门又关不上·”·施嘉文奇怪地看他一眼, 云淡风轻地开口:“我又不会再回这里住,关不上就关不上。”
方冲:“……”对哦, 这又不是保险柜, 干嘛一定要关上··红药没理会那几个耍宝的人,直接招手送进墓门一阵轻风, 待空气流通得差不多, 他握紧裴慈的手径直往墓中走去。
方冲三人见红药裴慈进了墓门, 也连忙跟上,生怕一个眨眼就不幸落了单··红药切出的墓门不大,一次仅能供一人通过, 也不知李吴施嘉文是忘了她们是无形无影的鬼身,还是不想破坏队形,都乖乖跟着前面人排队进入, 于是等众人像串糖葫芦一样挨个穿过墓门,齐齐站在墓内, 还费了会儿功夫。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墓内一片漆黑, 施嘉文一边嘟囔着‘所以她宁愿露宿街头,也绝不会回这黑咕隆咚的坟里住’、‘笔名叫龙女, 又不是真的古墓小龙女’之类的话,一边从荷包里掏出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待夜明珠的幽光照亮墓室, 众人看清眼前景象后,施嘉文,炸了——·“啊啊啊啊啊神慧死秃驴本公主要把你扯成九十九段剁成蚯蚓泥喂小鹅”·施嘉文这悄悄建成的坟墓自然比不得景末帝耗时数年、发动无数人力物力财力修建的帝陵豪华。
但上官冲也没有委屈她, 这坟墓严格按照景朝公主的规格修建,分为前后室,墓室长达十余米,地铺石砖,壁涂白石灰,虽然没有富丽堂皇的壁画,但也工整干净··前后室之间的隔墙中间有道雕花木门,墓道两边站着两排神态逼真的陶俑侍女,木门后的内室中央摆放了一座墨玉棺,周遭墙壁均砌壁龛,壁龛内放置着陶缸、瓷器、铜仪、玉雕、书简雕花木箱等随葬物品……·只是,这个原本还算宏伟考究的公主墓此时一片狼藉,陶俑破碎、隔墙倒塌、雕花木门腐烂、砖石塌陷,壁龛内施嘉文没带走的陪葬品虽然逃过一劫没有全部落地毁坏,但也被墓壁上脱落的石灰石块浅浅掩埋,就连最中间的墨玉棺材也棺盖分离,像个破盒子一样狼狈的歪在土坑里。
红药看着墨玉棺材旁边的三米大洞,意味深长地道:“巨石墓门虽然没有被破坏,但神慧是蚯蚓,打洞钻洞是种族天赋·”·李吴叹了口气,动作利落的俯首作揖:“是我想得浅了,险些错过重要线索。”
施嘉文咬牙切齿地盯着她那明显被折腾了好一番的玉棺,狠狠道:“这不是你的错,要怪也是怪哪个狡猾的蚯蚓精”·红药也淡淡道:“就算你想浅了,我们也不会错过重要线索。”
“……”李吴尴尬地笑了两声,心道确实,反正你也只是随意听一耳朵我的看法,至于采不采纳决定权全在你哪儿,只要你不出错,我们就不会出错。
但李吴仔细回忆了一下,除了被神慧设计殒命那回,红药从前还真未犯过什么大错·不过那回也是因为敌在暗红药在明,神慧秃驴一直藏在暗处不知算计了多久发出致命一击……真不能把错处归到红药身上。
想到此处,李吴又抱拳作了个揖,表示心悦诚服心服口服:“是是是,今日便全仰仗武安大将军带领我们克敌制胜了·”·红药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一点也不谦虚地道:“应当的。”
施嘉文站在墓道口看着眼前狼藉,简直是越看越气越气越看又越看越气,颇有种久违的、自家房子塌了的感觉·上回她如此气愤,还是得知宫中藏书楼被烧时。
虽然她自上次收拾细软离开后就没打算再回来,但自个儿陵墓孤孤单单好好的立在这儿,和被秃驴蚯蚓怪当做无主孤坟搞成废墟完全是两个概念··即便她不回来,她的坟也不容旁人放肆·施嘉文心里攒着怒气与狠劲儿,就要上手去扶她躺了一千年、寻常富贵人家都打造不出来,此刻却凄凉侧翻歪斜在土坑里的玉棺材。
然而她手还没挨到棺材板,就被红药叫停:“别动·”·施嘉文吓得一抖,保持着伸手扶棺的动作回头望着红药,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写满惊慌疑惑··“别翻动棺材,会惊动地下的东西。”
红药抬手指了指棺材旁边深不见底的黑洞··施嘉文小心翼翼地将手背到身后,压低声音道:“神慧……在下面”·红药点点头,又道:“不用特意压低声音,蚯蚓没有听觉,全靠洞口泥土震动感应危险。
就算他已经修炼成精,一些生物特- xing -也不会轻易改变,除非他已经修成真龙·”·李吴接话安抚众人的心:“修成真龙的雷劫动静极大,完全无法掩藏,近千年来并无妖修成真龙。”
施嘉文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难怪神慧那厮与人说话时总是紧紧盯着别人的脸,原来是耳朵不好哼,那些人还说什么神慧禅师平易近人超然物外,在他眼中不论皇权富贵、高官庶民皆是平等众生”·“那可不是嘛,在那秃头蚯蚓怪眼中,估计所有人都是他的肥料当然众生平等”·‘呼——’听了施嘉文的话,连呼吸都放缓生怕被地下大蚯蚓感知到的方冲终于痛快呼吸新鲜空气:“所以这棺材是那蚯蚓故意摔在地洞口的只要我们忍不住将它摆正,他就能知道我们在这里”·这跟在门缝里夹头发丝儿有什么区别实在是……实在是,“太狡猾了”·“种族缺陷所致,神慧的确可能会有在洞口安置警戒的习惯,但未必是专门用来防备我们。”
红药环视了一圈凌乱狼藉的宽大墓室,轻声道,“他来这里,也未必是特意冲着公主墓与阿慈的墓- xue -而来·”·方冲糊涂了:“不是冲着公主墓,那他为什么要来北陵山”·沉默许久的裴慈迟疑道:“莫非,是为了……龙脉”·红药颔首:“也是为了他彻底由虫变成龙的大计。”
红药漆黑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方黑不见底的- yin -森地洞,缓缓道:“我们今日来得巧,似乎正好赶上了关键时刻·”·红药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倏然划破长空,一闪而逝的白光照亮庞大墓室,价值连城的珍贵夜明珠在自然之力面前也变得黯淡无光,几息之后,墓室重归昏暗,然后便是如凶兽咆哮一般的沉闷雷声。
离墓门最近的方冲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当场便被外面黑云压顶天地无光的架势吓得爆粗:“窝草还真是渡劫啊”·施嘉文虽然靠剪头发也召来过两场滂沱大雨,但那只局部在尾巷的气候变化怎么比得上这等仿佛要轰碎摧毁整个上京的雷劫,小姑娘顿时吓得飘到红药身后,一手拉裴慈袖口一手扯红药衣摆,声音都开始打颤也不忘出谋献计:“要不……咱们等神慧被雷劈了再收拾他”·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先借雷霆之力把神慧劈成半死不活的焦炭蚯蚓,然后他们再适时地跳出来坐收渔翁之利·李吴缓缓摇头:“过雷劫不死,便算羽化成龙……到那时,我们杀不死它。”
施嘉文沉默了··红药伸手把还在朝外探头探脑的方冲往他身侧用力一扯,将身后两人一鬼好好护在他与坚实墓壁之间后,红药对飘在另一边,已经勾魂索判官笔在手的李吴挑了一下眉梢:“你说,我若是将铜环大刀刀刃横架在洞口,等会儿蚯蚓从洞中冲出……会是怎样光景”·红药的话虽简单,但画面感极强,想起先前铜环大刀切石门如切嫩豆腐的场景,李吴的脑海里瞬间浮现满室血肉、蚯蚓对半分的惊悚画面,忍住头皮发麻与后背阵阵- yin -寒,李吴小声道:“那……试试”·说话间,墓室外已是大雨瓢泼,还好施嘉文的墓- xue -地势好,雨水顺着石门如瀑布一般往山下流去,没有涌进墓- xue -,不然被雨水一泡,这公主墓最后的体面怕是也不能保住。
红药刚将铜环大刀架于地洞口,由天际而来的闪电惊雷就再一次将墓室映照得亮如白昼……不对,现在本来就是白日··方冲扶着墓壁抖着嗓子道:“这雷不会没有锁定功能吧我怎么觉得,它这一下一下都是在往山上劈呢地……地都被劈颤了,不会引发地震山洪泥石流吧”·李吴目光忧虑,声音在轰隆雷声中微不可闻,她说:“不是雷,是地在动,有东西,要出来了……”·红药亦有所感,握着铜环大刀的手臂暗自用力。
脚下震动越发明显,壁龛中的彩绘瓷瓶已经在跟着摇晃,就在瓷瓶即将跌落之际,红药心中一动,低声道:“来了·”·方冲脑袋迟钝动作却敏捷迅速,抱着差点摔碎的古董瓷瓶一脸懵逼:“什么来了——”·三米宽的大洞由深及近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刺啦’声,红药手中刀刃稳稳对准洞口,墓外电闪雷鸣暂歇,层层黑云中正酝酿着更为庞大可怖的力量。
在夜明珠的幽光中,红药敏锐的发现不对,那即将撞上刀刃的不是他们预想中的臃肿蚯蚓头,而是一具……嶙峋白骨·这世间皮相万千美丑各异,皮囊腐坏之后剩下的白骨骷髅一眼望去却千篇一律。
但眼前这个,红药不用细看,在它出现的那一刹那,红药心中便瞬间有了答案·那微妙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牵引,是曾经血肉骨骼相连几十载才能养出的羁绊。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电光火石间红药来不及收刀,就在白骨即将撞上刀刃时,向来任由红药随心驱使的铜环大刀猛地一偏突然脱手,自行避让开即将撞上它的尸骨··红药不再管试图以刀柄挑动白骨的铜环大刀,当机立断急退两步,抬臂将裴慈挡在身后。
而李吴的勾魂索也早已无声张开,在她腰间如同金属腰链一般的勾魂索无限延伸勾结,如同蛛网一般撑在墓室,随时准备承受内外冲击··在白骨骷髅完全冲出地洞的那一刹那,铜环大刀像是终于放弃,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重回红药之手,然后黑雾一瞬弥漫,如同这世间最忠诚的士兵,将众人围绕包裹其中——以残灵为甲,免受外力伤害。
黑雾掩息遮眼,众人仿佛也化身无形雾气与黑雾融为一体,在一片安然昏沌中,只隐约感觉有格外庞大的条形生物从他们身侧快速滑过··正试图仔细感应,耳边突然传来‘轰隆’巨响,众人精神一震,眼眸恢复清明,却只在袅袅黑雾中看到一道似虫非虫似蛇非蛇的残影迅速游进雨幕直冲雷云。
墓门巨石彻底化为齑粉,大雨哗哗,方冲抱着瓷瓶呆呆望天:“我艹蚯蚓长毛了”· · ·第133章 白骨破·“别说的那么恶心那是鬃毛”李吴仰头望着在雨幕中蜿蜒盘旋的巨大黑影, 神色冷凝地道,“竟然已经修出龙……爪子……有了形,更难对付了。”
大雨哗哗哗的下, 方冲肉体凡胎,眯着眼睛根本看不清在半空中盘旋的黑影到底长什么样, 盯得久了, 也只能勉强看见一条两端稍细中间粗壮的长条生物,至于鬃毛脚爪, 前者被雨淋塌, 后者估计大小与其肉虫般浑圆的躯体不怎么匹配, 实在难以分辨。
“哪儿是我说的恶心,明明是它长得恶心”方冲抱着瓷瓶小声嘀咕··没了巨石遮挡,大雨在狂风中往墓室倒灌, 在大得仿佛要淹没整座城市的暴雨中,躲在墓道里的几人如同漂浮在汹涌波涛里的一叶小舟,仿佛随时会被倾覆冲散。
然而众人此刻却已经顾不得雨水, 皆抬头紧紧盯着天空……闪电已过,雷霆将至··“它……它头上是不是顶着副骨架”·众人皆知那是谁的白骨, 施嘉文惊声道:“它想用红老板的尸骨挡雷”·红药握紧裴慈冰冷的手掌, 淡声道:“那它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即便经它炼制,那也只是一副白骨·”·听了红药的话, 一直面色沉凝的李吴突然眸光一闪,心中那道困惑多年的难题倏然迎刃而解, 她激动的大声道:“不对是我们想岔了”·“神慧偷红药尸骸不是为了- cao -控他, 从一开始,神慧就打的是以红药之躯替他过雷劫的主意”·李吴握紧了手中判官笔,双眸晶亮, 在黑沉沉的墓道中亦难掩光华:“这个计划,神慧筹谋了一千年”·“当年他害你- xing -命,剜心封魂于陶俑便是为了今日”·“可惜他终究棋差一招苍天有眼,竟叫你生出神智更有万千残灵护佑”·李吴在倾盆暴雨中快意大笑,仿佛多年郁结一朝得解,畅快得长发在风中凌乱打结也顾不得梳理,那反常癫狂的模样,直吓得方冲施嘉文默默后退和她拉开距离。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李吴不管他们,大笑过后继续道:“承载了武安大将军魂魄与深厚功德的陶俑不能为他所用,神慧便把主意打到了武安尸骨上·”·“不得不说那条蚯蚓脑子的确转的快,虽然白骨比不上有红药魂魄与功德的陶俑,但只要红药魂灵还在这世上一日,那尸骸便与红药有割不断的联系。
不说驱使雷霆,至少能让雷电绕道走·”·红药面沉如水,眸若凝霜,冷声道:“我身上不只有功德,还有比功德更深的杀孽·”·李吴转头看了红药片刻,叹气道:“那神慧这些天也没闲着……如今你身上的功德,可是纯正晃眼得很,比嘉文公主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红药眉头紧蹙,猛然想起前日在边春所遇之人看见他时的种种反应……原来,神慧对他尸骨的炼制,竟是如此·“雷停了。”
裴慈望着墓外天空中依然凝而不散轰鸣闷响阵阵,却始终没有落下一道雷电的黑云海,神色忧虑,“红药的白骨,挡住了·”·“那怎么办才好”施嘉文很着急,“不会就这样让它轻松过了雷劫吧”·方冲放下瓷瓶安慰道:“那肯定不能天雷这么多年不晓得劈了多少妖魔鬼怪不肖子孙,就算被长毛蚯蚓怪骗过一时,也必然能很快反应过来你看那滚滚乌云里张牙舞爪的闪电——绝对是在酝酿个大的”·红药仰头望着层层黑云中如银龙般辗转腾翔愤怒咆哮的闪电,冷声道:“想利用我瞒天过海挡雷过劫,也不怕没命消受。”
认识这么久,方冲最怕红老板像这样语气淡淡眼神冷漠的撂狠话……不对,是下死亡通牒,因为一般这样说完,红老板很快就会一本正经地干出令人瞠目结舌胆战心惊的事来。
包括但不限于提刀砍人砍鬼砍神像,或者直接将整个尾巷搬进饿鬼道,将香烛店置于万千饿鬼嘴边还不忘谈生意……·果然,话刚说完红药就朝墓门外走去,方冲正想开口劝上一劝,结果没想到有人……不对,是有有刀动作比他还快。
向来乖巧指哪儿打哪儿的铜环大刀今天第二次自作主张,这回它直接越过红药,‘唰’的一声冲进雨幕朝在半空中翻腾盘旋的巨大蚯蚓急冲而去··红药脚步一顿,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裴慈:“今日这刀的想法还挺多。”
裴慈满目茫然一脸无辜:“毕竟是武安大将军的佩刀,有灵也是应当的·”·“只希望它能聪明些·”红药收回看着裴慈的视线,重新把目光放到墓外天空。
红药没看见,在他移开视线后,李吴悄悄在他背后对裴慈比了个大拇指··铜环大刀去得急,半空中的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那架白骨骷髅也不知被神慧用什么方法加固过,不管巨型蚯蚓如何在空中翻腾闪避辗转腾挪,白骨都如提线木偶一般始终挡在蚯蚓前面。
而有灵的铜环大刀却一改往日一往无前、人挡砍人佛挡砍佛的刀风,在那白骨面前畏首畏尾起来,生生将自己耍成了一把仿佛没开刃,全靠刀柄打伤害的棍形武器··就连方冲和施嘉文看了片刻也忍不住吐槽:“今日的铜环大刀是信佛的铜环大刀,不砍人,只当头棒喝。”
“哎呦这大刀不会导电吧刚刚那一下闪电差点劈到刀身上”·“啊,铜套大刀被蚯蚓尾巴甩开了”·施嘉文话音未落,铜环大刀便在空中失去了踪影,与此同时,墓- xue -上方的山体猛然一震,泥水裹携着碎石块噼里啪啦在墓门口落了一堆,还好李吴的勾魂索正如蛛网撑在墓室内,化解了不小冲击,不然这一下,塌的恐怕不止门外碎山石。
……不用探头出去看也知道,铜环大刀多半是狠狠砸在了墓门上方的山石上··这还是第一次见无坚不摧的铜环大刀吃瘪,方冲心中着急,忐忑担忧地去看红老板脸色。
红药却并没有如方冲想象那样愤怒气急,反而老神在在不慌不忙地看着裴慈,也不说话,就定定看着··裴慈苦笑一声,告饶道:“刀是刀,我是我……刀叛逆真与我没关系。”
·红药轻哼一声:“你的残魂不也是那叛逆的千万分之一”·要这样说就……好像还真是这个理儿·裴慈拉住红药的手,低声道:“宝刀配英雄,我早知这世上唯有你才有资格驱使铜环大刀……它叛逆也只是一时,你便原谅它一回”·虽然时机场合有些不对,但红药依然被自家男朋友哄得眉开眼笑,嘴上还要故作无奈的来一句:“唉,有什么办法呢就算是一块石头,盘上千年也会有感情,何况是用了千年的刀,它再叛逆,我还不是只能将它原谅。”
裴慈还笑着捧哏:“红老板大度·”·看着眼前画风突变的一幕幕,李吴的眼珠差点没瞪脱眶,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该先问红药裴慈是不是中了神慧的蚯蚓毒,还是先仔细询问神慧的蚯蚓毒会不会迷乱人心智……现在是谈笑风生的时候吗蚯蚓怪还顶着你的骨头架子在天上翻云覆雨耀武扬威啊喂·红药连个眼神也没给拎着判官笔无所适从的李吴,抬手一招铜环大刀便化雾而来横躺手中。
见红药又要往外走,这回方冲终于来得及说话:“红老板外面电闪雷鸣你要小心”·“放心,陶俑不导电,而且……”红药停在墓门口,将手中长刀往外用力一送,“我现在也不出去。”
有了主人- cao -控的铜环大刀与方才简直判若两刀,不再畏头畏尾,迎着风雨携着耀目金光刀刀狠厉,只一个照面,就削下蚯蚓精背上一截鬃毛··方冲睁大了眼睛,比看本命球队的决赛还要激动,高声喝彩:“好砍得好远程- cao -控红老板牛逼”·施嘉文揪住方冲腰间软肉狠狠一拧,在他痛呼出声的前一秒垫脚抬手捂住方冲嘴巴,低声警告道:“别打扰红老板”·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点了头保了证,嘴上冰凉的小手才挪开,方冲捂着腰龇牙咧嘴地看向红药,这才惊觉,在满是土腥味的水汽中,红老板的眼睛,不知不觉竟然变成与天上铜环大刀刀刃间吞吐金光一样的颜色。
红药此刻的心很静,他的身体虽然还在墓道中,精神却已经随着铜环大刀一同极速驰掠在狂风暴雨中,他能清晰地‘看见’‘眼前的敌人’··看见它丑陋庞大的肉身、看见它从头一线延伸到尾的黑色鬃毛,看见他腹下短胖畸形的四肢……和那张,在他梦里出现过的、他做为武安在这世上看到的最后的那张人脸。
站在地上仰头往上看时,因为高度与雨幕的遮挡,并不觉得如何,待到以平等的视角看过去,才能真实的感受到神慧蚯蚓身的庞大,不愧是断送两朝国脉,修炼千余年的蚯蚓精,在这等天气里,普通人远远看来,说不定真会以为是神龙在天际翱翔降雨。
红药静心凝神,铜环大刀顿时金光更甚,头顶黑云雷海响应一般发出电光轰鸣··红药是以神思为目,加之已镌刻进灵魂的功德,自然不惧雷光,而神慧却不一样,他虽有红药白骨在前,却始终是条活在地下见不得光的蚯蚓,又恶事做尽,哪敢正面迎上雷霆之光。
于是几个回合下来,红药便敏锐的发现,只要头顶雷光轰鸣闪动,尽管惊雷碍于红药白骨并未落下,神慧也会下意识扭头躲避,那个避开的动作并不大,但已经足够··红药计算好角度,一边- cao -控铜环大刀不动声色的将神慧往雷云中央逼,一边静静等待下一道雷光……·或许是雷云也暗自憋着火,红药这一等,就等来了个大的,这道在云海中翻腾的雷光前所未有的声势浩大,仿佛能劈天裂地,整座北陵山有好几秒都笼罩在刺目白光中。
在白光降临的那一刻,红药毫不留情,铜环大刀带着金光与凌然黑雾当头劈下·‘咔哒’一声轻响,一直如提线木偶、挡雷头盔一样的苍白骨架在暴雨中四分五裂,与无尽雨滴一起,朝下方黑色森林散落而去。
没了白骨护身,神慧不敢再在空中直面雷霆,它面色狰狞的仰天长啸一声,不再恋战,追着散落骨架极速朝森林中遁去··‘轰隆——’雷霆闪电终于痛快落下,在暴雨中劈出一路火花。
铜环大刀已经循着神慧身影钻进森林,红药神思回转,扭头将手中一物塞进裴慈手心,然后转身冲入雨幕,几个起落便迅速消失在众人视野··一片雷声中,方冲伸着脖子望着门外暴雨手足无措:“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咱们是等在这里还是跟上去可雨太大了进了树林被雷电误劈了怎么办可是待在这里也很悬,万一神慧一个蚯蚓甩尾,咱们就被埋在山里了……欸李吴,你好歹有- yin -间办差经验,给拿个主意——”·方冲一回头,身后空无一人,连如蛛网一般撑在墓顶承受冲击的勾魂索也一同不见了踪影。
“李吴呢”·施嘉文抬手指指墓门:“追出去帮忙了·”·裴慈垂眸摊手,一艘只有两指大小的精致彩色纸舟静静躺在他苍白手心。
“这是什么”方冲正疑惑,门外雨水被风一吹,啪嗒一声溅在裴慈手中纸舟上··然后那艘小纸舟迎风见长,转瞬便变成一艘约三米长,有帆有舱有浆的精致长舟,雨水不侵,静静地悬浮在墓门口。
施嘉文咬牙思索片刻,迟疑道:“我们上船”·裴慈没有说话,直接急走两步,一跃跳上船头··听着耳边雷霆轰鸣,施嘉文终于下定决心,声音坚定地大声道:“……不用怕,我身负功德,雷电必定不会劈我们,而且我如今是鬼,能飞能穿墙,就算船翻了,我也肯定不会让你们掉下去的……”·这话是安慰同伴,也是在安慰自己。
方冲听了施嘉文的话,转头就朝墓内跑去:“你们等等,我先去拿个东西”·施嘉文气得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还拿东西值钱的陪葬品都在我身上,有什么好拿的”·“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出门干架,当然得拿个趁手的武器我看你那陪葬陶缸就不错”方冲的声音带沉闷回声,在空旷庞大的墓室内久久回荡,“结实,耐- cao -能抗能打”·施嘉文:“……”·“……那你顺便帮我拿个瓷瓶,细颈大肚长得像锤子的那个。”
·方冲:“好眼光”·裴慈:“……”·……默默握紧船桨·· · ·第134章 风停雨歇  正文完·倾盆大雨还在不停的下, 雨声风声铺天盖地,眼前耳边皆如蒙了一层厚厚的、透明的水帘,红药抹了一把脸, 调动周身灵气十分不熟练的为自己施了个避雨术……若是铜环大刀在身边,他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再大的雨也落不到他身上。
比起温和纯粹的灵气, 他还是更喜欢驱使诡异森冷的- yin -气·可惜拜神慧所赐,他如今周身之气清正得不得了, 估计所有- yin -气都在刀里了··多思无益, 红药脚下轻点, 轻盈跃出十来米,在树冠间如履平地。
北陵山后山与连绵青山相接,巨木丛生森林一望无际, 神慧体型虽大,却一点不影响灵活,一入森林就如长蛇进草丛, 踪迹袅袅,还好有天雷与铜环大刀为他指引方向··红药沿着雷火的痕迹一路追踪, 终于在北陵山与无名青山的交接处捕捉到神慧身影……它被困在河流滩涂前, 正如被激怒的蛇一般昂头嘶吼,周遭林木尽数遭了殃, 不是被拦腰齐根扫断,就是被雷电劈焦引燃, 还好此时大雨瓢泼, 不然怕是免不了一场森林大火。
因为种族天赋的缘故,李吴比红药先一步抵达战场,此刻正拖着蜿蜒盘旋一看就十分危险的勾魂索飘在空中单方面与神慧打嘴仗··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天上压顶黑云中闪电噼啪响, 正在酝酿下一波声势浩大的雷电,而铜环大刀,则悬浮在一边为李吴压阵。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还想往河里钻,傻了吧,水导电”·红药看了一眼因为暴雨而汹涌奔腾的小河流,翻滚的白浪间的确有若隐若现的电光流转,岸边石滩上也有大片大片焦黑痕迹,看来刚才雷电没少往这边劈。
红药一现身,不光铜环大刀嗖的一下飞到他身边,一直对李吴的挑衅熟视无睹的神慧也转头目光- yin -森地看着他··神慧的蚯蚓身长达十几米,最粗的地方有三米粗,盘在滩涂上如同一座肉山,可偏偏,它生了张人脸,那张人脸并没有因为它肉身的庞大而跟着变大,反而是正常人脸的大小,忽略狰狞的表情和森冷- yin -鸷的眼神,那张脸甚至称得上眉清目秀宝相端庄。
可见人不可貌相,蚯蚓也一样··“又见面了·”神慧紧紧盯着红药,声音竟然还挺柔和··红药提着刀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神慧正对面,淡声道:“上回见面,还是在千年前,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鼎鼎有名的神慧禅师,也是我作为人,在人世的最后一眼,希望今日,我亦能有如此荣幸,做神慧禅师所见最后一人。”
这话说的,有水平李吴听了都忍不住想鼓掌··虽然只是为了欺世盗名,但那么多年佛到底没有白拜,听了红药如此斯条慢理又暗藏锋刃的挑衅,神慧也柔声细语地说:“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见到的是没有神智的你……筹谋千年,功亏一篑,着实是……不甘啊。”
红药抬头望了一眼雷霆涌动的云层,见雷电还在酝酿,神慧也还算余有理智,便也难得生出几丝谈- xing -·说来可笑,他还是第一次与这位一手将他们送入今日境地的幕后真凶对话。
兴许是看出了红药想法,也或许是它逃到此处绝境已不想再逃,神慧尾巴一甩,率先开口道:“说起来,你身上那举世无双的功德,还是我的馈赠·”·见红药脸色不变,神慧洒然一笑,继续道:“你不信吗当年我为了你,可是杀尽了朝堂上的忠臣名将,一步一步,让你成为了唯一能扛起景朝国运的人。
多少人评价‘景朝国运,皆系于武安一身’,‘武安不死,景朝不亡’……”·“哈哈哈哈哈多可笑啊殊不知,堂堂武安大将军也不过是我手下一个傀儡”神慧歪歪头,浑圆粗壮带着无数褶皱的肉身节节蠕动,它看着红药,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不对,不是傀儡,你是我的共犯啊”·“千年前助我灭国,千年后为我挡雷……你说,你身上这耀目功德是不是一寸金光一寸血这倾一国之力、用你手下那些忠心耿耿至今仍护佑在你身侧的士兵之血肉命魂堆砌起来的功德,可还好用”·红药神色冷凝,垂眸看着手中轻声嗡鸣分外躁动的铜环大刀。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已微微泛白··李吴见状,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忙不迭高声插话道:“红药你别听这狡猾的老秃驴瞎逼逼他说这些就是在动摇军心其心可诛”·神慧没有温度的眼珠中冷光一闪,冷笑道:“动摇军心其心可诛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怎么得了好处还听不得真话吗”·李吴要气死了,她刚才把蚯蚓堵住后,就该立马提着判官笔勾魂索刚上去完全不该给它说话的机会她怎么忘了,这秃驴当年可是凭借一张嘴,忽悠得举国上下称圣僧黑的都能给说成是白的公的都能说成是不公不母的·见李吴咬牙切齿,神慧嘴角弧度越发柔和:“你们地府- yin -司今日又来这里做什么呢千年前,你们追查不到凭空消失的十万大军亡魂归处,也抓不到添寿亡戎的判官,就连城隍印,也要外人出手追回……如此种种,若我是你们,早躲在地府无颜见人,难为你们还能堂而皇之的掌管轮回游走人间。”
靠啊这些破事儿桩桩件件还不都是你丫搞出来的·李吴呵呵一笑,也不再绷着,痛快道:“你个不能见光的吃土聋瞎长虫做尽恶事也没躲回地底羞于见人,还幻想着有朝一日化龙翱翔天际呢,我们正正经经的地府- yin -司为何要无颜见人”·李吴不给神慧开口的机会,连珠炮一样继续道:“不过实在可笑,人家真龙是驼头鹿角蛇身蜃腹鱼鳞兽掌鹰爪……集万物之长,你折腾千年,就整出个人脸蚯蚓身,哦,还有四只胖鸡爪,还妄图称龙真是贻笑大方不知所谓,真以为别名里有个龙字就能做龙了”·神慧脸上虚伪的笑容终于在李吴的接连攻击中彻底裂开,那张线条柔和的人脸终究不是长在人身上,神色和善端庄时尚且令人心底生寒,这一变脸就更加诡异可怖。
“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神慧冷眼看向垂头不语的红药,表情扭曲、语调狂热飞扬,“俗物怎知飞龙志向这世间,唯有武安堪配——”·“不要把我与你相提并论,你还不配。”
红药抬头,目光沉静··神慧惊诧地看着没有一丝动摇的红药··“千年前,那些忠臣名将是你所杀,我的十万部下亦是你所杀……你是刽子手,与我何干我征战沙场护国安民,以伤以血换得功德,又与你何干”·“没了挡雷白骨,又将主意打回我身上,以为我会因为你的几句话便心生魔障,自散功德,自觉与你同流合污同扛天雷”·看着神慧在大雨中诡异莫测的脸色,红药摇头轻叹:“神慧,许是上次我未有防备使得你一击即中,让你对我有了什么误解……也罢,今日便让你知,武安之名,乃是一刀一命以血肉浇筑,并非如你一般欺世盗名。”
说罢,红药横刀跃起,在闪电惊雷中长刀带起流星拖尾一般金光,对准神慧人脸直劈而下·两人合抱粗的电光随着红药动作接连不断密密麻麻落下,神慧庞大的身躯根本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只能在电光雷光中嘶嚎翻滚。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就在红药刀刃即将落在神慧脸上时,它突然甩尾裹上铜环大刀,大刀刀刃何其锋利,几乎是在肉尾挨上刀刃的瞬间,大刀便切陷进肉里,转眼便可削断蚯蚓尾·飘在半空- cao -纵勾魂索结网囚困蚯蚓身的李吴却突然看见在雷电中痛苦哀嚎的神慧脸上悄悄露出一丝诡异笑意,李吴心头一抖想也不想便下意识大声提醒:“小心有诈”·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红药手中铜环大刀在李吴出声那刻便瞬间化雾,与铜环大刀同时发生变化的还有原本如臃肿肉山一样的神慧——李吴辛辛苦苦一边逼逼一边悄摸结下的勾魂索阵结了个寂寞——神慧庞大肉身转瞬消散,勾魂索在充满暴雨的空气中徒劳且迷茫的旋转摇摆,如同河中随着波涛晃荡的水草。
李吴目瞪口呆地看着漫天飞舞的黑色长毛,缓缓开口:“……淦,这算什么断鬃毛逃生”·凌空急退的红药一个翻身稳稳立在滩涂巨石上,浓雾如黑色火焰在他身上跳跃缠绕,雨水在离他身体几尺远便被黑焰化作水雾蒸腾驱散,滴水不沾的红药伸手抓住一根在漂浮在空中的‘灰黑色鬃毛’,定睛一看,果然是眼熟之物。
神慧背上那一线长毛根本不是鬃毛,而是一根根长着细小人脸的蚯蚓·而且这些两头人脸蚯蚓的五官越发清晰,上回红药逮住的那条还只是勉强能辨出五官,而如今这漫天飞舞的两头蚯蚓,却是清清楚楚的长着神慧那张宝相端庄的慈悲脸·是神慧分身还是转移视线的烟雾弹·红药眸光流转,身上黑雾如地狱之火,焚净所有试图接近红药的人脸蚯蚓。
“遭了天上雷劫将散”李吴惊声高呼,“神慧这是自散修为想要放弃渡劫化龙”·红药抬头看着头顶已有消散之势的雷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真是条聪明的蚯蚓……可惜,不该惹上我。”
话音一落,红药便在李吴惊恐的目光中纵身跳入水流湍急的河流,素白手指成爪插入水中,然后几乎是在没有任何借力的情况下凌空翻身,再度稳稳落在河滩巨石。
而他手中,一条有成人手臂粗、将近两米长的蚯蚓正用力挣扎翻滚,除了人脸,它的后半段尾巴上,赫然有一道几乎要截断蚯蚓身体连接的刀伤··这蚯蚓是神慧无误。
见此情景,李吴不禁感慨:“不愧是搞亡了两个朝代的蚯蚓,对人狠,对自己也狠,千年修为说散就散……啧啧啧,也算是个人物·”·手中人脸蚯蚓还在拼命嘶吼挣扎,只是那人脸似乎已成摆设,眼睛与耳朵都已退化成细细薄薄肉膜,嘶吼大张的嘴巴里也没了牙齿只剩蠕动肉芽。
就在那欲断不断的蚯蚓尾巴即将缠上红药手臂、砸到红药脸颊时,红药慢悠悠地抖了抖手腕,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拎着蚯蚓头用力将它砸向巨石,两米长的蚯蚓如同长鞭一般不由自主的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砸在坚硬的石头上,一下又一下、一下复一下……暴雨也掩盖不了蚯蚓长鞭抽在巨石上的、很有节奏的噼里啪啦声……·旁观的李吴嘴角轻抽,敬畏地往后退了半步。
喂喂再砸下去神慧尾巴都要被甩断了真是……干得漂亮解气·在手中蚯蚓有气进无气出变得软踏踏后,红药终于停下手中动作,抬脚踩住神慧已经无力扭动翻滚的身躯,他漂亮的手指因为用力几乎已经陷进蚯蚓满是环形褶皱的身体里,有黑红混浊的粘稠血液顺着他素白手掌缓缓滴落。
红药低头,柔声道:“拜你所赐,我如今已不是人类,你的蚯蚓毒也可省省,好歹让自己在最后时刻好过一些·”·这漫天携带蚯蚓毒的人面蚯蚓若是散入森林、毒素顺着河流传播开……还真是个令人头疼的大麻烦。
红药的话刚说完,漫天飞舞的人脸蚯蚓便化烟涌入被踩在红药脚下的蚯蚓身体里,为它续了一口气··眼见这事儿即将尘埃落定,李吴连忙拖着勾魂索凑到红药身边,笑嘻嘻地问:“红药你打算如何处理这蚯蚓啊”·红药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吴:“你有何高见”·李吴熟练地露出一个讨好的表情:“这蚯蚓精千年来屡次挑衅我地府- yin -司,着实可恨实不相瞒,我已在地狱最底层,为它架好一锅沸了百年的油锅,不知红老板可否行个方便……”·“一条蚯蚓而已,有何不便不过……”红药突然粲然一笑,声音幽幽,“既然是有求于人,- yin -君大人也该以真面目示人,以示诚意才对。”
话题急转直下,李吴声音僵硬又结巴,还在试图垂死挣扎:“……什……什么真面目我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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