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坟大队+番外 by 朝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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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坟大队+番外 by 朝邶(上)
甜文灵异神怪 ·文案:·陈家有块地,上风上水,- yin -宅首选··继承山头后,陈岭想来想去,打算搞点特殊产业,在网上挂出了一则广告:·——风水福地,顶级物业,高端配套,尊享奢华墓地。
(免费迁坟)·*·江家地位显赫,万事顺遂,最近却愁云惨淡··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祖宗,突然托梦说想换坟··陈岭接下这笔单子,成功将骨灰埋进墓地当晚,就遇见了怪事。
总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迁了我的坟,就是我的人,你跑不掉了·”·注意:·1、心眼比针小鬼界大佬攻x胆比天肥半吊子神棍受·2、单元故事,灵异文,不恐怖,开文后日更。
3、一切都是虚构的,别和现实挂钩,请勿较真么么哒··内容标签:灵异神怪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陈岭,江域┃配角:七七八八┃其它:·一句话简介:动了我的坟,就是我的人·立意:善恶有报,当个好人·vip强推奖章:陈家有块地,上风上水,- yin -宅首选。
陈岭在继承山头后,思来想去,打算搞点特殊产业,在网上挂出了一则广告:风水福地,顶级物业,高端配套,尊享奢华墓地·不久后,他接到一笔来自显赫世家的单子。
让他没想到的是,迁坟成功的当天,他不仅收到大额支票,还收获了一只千年老攻·本文故事新颖流畅,人物- xing -格突出生动·主角在一个又一个诡谲案件中挖掘真相,告慰亡者,将作恶的邪祟绳之以法。
并在成长过程中收获了亲情、友情、爱情·万物皆有灵,万事皆有因果,让我们走进这个故事,和主角一起体会不一样的世界··==================· · ·第1章 一座孤坟01·烈日炎炎,空气被炙烤得滚烫,即便是站在树荫下也是大汗淋漓。
陈岭抬头看了眼前方恢宏的欧式石拱大门,几辆高档轿车从下方经过,门口两侧的保安整齐敬礼··直到汽车转过弯道,再也看不见,保安们这才放下手,恢复笔挺的站姿。
陈岭用手扇了几下风,低头掏出手机,核对自己所处的位置与手机上记录的是否一致··没错,是鸿景路一号··陈岭揣上手机,低头整理身上的白色衬衣,想了想,又把兜里的青铜小铃掏出来,用卫生纸塞住底部,以免走路时当啷作响,影响他沉稳可靠的形象。
毕竟是创业以来接到的第一个有意向的客户电话,能不能打响宏伟事业的第一炮,全看今天··门口的保安似乎早就接到访客通知,见一直站在树荫下的青年抬脚走近,其中一人忙从伞下出来,笑容相迎。
“请问是陈先生吗”·“我是·”猜到客户可能提前打好了招呼,陈岭笑着说,“我来找江太太·”·保安:“我们老早就接到通知了,这就带您过去。”
陈岭面上不显,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这片别墅区的安保和警备的严格程度众所周知,没有住户允许,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为此,在来之前,他在脑子里设想过无数种混进去的可能- xing -,包括偷偷摸摸绕到后山翻墙。
谁成想,第一位客户居然如此善解人意,考虑周到··江宅位于别墅区最好的位置,尚未走近,陈岭已经看见宅子正背后的人工小湖,一条涓涓溪流从中延伸而出,自房屋西面流过,两条小鱼畅游其中,背部金色的鳞片在阳光和水波下光芒闪烁。
陈岭的目光随着溪流方向而动,落在远处绿茵茵的山峰上,忍不住小声感叹:“这房子位置真好·”·保安挑眉:“可不是,开窗就能见山见水,这样的房子在现今可是不多了。”
他看了眼左右两边,一副满腹八卦的样子:“咱们别墅区可是获得过市环境好评的,对了,还获得过什么园林设计奖,不过价格也是高得令人发指,咱们这一辈子是没指望能住上了。”
陈岭笑了笑,没说话,视线已经停在距离两人不远的江家门外··入户大门正下方的石阶左右两边,各蹲着一只憨头憨脑的两头身石狮子,石狮的卷毛也不知道是被人摸的,还是被风雨打磨的,被阳光一照,光滑的顶部铮亮得像是打了发油,脖子上戴着大红色的蝴蝶领结。
陈岭心想,这两头狮子看着还挺洋气··收回目光,随着保安一起上了石阶·保安帮忙按铃后,一句“这里是江宅”传从通话器传出来··保安:“管家您好,之前江太太交代我帮忙接的客人到了。”
话刚落,别墅门自里面打开,一名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走出来,笑容和煦的拉住陈岭的一只手:“陈先生,我可总算是把你等来了·”·听出女人的声音正是之前和自己通过电话联系的江太太,陈岭点头问候一声,不动声色的挣开对方的手,歉意道:“实在抱歉,我迟到了。”
“是堵车吧”江太太很好说话,完全没有某些富家太太的趾高气昂,“没关系的,这个点正好是道路高峰,堵起来简直要命,我理解。”
陈岭顺着话说:“是有点堵·”·其实不是堵车,是差点出车祸··他当时好端端地站在路边等出租,刚一招手,一辆面包车突然转向直直撞来,要不是反应迅速,惊险避开,这会儿怕是已经手残脚残的躺在医院里了。
江太太朝保安道了声谢,热情地邀请陈岭进门,两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寒暄两句后,转入正题··“迁坟的事,我之前已经在电话里简单跟你提过,是一个衣冠冢,不需要捡骨或者搬骨灰盒,也不需要做法事。”
俗话说,穷不改门,富不迁坟··“不迁”不是说的不能迁,而是不能随意迁,各项仪式缺一不可··甜文灵异神怪·而据陈岭所知,江家要迁的是江家老祖宗的坟,一个处理不好,江家老小受到波及不说,就是他自己也要跟着倒霉。
按道理讲,更要慎之又慎的对待才是··察觉到青年的眼神不大对,江太太脸上一僵,意识到自己太过急切··她端起茶杯,掩饰- xing -的喝了口茶,按捺住面上的慌乱:“陈先生,我知道这有些不合规矩,可,可这是老祖宗托梦自己要求的,我们也没办法。”
小的不能跟老的杠,杠了就是不孝子··没毛病··陈岭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说:“江太太,我能先四处看看吗”·“当然可以。”
江太太连忙起身,亲自带陈岭在别墅里到处转悠··别墅很大,上下四层加起来足有上千平,装修风格偏向奢华简约·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使得整栋房子明净透亮,没有一丝- yin -晦的气息。
两人将楼上楼下转了个遍,很快就回到一楼客厅··陈岭借口上厕所,去了卫生间··进门后,他背抵住门,从兜里掏出手机,给自家师父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的声音中气十足,低沉浑厚,在听了徒弟的讲述后,他一锤定音:“没事儿,安心接吧。”
陈岭对师父无所谓的态度表示怀疑:“不做法事真的没问题”·怎么着也要念叨几句经文安抚亡魂,或者驱个邪啥的吧··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忙,快速而敷衍的说:“人家老祖宗都说一切从简,咱们就别跟着瞎- cao -心了,按照江太太说的办就行。”
陈岭嘟囔:“万一江太太是骗人的,根本没有老祖宗托梦的事呢·”·他以为自己的声音足够小,却还是被对面听得清清楚楚··“江家兴盛不衰靠的不只是江家族人的能力手腕,还因江家的气运从来就没断过。
放心吧,只要不是脑子进水,他们不可能故意毁坏祖坟,破了自家顶好的风水·”·师父说完一顿,催促道:“对了,办完事儿赶紧回来,刚才来了好多工人,这会儿正坐在山头上等你回来安排呢。”
山头指的并不是什么小山坡,而是一座名为昱和的荒山,距离市郊三十公里··陈岭握着电话想,师父跟他这个半吊子不一样,人家是正正经经的天师传人,既然他老人家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
更何况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事儿呢,得尽快赶回去才行··收起电话,陈岭对着镜子理了理衬衣领子,昂起下巴端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这才踩着镇定的步伐走出去··江太太似乎也才跟人通过电话,手机正被握在手里,见到青年那张俊逸清隽的脸,她蹙眉靠近。
“陈先生,我老公刚刚来了电话,说我们家的事情办起来比较急,多少有些强人所难,出于诚意,价格我们翻倍·”·陈岭心动不已,笑容灿烂了几分:“您放心,这个单子我接下了,如果方便的话,能先带我去看看江家老祖宗的旧坟吗”·青年皮肤白皙,嘴唇红润,笑起来眼睛微眯,露出一口整齐白牙,亲切感十足。
被这笑容一晃,江太太心里那股焦躁被安抚下来:“我现在就带你过去·”·江家老祖宗的坟不在任何一座陵园内,而是在江氏旗下一间工厂附近··工厂位于市区边缘,紧靠着江流景观大道,四周绿植苍翠,景色宜人。
陈岭跟在江太太身后,沿着景观大道一路前行,在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时,两人撇下司机,步行拐进一片密集的树林··林中鸦雀无声,聒噪的知了成了闭口蝉,阳光被繁盛的树枝遮挡得严严实实。
陈岭注意到,江太太的行走的姿势变得有些僵硬,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脑袋小幅度的左右摆动,观察四周情况,踩着高跟鞋的双腿每一次往前迈,都带着一些试探意味。
“江太太,你在害怕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江太太差点喊出声,她抿了抿嘴,装作轻松的姿态:“没有,就是觉得树林里凉嗖嗖的。”
陈岭脸上是信了:“是有点凉,这里的树有好些年了吧·”·江太太放慢速度,与青年并排而行,压低声音说:“可不是吗,前面有棵老槐树,已经五六百年了。”
槐树属- yin -,一般不会种在坟头附近·也不知道江家留着这棵槐树是想让它成精,还是想让躺在下面的人诈尸蹦起来··脚下踩过树叶,发出嘎吱的响声,不多时,两人停在了一座孤坟前。
坟头上立简易石碑,上头没有亡者的生时死时,没有立碑人姓名,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江域··江流不息,地域无边,名字起真大气··在心里向墓主问候一声,陈岭悄悄将视线扫向江太太。
雍容华贵的女人此时面如白纸,两只垂落两侧的手不知何时紧紧交握在一起,十指用力纠着,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凸起··显然,这位富家太太正处在极大的恐惧中。
陈岭掏出一包纸巾,取出一张递过去··江太太缓慢地朝青年看去,目光呆愣,好半天才像如梦惊醒般回过神,讪讪地接过纸巾,擦掉额角滴落的冷汗··“陈先生,这就是我们家老祖宗的坟。”
她声音嘶哑,隐隐发颤,似是想到某件可怕的事,打了个寒颤,“如果方便的话,你看能不能明天就动土起坟”·陈岭:“……”·见过急的,没见过这么急的。
江太太给他的感觉不像是要给老祖宗搬家,而是在脱手一个烫手山芋·· · ·第2章 一座孤坟02·江家对于迁祖坟的态度着实怪异··甜文灵异神怪·说他们信鬼神吧,在对待迁坟这件事上又过于随意;说不信吧,他们却愿意花重金请他这么一个新手上门,多少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陈岭记得很清楚,自己贴在网上的广告是昱和山新建陵园的广告,迁坟只是附赠业务,并且在后面注明自己并不专业,介意者可自行联系其他专业人士··“江太太,冒昧问一句,你为什么愿意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做呢”·江太太的脸紧绷而僵硬,嘴唇上下翕动着,迟迟没有出声。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陈岭嘴角带笑,目光却冷淡下来,“江太太,你有事瞒着我·”·尴尬焦灼的气氛在两人间弥散开,过了良久,江太太用力闭了闭眼,“其实,在找到你之前,我们家曾请过五位大师。”
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江太太浑身发寒,抬手将垂落的发丝拨弄到耳后,借由这个姿势,缓解内心的恐惧··半个月前,江家的现任家主江盛行亲自带着重金请来的五位大师前来看坟。
一行六人刚走进树林,树叶就开始沙沙作响,- yin -风阵阵,整片林子在眨眼间陷入暗淡的光线中,就像是被什么可怕的,巨大的东西笼罩着··越是往前走,光线就越昏暗,甚至于在不久后,江盛行竟然闻到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异味,腐朽、血腥,带着深重的戾气。
江盛行头皮发麻,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几位大师,问他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几位大师谁也没有搭腔,但脸色都不太好,严阵以待的模样,其中两个已经掏出了法器和符纸。
随着距离祖坟越来越近,大师们强装的镇定绷不住了,很快就撂了手里的家伙,拽上大金主江盛行一起跑路··彻底离开树林范围后,其中一位大师语气沉重地告诉江盛行,“江家这座坟太凶,我们束手无策,另请高明吧。”
当天夜里,江盛行发起高烧,被送进了医院·在做了全身检查后,医生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下面的江家旁支得知了这件事,纷纷赶到医院看望,其中有位高寿的老爷子猜测说,肯定是因为江盛行贸然带着不三不四的人前去,冲撞了老祖宗,被老祖宗怪罪了。
五位大师都是经熟人介绍的,在此之前从没有人对他们的身份产生过怀疑··闻言,众人纷纷派人去查证·结果令人大跌眼镜,五位高人中的其中两个竟然是资深骗子。
江太太差点气出心脏病,二话不说报了警,发誓要让两人牢底坐穿··为了让老祖宗消消气,她带着儿子和媳妇去坟前磕头认错,各种好话说尽……一点用也没有。
眼看着丈夫的身体越来越不行,只能抹着眼泪干着急的江太太,突然收到一条由江盛行的特助发来的网络连接··点开链接,弹出一则简单的广告:【风水福地,顶级物业,高端配套,尊享奢华墓地。
(免费迁坟)】·当初可不就是因为迁坟的事情得罪了老祖宗吗,若是能帮他找个合意的墓地,说不定他老人家的气就消了呢·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江太太亲自联系到发布广告的陈岭,为了不把人吓跑,她选择了暂时隐瞒某些情况。
听完小故事,陈岭忍不住嘀咕,“老祖宗的脾气也太暴躁吧,一般人惹不起·”·哦,不止暴躁,还很小气,不喜欢骗子来围观自己坟头可以托梦说一声嘛,干嘛怪罪到小辈身上。
江太太满腹心神都在老公的安危上,没注意去听青年的自言自语,“其实在带你来这里之前,我心里还有诸多不确定,担心遇到跟我老公一样的情况,结果从外面一路走进来,什么怪事也没发生。”
说话间,手伸进皮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支票··“我相信,老祖宗这是在默许迁坟的事必须交由你来办·陈先生,这是我们两家的缘分,你可千万不能推辞。”
怕青年不接活,江太太快速把支票塞进他手里··克制住不去看支票上的数字,陈岭不动声色道:“江太太,你知道,我们昱和陵园还没有正式动工,而江域先生的墓碑和棺材也要现去定做,最重要的是,据我所知,明天日子不太好。”
“再不好的日子,也总有个吉时·”江太太打断青年的话,“墓碑可以后期做,至于棺材,我们早就准备好了·”·用被揉成一团的纸巾再次擦掉额角新滚出的汗水,江太太朝某个方向指了下:“陈先生,不是我们着急,而是事情刻不容缓,不信你看看那儿……”·坟头背后,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褐色的泥土竟然凹陷了下去。
祖坟无故塌陷是大忌,一旦发生,后人诸事不顺,严重者,可能会家破人亡·如今江家这座祖坟的情况还不算严重,但只要下一场雨,整座坟头很可能全部塌下去。
偏偏,最近恰巧是雨季,每隔三两天就下场暴雨,以缓解城市里的炎炎暑气··难怪江家会这么着急··可当初五位大师里,至少有三位大师是真的,业内人士都不敢碰的事,没道理他就敢碰。
陈岭惜命,没有当场答应,碍于江太太在,他这次不打电话,选择给师父发信息··将前因后果发送出去以后,过了半刻钟,有消息回复过来,【卦相大吉·】·仅四个字,陈岭心里有底了,当场跟江太太拍板了起坟的时间,还给列了一张单子,让江太太务必托人准备好。
“你放心,我立刻差人去办·”江太太将便签纸叠好,收进包里,随后走到简陋的坟头前,恭敬作揖,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陈岭安静等在一旁,目光定格在老槐树上。
槐树- jing -体遒劲,叶茂如鳞,如今正是它一年中最繁茂的时候,枝干彻底舒展开少说有个十米,苍苍郁郁·这种视觉上的冲击令人震撼,同时亦给人带来一种厚重的压抑感。
“陈先生,我们走吧·”事情谈妥了,江太太一扫之前的低沉,拎着皮包,踩着猫步的模样优雅而自信··甜文灵异神怪·陈岭安静跟在客户身后离开树林,就在他拉开车门,准备低头坐进去时,突然从背后刮来一阵寒风。
那阵风凉得刺骨,割裂炎热的空气,直直往汽车里灌··风太大了,陈岭感觉自己背后像是凭空多出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肩,将他直接推进了车里··还没坐稳,脖子上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一划,刺骨的凉意直往骨头里钻。
下意识反手按住颈侧,发现掌心多了一片树叶··树叶碧绿,脉络清晰,尖上突兀地多出一点殷红,像是虫眼,又像是刺眼的血点··陈岭条件反- she -的,第一时间伸手去摸兜里的铜铃,如果真遇上邪物,即便底部被塞住,三清铃也应该震动才对。
既然没有反应,就说明刚刚刮的不是什么- yin -风妖风··心里松了口气,随手将叶子丢出车门··司机把主人送回家后,按照吩咐,将陈岭送回到昱和山。
从车上下来,一仰头就看见自家灰扑扑,寸草不生的山头,陈岭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昱和山是陈家的祖产之一,老早以前因为分家,被划分到陈岭爷爷的名下··人为财死,陈家人为了这点祖产,虽没有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也彻底撕破了脸。
陈岭的爷爷是个老实人,不想参与这场争夺,于是别的兄弟姐妹把旺街铺面和收成好的果园瓜分得干干净净,就给他剩下一座山头··最初的昱和山因为地势原因不便于耕种,自然生态没有遭到任何破坏,林间树木茂盛,鸟语花香,拂晓时总是罩着一层薄雾,美如仙境。
二十年前的某一天,山上的草木一夕枯败,种什么死什么,山脚下那半圈围绕的湖水成了死水,由清澈变为黢黑,恶臭冲天··附近的住户因为环境问题,渐渐搬离,只剩下几户经济状况不太好的还住在山脚下。
这些事情,是陈家父母于两个月前向陈岭吐露的·说出来的原因是,他们希望儿子能回去住一段时间··十八岁生日之前,陈岭是标准的唯物主义好青年。
十八岁生日之后,他开始撞邪,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始终潜伏在黑暗中,窥伺他的生命··二十岁这年,一次道观求签途中,陈家父母巧合结识了陈岭现在的师父。
师父名为赵迅昌,自称是早龙虎山学过术法的正经道士,擅长除煞斩邪,替人排忧解难··当天晚上,赵迅昌跟陈家父母关起门来,在书房里聊了许久·再出来,茫然无措的陈岭就被父母按着脑袋,磕头认师。
随后又被塞了一张早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就被转到自己名下的地契··听说只要和赵迅昌去昱和山住一阵就能缓解撞邪的情况,陈岭心里就两个字,扯淡·觉得爹妈肯定又被骗了。
然而,打脸来的很快··奇迹发生了··到昱和山不满半个月,陈岭的状况真的有所好转,至少晚上能够睡个安稳觉,不会再在半夜被突然掐醒,或是起夜时撞见披头散发,满脸溃烂的女人。
赵迅昌给出的答案是,小徒弟和昱和山气场相合,最好常住下去··既然要常住,就不能整天瘫在屋子里荒废时间·可面对死气沉沉的昱和山,陈岭实在想不出,自己在这儿能干什么。
最后还是听师父说,昱和山是难得一见的- yin -宅福地,可为下葬者和其后人添福增寿,同时也能帮陈岭积攒功德,化解身体里失衡的- yin -阳两气··这事儿利人利己,没道理不干。
至于恶劣的环境,师父微眯着眼睛,态度高深莫测,说是转机很快就会到来··就这样,昱和山陵园项目被正式敲定,在陈家父母的运作下,各项手续很快就办了下来。
——·天上日头不减,陈岭顶着火辣的太阳走进山脚下临时租赁的小院子··院子里,赵迅昌正拿着瓜子逗他的金刚鹦鹉··鹦鹉是少见的紫蓝色,属于鹦鹉科中个头最大的一种,爱好模仿,是个话痨。
还没来得及跟师父打声招呼,就听见鹦鹉尖声尖气的喊:“回来啦,回来啦,陈岭回来啦·”·陈岭经过时摸了把鹦鹉的脑袋,越过以后直接进了里面的卫生间。
解决完生理问题,他一身轻松地凑到镜子前洗手,然后往脸上泼了几捧凉水·被热晕的脑袋被水一激,清明不少,随手扯来一张纸巾擦拭脸上的水··擦着擦着,陈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往镜子方向倾过去,偏着头,仔细观察自己颈侧的皮肤·白皙的皮肤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抹红痕,仿佛有人用手指用力按压过··作者有话要说:不要误会攻不是槐树精· · ·第3章 一座孤坟03·陈岭用指甲在皮肤上抠了两下,不疼不痒,也没有因为外部刺激起小疙瘩,应该不是蚊虫叮咬的。
难道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过敏了·左手边响起一阵敲门声··赵迅昌见徒弟进卫生间半天不出来,不自觉的担心,扯着嗓子在外头喊:“在里面做什么呢怎么还不出来”·“好了好了,我马上就出来。”
徒弟的声音被木门阻挡,瓮声瓮气的,听着有些心虚,像在刻意隐瞒什么··赵迅昌眉头一紧,正在考虑要不要破门而入,紧闭的木门发出“咔”的一声,开了。
陈岭捂住颈侧走出来,“师父,我没事·”·赵迅昌吹胡子瞪眼,“没事你窝在里面磨洋工”·挪开掌心,陈岭偏着脑袋把脖子上的痕迹露出来:“过敏了,涂了点药。”
他并不知道,起初还只是淡粉的痕迹,如今已经变深成了朱红色,边缘隐隐有变紫的趋势··没从陈岭身上觉察出任何- yin -气,赵迅昌松了口气,目光却依旧锐利,将眼前的青年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终于察觉到从徒弟进门起,自己心里陡然生出的不和谐。
甜文灵异神怪·“给你的三清铃呢,怎么没听见响”赵迅昌言辞严厉,俨然是要教训人··“在这儿呢”陈岭把揣在裤兜里的三清铃掏出来,取出塞在底部的卫生纸,讨好道:“您看,我没弄丢。”
赵迅昌接过铜铃铛,放在耳边摇了声响,铃声脆如玉石相击··确定小徒弟没被鬼物缠住,将三清铃递还过去,厉声告诫:“任何情况都不准用卫生纸塞住铜铃。”
见徒弟蔫了吧唧的“哦”了一声,他自然地转移话题,说起工人们的事··“我把你画的陵园规划图纸给包工头了,让他先自己研究研究·”赵迅昌说完从兜里掏出一枚叠得厚实饱满的三角符纸,“万一遇到事时我不在,你就把这个丢出去,不说保命,至少能赢得一点逃跑时间。”
陈岭乖乖接过,放在胸口的衬衣口袋里,“谢谢师父·”·赵迅昂起下巴:“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陈岭回房间换下衬衣西裤,将三清铃挂回腰上,揣上师父新给的三角黄符,往头上扣了顶太阳帽,朝山上跑去。
这些年为了不被鬼怪勾命,他练出了一副好耐力,凭着这份耐力,他轻轻松松爬上了山顶··昱和山到处都是颓败的枯黄,如同被寒冬腊月狠狠摧残过,夺走了一切生机。
包工头带着工人们正坐在硕大的太阳伞下,听见脚步,他抬头望过去,瞧见一名眼熟的青年··青年样貌出色,剪了一头利落干净的短发,身穿白T恤,卡其色中裤,脚上是一浅色的针织运动鞋,眉宇间尽是张扬的活力。
包工头整理衣服,从石头上站起来,待青年走近,他主动伸手:“不知道陈先生是否还记得我,我是之前跟你签约的杨建民,也是这次陵园项目的带队包工头·”·陈岭与中年男人友好握手,“杨先生你好。”
两人同时松手,坐到伞下,说起了这次的项目··昱和山不小,前山后山加起来足有二百多亩,但能作为- yin -宅陵园的,只有前山正对着下方死水湖的区区四十多亩地,而这其中,还包括了陵园内的绿化面积。
陈岭就简略的施工方案和赵迅昌帮忙画的设计图与包工头商讨了近两个小时,临走前,想起江家那位,他停下来,往四周看了一圈,似是在寻找什么·随后大步往斜上方,靠近山顶的方向爬去。
·早在确定要将昱和山改造成陵园起,赵迅昌就带着他用双脚一寸寸的丈量了整座山,哪个位置,哪个方位适合安葬,陈岭心里门儿清·为免出错,他还背着师父偷偷做了标记。
距离山顶大概四十米的位置,陈岭停下来,移开标记用的石块,往泥土里插了一根干枯的木棍··陈岭:“杨先生,今天太阳下山前,请务必在这个位置挖出一个墓坑。”
一般来说,存放骨灰盒的单人墓- xue -不得超过1平方米,这么小的地儿,实在太委屈金主老祖宗了··陈岭觉得自己拿了双倍的钱,就该给对方一个理想的舒适的安眠环境,怎么着也该是一座山景豪宅吧,“按照安葬遗体的尺寸来。”
包工头拿笔记下小老板的要求,末了确认道:“也就是长4米,宽2米,净高1.4米”·这么宽松的居住条件,在别的陵园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陈岭点了点头,叮嘱道:“速度要快,明天正午之前就得用上。”
迁坟不过午,因为正午的太阳过于猛烈,会灼伤尸骨··杨包工头不是第一次接这种工程,知道一点相关常识,当即保证自己一定完美完成任务,心里却有些疑惑。
想起之前的一些听闻,包工头拉住想走的青年,问道:“陈先生,这- xue -到底是给谁用的,怎么着急成这样,不会是城南江家吧”·陈岭扭头看过去,戒备地反问:“你怎么知道”·包工头瞪大眼珠子:“还真是啊”·见青年探究的盯着自己,包工头解释道:“我可没有私下调查你的生意。
我听说啊,江家那祖坟贼怪,没和其他仙逝的祖先葬在一起,而是单独待在郊区的树林子里·”·陈岭来了兴趣:“你还知道什么”·“嗐,我一个底层小人物,哪能知道豪门秘辛。”包工头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也就之前在xx陵园做工的时候,恰巧撞见江家的人看墓,事后好奇听人多八卦了几句。”
陈岭斜睨他一眼,口吻变得老成:“既然知道是江家,干活的时候更要仔细,别糊弄·”·“明白,我明白·”包工头连连保证。
江家在北市的根基很深,最远可追溯到几百年前,且至今兴盛不衰,政商两界皆有涉猎·这样一个家族,除非是嫌自己命长想找死,没人敢去招惹··包工头望了眼小老板远去的背影,摇头晃脑地笑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姓陈的年纪轻轻的竟然能攀上江家这棵大树。
陈岭回到小院,一头扎进临时腾出的简易书房,恶补专业知识··赵迅昌正在给爱鸟顺毛,抽空看了眼书房半开的小窗户,走了过去··曲指在玻璃上敲了几下,赵迅昌说:“这次的事情全靠你自己,我不插手,正好检验检验你这两个月学得怎么样。”
陈岭苦着脸:“才两个月就让我出师啊,我心里没底·”·“只看书不应用,你永远学不会·”·接近傍晚的时候,已经褪去了毒辣的阳光突然被云层挡住,带着潮气和热度的风刮起来,屋顶上的青瓦随之震动,铛铛作响。
紫蓝鹦鹉尖声叫唤起来:“下雨啦,要下雨啦”·陈岭丢下书跑去院子里收衣服,刚抱了个满怀,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砸在人身上竟然有点疼。
这场雨下得很大,乌云密布,狂风呼啸,整片天呈现出一种反常的- yin -暗··甜文灵异神怪·陈岭担心江家祖宗的坟出问题,放下衣服,给江太太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一直是占线状态,无论打多少个,结果都是不通··陈岭心里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头皮发麻,浑身上下冷嗖嗖的……这种感觉只有在他撞鬼的时候才会有·下意识把手伸进裤兜里,用力握住里面的三清铃。
铃铛没响,说明四周没有- yin -邪··陈岭揉了揉眉心,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明天要独自挑大梁,紧张过度产生了错觉··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从枕头下掏出一本厚厚的刑法,一字一句朗声念起来。
这是他从第一次见鬼后所养出的习惯,害怕的时候背背核心价值观,念念刑法宝典,这样就能将社会主义的正气过渡到自己身上,啥都不怕··赵迅昌就住在隔壁,听着那包含感情,抑扬顿挫的朗读声抽了几下嘴角,抓起鸡毛掸子敲打两间方中间的那堵墙。
知道自己造成了噪音污染,陈岭委屈的抿了抿嘴,将朗读改为默念··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在风雨的遮挡下,不远处那几座房子的灯火微弱渐熄,犬吠不断,汪汪汪的叫声在漆黑的傍晚里异常清晰,而且越来越密集。
陈岭忽然想起,猫狗能看见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迅速打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他一本正经的清清嗓子,握紧手里的书,刚要张嘴继续念,身体陡然僵硬,脖子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吐不出一个字。
眼角余光能瞥见的墙角处,站着一个人·· · ·第4章 一座孤坟04·那应该是个男人··黑色的皮鞋,平整的西裤裤脚,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一点外面的泥泞。
沿着往上,裤管笔直,不用掀起裤腿,就能想象出下方藏着何等结实修长的大长腿··那双脚自墙角往窗边走来,停陈岭身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正被一只手轻轻抚弄,触感沿着鬓角往下,停在颈侧那枚过敏的红痕附近。
屋子里一片死寂,奇怪的是,屋外也鸦雀无声··之前所有的嘈杂,都像是对自己身后那东西的迎接·如今正主到了,纷扰的噪音便没有存在的必要··陈岭呼吸急促,心里错愕而凌乱,师父对鬼怪一向敏锐,今天怎么还没有动静三清铃也是,不是驱邪的法器吗竟然也跟死了一样,没有发出任何警示。
撞鬼撞多了,就成了习惯,胆子被吓多了,就会越来越肥··陈岭努力从嗓子里挤出一丝音量,想要来一场友好谈判:“你……”·话头刚起,- shi -漉冷冽的气息喷在了自己脖子正后方,他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皮肤上细细的嗅着,像是某种优雅的餐前礼仪。
“你身上好香……”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困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陈岭茫然,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些东西也是有嗅觉的,恨不得立刻捞起T恤用力闻一闻到底哪里香·可惜啊,他动不了,只能飞快转动大脑,寻思如何打破困境,找到解脱方法。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乍然响起,震动了整片空气··陈岭下意识从凳子上站起来,整个人一愣,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体能动了··他警惕的转身向后,简陋的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
铃声结束,下一瞬又锲而不舍的重新响起,陈岭活动两下僵硬的手指,清了清干巴巴的嗓子,取过电话接通··电话里传来呜呜的风声和哗啦的雨声,包工头的声音显得模糊:“陈先生,不好啦,今下午刚挖好的墓- xue -淋了点雨,边缘的泥土垮塌下来了。
如果要堆回原样,恐怕得等雨停·可这样一来,就要明天才能往里面砌砖和抹水泥,再加上烘干和暖- xue -,恐怕会来不及……”·陈岭犯难,跑去隔壁请教赵迅昌。
赵迅昌:“你定的位置是昱和山龙脉的中心位置,对面环水,背靠高山,我们之前也踩过点,那位置下的土壤也不错·既然各方面俱佳,就不用再纠结过多,你先亲自去看看坍塌情况,酌情将墓- xue -再扩大一些就行。”
“那我要先通知江家一声·”陈岭说完给江太太的拨了过去,短促的嘟声像打在心上,令人有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电话无法接通··见小徒弟眉头紧皱,赵迅昌建议道,“可能是天气影响了信号,先按我说的办,等晚点雨停,你再打电话试试看。”
陈岭做事利落,搁下电话带上测量工具,费了老大劲儿才在杂物间内找出一把小花伞··临走前,他跑去师父窗前觑了两眼,见老爷子正忙着闭眼打坐·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眼下更紧急的事处理完,再找师父反应三清铃遇邪不响的事。
距离山顶下方大概十几米的位置,多了两个临时搭建的棚子,五六个工人在左边的棚子里躲雨,而另外三人在包工头的带领下,正愁眉苦脸的蹲在坍塌的坑- xue -边··见青年突然亲自上山,包工头提着裤腿站起来,一手挡雨,探出半个脑袋冲前方喊:“陈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亲自上来看看”陈岭大声回应··三两步跨进简陋的棚子,一直身,脑袋就碰到往下凹的雨棚,沉甸甸的,全是积攒下来的雨水。
陈岭用手里的尺子往上戳了下,雨水立刻沿着棚子的四个边角流了下去,那水渗入泥土,与泥泞的土壤和被打- shi -的枯草融为一体··新- xue -垮得并不严重,整个墓- xue -只需要扩宽大概0.3米就行。
陈岭跳下去,反复用尺子测量,定了一个较为吉利的宽度:“照着这个数字扩宽,不能多也不能少·”·“是是是,明白·”包工头双手接过青年递来的纸,“现在雨这么大,泥土的- shi -度太高,实在不宜动工,陈先生,你看咱们能不能等雨停再继续”·甜文灵异神怪·“当然可以。”
陈岭说,“烘干机你们备好了吗”·“正在送过来的路上,再过半个小时就到·”·陈岭点点头,正想说声辛苦了,头顶雨水的击打声突然变小。
又过了三五分钟,下得人心慌意乱的暴雨毫无征兆地停了·包工头面露喜色,大手一挥,让着兄弟们开工··陈岭站在一边安静的看着,等到了七点半左右,见已经有工人开始饿得啃自备的干粮,他下山回家,钻进厨房给做了一大锅蛋炒饭,用干净的木桶盛起来,往山上提。
这次的主顾资金稳当,又只请了自己这一个包工队,杨包工头带人干起活来异常卖力··当天夜里十点过,墓- xue -掏好了,一个成年人站进去,张开手臂都触不到两头的边界。
包工头笑着跟陈岭打趣:“也就是你这种新开的陵园才能买到这么大的墓,换了别的地方,一平米的单人骨灰墓都很难买到了·”·这年头,- yin -宅阳宅的价格是看着在涨,一天一个价。
包工头嘴里说的,那是风景优美,配套完善,又距离市区较近的高档陵园,除了墓葬区域,其中还有各种殡葬服务,档次甩了陈岭的昱和山十条街不止··虽说做陵园项目的提议者是赵迅昌,但陈岭也是真心实意想干一份事业,他打探道:“杨哥,你知道别的陵园大概都什么价吗”·一问这个,陈岭就忍不住沮丧。
他一直觉得自己演技挺好,可怎么每次装作客户去别的陵园打探价格信息,都被人毫不留情的戳穿··连续三次以后,他直接上了本地各个殡葬公司的黑名单··“高档骨灰墓价格不一,看位置和大小,几十上百万的都有。
而普通的小型骨灰墓,大概也要十万到十五万·对了,每二十年得缴纳一次管理费,这个你知道吧”·“知道·”陈岭说:“按照墓- xue -价格的百分之十计算。”
“对·”包工头给自己点了支烟,又递给陈岭一只,见对方拒绝,他打趣道:“怎么,女朋友不喜欢”·陈岭摆手否认:“单身狗,哪儿来的女朋友,师父不让抽。”
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躁动,热衷接触新鲜事物的时候,可陈岭自从入门,就再也没沾过烟酒··用赵迅昌的话来说,沾染太多尘世污垢不太好,影响人的灵气。
当然,这一点只针对陈岭,当师父的没有半点要以身作则的打算,想喝就喝,想抽就抽·美其名曰,师父老了,晚年要及时行乐,太苛待自己,死了要下地狱的··快到午夜的时候,今天的工作暂告一段落。
陈岭打着电筒,带着工人们下山,经过协商,他暂时把人安置在附近那几户村民家里··告别了包工头,已经凌晨一点,陈岭知道自己- yin -阳失衡,很注重养身,生怕生病或者亚健康状态会加重自己的状况。
像今天这样,凌晨还没到家的情况,十八岁之后就再没发生过··村子里大部分人都搬走了,剩下一栋栋黑漆漆的房子立在原地,像是趴伏在黑暗中的怪兽,虎视眈眈的盯着从前方白色小路上经过的人。
陈岭目不斜视,握着手电的五指微微收紧,掏出兜里的铃铛用力摇晃,用铃声为自己开道··叮叮当当的脆声搅破了死寂的潮- shi -空气,给人莫名的安定··陈岭紧张的心松弛下来,继续往前,但很快,他轻松闭合的嘴唇渐渐抿紧·——背后有脚步声。
脚步声不远不近的紧缀在后,对于三清铃毫不畏惧,陈岭跑起来,对方速度慢悠悠的,放慢脚步以后,那串脚步依旧不紧不慢,游刃有余,仿佛自己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换成阳气旺盛的正常人,这会儿想的肯定是被坏人跟踪了··轮到陈岭身上,结合对方极具侵略气息的视线,紧跟不放,却又迟迟不肯向他动手的态度……对不起,他只能想到死前压抑到变态,死后放飞自我的痴汉鬼·想到某种可能,陈岭警铃大作,迅速用手捂住自己被雨水沾- shi -的脖子。
出门上山前,身体被冰冷触碰的感觉重回大脑,和眼下的的诡异的情况重叠在一起··作者有话要说:岭岭是成长型,不会一开始就很厉害哈· · ·第5章 一座孤坟05·陈岭越走越快,手里的铜铃随之晃动,叮当声不停。
这只三清铃是赵迅昌曾经的贴身法器,使用多年,煞气很重,普通鬼怪一听见铃声就躲得远远的··今天这个倒好,不但不躲,还一路紧跟··陈岭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反复告诉自己,要镇定,要镇定,万一慌乱之下没踩稳摔一跤,花钱治疗不说,还影响他扩展业务。
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方也没有要害自己的打算,否则早就扑上来了,哪里会这么静悄悄的跟着··想通以后,陈岭行走的动作不再僵硬,伴着铃声安然无恙的抵达了小院。
院子里留了一盏灯,赵迅昌的窗户内灯火已经熄灭,鼾声放肆地从窗户缝传出来,如同雷震··短短一天,撞了两次鬼,陈岭没心思再好好打扫个人卫生,草草冲了个热水澡,手脚麻利的爬上床,用毛巾被将自己裹成蝉蛹,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子。
赵迅昌的鼾声,在因为担惊受怕无法入眠的夜里,是最好的催眠良剂,陈岭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重,乱七八糟的想法很快被困意淹没,变成漆黑的,无法抗拒的梦魇··梦里,陈岭感觉身体被困缚,四周逼仄,像被困在一个容器中。
伸手不见五指的空气,带着难言的冰凉,从四面八方侵入皮肤,钻进他的口鼻·一只手,从容磨人的拂过,停在他暴露在外的细颈上··陈岭瞪大了眼睛,嘴唇和牙齿张开,上下攒动的喉结出卖了他想要开口呼救的意图。
于是那只手骤然移动,近乎凶狠的捂住了他的嘴··甜文灵异神怪·陌生的呼吸擦过下颌和脸颊,一路往上,略过青年的眉心··一瞬间,陈岭就确定了,此时压制他的就是之前突然出现在书房中的“人”,也是之前跟在自己背后回家的那位。
此时此刻,那东西在他身上嗅来嗅去的模样,像一头饥饿过久,着急进食的凶兽··陈岭意识清醒,却无法睁眼醒来··这是又遇到鬼压床了··过了将近两个月勉强算是安稳的日子,陈岭险些就忘了这些东西有多么凶狠嗜血。
他拼命挣扎,手脚刚一动,就被固定住,仿佛有看不见的钉子,将他的四肢牢牢钉在床板上··陌生可怖的气息盘旋在脸上,陈岭屏住呼吸,用力闭紧眼睛,好像只要看不见,就可以当做这一切都不存在。
可自欺欺人的表象,迟早会被戳破··只听见“嘶啦”一声,挂在锁骨上的T恤领子竟然被撕坏了,那道呼吸沿着他的脖子滑动到了锁骨,隐隐有往心脏去的趋势。
危险正在靠近,陈岭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一下又一下剧烈的搏动猛烈撞击着肋骨,随时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陈岭憋不住了,呼吸变得粗而重,灼热的,带着鲜活的气息,尽数喷在那只看不见的手中。
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嗤,冷冽的男音贴着他的耳朵,语气柔和,“怎么怕成这样”·陈岭:“……”·人吓人,吓死人。
同理,鬼吓鬼,应该也能吓死鬼··为什么被吓成这样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陈岭满心控诉无法说出口,调动一切力量展开自救,他合上牙关,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师父说过,他们专业人士讲究三尖血驱邪,三尖分别指指尖、舌尖、心尖·这三个地方的血是人的精血,蕴含纯阳之气·情况允许的话,取指尖血最方便,疼痛度最小。
在眼下这种不能动弹的情况,陈岭只有中间选项··舌尖破开,腥甜的血立刻涌出来,还好自己发不出声,否则非得没出息的哎哟一声··未免舌尖血被不小心吞咽下去浪费了,陈岭张嘴就要往外喷。
转瞬,张开的嘴唇被两根手指捏住,重新闭合··陈岭震惊的瞪着眼睛,喉结上下一滚动,嘴里的血被吞下去一半··最可怕的是,那东西竟然将两根手指挤进他的嘴里,勾着里面还在渗血的舌头不放。
寒气沿着舌根一直往下蔓延,方才说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在正他对面,诡异的吐息,沿着被撬开的唇缝侵虐感极强的,缓慢的往里面流淌··跟赵迅昌学术法以来,陈岭听过不少小故事,尤其是山间女鬼吸人精气这一类的尤其多。
没想到,他今天遇到了一个男鬼版本··就在他心里大叫“完了完了”的时候,对面的气息突然停止进犯··紧跟着,空气中轰然一声巨响··陈岭浑身一震,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赵迅昌收起踹飞门板的脚,提着一把雷击木七星剑冲到床头,他警惕的观望四周,眉宇间的警惕渐渐变成了疑惑不解··陈岭抹了把额头的密集的汗水,抓紧被撕坏的领扣,嗓音嘶哑:“师父。”
赵迅昌没搭腔,捏紧剑柄,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蹲在各个墙角闻了闻,什么也发现··他走回床前,把手里的剑啪一声搁在床头柜上,大马金刀的坐下,“我方才分明感觉到你房间里有东西,怎么一过来就没了。”
陈岭没好意思说自己的嘴巴被对方的手指调戏了,挑了两条重点:“鬼压床,可是您给我三清铃似乎没什么作用·”·这么一算,这是三清铃第三次哑火了·陈岭赶紧将傍晚书房内的事,和雨夜回家被跟的事情说出来。
三清铃一响,鬼怪至··三清铃再响,驱邪避煞··赵迅昌对祖师爷用过的,蕴含罡煞之气的法器十分有信心,所以才将它传给自己唯一的小徒弟,眼下这是什么情况,自己被打脸了吗·伸手去拿过被小徒弟放在枕头边上的铜铃,轻轻一晃,满屋子清脆铃声。
东西没坏,好好的··赵迅昌揉了揉眉心,不想往那个方向想,可事实摆在眼前,陈岭眼下的遭遇只有一个可能- xing -——·邪物深不可测,三清铃对它毫无反应,也毫无作用。
情况有点棘手,让身经百战的赵迅昌重视起来,当即离开小徒弟的房间,将自己那一大推法器搬过来一一试了一遍,见都没有反应后,又将各种驱邪镇宅符贴得满屋子都是。
做完这一切,他将被贴上符纸加持的三清铃放回到小徒弟的枕头旁,“屋子里现在干净,没什么事了,睡吧·”·陈岭哪还有心思睡啊,等师父一走,连忙跪坐起来,按开了床头小台灯。
暖黄色的光线给黑暗中的屋子提供了一丝温暖,陈岭没下床,探身拉开抽屉,取出两本发黄的,订装线已经磨毛的线装古籍··古籍的深蓝色封面已经腐朽,动作稍微重点就会烂掉。
陈岭翻得小心翼翼,一边看,一边牢牢记下重点内容·知识令人振奋,大半夜了的,他居然越看越清醒,之前心头涌现出的那一丁点的害怕,早就烟消云散··清晨五点半,远处天边泛出浅淡的红,又过了半个小时,第一缕阳光冲破了地平线。
去厨房给师父蒸上超市买来的小笼包,陈岭推开院门,往山上走··昱和山上,工人们天不见亮就起来干活了,此时一个两个正光着膀子,将大型烘干机从墓- xue -中抬出来。
昨天被大雨淋- shi -的坑- xue -已经干燥,旁边有人正按照比例搅拌水泥,另外一些人,正往山下去,打算将连夜切好打磨好的天然大理石板往上搬··上午八点三十分钟,是赵迅昌帮忙算出的吉时。
大理石板被妥帖放进已经做好防水处理的坑- xue -中,以水泥固定和封住缝隙,瞬间,只有黄土的墓- xue -颜值蹭蹭往上涨··甜文灵异神怪·陈岭对这座新开发出的山景豪宅十分满意,转头就给江太太打了一个电话。
这一次,电话接通得很快··听说昨晚自己电话不通,江太太在那头道歉,说是自己手机进水,自动关机了··听青年说坑- xue -扩大了,但是不加钱,江太太连声说谢,转而问:“陈先生,那你什么时候过来你让我买的东西我都买好了。”
陈岭说:“九点半吧·”·他还有一件事情没做完呢··按照小老板的要求,包工头带人去村里弄来了两大捆稻草,然后将其分成七小捆。
陈岭向他借来打火机,点燃一捆丢进墓坑中··这项仪式叫暖- xue -,就跟人正式入住新家前,邀请亲朋好友暖房一样·图的是红红火火,住在里面的人能心情愉悦,气运通常。
一捆捆的稻草被焚烧殆尽,陈岭亲自跳下去,将里面的灰烬清扫出来··正往上爬,包工头看着被大理石装点得亮堂堂的墓- xue -,突然笑着说了一句:“陈先生,这墓坑真心不错,大气亮堂不说,还这么宽敞,说是单人墓坑,其实躺两个人都绰绰有余吧。”
不知怎么的,陈岭突然想起昨晚的梦··那令人窒息的黑暗空间,可不就像躺在黑漆漆的墓- xue -里吗· · ·第6章 一座孤坟06·凭空一股寒意,从脚跟直直窜上天灵盖,陈岭忙伸手要去抓包工头的手,急切的想借用旁人的体温,阻挡正往心里渗入的冷冽。
包工头握紧那只手,一个用力,将青年拉了上去··陈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交代包工头要尽快把周边多余的泥土清理干净,按捺住心里突生的异样,快速下山··包工头接过旁边工人递过来的烟,张嘴咬住,指着青年下山的背影,玩笑道:“你看陈先生走路那着急的样子,怎么跟赶着去投胎似的。”
工人顺着看过去,可不是嘛,小青年腰杆挺直,长腿毫不停留的往前迈,给人一种强装镇定,实则着急逃走的违和感··陈岭身上那股猛然窜出的寒意不但没散,反而愈演愈烈。
包工头的话魔咒一样,反反复复出现在脑海中,怎么也静不下来··自我训诫般,用力拍了拍脸,警告自己千万别瞎开脑洞,老祖宗老祖宗,就算没去投胎,阳寿- yin -寿加在一起至少也有个一两百岁了吧,没道理跟他一个负责迁坟的小年轻这么闹。
但仔细一想,最近的异象,的确是从跟江太太去看那座孤坟开始的··陈岭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了拜:“江域老先生,如果晚辈有哪里冒犯了您,您能不能看在我勤勤恳恳帮您布置新家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今后一定每日替您擦拭墓碑,清除杂草,供奉新鲜的水果。”
话说完了,空气中仍旧只有静默,没有回应·可陈岭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却沉淀了下来,这才埋头又复习一遍迁坟的- cao -作流程,拎上背包离开了房间··刚出院门,就听见屋外头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同时伴随着唧唧喳喳的说话声。
绕到屋侧一看,七八个人围成一圈,正埋头看什么··被围在中央的是一棵小树苗,孱弱的伸着短小纤细的枝丫,顶上是两片尚未展开的叶片··叶子是浅淡的色彩,偏向荧光绿,能嫩到人的心坑里。
围观者中有人高喊一声:“看吧,我就说我没眼花吧真长出小树芽了”·“不对·”另一个人开口。
“怎么就不对了之前你们说我看错了,如今七八双眼睛一起盯着呢,总不能咱们集体眼睛有毛病吧”·“我不是说这个,我前两天骑摩托车去隔壁村的时候,也看见了这一点绿,当时还以为是看岔了……”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挠着头说,“这苗子怕是已经长出来好几天了。”
昱和山的一团死气,就这么被一根孱弱的小树苗给打破了··这就是师父所说的转机吗·自家屋旁边长出了新生命,陈岭心情自然而然跟着而愉悦起来,嘴角翘得老高了。
在大家还没察觉的时候,他悄悄退离了讨论圈,正转身呢,一只手突兀地出现在自己肩上··那只手指甲略长,涂着鲜红如血的指甲油,手指细长白皙,青色的血管夸张的凸起,分布在皮包骨的手背上。
人的身上有三把火,两肩和头顶各有一把,陈岭这样- yin -气重的,尤其忌讳这种被突然拍肩的行为·他撇开那只手,看向眼前衣着光鲜,留着一头黑色长发的女人。
·女人长得很漂亮,红唇乌发,长发自然的垂在脸颊两侧,先得五官精致小巧··她微笑着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刚刚正在屋里照顾孩子,突然听见外面吵闹,就跟过来看看。”
说着,漆黑的眼睛好奇的挪向几个还对着小树苗品头论足的村民··对方说话温温柔柔的,陈岭就按住心头的不悦,用同样友好的语气说:“不毛之地长出了小树,大伙惊讶之余非常高兴。”
女人两只眼睛闪了闪,越过青年跟那群人挤在一起··陈岭笑着摇了摇头,移开目光时,无意间发现女人短袖下藏着两条淤青,淤青十分短小,就近位置分布着两条已经结痂的细细的疤痕。
这种痕迹,既不像被撞击的,也不像被抓的··陈岭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没做多想,将背包往上一拽,离开了··从昱和山进城,再到江家,走的全是主干道。
本以为会堵得骂天骂地的路况,今天出奇的顺利,连红灯都没遇见几个··江太太老早就等在小区门口,见一辆绿色出租车停靠路边,连忙走上前去,主动替里面的人拉开后座车门。
陈岭:“江太太·”·江太太点点头,没心思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东西我让人放在客厅了,咱们江家上下,无论是嫡系还是旁支,也已经等在院子里。
你看是直接去祖坟处,还是先跟大伙交代一些注意事项·”·甜文灵异神怪·陈岭:“大家只要管好嘴,别乱说话就行,别的没什么需要注意的·”·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他问:“江先生也在”·“在呢在呢,迁坟不是要嫡长子长孙在场吗,我先生一大早就从医院出来了,就是精神不太好,只能坐在轮椅上。”
江太太说话有所保留,江盛行的精神何止是不好,简直要垮了,皮肤蜡黄,眼袋青黑,嘴皮子干出了皮,怎么喝水或是用棉签擦拭都不好使··江家上下总共八十多口人,开了二十几辆车,末尾跟着一辆超长商务车,里面是给老祖宗定做的棺材。
棺材用的是最好的金丝楠木,放在地下几千年不腐,在古代,这是帝王级别的规格··车流排列整齐,有条不紊的开到景观道边的树林外··树林一如陈岭上次来那样,死气沉寂,除了树木,里面好似没有别的活物。
其实江家人每年清明都会来祭祖,但以往来的时候,树林子不是这样的,不说有多热闹,至少不会一进来就感觉- yin -森压抑··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毛毛的。
江盛行被妻子推着,老远就看进那座孤零零的坟头,他紧张的抓住轮椅两边的扶手,心里的恐惧无限延伸,紧紧包裹住他的五脏六腑·因为生病而变重的呼吸,此时被压抑到极致,就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又把老祖宗得罪了。
陈岭走在江盛行身侧,快到祖坟的时候,他突然往后伸手:“鸡呢·”·有人觉得这位完全没有高人形象的小青年在作秀,忍不住嗤笑,紧跟像被人捂住了嘴,发出“唔”的一声挣扎。
假装不知道这个小插曲,陈岭往后转,看见一个瘦巴巴的少年拎着一只大公鸡跌跌撞撞跑过来··大公鸡被红绳绑住了双腿,翅膀委屈的蜷缩着,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不服气。
触及到陈岭的眼睛,它“咯咯”两声,负气似的把脑袋扭向另一边··陈岭把大公鸡丢进江盛行怀中:“公鸡阳出即鸣,纯阳缺- yin -,抱紧点,别让它跑了,这路上如果遇见- yin -物挡路,它能帮你们开道。”
江盛行对陈岭的印象有两点:一,太年轻;二,没有底蕴··之前请来的大师,两个该死的骗子就不提了,单说那三位行家,人家那气度,说话的口吻,再配上一身高档的绸缎练功服,和随手就能掏出的盖着法印的黄符……怎么看都觉得令人安心。
而眼下这位,虽然穿着稳重的白衬衣,可耐不住脸嫩啊··从头发丝到鞋尖都冒着一股涉世未深的学生气·要不是妻子说那天带青年看坟没出任何异状,他怕是不会同意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这样一个年轻人来做。
难道真的是,人不可貌相·江盛行对此无解,他病恹恹的看了眼怀里的大公鸡,心里更加惨淡·谁能想到,他堂堂的江家主事人,有一天居然要与一只鸡为伍·一路走到坟前,安然无事,江盛行被恐惧攥住的心活泛起来,诧异又激动,抱着大公鸡的胳膊收紧,隐隐颤抖。
转头看向走在自己右手边的年轻人,心里为之前的不信任惭愧不已,又有些不可思议,他的神色越发郑重,在青年停下脚步的瞬间,表情收敛,带着内敛而不殷勤的尊敬。
陈岭看向江太太:“让他们把东西拿上来吧·”·便签纸上要买的东西不少,都是设坛所必需的,江太太亲自绕到人群末尾,领着两个旁支小辈,将东西搬出来。
陈岭从中拿出三炷香,递给江盛行,“向老祖宗解释一下为什么迁坟,然后请求老祖宗继续庇佑江家·”·坟头埋得好,能聚气,对通脉相连的子孙后代颇有益处。
但若说老祖宗的魂还在里面躺着,那是绝不可能的,早投胎去了·眼下这些,不过就是形式,以表后人对先辈保佑自己的感念和敬重··江盛行照青年说的办,最终因为腿脚不便,由儿子代为上香焚纸。
这一项完成后,又该陈岭上场了,上场前,他从兜里掏出手机,麻烦江盛行的儿媳帮忙拍摄一下自己的- cao -作流程··江太太好奇:“这是要……”·陈岭有点腼腆,很老实地说:“交作业。”
 · ·第7章 一座孤坟07·昨夜下雨的缘故,今天天气晴朗,耀眼的光束穿过紧密的树叶,正好落在陈岭脸上··看着闭上眼睛,神情肃穆,嘴里念着玄妙咒语的青年,江太太心里感激。
她知道,青年之所以额外加上这些繁复的仪式,只是想确保迁坟万无一失,无论地下是否有知,只要他们礼节到了,就不会遭到怪罪··这是一份真挚的好心,江家不会不领情。
青年嘴里说的什么,谁也没听清,他们有人恭顺地垂眸,有人目不转睛的望着孤坟前的石碑,神色肃穆··不知道为什么,当那听不清的咒语响起时,每个人都感觉到一股说不清,摸不着的东西在周遭流转,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咒毕,该破土了··以江盛行的长子江意风为首,其余旁支按照辈分,依次跟在他后面举起铁锹铲土··人多力量大,没多久,- shi -润的泥土被彻底铲开,露出下面漆黑的棺材盖。
正欲弯腰揭开棺盖,怪异的声音突然响起,有东西在棺材两侧的泥土中拱动··陈岭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散开”·围聚在坟墓四周的人像被按下开关,步调一致地惊恐后退,眼睛害怕又好奇的盯着松软的泥土。
看啊看,看到最后竟然从土里钻出来一群身体通黑的大蝎子·蝎子是五毒之首,- yin -气也是五毒中最重的,而眼前这座坟头中竟然一下子就钻出来这么一大群·又是老槐树,又是- yin -- shi -的毒蝎子……这样一个- yin -邪之地,也不知道当初埋葬老祖宗的人是怎么想的。
·甜文灵异神怪蝎子快速地爬走了,没有一只回头,众人纷纷从惊恐中回过神,不安的望向青年··陈岭第一次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盯着,不自觉的紧张起来,脸颊不受控制的泛起一点红。
他抿了抿嘴,微微抬高下巴,脸颊微微绷着:“没事,不用在意·现在准备起棺盖,将里面的衣冠双手捧出来,放进托盘中,再用白布盖上·”·有了刚才那一出,谁都不敢再大意,哆哆嗦嗦的将沉重的棺盖起开。
棺材里,躺着一套黑色的古代长袍,黑色绸缎光滑如水,纯金线描绘出的图案,安静地嵌在衣襟、袖口和腰带上,阳光落上去金光闪烁,华美得不似凡物··陈岭眨了下眼,拒绝被奢侈品诱惑,转头指挥江意风下去,将长袍取出来。
江意风手心全是汗,他一个出国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在外不信西方上帝,回国后自然也不信本土神佛,可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根本无法用科学去解释··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嘴里念了一句:“老祖宗莫怪。”
棺材陷在泥土中,得跳下去才能将衣冠取出,江意风单手撑住地面,尚未正式往下跳,掌心被边缘泥土中藏匿的石子划了一下··疼痛沿着小臂往上窜,他下意识抬起手,瞳孔紧紧缩了下。
被划拉出的伤口很大,但不深,贯穿整个掌心,鲜血迅速从皮肉中渗出,沿着手腕往下滴··陈岭眼疾手快,一张纸巾按上去:“别让血滴进去·”·江意风被眼前的状况砸懵了,脑子里一团浆糊,忘了该作何反应。
最后是在陈岭的搀扶下站起来,近乎麻木的走回到老爹江盛行身边··江太太急得眼睛都红了,心疼的问儿子疼不疼··江意风摇头说没事,转头愣怔的望向棺材里的衣服,就在他准备踏进棺材的瞬间,好像瞅见自己对面有什么东西。
也就那么一晃神的功夫,手就受伤了··江意风的妻子用自己随身携带的手绢帮他简易包扎了下,随即看向陈岭:“陈先生,眼下这种情况我先生可能没办法进去取出衣冠,你看能不能让其他人代劳。”
按规矩讲,迁坟捡骨或者取出衣冠,应该由长房亲自进行,可如今长房的长子江盛行病恹恹的,行走都成问题,而长孙又恰巧伤了手··陈岭没想到,第一次接单子就遇到突发状况,有些头疼,转身朝人群中最年长的老人走去。
老人今年九十多岁了,精神头不错,是江盛行的叔爷爷,曾当过一段时间的江氏族长··想来想去,只有他合适了··陈岭站定在老人面前,还没开口,老人就摁着额头唉声叹气,嘴里嚷嚷:“头疼,哎哟我头好疼。”
附近的人默契的别开眼,心里都清楚,前任族长这是不想碰那件衣服··老人“病”了,陈岭总不好再强人所难,只能无奈的把目光转向他人。
结果谁都不愿意和他对视,动作一致的别开脸,假装自己不存在··说白了,谁都不像沾染晦气··安静的树林,因为在所有人沉默的抵抗中,变得越发令人不安。
陈岭像是没察觉到大家的态度,声音干脆道:“土已破,棺盖开,就没有择日重来的机会·现在距离正午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如果在这之前,没有将衣冠送到新坟重新葬好,将来会发生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威胁和警告的意图很明显,于是沉默的人们开始相互推搡,最后竟然吵起来··微风从林中刮过,树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察觉到不太明显的凉意,陈岭反手按住后颈,转身向后,目光恰好停在老槐树上。
一簇鲜亮的小白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簇白花随着轻风抖动,其中一朵脱离花枝,纷扬飘来··陈岭看着那朵花由远及近,在自己的视野中放大,最后轻轻触碰到他的眉心。
紧跟着,细微的,带着植物香气的微风突地猛烈,树枝摇动,树叶声陡然增大··令人惊恐的画面再次重现,江盛行险些从轮椅上跳起,扭头想向陈岭求助,却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安静躺在棺材内的衣冠,不知何时被狂风吹起来,朝着青年的方向飞去,最后直接蒙在了他的脑袋上·陈岭被突如其来的一切砸懵了,一动不敢动,视野被衣袍遮盖住,看不见一丝光亮。
周围一片哗然,大概是意识到嘈杂在这种场合有些冒犯,又连忙噤声··那一道道惊讶的视线,就连厚重的衣袍都无法挡住,陈岭尴尬得不行,他唇角抿得很紧,闭上眼睛,若无其事的将衣袍从头顶拿下来,又一脸淡定的折叠好,用上手捧着。
无论是遗骨还是衣冠,被生人触碰过后,就得负责拿,不得推来阻去,否则对逝者太过不尊重··而且,老祖宗现在说不定就在旁边看着呢··陈岭肃着脸,扫了眼周围,淡声说:“既然衣冠自己到了我手上,就由我来吧。”
江家的人回过神,忙不迭点头,为了化解现场不自然的气氛,前任族长开了口,笑呵呵的说:“看来老祖宗和陈先生有缘,有缘”·陈岭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步伐很快,他觉得贴着布料的指腹和掌心,正在发烫。
狂风依旧不停,似乎在催促他们离开,有胆小的抱着胳膊就开跑,发誓再也不来这个恐怖的地方··车队离开了,与之前不同的是,陈岭不再跟江盛行同车,而是自己单独坐在车队的第一辆车内。
这是一辆加长版轿车,衣冠此时被放在对面座位上的楠木托盘中,上面盖着白布·车窗玻璃是墨色的,将阳光和紫外线一并阻挡在外面,昏暗的车内,白布白得刺目。
·陈岭正低头擦手,一包纸巾都快被用完了,可无论擦多少次,布料丝滑的触感依旧残留在皮肤上,让人心里很不舒服··上午十一点四十,车队终于抵达昱和山脚下。
作为手捧祖先衣冠的人,必须走头一个,于是老远,赵迅昌就看见自家小徒弟,双手捧着一个被白布盖住的托盘,一步一个脚印,沉重而恭敬的往山上走··甜文灵异神怪·远处和身后的人都不知道,陈岭此时的双手如同端着秤砣,秤砣的重量就压在他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二百米的山路,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抢在正午之前,将衣服放进抬来的棺材里·江家人合力,把棺材安放进宽敞的墓坑中,出乎陈岭意料的是,不大不小,竟然刚刚好。
看着嵌得严丝合缝的棺材和墓- xue -,着实捏了把冷汗··当初挖掘墓- xue -的时候,是按照正常棺材的尺寸来的,谁能想到江家定做的棺材竟然这么大,如果当时没将坑- xue -扩宽,现在大伙肯定只能站在两边干瞪眼。
陈岭在心里严厉地批评自己做事不够仔细,下次再接到类似的单子,一定要事先向客户了解棺材尺寸··不过……啧,这口棺材也太大了吧,两个人躺进去来回翻身,绝对不挤·盖上棺盖,封死墓盖,收尾仪式结束时,所有人如释重负,夸张的长吁口气。
陈岭从江意风妻子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保存好视频·江太太感念他的周到,又给塞了一个厚实的大红包··“陈先生,今天能这么顺利,多亏了你。”
“是老祖宗庇佑·”陈岭说着,垂在腿侧的手指忍不住又捻了捻,指腹摩擦,灼烧感还在··不行,回去得用酒精消消毒· · ·第8章 傀儡01·江太太拢了拢散落的头发,微笑着对青年说:“老祖宗的墓碑,如果可以的话,麻烦陈先生帮忙准备一下。
我听说墓碑的尺寸很有讲究,我们也不懂这个·”·墓碑其实是包含在业务范围内的,陈岭二话不说答应下来··送走了江家人,陈岭顶着火辣的太阳,一路小跑回小院子。
院子里,赵迅昌的脸色很差,伸手掐住小徒弟的胳膊,把刚从面前经过的人拽回到面前··“你给我说说,江家那衣冠怎么会由你捧着”·师父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陈岭不敢敷衍,连忙把当时的情况仔细交代了一遍。
“你说衣服是自己飞到你头上的”赵迅昌也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表情惊讶、诧异,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能参与到现场亲自经历一遍。
陈岭无奈道:“既然衣冠到了我的手里,出于规矩,肯定不能再丢给他人·”·赵迅昌打算给同门师兄弟交流交流这种情况,给徒弟灌下一碗去煞的符水,回到自己房间去打视频电话。
陈岭痛苦的吐着舌头,苦着脸跑去厨房拿冰可乐,无论多少次,他都没法将冒着烟灰味道的符水当快乐水喝·冰凉甜腻的液体淌过喉咙,连续几口后,符水的味道总算是进到肚子里,不再往上反。
陈岭如获新生,放下罐子,满足的的哈了一口气,正想去问师父要不要也来了一罐,院门外响传来一道女声··“你好,有人在吗”·脚下一转,陈岭拎着空罐子走出去,丢进大门边的小垃圾桶,顺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面色憔悴的女人,她头发粗糙的扎在后面,身上的衣服不太合身,脚底穿着一双军绿的胶鞋··陈岭认出她来,是村子里仅剩的住户之一 ,张晓霞。
“张姐·”他笑着打招呼··张晓霞点了点头,笑容牵强,她紧张的抓着衣角来回搓,拘谨地问:“我听说,你们要在山上建陵园……我想来问问价钱。”
陈岭哪能想到第二单生意这么快就上门了,赶紧把人请进去··因为紧张,进入客厅落座后,张晓霞一句话也没说,两腿并拢,双手用力抓着膝盖,近乎恳求的望向正在为自己倒水的青年。
“陈……”良久,她有些结巴道,“陈岭,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当然可以·”陈岭冲他笑了笑,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张晓霞的心情缓解些许,感激的双手捧起温热的水杯,随即想起什么,她的眼神黯淡下来,吞吞吐吐道:“我没有多少钱,只有两万多块……”近乎卑微的望着对面的人,“我想买一个遗体墓,小孩子用的,要不了多大。
如果太贵的话,我可以分期,慢慢付清余款·”·“张姐,听你的意思,是要给孩子迁坟”张晓霞大约半年前才生下一个男孩儿,不幸早夭,孩子死时才三个多月,就埋在距离村子不远的荒地里。
陈岭记得,那天他和师父抵达昱和山的那天,孩子才刚下葬不到一个月,张晓霞整天都在哭她可怜的孩子,不分昼夜的哭··有那么两天晚上,陈岭生生被那哀怨的哭声给吓醒了。
张晓霞眼里的泪水滚落出来,“我也不想的,可我们家小宝的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给掘了,我今早去看他才发现土被破开,棺材翻倒在地面上,尸体就横在旁边,连个遮盖的都没有……”·一想起那画面,张晓霞又气愤,又悲痛。
陈岭追问:“小宝的遗体有损坏吗”·听到遗体两个字,张晓霞心里的伤口被触动,落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一抓,大声恸哭出声,撕心裂肺,听得人揪心。
赵迅昌刚放下电话,就听见客厅方向传来声音,带着宠物鹦鹉转悠过去,瞅见张晓霞那张蜡黄的脸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师父·”陈岭仰头喊人,往旁边挪了挪。
赵迅昌坐到小徒弟身边,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陈岭摇了摇头,从纸巾盒里抽出纸递给张晓霞··纸巾被泪水打- shi -,被张晓霞紧紧攥在手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的哭声渐渐停歇。
张晓霞深吸口气,苦笑道:“让你们见笑了·”努力调整一番情绪,继续道,“赵老先生,既然您和陈先生要在这里建陵园,一定懂得一些- yin -阳术法吧即便不懂,那也一定认识这方面的人。”
甜文灵异神怪·开陵园不是开公园,只负责栽树种草就可以了,没有几把刷子,谁敢沾跟死人有关的晦气生意··赵迅昌喝了口茶,说:“略懂一二。”
“太好了,太好了·”张晓霞激动喃喃自语,随即期盼的望两人,“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请你们上我家先看看我们小宝”·赵迅昌最近陪小徒弟再次清修,快闲出屁来了,闻言立刻拉住小徒弟的胳膊站起来:“可以。”
张晓霞家住在西北方向,距离村子里其他住户非常远,令人惊讶的是,她家旁边不知何时起了一栋大别墅··隔着老远,陈岭就看见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趴在顶楼露台的金属栏杆上。
赵迅昌抬手拍在小徒弟后脑勺上,“瞎看什么”·陈岭小声说:“我怎么不知道村里还有小别墅·”·张晓霞也看见了那个女人,突然停下,只见她两只手用力攥成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紧绷而仇恨的状态。
“那栋刚建好没两天,听说是什么钢结构组装别墅,才不到十天就修好了·”张晓霞用力呼吸,克制着翻涌的情绪,继续道,“住在里面的是一位女士,姓高,听说是身体不好,来这儿静养的。”
陈岭:“……”·静养不去山林别墅,不去疗养院,而是来这荒郊野外·趴在栏杆上的女人,拉了拉太阳帽,纤细的手臂叉着腰,看见什么,她忽然站直,侧脸朝三人方向看来。
陈岭脑子里精光一闪,这是之前拍过他肩膀的那个陌生女人·“师父,我见过她·”陈岭跟赵迅昌说··赵迅昌眯了迷眼,没有顺着话问,而是说:“先去张晓霞家看看。”
张晓霞的婆婆身体一直不好,又因为小孙子的夭折心力交瘁,没撑几天就撒手人寰·张晓霞本来打算将家里收拾一番,就去城里找丈夫的,如今小宝的坟突然被毁,家里乱糟糟一团,她也没有闲心收拾,许多东西都散在院子里,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尴尬的将挡路的东西拨到一旁,她领着两人进门,倒了两杯水后便起身去到里屋,抱出一个襁褓··孩子明明已经死了,她却还当是活的,横抱的动作轻柔如水,生怕惊扰了宝宝。
小心翼翼的将襁褓放到沙发上,将其拆开,露出里面闭着眼,宁静安睡的儿子··尸体居然没有腐烂,面色青白,嘴唇发黑,脸颊上沾着一点坟地带出的泥土,胳膊和腿上有几条怪异的深紫色痕迹,似是被人用力掐出来的。
这就是张晓霞悲痛欲绝的原因··孩子生前遭受病痛,死后仍旧得不到安宁··死而不腐可不是好现象,陈岭心里疑惑,却不忍多看,总觉得下一秒,那孩子会睁开眼睛,吃痛的大哭出来。
赵迅昌问:“报警了吗”·张晓霞愣了下,抹着眼泪点头,哽咽道:“报了,村子里没有监控,什么也查不到·警察做了笔录就走了,然后告诉我说,陈先生要在昱和山建陵园,让我来问问,看能不能把孩子重新安葬到陵园内,说是有人看着,比埋在荒地里更安全。”
赵迅昌扭头看向自己的徒弟,“看出什么来了”·陈岭面颊微红,觉得自己有点太菜了,老老实实地摇摇头:“暂时没有……”·张晓霞小心翼翼地把襁褓裹回去,重新将孩子抱在臂弯中,“我知道找出掘坟的人是奢望,所以眼下,我只希望两位能帮我安抚一下孩子的亡灵,再重新下葬。”
“你孩子死后,魂魄并未离开,这件事你知道吗”赵迅昌突然开口··陈岭惊讶,重新看向小宝,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觉得这具死婴会哭出来了,是因为尸体上有浓重的尸气和- yin -气。
这是魂魄盘踞不散才有的情况··夭折的婴孩新出生不久,对阳世的好奇和留恋最重,很容易在死后弥留不肯离去,长时间的附在自己尸体上,随着怨气越发深重,就会变成充满煞气的婴鬼。
而- yin -煞之气滋养了婴鬼的载体,使得尸体长久不腐··陈岭从兜里掏出三清铃,铃铛虽然没响,但一直在幅度轻微的震动,这说明它感觉到了鬼物的- yin -气,却没能感觉出能伤人的煞气。
这说明小宝的魂,不见了··作者有话要说:江域从地位上来说,的确是江家的老祖宗,其他的暂时就不透露啦·不过大家放心,他打光棍很多年了,之前没有其他cp和暧昧对象。
 · ·第9章 傀儡02·张晓霞一直以为小宝早早的就去投胎了··如今听见孩子的魂魄一直没走,她激动地撑住茶几,一面偏头寻找,一面急声追问:“那我的小宝现在在哪儿,在我身边吗我为什么看不见他”·赵迅昌看了眼小徒弟手里的三清铃,给使了个眼色。
陈岭伸手按住张晓霞的肩膀,示意她冷静:“张姐,小宝死后心有不甘,魂体不散,一直附在自己的尸体上,如今尸体被毁,魂也失踪了·”·张晓霞脸上扭曲,通红的眼睛里散发着癫狂的喜悦,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宝宝还活着,还活着。
“赵先生,陈先生,求求你们帮帮我,我要我的儿子,无论多少钱,只要你们能帮我把孩子找回来,我都愿意给”张晓霞语无伦次,一激动就要给两人下跪。
陈岭扶住她重新坐回去,保证道:“我们一定尽力·”·这时候,赵迅昌忽然对小徒弟说:“去取引魂幡,试试看招魂·”·引魂幡,顾名思义,用以招引鬼魂。
事情紧急,陈岭立刻返回家取来法器·他摸了摸自然垂下的旗子,嘴唇翕动,默念祖师爷保佑保佑保佑··“呵”的一声,在场有谁轻笑出声。
甜文灵异神怪·陈岭窘迫的看向赵迅昌,心里有点不高兴,小徒弟头一次用引魂幡,当师父的不鼓励就算了,怎么能嘲笑呢·赵迅昌被徒弟哀怨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虎着脸瞪回去,“盯着我做什么赶紧开始”·“哦。”
陈岭委屈巴拉的,转眼就陷入沉静状态··他竖起引魂幡,嘴里念咒,指尖夹着能借来五行之力的绿色符纸,随着咒语加深,符纸自燃··张晓霞看呆了,惊讶得“啊”了一声,她两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嘴,目不转睛的看着,然而,符纸烧到一半,灭了。
陈岭尴尬,早不失灵晚不失灵,偏偏这个时候·“我重来·”像刚好被班主任撞见写错题的小学生,他心虚地觑了师父一眼,重新闭上眼睛。
符箓分五行符和灵符,可无论前者还是后者,皆来自于天地- yin -阳,且脱不开能震慑邪魔的罡炁和煞炁。这么想着,陈岭的注意力越发集中。·他感觉到,手里的符纸滚烫,却不会灼伤皮肤··成了··符纸燃烧完毕的那一刻,陈岭睁开眼睛,瞳孔漆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某个方向,片刻后,诡异的目光从他眼里消失,青年眉眼耷拉下来,神色失落··“师父,招不到,如果不是魂飞魄散,就是被困在某个地方回不来。”
赵迅昌经验丰富,做主道:“先去坟地看看·”·张晓霞感觉自己从地狱爬上天堂,又从天堂跌进万丈深渊,整颗心被揪得生疼,过了老半天才抹了把脸从凳子上站起来。
陈岭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不对,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尖锐的仇恨,脚下踉跄,明显在走神··三人前后走出张晓霞的家,沿着新建别墅外的小路往小宝的旧坟去··“哟,张姐,这是要去哪儿呀”右方传来亲昵的询问,娇俏的女人带着墨镜,提着皮包,精巧的下巴微微抬高,带着几分令人难以忽视的傲气。
陈岭讶异,怎么又是这个女人··察觉到旁边的打量,女人摘掉墨镜朝陈岭的看过去,鲜艳的红唇勾出漂亮的弧度,语气熟稔:“是你呀,还记得我吗”·陈岭冷淡的点头:“记得。”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近,自我介绍:“我姓高,高晴·”·陈岭:“陈岭,那位是我师父·”·高晴自来熟,伸手又要去搭陈岭的肩膀,被避开了。
她笑容不变,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再次看向张晓霞:“张姐,这二位是你亲戚啊,需要我送你们一程吗”·陈岭皱眉,怎么听都觉得那句“张姐”里隐含着挑衅的意味。
高晴的对面,张晓霞低着头,肩膀和胳膊一起颤抖,掌心显出殷红,是被指甲掐破了皮肉·在场的人谁都看得出来,她在竭尽全力的忍耐,克制··“啧啧啧,张姐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高晴语气怜悯,眼底奚落。
高晴紧了紧手里的包,红唇一动,到嘴边的话忽然被她咽回去,紧张又焦急的转头看向别墅方向··一辆黑色轿车不知何时停在别墅侧面,车内空荡,没有司机和乘客。
“王八蛋”高晴咬牙低骂一声,抬脚就要返回别墅,头皮上却猛地一紧,漂亮的长发被一只手给用力攥住了·那只手用了十成的力气,高晴疼得忘了做出反应,紧接着另一条胳膊从后方袭来,精确的卡住她的脖子。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抢走了我的小宝,你把小宝还给我,还给我”张晓霞疯了一般大声嘶吼,瞪眼呲牙,面部狰狞得扭曲··陈岭怕闹出人命,跟师父两人一起上前把人拉开。
张晓霞心里的愤怒只发泄出了十分之一,根本无法平静,她朝着高晴的方向又踢又踹,嘴里骂着难以入耳的诅咒··第一次到张晓霞家,意外看见别墅楼上的高晴时,张晓霞就表现出一种极为克制的情绪。
如今看来,两人之间或许有什么过节,而且跟小宝有关··陈岭攥紧张晓霞的胳膊,对高晴说:“抱歉高女士,张姐最近情绪不太好,还望你多多体谅·”·“疯女人”高晴恶狠狠地瞪了张晓霞一眼,朝别墅跑去。
她前脚进门,后脚陈岭就听见里面爆发出的破音的叫喊:“你不许带人上去谁都不许进去高辉你这个畜生,给我滚带着这个骗子给我滚,滚”·屋子里的其他人似乎没有顺高晴的意,于是她开始暴力地打砸,砰砰哐哐的声音不断。
大概是被她的阵势给吓着了,一名身着西装的年轻男人,带着一名头顶梳着发髻,长相清秀的青年从别墅里退出来··男人脸色难看,他撸了把被弄乱的头发,愤怒的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此时的张晓霞已经平静了,她将自己散乱的发辫重新编好,对陈岭说:“抱歉,我刚刚失态了·”·陈岭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和发髻青年说话的男人,问张晓霞:“你刚刚为什么说是高晴挖了小宝的坟你看见什么了”·“我没有亲眼看见……”高晴的名字让张晓霞抑制不住的再次激动,她道,“前天傍晚,我打算去给小宝擦擦墓碑,碰见高女士推着婴儿车出门散步。
经过的时候,恰好看见她掀起帘子,往孩子嘴里塞奶嘴·”·张晓霞不确定是否是光线的缘故,反正她当时觉得小孩儿的脸色青白,隐隐发黑,像是得了什么重病呼吸不畅似的。
出于好心,她问了高晴一句,“你孩子是不是病了如果不舒服,得马上送医院才行·”·高晴像被踩到痛脚,二话不说扯开嗓子咒骂:“谁告诉你我的儿子生病了你凭什么这么说,难怪你儿子会死掉,肯定是因为你这个当妈的嘴巴太毒,报应到了自己儿子身上”·张晓霞哪受得了这个,当即跟高晴撕起来,好在有其他人路过,将险些打起来的两个女人给拉开了。
甜文灵异神怪·陈岭听完琢磨片刻,问:“你觉得,她是在用小宝报复你”·“一定是这样”张晓霞像是突然找到了确定答案,语速越来越快,“我跟她吵完后,第三天就发现小宝的坟被挖开了,身上还有伤……她一定是趁着我昨天没去偷偷干的我要报警抓她”·说完就还真掏出手机报警。
接警赶来的警察正是之前到村里帮张晓霞做笔录的那位,询问几句后,他敲开了高晴家的门··因为是拼装别墅,室内装修较为刻板,到处冷冷清清的,没有丝毫人气。
开门后,高晴就翘着二郎腿坐到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像个假人··听完警察的问话后,她露出委屈的表情:“警察先生,说话要讲证据,你们不能因为个别人的疯言疯语就来怀疑我一个守法公民,这是对我不公平。”
张晓霞气得快吐血,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陈岭打量着别墅内部情况,别墅上下三层,只住着高晴和她的孩子,孩子没有露面,说是在二楼的婴儿室里睡觉。
警察解释:“这不是怀疑,只是例行问话·”他停顿几秒,看了眼张晓霞,继续问,“高小姐,前天傍晚七点以后,以及昨天一整天,你都在哪里,做些什么”·高晴柔声说:“自然是在家带孩子。
你不知道,我的宝宝身体不好,一刻也离不了人·”·她端起咖啡杯,优雅的抿了一小口,苦涩的液体入口,眼底隐藏的不耐渐渐泄露出来··高晴不想再浪费时间,放下杯子站起来,抬眸时她浑身一震,惊讶地望向二楼。
陈岭听见她嘴里喃喃道:“怎么又哭了,肯定是又饿了·”·女人的眼神开始涣散,自言自语说完,拎着裙子跑上二楼,完全忘记背后客厅中还站着四个人。
“你们听见哭声了吗”陈岭眼神微闪,抿着唇看向在场的其他人··警察和赵迅昌皆是摇头,而张晓霞却高喊道:“我听见了,是我的小宝”· · ·第10章 傀儡03·在场的人中,唯有警察不在状况之内,以为张晓霞思子心切,产生了幻听,“张姐,小宝已经不在了。”
张晓霞求助的望向赵迅昌和陈岭,三人间顿时生出一种古怪的气氛,像藏着某个不可言说的秘密··警察抬手压了压帽檐,打算将没问完的话进行到底,辗转联系上了高晴的丈夫,想从侧面进一步了解。
巧的是,高晴的丈夫也姓高··高先生接到电话以后不到二十分钟就驱车赶来,正是之前被高晴轰出门的,衣着体面的年轻男人··下车后,高先生没有忙着进屋,而是站在别墅外的空地上,与一直跟在他身侧的发髻青年说道什么,手指快速划动,神情颇为暴躁不耐。
陈岭站在窗边,见两人过了三五分钟才从外面进来,一进门,就听高先生主动向警察致歉,说自己太太脾气不好,多担待担待··身旁发出轻蔑的冷哼,侧脸一看,一直默不作声的师父,正似笑非笑的望向那名发髻青年。
青年眼皮子一掀,懒懒扫视过来,随后从左手腕上撸下檀木珠,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朝这边走来··打从一进门,他就认出那一老一小跟自己是同行,站定后,他掏出一张名片递上。
陈岭接过一瞧,青年姓吴,名不凡··名片底部写明了业务范围,从堪舆到摸骨算命,就没有他不会的··全才··陈岭淡定的揣好名片,联想起师父脸上那抹意味不明的笑,觉得眼前的吴大师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高先生十分配合警方工作,警察问什么,他就答什么,遇到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他礼貌道:“警察同志稍等片刻,我去问一问我太太·”·转过背,他脸上的笑容淡了,眼里充斥着无可奈何的恼怒,和即将直面的恐惧。
这样外放的激烈情绪,让人想忽视都难··待高先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陈岭的脑袋微微一偏,小声道:“师父,我觉得……”·“如果我猜得没错,”黑色的人影迎面打过来,阻断了师徒俩的交谈。
陈岭抬头,听见再次站到面前的吴大师说,“想必二位也是奔着高家这个单子来的吧·”·等了半晌,见两人不说话,吴大师心知自己猜对了,侧身挡住背后警察投来的目光,压着声音威胁:“识趣的话就赶紧离开这里。”
陈岭:“高女士那个孩子真的那么难办”·“那可是成了气候的东西,道行不够就想动他,简直自寻死路·”吴大师昂着下巴,拨弄手串珠子的速度加快,“别为了钱,连命都不要。”
陈岭:“……”·他不过是根据下午听见的争吵,以及张晓霞对孩子的描述随口一诈,没想到竟然把真相给诈出来了·赵迅昌摸了摸花白的眉毛,用眼神夸赞小徒弟干得不错,接下来稍安勿躁。
自己的警告居然没起作用,吴大师瞅着面色平淡的师徒俩,只觉得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没把人吓走,反而自己满肚子憋屈·他咬牙丢下一句“伤了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站回到原位,又摆回高先生离开之前的那副站姿。
陈岭无语,这是在艹人设吧,客户在是高冷大师,客户一走就成了个圈地盘的恶霸·他没在外面混过,真的不知道,原来留住客户不只需要心机,还需要演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二楼安静极了,无论是高先生的脚步,还是高晴的尖叫,一个也没传下来。
警察坐不住了:“我上去看看·”·他疾步上到二楼,前方一道紧闭的房门被人用力撞开,高先生从门内惊恐地冲了出来,他的脚像受了伤,没两步就一拐摔到地上。
感觉到一双带着温度的手将自己拉起来,高先生涣散的目光一抖,看清来人,抓住警察的胳膊惊慌失措的喊:“走,快走”·甜文灵异神怪·那副见鬼的表情令人背脊生寒,出于某种莫名的直觉,警察顺着他的力道,跟着一起往楼下跑。
客厅内灯火通明,又有这么多人在,高先生的情绪渐渐稳定,但无论警察如何询问,都对二楼发生的事闭口不谈··他头痛欲裂的扶着额,对警察说:“警察同志,你之前的问题,我已经转述给我太太了,她说她根本不知道小宝的坟在哪儿。”
警察一字一句记录下来,知道自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和理由,欲言又止的看着张晓霞··没有证据就是污蔑、诽谤,张晓霞知道单凭自己一面之词什么也做不了,叹了口气,挤出一抹笑对警察说,“谢谢你能跑这一趟。”
停在别墅外的警车很快就开走了,高先生还有话想单独跟吴大师说,强忍着疲惫,还算好言好语的对其余人下了逐客令··临出门前,陈岭突然折返回去,给出一个叠成三角形的黄符。
“高先生,这是我画的驱邪符,你带在身上·就当是我们进门打搅的赔礼·”·吴大师站在高先生背后冷笑,驱邪符可是要将自身灵力注入符纸才能画出的灵符,而灵力的强弱除了需要多年的潜心修行,还要看修行者的天赋水平。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能画出来个屁·分明是骗子·高先生淡淡的道了声谢,随手把灵符丢到茶几上,大概是被什么给惊着了,他抖了一下,连忙又把三角黄符攥住,胡乱塞进西裤口袋。
陈岭跟师父一起,将张晓霞送到家门口才离开,师徒俩一前一后的漫步在乡间小道上··赵迅昌忽然开口:“我怎么不知道你能画灵符了”·“前几天刚画的。”
陈岭唉声叹气,“画的时候手又麻又酸,下笔滞涩,其中一个笔画差点就写错了”·赵迅昌心在呕血,想当年,他可是近四十岁才能勉强画出完整的基础灵符·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无事,勤加练习,没事就多打坐冥想,等你法力再高些,画起来就顺了·”赵迅昌停顿片刻,问起了别的,“还没详细问你,第一次参加工作,表现如何。”
陈岭挺谦虚的说:“可能不太好,我录了视频,你看看吧·”·赵迅昌接过小徒弟递的手机,没有拖进度条,每个细节都仔细看了一遍,除了一些可以忽略的小瑕疵,总体来说相当不错。
瞧见师父的眼神,陈岭知道自己过关了,忍不住挺直腰杆胸,弯着嘴唇等候表扬··赵迅昌的评价只有两个字:“还行·”·师父多严苛啊,一句“还行”,四舍五入就是很不错的意思·瞟了眼笑得眼睛弯弯的小徒弟,赵迅昌憋着笑把手机递回去,“不许骄傲。”
陈岭举手保证,自己一定加倍努力,不骄不躁··赵迅昌欣慰的点点头,话锋突然一转,背着手臂,一脸高深的开口:“还有什么想问的,问吧·”·这小子一路上偷看了他好几回,心里准憋着事儿。
“被师父你看出来啦·”陈岭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着脚尖想了想,把萦绕在心间两天的问题问了出来,“师父,你说江家那位老祖宗,真的已经入了轮回,投胎了吗”·不提还好,一提就想起那件蒙住他脑袋的宽大衣袍,当时他的视野内只有黑暗,耳边是嗡嗡的说话声。
不知怎么的,他就想到了古代成亲的新娘,可不就蒙着盖头,被人一路围观吗·“你在怀疑什么”赵迅昌一针见血。
陈岭直说了:“从接下江家的单子起,我身边就又开始发生怪事·而且在场那么多人,那件衣冠怎么就飞到我头上了呢”·赵迅昌难得面露犹豫:“其实下午的时候,我跟你师叔们就这件事仔细讨论过,他们的答案……”·接下来的话,有点难以启齿。
陈岭奇怪的睁大眼睛:“师父,师叔们说什么了”·“你……”赵迅昌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太难了,他反复做了几个深呼吸,在乖徒弟单纯的眼神中,艰难开口:“你被江家老祖宗看上了。”
陈岭:“……”·赵迅昌:“严格来说,若是丈夫亡故,必须由还在阳世的妻子为丈夫捧骨灰,若是遗体,妻子则必须端着亡夫牌位,走在棺材正前。
迁坟也是这个道理·”·陈岭:“…………”· · ·第11章 傀儡04·陈岭想不明白,自己一个男人,怎么就被看上了呢。
而且那位江家老祖宗不知道死多少年了,老黄瓜刷上绿漆也还是根老黄瓜,可他才满二十呢··年龄跨度……太大了吧·陈岭被吓得不轻,声音沙哑了:“他看上我哪儿了,我统统都改了还不行么。”
赵迅昌揪心,他也不想自己的宝贝徒弟被老鬼给拱了,可根据之前的种种情况来看,对方的道行不容小觑··“或许是和其他邪祟一样,受你身上的- yin -气的吸引。
亦或许……”像是要给予陈岭一份力量,赵迅昌的手在他肩头按了按,“或许是漫长岁月,孤单寂寞,想要找个伴儿吧·”·陈岭觉得师父这张嘴还是闭上的好。
对上那双哀怨的眼睛,赵迅昌恨不得咬了舌头,又改口说:“当然,这些只是我和你师叔们的猜测·对了,你小师叔当时还痛批我们不正经,说那就是个单纯的巧合。”
陈岭完全没被安慰到··赵迅昌着急了:“别怕别怕,师父再给你一件宝贝,有了它保准任何鬼物都不敢近你的身·谁敢靠近,你就往死里砸他”·甜文灵异神怪·“什么宝贝”陈岭还是提不起精神,整个人丧得像缺水的豆芽菜。
赵迅昌:“……”·赵迅昌对自己人向来大方,带徒弟进屋后,神神秘秘的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箱子··箱子里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弯着老腰在里面翻找许久,终于从底部翻出一个老旧的木质法印。
细细摩挲几下,不在意的似的,随手丢进小徒弟手中··陈岭小心握住,仔细一看,晦暗的眼睛微微睁大:“黄神越章”·黄神越章是道教法印,借中央五帝之一的黄帝之神力,与- yin -世鬼神越章之鬼力,一同威慑鬼物。
单独佩戴可以护身辟邪,沾上红墨汁或者朱砂落于符上,可加持符纸的功效··被现实击碎的心重新粘合,陈岭捏着小巧的法印翻来覆去的看,眼睛里缀满星光,舍不得撒手。
这是哄好了··赵迅昌松了口气,心里又开始止不住的滴血··未免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把法印抢夺回来,他背过身,眼不见心为静,凶巴巴地嚷嚷道:“要研究回自己房间研究去,别在这儿碍我得眼。”
陈岭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双手握着法印回到房间·他一阵翻箱倒柜,找出老妈曾经送的一份生日礼物··礼物是一条定制项链,链子较长,很结实,曾经用来挂玉佛的,玉佛帮他挡了一次灾,碎了,从此链子就闲置了。
项链从法印顶部的孔洞穿过去,挂上脖子,然后被妥帖地塞进衣服里··有了这个压箱底的大宝贝,陈岭的心情一秒回春,拿上背心小裤衩,准备进浴室泡澡,解解乏。
浴缸是他们租下小院后,自己找人来装的,为了舒适度,特意选的双人按摩浴缸··陈岭打开按摩功能,舒舒服服的躺在里面,仰着头,眯起了眼睛,法印下沉,安静的靠在胸口。
氤氲的水汽,渐渐盈满了狭小的浴室,温暖的热度催人入眠··陈岭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重,挣扎两下便顺从的闭上了眼睛··他睡得不沉,只是眯着眼假寐,一墙之隔的虫鸣和浴室里的水声,让人身如同置身于山林野外。
山林中有花有草,有虫有鸟,有惊艳的瀑布,也有潺潺溪水·溪水很凉,冻得人止不住颤抖……·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陈岭飞快从浴缸中坐起来,攥住垂在胸口的法印,戒备地看向四周。
脚下的水是热的,可之前滑过自己肩头的凉意无比真实,绝不是错觉··凉意又来了,正对面上方的窗户被风吹得打开,老旧的活页发出“嘎吱”的叫唤。
陈岭吁了口气,好笑的揉着眉心,原来是没关窗户,进了凉风·没心情再继续泡澡,他从浴缸中跨了出去,快速擦干身上的水,抱上衣服小跑离开浴室··这一夜,平安无事,陈岭睡得很好,没起夜,也没有做梦,却在鸡鸣时分,被一阵尖锐的啼哭惊醒。
啼哭凄惨,声音非常大··陈岭揉着稀松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很快就辨认出,啼哭声来自于高晴所住的别墅··哭声太大了,别说是他,就连向来睡着以后雷打不动的赵迅昌都醒了,附近其余几户人家也跟着有了响动。
陈岭换上衣服,穿上鞋出门查看,快到高家别墅时,见着一个大妈抱着胳膊,烦躁的朝着别墅方向骂了一句什么··大妈的老伴儿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说:“别骂这么难听,高太太也不想孩子这么哭的。”
“我怀疑她根本就不会带孩子”大妈抱怨,“之前还好点,哭归哭,咱们离得远听不怎么真切·今天这是怎么回事,那声音叫得我耳朵都快聋了。”
陈岭走过去:“宋阿姨早啊·”·瞅见是新搬来不久的小青年,大妈语气好了一点,又换一个抱怨对象:“早什么早呀,都要被吵死了,哭得这么凶,孩子肯定是饿坏了。”
陈岭若有所思:“没准被你给说对了·”·啼哭声的分贝高得不正常,陈岭走到高家别墅时,已经被激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在门外被摧残了大概半分钟,高晴前来开门。
随着门被拉开,里面尖利的声音迎面扑出来,裹夹着一阵- yin -森的冷气··高晴头发凌乱,气色很差,见是从陈岭,她眼底爆发出精光,嘴角违和弯着,柔声道:“陈先生,是你啊,有什么事吗”·陈岭:“一直听见你家孩子在哭,想问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说话间,视线将眼前的女人打量了个遍,发现她胳膊上的痕迹又增加了,新鲜的血痕交错的生在白皙的皮肤上,让人想忽略都难··知道对方在看自己,高晴就把胳膊伸出去:“我家宝宝指甲长了,没来得及剪,等他乖点把指甲剪掉就好了。”
村子里的大公鸡鸣叫一声,太阳从地平线以下冒出了头··陈岭回头看了眼泛红的天边,淡淡哦了一声,做出要走的样子:“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别·”高晴急声把人叫住,恳切地请求道:“我正想去给宝宝调奶粉,没办法看顾他,如果方便的话,陈先生能帮我去二楼照看一下吗”·陈岭笑着答应:“好啊。”
昨天是夜里来的,亮着灯,没什么感觉,如今大清晨的亲自上到二楼陈岭才发现,走廊两头的窗户和其余房间的门都被封死,只有一扇敞开的门,无声地邀请客人进入。
哭声就是从其中传出来的··陈岭走过去,房间里的窗户被遮光窗帘挡住,每个墙角立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显得没被照到的房间中央更加昏暗··房间正中央的婴儿床是噪音的源头,婴儿床左右摇动,悬挂于顶部的玩具转动着,响着恬静的音乐。
仔细一听,音乐和哭声中,夹杂着嘻嘻的笑声··“是饿了吗”陈岭站在原地不动,“你妈在楼下给你调奶粉,很快就上来。”
甜文灵异神怪·一双胖乎乎的小手从婴儿床内伸出,朝着陈岭的方向抓挠,因为够不着人,婴儿床的主人发起脾气,故意拔高音量··可怖的哭声震碎了一盏台灯,房间的一个角瞬间被黑暗侵吞。
陈岭冷漠的看着:“吵死了·”·啼哭声像是专门跟他作对,声音变得越发尖锐,恨不得把人的耳膜穿刺·其中不甚明显的嘻嘻声开始有了重音,仿佛由无数张嘴同时发出来的。
古怪的是,这么大的声音,楼下作为母亲的高晴愣是没听见一样,毫无反应··陈岭往里面走了两步,婴儿车内的情景,彻底暴露在视野中··那是一个肤色发青的小婴儿,他的指甲是惨白,眼眶黑色的瞳孔偏大,眼白只占据了很少的部分。
张大的发出哭声的嘴里一片腥红,喉头深处颜色发暗··陈岭仔细看了两眼,无语:“假哭啊连滴眼泪都没有·”·啼哭声骤然止住,婴儿的嘴夸张地往两边咧开,几乎要到耳根,也不知道张这么大疼不疼。
“小宝在哪儿”陈岭冷声质问··婴儿的瞳孔逐渐扩大,占据了全部眼白,悬空的两只手陡然落在婴儿车两边,借着力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他鼻头皱了皱,嘴里的舌头在搅动,发出沙哑的,怪异的声音:“哥哥,我好饿,好饿……”·陈岭后退半步,掏出兜里不断震动的三清铃,一摇,婴儿尖啸一声,眼眶渗出暗红色的血,眼底- yin -森怨毒,带着无尽的贪婪。
楼下,高晴将鲜红的肉、肝、心和血浆一起放入破壁机中,按下开关··锋利的刀片转动,三十秒后,浓稠的红色汁水被倒入奶瓶中,被一只纤细的手小心拿住··高晴脸上难得挂上真心的笑意,她扭着腰肢,一步一步踩上阶梯。
嘴里喊着:“宝宝乖,妈妈来了·”·陈岭听见外面飘来的说话声,一张符纸从袖子里滑至手心,那小婴儿很狡猾,明明没被符纸拍到,却已经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次的哭声和之前不同,每一声啼哭都是哀怨、可怜、惧怕,活像是人捉住狠狠揍了一顿··陈岭错愕,转瞬就懂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想要栽赃嫁祸· · ·第12章 傀儡05·二楼走廊上,原本动作慢悠悠的高晴神情突变,鞋跟敲在木地板上噔噔作响,转眼间冲进门内,用自己的身体撞开陈岭,扑到婴儿床前。
双手快要触碰到孩子时,她的动作轻柔下来,随后才将孩子抱起来护在怀中,哼歌哄着··啼哭声渐渐小了,彻底停止后,高晴凶狠的瞪向陈岭:“你刚刚想对他做什么”·陈岭:“高女士,那不是你的孩子。”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高晴抱着孩子的身体在颤抖,脸上怒气膨胀,举起就近的玻璃水杯,朝着陈岭所在的方向打砸,“想伤害我孩子的人都要不得好死你给我滚马上滚”·陈岭偏头躲开迎面飞来的杯子,将指间的符纸收回袖子里,留下一张名片,“有需要,你随时可以找我。”
高晴现在恨不得撕了他,无比后悔把人引上楼来··捡起地上的名片走到门口投掷出去,尖利的指甲抓着门板,发出让人厌烦的咯吱声,落在青年背上的目光充斥着怨毒。
片刻后,她转身回到婴儿床前,把脸色诡异的婴儿重新拥入怀中··抱着孩子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听见嘻嘻的笑声后,她温柔地在孩子冰冷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捡起滚落到地上的奶瓶,把奶嘴放进婴儿的嘴里。
看着那些腥红粘稠的液体,在咕噜的吞咽声中不断变少,高晴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容··从别墅出来,陈岭一直在想,正常人是无法在同一时间发出哭和笑两种不同的声音的,鬼和人一样,只有一张嘴,自然也不能办到如此奇特的事。
所以刚刚那婴儿究竟是怎么回事·重重叠叠的嘻笑声,在他眼前描绘出无数张嘴,天真之后是潜藏的邪恶··清晨的微风拂面,已经染上一丝夏日的燥热。
陈岭到家时,赵迅昌已经起床,正在院子里跑圈锻炼身体,见徒弟进门,他老神在在道:“去高家别墅了”·“还是师父最聪明·”承认的同时,还不忘吹彩虹屁。
赵迅昌受用,哼笑一声:“发现什么了”·“高小姐的孩子不是人,但也不是婴鬼·”陈岭说,“我怀疑,那具身体里恐怕不止一道魂。”
更加详细的情况,还得更近距离的观察,最好是能打听出高晴孩子的来历,摸清事情的前后始末··赵迅昌将脖子上的帕子扯下来,擦了擦汗:“怕吗”·“不怕。”
陈岭答得干脆,把之前放进袖子里的符纸重新取出来,拿给赵迅昌看,“我刚刚差点就用白符把他放倒了,可惜高女士突然出现,打断了我·”·白符是五行符中的一种,借冥界鬼怪之力,镇压恶鬼。
赵迅昌赞赏的看着手里笔画漂亮的符纸,嘴里却说:“看着漂亮,罡炁不够,画的时候走神了吧。”·陈岭蔫了,支支吾吾的说:“就那一下……”·小年轻嘛,容易浮躁,可以理解的。
赵迅昌表面严格,在课业方面却总是悄悄给徒弟放水··说白了,他人过半百才得了这么一个徒弟,不宠着能这么办·哼了一声,这事儿就这么过了。
今天的事儿不少,要去给老祖宗找做墓碑的石匠,还要亲自上山看看工程进度,顺便跟包工头聊点事,陈岭很忙··用过早饭,他拎着一大袋馒头包子上山,杨包工头已经带着兄弟们开工了。
按照规划,整座陵园内除了遗体墓,其余小型的骨灰墓一律按照一字型走势排列,横竖各十座墓为一组,而组与组又呈大波浪形排列·这样一来,每座墓都能面水背山。
甜文灵异神怪·陈岭将包子发给工人们,单独把包工头拉到一边,说起伙食问题··包工头咬了口香喷喷的包子:“做饭师傅今中午之前就能到,今后伙食我们可以自己解决了。”
陈岭放心了,又打听道:“杨大哥,你知道咱们市里除了xx路和xx路那两家,还有其他哪里能做石碑吗”·“那两家不挺好我之前做工的陵园,都从他们那儿定做。”
“昱和山距离那两条路太远,他们要价本来就不低,另算运输费不说,还不准我自己开车去拉,我可不当冤大头·”陈岭有点生气··“那我可就……”包工头用力一拍大腿,“对了,洛林路有一家雕刻室,我听说里面有老师偶尔会接刻碑的私活。”
“雕刻室”艺术和殡葬之间的跨越有点大吧··“这家雕刻室挺厉害的,做玉石玛瑙雕刻,也做大型石雕,而且里面还有泥塑和绘画,口碑不错,可奇怪的是生意却不怎么好。”
包工头说着编辑了一条详细的地址信息,发送到陈岭的手机上,“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陈岭是个行动派,当天上午就到了洛林路。
这条街道属于老城区,两边种满了梧桐,房屋不如其他几个区新,大多数墙皮呈现出一种灰扑扑的年代感,更有一些已经剥落,很是萧条··包工头说的雕刻室名为“繁星”,位于街道尾巴上,门前的梧桐半死不活,大夏天的叶子居然掉了一半,可能是遭虫了。
工作日的缘故,里面一个学生都没有··陈岭通过前台,找到了一位雕刻师,听说是刻墓碑,师傅一口答应下来,要价也十分合理·看得出,师傅不止胆儿大,还很厚道。
陈岭:“碑料的话,我明天去石场给你运过来·”·师傅:“不用,工作室有合作的花岗岩厂·”·“汉白玉的能弄到吗”·陈岭有自己的小算盘,如果老祖宗真的对他有意思,更要对他好才行。
毕竟你吃我的,穿我的,我还天天去给你打扫卫生,就连身份牌都是我托人给你做的,将来要是被拒绝了,念在旧情上,老祖宗说不定会手下留情··“能。”
师傅拍胸脯保证,“你回去以后把详细的尺寸,墓碑上要刻写的内容一并发给我,一周后再来取·”·事情解决了,陈岭心情不错,恰好附近有菜市场,就顺道进去逛了一圈,打算回去给师父做顿好的。
他拎着大包小包,站在树荫下等车,额角上汗水止不住的往下滚··正想腾出手擦擦汗,眼角的余光一晃,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那人身材挺拔高大,身上冒着幽幽寒意。
他朝陈岭靠过来,嘴唇几乎要贴上青年的耳尖:“立碑人,写你的名字·”·陈岭只觉得耳尖发痒,脑子里空茫一瞬,四肢无法动弹··等身体重获自由,再往右方看去时,身旁空空如也,只有几片梧桐叶子从半空飘过,无声无息的落入花坛中。
回程路上,陈岭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低头摸一摸胸口的法印,法印微微发烫··出租车司机大概是经常在附近转的,知道昱和山建了陵园,觉得晦气,在距离山脚一公里的位置就把人给放下了。
望着被太阳照得发白的柏油马路,陈岭终于从怔忪中抽离,苦兮兮的提着大包小包自己走回去··路过一口干涸池塘时,背后有人叫他··扭头一看,是高先生。
高先生今天依旧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却也遮不住面上的极度疲惫··陈岭继续往前,高先生就跟在他身边,好声好气的说:“陈先生,我来是想请你帮忙的。”
“我昨天给你的符呢”陈岭突然问··高先生脸上微微一僵,然后就激动说:“昨晚正是你给的符救了我一命,陈先生,我知道你深藏不露,是真正的高人,你可一定要救我。”
陈岭问:“那位吴先生是有本事的· ”·“拉倒吧,他就是个骗子·”高先生骂道,昨天还是雇佣关系,今天就成了仇人。
既然知道高晴的孩子有问题,多少应该有几把刷子·陈岭指出:“你敢说他给你的东西从来没灵过”·高先生语塞,他以为同行是冤家,为了讨好青年才故意这么诋毁的,如今被当面戳破,脸上冷热交替。
“是我失言了·”高先生认了个错,又说,“可他能力确实不够”·陈岭不关心这个,问:“你儿子昨晚来找你了”·竟然被猜到了·“你……”高先生惊讶,“你怎么知道”·陈岭看他一眼:“你带人到别墅砸场子,你儿子不找你找谁”·高先生连忙否认:“那可不是我儿子”·昨晚他睡得好好的,突然听见客厅有人光着脚丫子在乱跑,起来一看,除了静止的家具,根本没人。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定是自己白日里想太多,做噩梦了·高先生回到房间,倒头重新睡下··没多久,就察觉有东西爬上床,绕着他的身体一圈一圈的走……·高先生因为昨夜的事心有余悸,嗓音颤抖起来:“陈先生,你是不知道,要不是我在紧要关头找到黄符丢过去,哪可能还有命亲自来找你。”
恰好到了小院,陈岭推开门:“高先生留下来一起吃饭吧·”·高先生求之不得,忙说:“我帮您打下手·”·赵迅昌闻声探出头来,只看了一眼,就把脑袋缩回去,继续研究新的符箓。
小院的厨房用的还是烧火的土灶,需要先把稻草引燃,再放进木料和树枝··甜文灵异神怪·高先生自告奋勇,因为技术不到家,几下子就把脸搞成了花猫脸·不怎么在意的,攥住西装袖子擦了把鼻头。
陈岭递给他一张纸,问:“说吧,你和那个婴儿有什么渊源·”· · ·第13章 傀儡06·高先生和死婴之间的渊源,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
高晴的身体不易受孕,夫妻俩结婚整整六年才怀上孩子··前几次孕检,高晴的身体和肚子里的孩子状态都不错,后来有一天,她坐在家里好好的,突然肚子疼·高先生立刻从公司赶回家里,带着妻子去了医院。
检查显示,高晴有出血的情况,胎儿不稳,可能会流产··高家上下为此- cao -碎了心,好不容易才将孩子保住·也是从那儿开始,高晴变得战战兢兢,走路、落座,就连吃饭和说话,她都小心谨慎,生怕伤到孩子。
怀孕刚满三十三周那天,高晴不见了,高先生发动亲戚朋友和公司员工一起找,同时也报了警··等大家精疲力尽回到家的时候,妻子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好好的坐在餐厅里,面前摆着一大盆吃的,有水果,有煎成五分熟的带血牛肉,其中还混着花花绿绿的各种孕妇期使用的保健品。
高先生见她状态不对,急忙冲上去拦下往嘴里塞东西的妻子,焦急的问她怎么了··高晴像个没事人一样,兀自咯咯笑着说:“我今天又去医院了,医生说宝宝很健康,长得非常漂亮。”
语气怪异,一听就知道出了事··高先生悄悄给做孕检的医院打了一个电话,却得到一个令人心痛的消息,孩子的胎心已经停了快十天了··按照高晴的情况,必须马上手术取出死胎,可她死活不愿意,哭闹着说孩子还活着。
为了不让孩子受到“伤害”,晚上趁着丈夫不注意,她不顾生命危险偷跑离家··那天夜里一直飘着小雨,寒风刺骨,路边到处都是烧纸钱的人··那一张张惦念仙逝亲人的脸,被明灭的火光映得恐怖- yin -森,高先生这才想起是寒衣节。
寒衣节,又称送寒衣,鬼头日·在阳世的亲人们,会在这一天为逝去的人祭扫··高先生心慌意乱,克制住自己的双眼不去乱看··夜里十二点左右,他终于在一条空荡的马路边找到了自己的昏迷不醒的妻子。
高晴伤心过度,整整昏迷了三天,醒来后对于手术的事更加抗拒··实在没办法,高先生只好采取强制手段把妻子送去医院做了手术,并买下墓地,把已经成型的孩子埋葬进去。
第二天,身体还很虚弱的高晴亲自带人到墓地,强势的把孩子又给挖了出来··从那之后,她的状况越来越不对劲,整天抱着一具死婴唱摇篮曲,喂奶粉,每天夜里还要给他擦身洗澡。
高先生试了无数次想把孩子抢走,可只要他一动手,高晴就发疯尖叫·有一次被逼狠了,她当着全家老小的面用菜刀割破了手腕,险些没救回来··这些往事让高先生红了眼眶。
“陈先生,我和我妻子从大学就开始谈恋爱,她如今变成这样,我真的很痛心,不知道该怎么办·”高先生不要形象的擤了把鼻涕,“那死婴抱回家快两个月的时候,家里开始出现婴儿的哭声,并且时常听见咀嚼声。
佣人们发现,只要是放在冰箱里的新鲜肉类,第二天一早上面准有被啃咬过的痕迹·因为这事儿,佣人们吓得纷纷辞职不说,就连我父母也不敢再住家里,都搬回了老家。”
高先生很痛苦,他清楚的知道,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人了,可是高晴始终不肯面对,固执的沉浸在幻境中不愿意走出来··陈岭把菜盛进盘子里:“先吃饭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中午这顿饭吃得陈岭压力很大,高先生太热情了,不停地给师父和他夹菜,要不就是倒酒劝酒··赵迅昌嗜酒如命,但每次不过量,今天不一样,高先生带来的窖藏好酒酱香醇厚,酒香控制着他的手不停地往嘴里灌。
就连陈岭也没有幸免,小酌了一杯··他以前只喝过啤酒,根本抵挡不住烈- xing -的白酒··饭桌结束时酒精正好上头,陈岭只觉得眼皮和脸颊都在发热,耳朵里嗡嗡嗡的,仿佛有人蒙住他的耳朵,不停地往他脸上喷吐热气。
高先生早在各种饭局中练出了好酒量,现在还很清醒,见一老一小一个喝的不省人事,一个迷迷糊糊,顿时懊恼自己没有轻重··按照陈岭的指示,他把赵迅昌扶进房间,等再出来,小饭厅内的青年已经不见了。
陈岭自己摸回了房间,此时已经扒掉衣服,站到喷头下冲澡··酒精在血液里燃烧,脑袋热烘烘的,他故意把水温调低,微凉的水冲刷过皮肤,像是温柔的手抚摸而过,引得人舒服的喟叹一声。
冲得差不多了,陈岭关掉花洒,抹了把脸上的水,将玻璃门推开一条缝,手伸出去拿毛巾··“奇怪……”毛巾明明就挂在外面的架子上,怎么拿不到·他疑惑一声,准备探出脑袋去看一眼,一根冰凉的手指,突兀地从他掌心挠了一下。
陈岭:“……”·心头微微一跳,陈岭赶紧摁住自己慌乱的情绪,假装不知道,淡定地推门迈出去,一眼就看见架子上的毛巾··取下来的第一时间,陈岭把下半身紧紧围住,从脏衣服里拿出一张五雷符。
符纸被打飞出去时气势磅礴,可紧跟着就跟没电似的,在空中飘摇两下,贴到了潮- shi -的地板上··周身腾升出一股冷空气,尤其是后背那块儿,感觉特别明显。
陈岭睫毛颤了下,低声道:“请问,是江域老先生吗”·冷空气贴上皮肤,一寸寸的蔓延,快速、急切,宣泄着某种令人费解的怒气··……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宛如实质的凉意快速攀升,已经到了脖颈,这使得他不得不被迫抬高下巴,将最脆弱的喉结彻底暴露在危险中··甜文灵异神怪·陈岭清晰地感觉到,几根纤长手指轻轻扼住了他的喉咙,其中拇指刚好摁在侧边的颈部动脉上,危险和杀戮在空气中迸发,脑海中浮现出某种可怕的直觉。
那是对死亡的预知和畏惧··动脉上的拇指往下按了按,指腹冰凉的温度,冻僵了温热的皮肤,渗透进入血管·从锁骨到面颊,全是被刚刚激出来的鸡皮疙瘩。
陈岭打了个寒颤,浴室内的气温,不知何时降到了冰点··刀刻般透着冷峻的面庞,渐渐浮现于眼前,狭长的凤眼中嵌着一双淡色的瞳孔,清冷透彻,清晰的映照出陈岭的脸。
陈岭愣怔,目光忍不住从对方的眉眼往下移,滑过挺直的鼻梁和精致的鼻尖,停在下方的嘴唇上··嘴唇偏薄,如同刚被鲜艳的红酒滋润过,看上去饱满- shi -润,殷红如四月春花,让人想伸手要去碰一碰,试试看手感是否真的那样柔软又脆弱。
“我很老”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清雅,不像曾经遇见的鬼怪那样粗嘎,尖厉··承认了承认了,真的是江域·即便早有怀疑,当真相摆到面前,陈岭依旧无法控制内心的震荡。
他嘴唇翕动着想要答话,可稍一张嘴,下巴就顶住那只留在自己喉结处的手上·被刺骨的凉意一激,陈岭奇异的冷静下来,睫毛半垂下来,眼珠子滚动,寻找附近有没有能攻击的法器。
男人的呼吸靠近,冰凌般的视线在青年年轻的脸上描摹,透着不容忽视的侵略和探究··老祖宗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要是还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就是个傻子。
陈岭拼命仰头,好让呼吸顺畅一些:“不老不老,而且颜值超高,特别好看,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窒息的空气松缓片刻··陈岭惊讶,夸一夸居然这么有用·青年的声音太轻缓了,又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自己,看上去胆小柔弱,再配上他始终不停的颤抖……·江域松开手,完全凝实的身体,如一座雄浑高山屹立在面积不大的浴室中,气氛因此而压抑。
陈岭眼眸转动,发现江域居然穿着一身西装,黑色的布料妥帖笔挺,纽扣板正,袖口处露出的衬衣袖扣是璀璨的蓝宝石,搭在内里的衬衣洁白如雪,没有一丝褶皱··难怪江家上下对老祖宗那样信奉和惧怕,原来是因为江域一直留在江家享受着供奉。
如若不然,这身体面的衣服又是从哪儿来的·可是江域给他的感觉,又和别的鬼不太一样··他身上的- yin -寒之气很重,鬼气和煞气却被收敛的很好,近乎于没有。
再加上眼前这具凝实的身体……除了体温,江域和活人没有其他区别··普通邪祟到了这个地步,不被天收,也肯定早被各路修士追着打了,不会这么闲得发慌现身出来摸他的脖子,更加不会大张旗鼓的- cao -纵江家给他迁坟换地。
陈岭猜不透江域的身份,但他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江先生,你找我是有什么吩咐吗”问得轻言细语,谁让他干不过呢·· · ·第14章 傀儡07·江域清冷的一抬手,指尖拂过刚好从青年发梢滴落的水珠。
他说:“没有·”·陈岭:“……”·那你偷偷摸摸藏在暗处干什么,专程来看我洗澡·陈岭一言难尽,又想起师父和师叔们不正经的猜测,难道真的被看上了,想要跟他结- yin -亲……·嗓子里堵着一口气,提不起来,咽不下去,正烦着呢,恍然间感觉有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
江域俯身靠近,鼻息抚在青年嘴唇上,他轻轻吸了口气,又靠近了一些,细细嗅闻,香醇的酒香味自青年唇间溢出··男人好看的眉毛微蹙,似是不满··陈岭没有察觉到这个细节,对方的每一次鼻息掠过,他的心脏就忍不住紧缩。
下巴上的桎梏有所松懈,又过了大概几秒钟,江域松开手,拇指暧昧的捻动,清浅,不带温度的笑意自唇角勾勒,衬得浅色的瞳仁深邃冷戾··陈岭开始紧张,下意识用力靠住背后冰冷的瓷砖。
江域没有再进一步,声音低沉而冷漠:“鸡鸣之前,- yin -阳交替时动手·”·陈岭茫然,直到男人拉开浴室门走出去,他终于回过味来,刚刚那句话,应该说的是藏匿在高家的恶鬼。
鸡鸣之前,黎明即将出现,夜里的- yin -气下沉,白日的阳气正要升起··对于邪祟来说,这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快速从浴室中出去,房间的门窗皆是大开着,没有旁人。
陈岭靠着门框,低头看了眼垂在胸口的法印,被岁月冲刷过的木头带着温润的柔光,灼烧的温度正紧贴着自己的皮肤··上午的时候离得没有这么近,黄神越章印没有产生太大的威慑作用,牵强点也说得过去。
可刚刚江域靠他那么近,法印就垂在他们之间,对方仍然没有表现出丝毫忌惮··江域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对天神可以不畏,对- yin -神可以不惧··陈岭泄气的瘫坐到凳子上,如今的他就是老祖宗桌上的那盘菜,生死不由人,更加不由己。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出路··江家供奉江域多年,对他一定有所了解,要是能找到江域纠缠不放的原因,事情解决起来就容易多了·而且陈岭还抱有侥幸,盼望着老祖宗其实早有配偶,最近发生的事不过是场荒诞的误会。
“陈先生,陈先……”着急忙慌的声音一路冲进来,高先生一个抬头就看见青年围着浴巾,毫无形象岔开的双腿··他平复一下,犹疑的靠近:“陈先生,你没事吧,要是头晕什么的,我这儿有刚刚让人送来的解酒药。”
陈岭摇了摇头:“不用·”·甜文灵异神怪·被祖宗那么一吓唬,他比任何时候清醒··高先生放心了,搓着手一脸讨好恳求:“陈先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动手,我担心再耽搁下去,我的妻子会有生命危险。”
- yin -阳如果不能达到平衡,就会相互吞噬,所以活人和鬼在一起久了只会有两种结果:鬼被阳气灼伤,或者活人被- yin -气影响,失了心窍,走向死亡··那只婴鬼和高晴已经待在一起几个月了,谁也无法估量,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事情刻不容缓,陈岭换上衣服,提上背包,出门前,他趴到师父床头对着他的耳朵说:“师父,我去处理高家的事,你有什么要嘱咐的吗”·赵迅昌喝得两眼一抹黑,被耳朵边的嗡嗡声吵醒后,他抬手抹了把脸,翻身朝向里面,拒绝一切打扰。
高先生尴尬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劝酒的·” 可他也确实没想到赵迅昌会一劝一个准,根本不拒绝··陈岭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走吧,不过今晚我得留宿在别墅里。”
高先生还留在原地,望着赵迅昌横在床上的背影挪不开眼,师父不跟着坐镇,只派出一个小徒弟真的没问题吗··看看屋里,又看看已经走至大门口的青年,他咬牙跟上去。
半下午的村子,一个人也没有·因为日头太大,零星的几户人家全躲在屋子里避暑或是睡午觉··看见有人经过,被链子拴起来的土狗汪汪叫唤,龇牙咧嘴地想往路上扑,铁链子绷得笔直。
高先生牛高马大,此时却如七岁孩童,抓着陈岭的衣服,拼命往后躲,生怕土狗挣开绳子扑出来··说来也怪,一路走来,那些狗不冲着青年叫唤,只冲着他·无论是走在前面还是后面,那一双双散发着凶光的眼睛始终黏在自己身上。
陈岭甩开高先生死死扒住胳膊的手:“你昨晚被鬼袭击,身上有残留的鬼气,所以才冲着你叫·事情结束以后,去庙里观里烧烧香,再多晒晒太阳,过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我一定照办·”·感觉到对方不喜欢太过亲密的接触,高先生不好意思再抓住人不放,弯腰驼背,亦步亦趋的跟在身侧··快到别墅时,他忽然站直,暴躁的加快步伐冲至前方。
昨天跟高先生一起出现的吴大师来了··两人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高先生火冒三丈,揪住吴大师的衣服领子,将人拽起来:“我今早已经打电话说过,你我之前的雇佣关系已经终止。
你最好是马上离开,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吴大师的力气和他的外表一样斯文,剧烈的挣扎对于高先生来说不痛不痒,眼前一晃,身体被一股力量扔了出去。
陈岭出声制止:“高先生·”·高先生的脾气有所收敛,拍了拍手,整理一番自己的衣服,隔空指着吴大师警告:“再不滚我就报警告你诈骗·”·吴大师疼的五官扭曲,拍拍屁股站起来。
他打开斜挎的背包,将之前从高先生处得来的支票还回去··“钱我不要,你告不着我·”·“你”高先生气得想揍人。
“当初贸然接单,是我太过莽撞小瞧了那东西,虽然没能帮你解决问题,但我至少在前期替你挡过两次小灾·”吴大师说得坦坦荡荡,“如今我把钱一分不差还给你,真要算起来……高先生,是你赚了。”
高先生被说得哑口无言,火气只能往肚子里咽··一脸镇定的吴大师背地里悄然松口气,望向陈岭的眼睛直放光,脸上涌动着可怕的热情··人在江湖飘,看多了坑蒙拐骗,昨天见到陈岭师徒俩一个满身都是学生气,一个像饭后遛弯的退休大爷,吴大师的第一反应是,来了两个抢生意的骗子。
然而,现实和他所以为的恰恰相反·当高先生打电话告诉他三角黄符效果惊人时,他知道了,陈岭根本不是骗子,是该请回去供起来的真正的高人·陈岭对旁人的情绪毫无所觉,正抬眸望向别墅三楼。
露台上,高晴又站在那里,隔着黑黑的墨镜往楼下看··她的视线游离,将三人扫了个遍,鲜艳的红唇缓慢张开,露出森白的牙齿,被晕染的口红赫然分布在牙齿上,如同刚喝过人血的女鬼。
她的身体如同飘摇的水藻,左右摇晃着,十分危险··再顾不上跟吴大师间的过节,发现妻子的高先生推开挡路的人冲入别墅,一下子上到三楼,将露台前的女人往后拖。
高晴的状态很不对劲,魂像是被勾走了,眼神涣散,反应迟缓··她的肢体关节像被锈住了,动作都机械,力气却很大,轻而易举推开高先生的怀抱,缓慢站起来。
“有客人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高晴的声音轻飘得厉害,“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宝宝一定会很高兴的·他一高兴,就会对我笑,会叫我妈妈……”·看着妻子如同被提线木偶般僵硬的背影,高先生好半天站不起来,纯属被吓傻了。
好在,陈岭和吴大师这时候跑上来,合力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高先生:“陈先生,我太太的状态很不对·”·“我知道,你先去找根绳子来,然后把你太太绑到凳子或者柱子上。”
高晴明显被鬼迷了心智,万一动起手来,那东西只要张嘴一哭,当母亲的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扑上来阻止··高先生:“我这就去”·“有什么我能做的吗”吴大师突然开口,着急推销自己的样子,“我会简单的五行符,也知道该怎么用墨斗线布阵,对了,我这儿还有几枚五帝钱币,山鬼花钱和……和桃木剑”·说话间已经把家当全掏了出来。
墨斗是最传统的那种,由墨仓、线轮、墨线、墨签构成··这本来是木匠干活时常用的小工具,因它能拉出规范的直线,被赋予了正直的含义·这样的含义,随着时间在木匠们的心中加深,成为一种信念。
甜文灵异神怪·而这种信念反哺回墨斗,让它有了克制和困缚邪祟的功效··陈岭掂了掂墨斗,沾了一手的干涸墨汁:“你去把二楼走廊两头的窗户打开,让正午的阳气流入,再用墨斗线封死婴儿房的门窗。”
“好嘞”吴大师跟打了鸡血似的,收起家当就往楼下跑··陈岭散步到一楼,高先生已经把高晴捆绑起来,固定在楼梯扶手最下方的柱子上。
高晴嘴里发出低吼的声音,激动地挣扎,目光没有焦距的扫向四周,焦急的寻找什么··陈岭猜,应该是在找她的孩子·· · ·第15章 傀儡08·吴大师完成了任务,从楼上下来,跟高先生刚打个照面,高先生就暴怒而起,揪着他的衣服要把人推出去。
“高先生,别啊,我是来帮忙的·”吴大师扭动不开,朝屋子里的另一个人投去求助的眼神··陈岭伸手把高先生拦下来··高先生立马告状:“陈先生,你不知道,我昨天差点就被他给害死了他留下来只会帮倒忙。”
“话不能这么讲,如果不是你打心里怀疑陈先生,又怎么会随便被我说几句,就把符扔进垃圾桶呢·”·吴大师反唇相讥,面对陈岭时又诚心诚意的认错,“陈先生,我昨天那是有眼无珠,没认出你是有真才实学的,我现在诚恳的给你道个歉。
而且你放心,我虽然功夫不到家,但自保逃命还是够的,绝不拖你后腿·”·高先生暗骂自己说话不谨慎,不但让这半吊子把自己丢符的事扯了出来,还倒给了对方制造了在陈岭面前刷好感的机会。
他不安地看了陈岭一眼,怕大师甩脸子走人··陈岭承认,自己看着的确不像专业人士,也懒得去计较这些··他面上一派平和,仿佛没听见般,仰头盯住客厅天花板的边缘。
那一块儿对应的,恰好是婴儿房的地板··陈岭眉梢一动:“有动静·”·其余两人立刻屏息宁神,沿着青年的目光看去··沙沙的摩擦声,从一头快速的去到另一头,如同被激怒的困兽,烦躁暴怒的在地盘内活动。
陈岭越过高晴上楼,二楼的走廊被外部灼热的空气流过,不再像之前那样- yin -凉··他不紧不慢的走到婴儿房门外,手指撩开墨斗线钻进去,握住门把转动半圈,推开。
黑色的线挡住了他大半视线,只能从缝隙看见,婴儿车内是空的··爬行声在有人上楼以后就消失了,陈岭站在门口等了会儿,见那东西还不出来,提议道:“你现在乖乖就范,我可以饶你一命。”
咯吱,咯吱,咯吱··刺耳的摩擦从房间尽头传来,嘻嘻的笑声从无到有,从单一到嘈杂,满满都是恶意··陈岭被吵得心态不稳,他闭眼定了定心,说:“寒衣节那天幽冥大开,恩准你们上阳间领取亲人祭扫所烧的祭品,你却看上了高晴肚子里的沾染了阳气的死胎,想借此托生。”
摩擦声突然加速,从地板上到天花板,又从天花板那头疾行而来··陈岭感受到一股- yin -森,他抬头,一双漆黑的,只有瞳孔的眼睛出现在他的斜上方。
一个浑身发青,身上分布着大块斑纹的婴儿倒挂在门框内侧,他的嘴没有张开,嘻嘻的笑声却不断··陈岭只当那是一块儿发霉的腊肉,眼里毫无波动,继续说:“你控制她帮你四处寻找食物,小宝就是其中之一,这种新死不久,纠缠着怨气的婴灵最容易填补你急需的- yin -气和逐渐溃烂的身体。”
那双眼睛开始充血,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啪嗒啪嗒的滴落在地板上··陈岭看了眼地上那一小滩,嫌弃的后退一步,“昨天是你让高晴把我骗上来的,怎么,饿疯了还是说,普通的婴灵已经无法满足你的胃口。”
“哥哥,我好饿,你来给我送吃的吗……”倒挂着的婴儿张开嘴,露出暗黑的喉咙,他的舌头鲜红,滴血一般··陈岭面无表情:“可你看起来真丑。”
“……”婴儿暴怒,“闭嘴”·“而且尸臭味很重,让人想吐·”·“我让你闭嘴”婴儿尖啸一声,疯了一般朝陈岭扑去,被横亘的墨斗线阻拦,狠狠弹了回去。
小小的身体砸在了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外面的青年,嘴唇一张,刺耳的哭声响起来了··哭声穿过走廊,一路漫向二楼。
高晴扭曲的神情开始癫狂,她张大嘴嘶喊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叫我,他在喊妈妈放开我,你们快放开我”·她的力气变得奇大无比,绳子因为剧烈挣扎有所松动,吓了高先生一跳。
没有多加考虑,跑上前去想把绳子再系牢一些,刚靠近,癫狂的妻子忽然温和,她轻声呢喃着高先生的名字,眼睛里满是温情和眷恋··高先生差点红了眼眶,下意识放松警惕,偏着脑袋将颈侧露了出来,胳膊绕过高晴的身体想要解开绳子重新系上。
“小心”看到这一幕,吴大师大喊一声,伸手要去揪高先生的衣领子··晚了··高先生脸色苍白,吃痛地张开嘴,他的颈侧多出一颗脑袋,而那颗脑袋正张大嘴,死死咬住他颈侧的皮肤不放。
吴大师没想到自己转过背喝口水的功夫,就出了惨烈的事,看着高先生脖子上不断渗出的血,进退两难··如果松手,高先生脖子上那块儿肉肯定会被咬下来;不松就更不行了,被咬的地方是颈动脉,伤口越来越深,血越流越多,到最后高先生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犹豫也不过三五秒钟,吴大师做了决定,双手按住高先生的肩膀用力往后掰··甜文灵异神怪·高先生疼得半边身体都麻了,提不起一点劲儿,他知道有人在救自己,却没办法提供帮助,只能浑身瘫软的等着被拯救。
高晴的咬合肌力量大得惊人,流进嘴里的血越多,她的眼底就越兴奋··腥甜的血随着唾沫一起被咽下去,鲜美无比··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咬重一点,再重一点把他的血吸干,因为他该死,因为他一直想伤害我。
高晴吸了口气,双手已经隐隐有从绳子里挣脱出来的趋势··眼看着就要重获自由,有一双手从背后伸出来,掐住她的两腮,扣住她的脑袋,带着一股狠劲儿将那块儿皮肉从她嘴里解救了出去。
陈岭动作迅速地将高晴背后的麻绳疙瘩拆开,抓紧两端用力勒紧,然后拉着绳子走到客厅边缘的罗马柱前,把人绑上去··高晴吭哧吭哧地喘息,嘴角全是鲜血,她舌头伸出来沿着嘴唇舔过。
“你们都要不得好死,不得好死……”恶毒的诅咒低落下去,变得温柔,“他每天晚上最爱在别墅里玩耍,找东西吃,你们一个也逃不掉·”·陈岭冲吴大师指挥道:“把她嘴堵上。”
吴大师:“没问题·”·高先生五指并拢,忍着剧痛捂住颈侧,血正止不住地流,必须马上去医院才行··看着地板上越来越多的血,陈岭叹了口气,取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盒朱砂液。
沾取少量,指尖悬于伤口之上画符,嘴里默声念咒··吴大师看呆了,全程竖起耳朵,眼睛死死盯着陈岭的嘴唇不放·脑子快速转动,很快就判断出,这是鲁班书止血法·鲁班书说是土木建筑类的书籍,但实际其中包含了道术、解法,以及医术。
因为学习此书必须要“缺一门”,即必须符合鳏、寡、孤、独、残任意一个,不符合的人是无法修行的,所以真正学到的人极其稀少··“鳏”和“寡”,对于陈岭这样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距离过于遥远。
“残”就更不要说了,眼前的人好手好脚,能说能念··所以只剩下最后两个,“孤”和“独”··吴大师自认面相学背得还算可以的,可当他结合脑子里的东西,与眼前这张清隽精致,朝气蓬勃的脸相对比,怎么都无法将其和“亲缘浅薄”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陈岭的面相,怎么看都是福泽深厚,父母长寿,还能旺配偶那种··奇了怪了,难道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特意给开了后门,不需要遵守祖宗定的规矩·陈岭的符箓书写完毕,指尖收势,高先生脖子上涓涓外流的血当即止住了。
高先生错愕又惊讶,手指在伤口处蹭来按去,难以置信道:“止住了,血止住了”·吴大师从思绪中回过神,看了看高先生的脖子,又看了看陈岭,心里满是敬畏,不管怎么样,这大腿他是抱定了·如今才下午六点,距离黎明还早得很。
高先生打电话命人送来干净的衣物和饭菜,热情的招呼陈岭:“陈先生,你今天受累了,千万要多吃点,咱们凌晨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陈岭今天消耗确实有点大,先是去联系石碑,刚刚又消耗精力画了止血符,肚子早半小时前就饿得咕咕直叫了。
他也不客气,一连吃下去四碗饭,把吴大师给惊住了··吴大师:“陈先生胃口真好·”·陈岭擦了擦嘴,说:“今天确实有点饿·”·怕是不止有点饿吧,换成是他,就是再饿也吃不下四碗饭啊,这还没算上菜。
腹诽完毕,吴大师也跟着放下碗筷··他两手郑重其事的撑住膝盖,问:“不知陈先生师从何派”·陈岭:“乐天派·”·吴大师:“……”·吴大师嘴角一抽,这一听就是在皮,不愿意好好回答问题· · ·第16章 傀儡09·陈岭知道自己的话有点冷,不等吴大师重新发问,主动说:“没有门派。”
赵迅昌和门派师兄弟间的关系一直良好维系着,却不知何故在多年以前就脱离了龙虎山··非要论门算派的话,他跟师父应该要另成一派··吴大师:“可你刚刚的止血法……”·“哦。”
陈岭说,“我平日里学习的东西很杂·”·吴大师羡慕得眼睛快红了,他也看过不少杂书,其中个百分之九十九都学不会··他想得开,老早之前就面对自己天赋不够的现实,但对于强者的崇拜却是从不减退:“陈先生,你缺打杂的吗我洗衣做饭,打扫叠被,什么都能干。”
陈岭:“……不缺·”·吴大师急得不知所措:“那,那你缺提包小弟吗我拎包技术一流·”·旁边的高先生冷哼一声,满满都是轻蔑。
吴大师不理他,见陈岭始终不为所动,开始卖惨:“陈先生,我从小就是孤儿,被一个算命的瞎子捡到才没有在外被冻死饿死,后来养父死了,我只能靠些学来的小伎俩混饭吃。”
为了烘托自己的不容易,他连声哀叹··“你也看见了,我的技术实在不到家·而且老实跟你说吧,接高先生的单不是什么我高估自己,而是因为荷包见底,不接我就得流落街头饿肚子了。”
他吸了口气,看向高先生,“高先生,我也得向你说声对不起,要是陈先生没出现,咱俩恐怕早就交代在这儿了·”·高先生被他弄得措手不及,讪讪的摆手,“过了的事就不提了,一起患过难,就算是朋友了。”
吴大师冲他笑了一下,脑袋耷拉下来,面子里子都不要了,“陈先生你看着应该比我小,我腆着脸叫你一声哥·不求别的,只求你能让我跟着你,在平时接单的时候可以从旁观摩,学习两招。”
甜文灵异神怪·果然是个有故事的人啊,师父当初的眼神一点没错··像吴大师这样有点专业基础,又不怕鬼的人是陵园的首选招聘对象·可陵园的岗位不多,除了不可能让出来的总负责人的位置,其余职位都不是太好。
·陈岭征询问道:“吴先生你介意当保安吗”·吴大师:“……啊”·“是这样的,我们昱和山陵园大概过几个月就能全部竣工,缺一个保安,对了,还缺外联业务员,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在其中任选一个。”
担心自己被误会成剥削劳动人民的丧病资本家,陈岭忙补充自己公司的福利待遇,“底薪这个数,五险一金,包吃包住,年中和年终都有奖金·”·吴大师看着青年手里比出的数字,感觉自己太赚了。
捉鬼算命这个行业竞争十分激烈,偶尔甚至会出现因为抢客户而与人大打出手的情况·他孤身一人闯荡社会,不比那些有门派当后台的,大多数时候只能吃别人嚼剩下的馍,捡别人看不上的小单子。
如今一个遮风挡雨的港湾摆在眼前,不要的是傻子··吴大师激动的喊:“外联,我干外联”当保安有什么意思,不如出去跑业务。
陈岭严肃的点了点头,他们昱和陵园虽然还没建成,但手续齐全,是个正规单位:“明天先签上岗合约·”·吴大师高兴得恨不得当场表演一段扭秧歌,搓着手憨笑着说:“陈哥,我以后可就跟着你干了,你也别叫我什么吴先生了,就叫我吴伟伟,叠字,伟大的伟。”
陈岭摸出之前得来的那张名片:“你不是叫不凡”·吴伟伟:“出来混总要有个号吧,不凡是我给自己起的道号·”·陈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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