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坟大队+番外 by 朝邶(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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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坟大队+番外 by 朝邶(上)(4)
·孙沛锋感到莫名其妙,疑惑却没有发问,老老实实的把即将触碰到手机的手缩了回来··餐馆不大,内里设计巧妙,卡座与卡座之间有竖起的隔断,为每一桌食客营造出了较为私密- xing -的空间。
陈岭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在服务员点完菜,倒完茶离开后,他开口问:“孙先生,你儿子最近有跟人去过什么- yin -气重的地方,或者从别处得到过死人生前用过的物件吗”·孙沛锋怎么也没想到青年会这么问,愣住了。
陈岭接着说:“孙嘉誉不是- yin -气重,易招邪祟的体质·相反,他身上阳气浓重,血气方刚·正常情况下,这一类人撞鬼的几率约等于零·”·孙沛锋是个聪明人,顿时被这句话给点醒了,“你的意思是,嘉誉属于不正常的情况,是有人故意要害我们,在背后教唆引导”·“这只是我的猜测。”
陈岭说,“另一个灵魂想要住进你儿子的身体,有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孙嘉誉不知通过何种方式招来了鬼魂,并且和对方达成,或者是被引诱达成了将自己的身体献出,让对方附身这件事。”
甜文灵异神怪·孙沛锋显然被这一个猜测震惊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陈岭:“当然,或许不是他人引诱,而是你儿子出于某种好奇,意外之下做出了招鬼上身的事。”
话到这儿顿了一两秒他才继续道:“好奇心的获取总有个来源,譬如是有人主动告诉他的,他自己在某个论坛看到了什么,也可能是单纯的想要冒险·”·“嘉誉他,他的确对于鬼神之事颇为好奇。”
孙沛锋深深吸口气,回忆道,“我妻子怀嘉誉的时候,孕吐很严重,几乎是吃多少,吐多少·过后情况好转,她也不太能吃得下东西,总是犯恶心·当母亲的摄取的营养少,肚子里的胎儿就更不必说了,嘉誉生下来才四斤多,小小的一只,皮肤又皱又黑,像只小猴子。”
回忆起这段往事,他脸上情不自禁的染上笑意,转瞬脸色就黯淡了下来··“嘉誉从生下来起身体就不好,还不到半岁就住了三次院,其中两次是普通病毒引起的脑膜炎。
另一次是着凉引起的咳嗽,原本只是小毛病,可他的抵抗力太弱了,不过两天就转成了支气管炎,险些发展成肺炎·”·这两次孙嘉誉都病挺厉害,医院还给发过一次病危通知书。
陈岭想起之前躺在床上的青年,看着瘦,却不弱,露在外面的胳膊上肌肉线条明显,平时应该是有健身的习惯·如果是这样,孙嘉誉的身体素质应该不差才对··“孙先生,现在的孙嘉誉看上去并不像体弱多病的。”
“这是因为有神佛保佑·”孙沛锋说,“我的家乡有个习俗,家中若是有小孩儿从小体弱多病,可将名字挂在神佛名下,俗称寄名·譬如,神佛如果姓周,那我的儿子就要叫周寿,所以嘉誉还有一个名字,叫孙周寿。”
陈岭对这个习俗有所了解··在寄名之前,双亲需要亲自去庙里烧香,然后用亲手缝制的红布袋,装上孩子的生辰八字,悬挂于佛橱之上·这样的红布袋,被称之为过寄袋。
其后的每一年旧历年终,庙里的僧人就会备上饭菜,送到孩子家里,算是寄名佛给“寄子”的年夜饭·在僧人离开之前,孩子的双亲得还以用红纸包好的香火钱。
不过这样的“年夜饭”寺庙只送三年··最后一年的时候,僧人会替孩子取名,即孙沛锋所说的,名字里必须有一个字得跟着神佛的姓氏相同··第二天初一一大早,家人就得带着孩子前往庙里上香,正式完成“过寄”,而且孩子在插香入炉时,需要恭敬诚恳的称寄名佛为“寄爷”。
“爷”是地方方言,是爸爸的意思··这声爸爸要喊到成年完婚后,十八岁之前非法成婚的都不行·成婚后的第二天,寄子要亲自去庙里的佛橱上取下红布袋,这称之为拔袋。
据说是,孩子在这期间会受到神佛的庇佑,身体慢慢健康起来··孙沛锋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陈岭问他:“孙嘉誉在神佛名下挂了寄袋”·“陈先生知道过寄的习俗”孙沛锋惊讶,“这个现今流传已经非常少了,我还以为只有家乡极少数的人知道。”
“我听师父提过·他说神佛慈悲,不忍心幼小的孩子受苦,施以恩泽好让孩子渡过苦难,免去早夭·”·“是,神佛当真是会显灵的。”
孙沛锋略微激动,“其实从第一个挂上寄袋起,嘉誉的身体就日渐好转,精神越来越好,瘦弱的身体也跟着长胖起来·”·陈岭问:“那你们岂不是每年都要回趟家乡,赶在初一给寄爷上香”·“不用。”
孙沛锋,“我跟父亲早在我和大哥还小的时候,就带着母亲和我们兄弟倆从小山村出来了,家乡已经没有了人,就是回去也没有地方落脚·为了方便上香和供奉,第一次去庙里询问过寄的诸项事宜后,我就去古玩城请了一尊古佛回来。”
“就是你家中现在供奉的那尊”陈岭问··“是的·”孙沛锋说,“庙里的师父说这样也可以,而且还会显得更加诚心。
每日的上香供奉,都是由嘉誉亲自完成·”·陈岭沉吟,的确可以这样- cao -作··神佛也好,道祖也好,皆是无处不在·或在信徒的心里,或在世间每一个可见、不可见的角落,渡人艰苦,拔出孽障。
既然这样,不管是在庙里供奉,还是请回家中自己供奉,又有何区别呢··“孙先生,孙嘉誉是因为这件事才信鬼神之事的吗”·“是的,你说他对神佛恭敬吧,又时常对着佛像絮絮叨叨,就跟在对朋友聊天似的。
你说不恭敬吧,他每日上香前,都会沐浴洗手,然后亲自挑选家里最新鲜的水果上供·”孙沛锋笑着摇头,“有时候啊,我是真觉得他将佛像当成了长辈在对待。”
“可之前你我一起在上楼房间时,他并没有对孙智的言语表达过制止·”·“这个嘛……”孙沛锋犹豫了下,说:“其实自从他生病以来,就再没去过佛橱前上过香,平时都绕着走。”
“邪祟对神佛有天然的畏惧,心怀歹念的邪祟更是这样,自然不敢再靠近佛橱·”陈岭轻轻“嘶”了一声,“既然你儿子相信有鬼神的存在,如果有人想借此诱拐他做出招惹野鬼的行为,也不是不可能。”
服务员过来上菜,陈岭帮忙把茶杯移开,等人离开才继续说,“人都有好奇心,孙嘉誉又知道自己有神佛庇佑,胆子可能比普通人大一点,并不害怕孤魂野鬼这样的小喽喽。
孙先生,你仔细最好再回忆一下,他在正式出现异常前,是否有过可疑的行为·”·孙沛锋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将话题引回到之前:“陈先生,我冒昧的问一句,你在嘉誉被鬼附身这件事上,似乎更偏向于他是被人故意引导。”
三番两次的提及,明显是想将他的思维往人为的方向引··甜文灵异神怪·“我的确有这样的怀疑·”陈岭承认了··“所以你之前让我不要带手机,还专门找这么一个角落谈事,是怕人通过手机和车载电话监听”能接触到他手机和汽车的,除了司机,就是自家人了。
妻子疼儿子,第一个就被排除了;司机跟他快八年了,没有利益冲突,被第二个排除掉··孙沛锋:“陈先生,你是怀疑我侄子”·“侄子”两个字并不只是单单在阐述双方关系,还意味着十几年的亲情。
而眼前这个人,却在告诉他,那些深情厚谊都是骗局,都是为了坑害他儿子做出的假象·孙沛锋心里恼怒,觉得陈岭之前说的做的都是装出来,根本没有真才实学的本事,他被骗了,妻子被骗了,就连好友老林也被这师徒俩给骗了·他撑着桌子站起来,“陈先生,我觉得你可能不适合处理我们家的事,劳烦你今天跑这一趟了。”
“孙先生·”陈岭叫住已经走出座位的人,“我和你从房间里出来,还站在走廊里的时候,有人影从门板下的缝隙晃过·当然,或许这并不是你侄子在偷听,而是恰好经过。
但是……”·“我不想听什么但是”孙沛锋打断他,“陈先生,你或许不知道,孙智一直视嘉誉为亲兄弟,有任何事都会挡在弟弟前面。
他是对你态度不好,但那绝不是心虚,而是对于我不再送儿子去医院,反而寄托玄学的反对·”·他闭了闭眼,竭力压抑住怒火,“谁都有可能,就是他绝不可能”·“从楼上下来后,我们坐在客厅里交谈时,我曾说我好像看见了孙智。”
陈岭怕人一气之下转身走人,语速很快,“我相信自己没有看错,当时他的确曾出现在缓台上·”·孙沛锋记得这件事,但这并不能说明说什么,“或许他只是恰好想下来取东西,看见我们在谈事情就回避了。”
知道他接受不了这么多年的真心相待付诸东流,陈岭停止了劝说,免得让孙沛锋对他的意见越来越大··“当然有这个可能- xing -·”他退让一步,“我知道刚才的话不好听,但我仍旧希望,你能将之前我给你的符放到孙嘉誉的枕头下。”
“我知道了·”青年始终态度良好,让孙沛锋没办法恶语相向,丢下一句敷衍的话,冷着脸离开了··他快步走出餐馆,被汽车挡风玻璃上折- she -的阳光狠狠刺了下眼睛,酸涩难挡,视线所及之处是黑绿的光斑。
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缓了缓,孙沛锋打开车门坐进去,抬眸就看见- cao -作台上通体漆黑的手机··手机被太阳晒得滚烫,当他拿起时被金属的机身灼了下指尖,心头却开始冒寒气。
不可否认,青年的话带给了他无法忽略的影响··脑海中走马观花似的,将侄子与自己这些年相处的点点滴滴播放了一遍··孙智的对他的顺从,妥帖的为人处世,对妻子亲和的态度,以及对方这些日子对儿子辛勤的照顾……都是真的吧,不会有假。
心里渐渐响起另一个声音:“装的,万一是装的呢”·孙沛锋用力摇头,发泄似的握住方向盘,把额头撞上去··汽车尖锐的鸣笛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响起,又很快被其余的嘈杂所淹没。
陈岭正吃着菜呢,侧首看出去,发现人还没走··“先生,您点的砂锅粥·”服务员两手端着滚烫的砂锅,出声提醒··陈岭放下筷子,帮忙腾出地方。
粥香扑鼻,哪还有闲心思去管其他的,填饱肚子要紧,收回视线,开始专心解决饮食问题··别的不说,野生动物园附近的餐馆价格很公道,一个人四菜一汤,才给了两百多块钱。
陈岭拎着打包好的菜,一路散步回到繁育基地·刚结束午休的缘故,景观道上不少人蹬着自行车往里走··钱箐中午值班,刚忙完正埋头吃午餐呢,就看见办公室门外站着一个人。
“才吃饭吗现在好晚了·”陈岭晃了晃手里的打包盒,“全是没动过的,要不加两个菜”·一个人动四个菜太奢侈了,为了弘扬核心主义价值观,陈岭只喝了满满一肚子的砂锅粥,其余几道菜一点没动。
钱箐现在饿得发慌,感觉能吃下去一头牛,想到被那只雄- xing -紫蓝鹦鹉- cao -磨的恐怖时光,她不打算跟鹦鹉主人客气,主动接过其中一个打包盒,揭开盖往自己饭盒里夹了几块肉。
陈岭把其余打包盒放到旁边,在钱箐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瞟了眼对方胸口的工作牌,他称呼道:“钱主任·”·“胸牌上印错了,少了个副字,而且还是刚提上来的。”
钱箐道,“等下午新工牌送来,我就把副主任的工牌换上,所以你别乱喊·”·话虽如此,实际上她觉得做工牌的人是故意的··基地里走后门进来的人不少,而她是升职最快的一个,不少人在背地里唧唧喳喳地说她坏话。
昨天工牌被送来以后,后勤说话特别尖酸,什么副不副的不重要,反正迟早得转成正的,还不就基地所长一句话的事儿··钱箐听得火大,差点跟人干起来,心里委屈、气愤。
是,她是走后门,可她要能力有能力,要学历有学历,还在权威期刊上发表过好几篇鸟类繁殖有关的学术论文··不是她自负,以她的能力确实吊打不少之前同级别的研究员,工作上也卖力刻苦,从不偷女干耍滑。
正是因为这些,她才被破格提升·进基地是沾了家里的光没错,可升职靠的全是她自己··陈岭看她两颊鼓起,快成河豚了,提醒道:“吃饭的时候生闷气容易打嗝。”
钱箐瞪了青年一眼,收起腮帮子,一秒变回了初见时温柔可亲的脸,戳着米饭问:“才走多久你就回来了,是不放心鹦鹉的情况”·甜文灵异神怪· · ·第36章 过寄04·“它表现怎么样跟另一只相处得好吗”陈岭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 语气急切道。
“不好·”钱箐柳眉拧紧,“你离开以后大概半个小时它就开始四处找你,扯着嗓子一直叫, 喊着陈岭陈岭·”·陈岭好笑道:“之前在家的时候,它可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
“刚换新环境, 它缺乏安全感·加之金刚鹦鹉对于主人很忠诚, 有些甚至会产生占有欲,你的离开让它产生了惊惶的情绪, 所以才叫你的名字, 希望你快点出现。”
陈岭高兴地睁大眼睛··紫蓝鹦鹉之前在家基本都和师父在一起, 做投喂工作的也是师父,而他只负责采购鸟食和偶尔摸毛,完全没想到, 小家伙也会对他有这么深的情感。
“金刚鹦鹉的智商高·”钱箐笑了下,“你这只尤其聪明·”·也正是因为聪明,她希望这只鸟能留在基地, “陈先生,我知道鹦鹉寄养在你家时间久了, 你们之间有了深厚的感情, 但它需要更加科学的饲养,和适宜它的生活环境。
我和基地方面都希望, 从此往后,它能一直留在这里·”·陈岭想起了还在家里盼着小蓝回去的赵迅昌··钱箐火眼金睛, 看出青年舍不得, 趁热打铁地继续游说:“你应该知道鹦鹉是一夫一妻制,一旦结成伴侣就不能轻易割舍,虽然都是动物, 但也和人一样有情绪有感情。
陈先生,你可以理解的吧·”·“如果它愿意,我自然理解·如果它不愿意,那我就没办法理解你的提议·”陈岭用对方的话还击,“如果它是你的家人,你也会尊重它的选择吧。”
钱箐愣了下,揉了揉眉心,“那我们拭目以待·”·动物怎么能逃脱的得了天- xing -··她不认为金刚鹦鹉在找到如此完美的仿热带生活环境和伴侣后,会愿意抛下一切跟青年回去。
三两下把饭菜解决了,钱箐擦擦嘴站起来,“走吧,我带你过去·”·紫蓝鹦鹉还在那间繁育室里,两人抵达的时候,它正跟新交的朋友躲在小木屋中,只露出几根长长的尾羽在外面。
而这几根尾羽之下,还有另外几根颜色较深的··“这么快”钱箐惊讶,快步走到大门旁的一块屏幕前··屏幕上分布着九宫格,播放的正是繁育室内的实时监控。
陈岭很快就捕捉到一幅画面,他们家那只个子稍微小点的,居然正踩在母鹦鹉的背上,俗称踩背··踩背完成,意味着两只鹦鹉之间最亲密的行为结束,然后就可以安静等着雌- xing -下蛋了。
看钱箐脸上的惊愕还在,陈岭奇怪地问,“这样难道不好吗”·“好,当然好·”钱箐移动屏幕上的光标将画面放大,再次确定,木屋中的两只小家伙的确正在交配。
“我只是没想到,它们之间的关系会发展得这么迅速·”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兴奋,“这只雌- xing -- xing -格十分高傲,前两年发情期的时候,我们都是把它空运到其他地方的繁育基地,以寻求交配和受精。”
陈岭抓住了一个关键词——高傲,猜道:“它不愿意”·“是的·”钱箐无奈道,“它们也有自己的选择标准和脾气,不会轻易妥协,随便找一只同类结成家庭。
所以我刚刚才那么惊讶……”·她说着停了下来,像是在想什么措辞,“只能说,你送来的这只雄- xing -鹦鹉魅力很大·”·“可能是吧。”
陈岭觉得,毛孩子的魅力大概只有在遇到异- xing -同类的时候才会被激发出来,毕竟平时在家的时候,除了说话,就是嗑坚果和水果,又蠢又懒··钱箐喜上眉梢,两手紧握在一起,“等鹦鹉蛋孵化出来,你可以来看看。”
“哦·”陈岭并没有多么高兴,情绪很淡地问,“我什么时候能进去看看它”·“我刚刚查看了之前的监控,两只鹦鹉才刚开始踩背,应该还要再等几分钟。”
钱箐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要不我们先回办公室待着吧·”·“不用,我就在这里等·”小家伙有了自己的伴侣,恐怕真的不会再回光秃秃的昱和山了。
陈岭想在第一时间给它多拍几张照片,带回去让师父看看··钱箐自己家里也养了小宠物,多少明白一些青年的心情··叹了口气,她拍着陈岭的肩说:“那我先回去写一下记录报告,等它们出来你就叫我,我领你进去。”
“好,谢谢你钱姐·”陈岭忽然嘴甜,搞得钱箐措手不及··她笑了下,想伸手撸一把青年的头发,指尖一动又给收了回来,“我跟你还算合得来,以后若是养了其他鸟,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陈岭:“好·”摸出手机跟对方扫了个码··两只紫蓝鹦鹉完成踩背后,又在鸟窝中你侬我侬好一会儿才舍得探出头来··陈岭一直趴在玻璃上,期盼的望着小木屋的方向,瞅见自家那只雄- xing -往这边看过来,他曲指轻轻叩响玻璃。
紫蓝鹦鹉扭头看了眼自己的伴侣,翅膀扑腾而起,从交错的树枝间飞来,落到嵌着玻璃的石墩上··隔着厚厚的两层真空玻璃,它拼命地用脑袋往青年的方向顶弄,像是在盼着要表扬。
陈岭:“你等等啊,我去叫人过来·”·听见呼喊声,钱箐很快就带着钥匙过来了,她领着青年走进去,一抬手,那只母鹦鹉就朝着她飞过来··不知道两只鹦鹉间是否存在竞争心理,眼看着那只雌- xing -就要落到钱箐肩上,雄- xing -鹦鹉已经抓住陈岭的肩膀,站得稳稳当当。
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就在钱箐站直,等着当人形鹦鹉架的时候,母鹦鹉忽然调转方向,落到了陈岭的肩上··甜文灵异神怪·两只鹦鹉加起来有六斤多,陈岭被踩了个猝不及防,身体歪了一下。
钱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为什么会亲近你我跟它可是当了整整三年的闺蜜,最近才勉为其难肯停靠在我肩膀上的·”·陈岭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母鹦鹉的异常应该归结于它的新任伴侣。
两只紫蓝鹦鹉占据着青年左右两边的肩膀,一起伸长脖子,在人类的后颈处交颈相蹭,丝毫不把外界的围观放在眼里··陈岭好幸福,两手分别搭在两只鹦鹉的背上,心里美滋滋。
看着一人两鸟亲密无间的相处,钱箐羡慕的同时,心里忽然开始担心了,黏得这么紧,到时候要怎么分·“陈……”她抿了抿嘴唇,开始套近乎,“我直接叫你名字可以吧”·“可以啊。”
陈岭歪着脑袋,用鬓角去蹭鹦鹉的翅膀··“陈岭啊,是这样的·之前赵老先生是属于寄养人,如今鹦鹉已经在我们基地组成了新的家庭,是时候该解除寄养关系了。”
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钱箐低声说,“方便的话,我们先去把解除文件签了吧·”·陈岭把鹦鹉抱到就近的树枝上放好,看着雄- xing -的紫蓝鹦鹉说:“我得回昱和山了,以后你就跟你老婆乖乖留在基地生活,好不好”·紫蓝鹦鹉歪着头,眼睛睁得溜圆,没人知道它的小脑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陈岭心里酸涩,怜爱地用手心按了按它的小脑袋,一步一步地往外走··钱箐紧跟在后面,快要关门时,她看见那只雄- xing -的紫蓝金刚突然扇呼翅膀,直直朝这头飞来。
“哐”··金属大门因为惯- xing -重重合上,挡住了钱箐的视线··她绕到监控屏幕前,从画面中看到,那只鹦鹉已经收起翅膀,正仰头望着大门。
它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除了站立在原地,什么都不会做··陈岭站在钱箐身后,“它怎么了”·“大概是舍不得吧。”
钱箐的话没有说完,与其说是舍不得,她觉得鹦鹉更像是在跟她对峙··心一横,她移动光标,监控屏被锁住了,只剩下一片漆黑··钱箐挡住陈岭看向屏幕的视线,说:“走吧,我送你出去。”
陈岭一步三回头,脑海里总是晃过监控画面中那道孤孤单单的蓝色身影,或许之前的那一番话,小东西听懂了··基地的走廊很安静,掉根针都能听见那种。
钱箐脚下顿住,猛地转身望向紧闭的繁育室大门··咚、咚、咚··细小的撞击声,在静谧的环境中从无到有,又从细微到明显··“什么声音”陈岭越过钱箐,立刻倒退回去,侧着耳朵停在繁育室门口。
声音是从金属门的另一面传来的,像是某种硬物在敲击门板··钱箐踩着高跟鞋快速来到屏幕目前,重新放出监控画面,母鹦鹉站在不远处的树枝上,而那只雄- xing -鹦鹉却在一遍一遍,机械式的用嘴喙撞击大门。
人类创造出的东西坚硬无比,哪里是鹦鹉那双小嘴能奈何得了的··钱箐怕它把自己给弄伤了,急忙掏出钥匙打开门··门一开,蓝色的小影子横空飞出,一头扎进陈岭的怀中。
钱箐定定的站在原地,这只鹦鹉对人类的感情,着实令她惊讶··好半天,她才妥协似的长长叹了口气,“现在怎么办,要不你把它带回去”·“只能这样了。”
陈岭嘴上说得平淡,嘴角却早就翘了起来,给鹦鹉顺毛的手法十分专业,小家伙在青年怀中幸福的眯起了眼睛··钱箐仰头,在一棵高高的棕榈树上找到了另一只。
大概是在闹脾气,雌- xing -鹦鹉背对着外部的一切,脑袋对着树干,凝固不动··陈岭抱着成年的鹦鹉宝宝,在钱箐的陪同下离开了基地··临上车前,钱箐有个不情之请,“我们基地的鹦鹉是第一次接受雄- xing -,陡然失去伴侣,我不确定它会不会闹情绪。
如果可以,你今天能暂时住在基地旁边的招待所吗万一有什么,可以让你们家那只来安抚一下·”·怕陈岭不同意,她赶紧补充道:“招待所条件还行,鹦鹉一同入住的事,我会去请领导帮忙协调。”
这对于陈岭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不过是换个地方住罢了··抱紧怀里的小家伙,他点了点头,“那你先带我过去吧·”·没想到青年这么好说话,钱箐赶紧引路朝招待所的方向走,同时给领导打电话说明了情况。
两人进门的时候,招待所的前台小姐刚挂了基地领导的电话··望着接待台背后那面墙上挂着的三个老旧的时钟,陈岭默默不语,这装修和摆设活像是二十年前的产物。
“我不是故意忽悠你的·”办完手续,钱箐从前台手里接过房卡,尴尬的解释说,“我是怕你不肯留下……而且咱们这招待所虽然年头长了一点,但它每个角落都藏着历史的韵味,你看看墙上的照片。”
陈岭不想看,韵不韵味的他想不知道,他只知道这里的空气不太好,到处都是潮- shi -的霉味··若不是坐向好,附近人来人往阳气充足,招待所铁定早就成鬼窝了。
临时入住的房间在四楼,坐北朝南,阳光充足,霉臭味比其他地方好一些,与阳台相接的景观台上,种着许多花草·站在边缘,一眼就能望见繁育基地和隔壁的野生动物园。
陈岭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鹦鹉放到茶几上··钱箐替他倒了一杯水,“你休息吧,我先回单位了·”·“钱姐慢走·”陈岭起身送客,门一关,人就靠在墙上,装出的假成熟没了,懒洋洋地给吴伟伟发短信,说自己晚上在外面住。
甜文灵异神怪·吴伟伟的信息回得很快:【江哥回来了,知道你不在后,好像有点不太高兴·】·陈岭:【他是找我有事】·吴伟伟:【我问了,他说没事。
】·陈岭:【那就不用管了·】·老祖宗真想要找他还不容易么,定个位就行··吴伟伟那头安静了会儿,三分钟后,信息量突然激增,陈岭的手机震动个不停。
【徒弟,我们家小蓝还回得来吗师父好想它·】·【如果回不来,我可以去看它吗基地让不让生人进啊·】·【徒弟啊,你前段时间网购的坚果套餐没给小蓝带上。
】·【对了,我用他自己啄掉的小绒毛给搓了个小圆球,能给它当小玩具不】·陈岭回道:【……】·心肝宝贝一走,师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退出微信,给赵迅昌的手机拨了过去··忙音只响了一声,那头就接通了,赵迅昌:“乖徒弟,我的鹦鹉咋样了,乖不乖,能不能适应基地的生活环境”·陈岭走到沙发上,半躺着说:“它可喜欢基地了,为了紫蓝金刚鹦鹉能更好的繁殖,他们特意腾出一块地方用来模拟热带雨林。
而且那只雌- xing -鹦鹉颜值非常高,我们小蓝一看见它就走不动道了·”·紫蓝鹦鹉听见小蓝两个字,脖子一下子就伸直了,直勾勾的盯着沙发方向··被看得心虚,不等那头说话,陈岭就别开脸说:“骗你的,小家伙今晚跟我一起住招待所,如果基地方面没有事的话,我明天就能带它回来。”
赵迅昌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握着电话呵呵笑··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背后刺来的视线宛如实质,令人想忽视都难,他捂着听筒,看了过去··江域的房门打开,此时他正躺在摇椅上,长腿交叠,半阖的眼帘下视线是毫不遮掩的冷意。
放下手里的书走出去,停在赵迅昌面前,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手里的电话··赵迅昌跟他对视两秒,把电话递过去:“你跟他说两句”·江域视线停在手机上,上面显示着一个圆形头像,下方的称呼是“小徒弟”。
他皱了下眉,“不用·”·赵迅昌满头雾水,背过身继续跟小徒弟说话,嚷嚷着让他把鹦鹉领过来叫唤两声··江域回到房间,站在摇椅前沉默地看着还没笑够的赵迅昌,薄唇越抿越紧,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电话簿中的唯一的号码。
拇指在“陈岭”两个字上摩挲几秒,指尖点动,把备注给改了··讲完电话,陈岭冲着还蹲在茶几上的鹦鹉说:“师父可真没白疼你,怕他听说你回不去会不高兴吗”·鹦鹉张嘴就嚷:“高兴,我高兴。”
嚷嚷完,它一跳一跳地凑到陈岭面前,用脑袋去蹭他的胳膊··抱住鹦鹉亲了一口,陈岭用手勾着它的下巴微微抬高,“你今天怎么这么黏我放心吧,不会把你丢了的。”
紫蓝鹦鹉张嘴喊:“真的,真的·”·“真的·”陈岭把它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打开了电视··恰好是本地的新闻频道。
广告结束,开始重播上午的新闻,电视上放出的照片打了马赛克,看陈岭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死者手上的大金表··是祝鹏··新闻说,死者祝某的尸体是今早被公园环卫工人在湖水里发现的,根据初步尸检和公园监控初步判定,死亡时间为昨天晚九点到凌晨三点之间。
新闻说得不详细,只是一个简单通报··陈岭放下遥控器,登上本地论坛,飘红的第一个帖子就是关于祝鹏的··有人披露说祝鹏于昨晚八点四十五分时,曾向警方报案自首,称两年前的湖心溺水案的死者,也就是他的结发妻子,根本不是失足落水,也不是自杀,而是被他亲手推下去的。
而当时在现场的,除了他以外,还有他的情人周文慧··爆料人当初应该就在现场,说完这些后,他还放出一张其他角度的,没有打码的现场照片··明明死亡时间不长,尸体却浮肿得像是泡过好几天的,与当初的周文慧一模一样。
网友称,祝家一直在国外留学的儿子中午就赶了回来,他从警方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后,连尸体都不肯替祝鹏收··那具被泡得发胀的身体,在警局搁到下午六点,直接被送去了火葬场。
陈岭唏嘘,所以说啊,千万别做亏心事,即便法律收拾不了你,天上地下的万千神佛也能收你··看这种东西难免心情有些沉重,赶紧换台,看脑残剧轻松轻松··招待所住的人少,夜里安静,六点多吃过晚饭后不久,陈岭就去洗了澡,然后调好空调温度,抱着鹦鹉窝进了被子里。
他斜靠在床头,把玩着手机,有些担心孙嘉誉的情况··同一时间,孙沛锋心里也不好受··自从听了陈岭那些话,他的心里越发不安,总是忍不住将注意力放到侄子身上。
譬如现在··孙智将孙嘉誉用过的餐具从楼上拿下来,帮佣主动要帮忙洗,他却避开了,“阿姨,我来就行·”·孙沛锋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专门做给我看的这么一想,还真的发现不少蛛丝马迹,侄子的确经常在他在家的时候主动帮忙做饭、洗碗、打扫卫生。
可他以前听妻子说过,孙智并不是很喜欢在一楼活动,大多数时候都是留在自己房间里看书,只有用餐时间才出现,用完以后就又回到楼上去了··孙沛锋搓了把脸,朝妻子的方向挪动,压着声音问:“你觉得孙智人品怎么样”·孙太太诧异地望着丈夫,像不认识眼前人了一般,“怎么这么问,他人品好不好你还不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孙沛锋看着厨房方向,一道人影飞快缩了回去,无法辨清究竟是帮佣还是孙智··甜文灵异神怪·他故意把客厅电视声音调得很大,催促道,“快说·”·“安静懂事,不爱麻烦人,从小到大一直是班上前十名。”
孙太太说,“我有时候觉得小智比咱们家嘉誉优秀,嘉誉什么都好,就是成绩提不上去·你看看他高中,拼了老命也才考上个二本·”·“二叔。”
孙智忽然出现在沙发后面,吓得夫妻俩一抖··孙沛锋额头浸着冷汗,“洗完了正好,跟我去书房一趟,我们聊聊·”·孙智抽过纸巾擦了擦手,微笑道:“好。”
叔侄俩一前一后进到书房,孙沛锋让侄子坐到自己对面的沙发上,按开茶盘上的烧水壶··壶水咕噜咕噜的沸腾起来··孙沛锋先洗了一遍茶,然后才往盖碗中倒入新鲜开水。
茶叶被沸水冲过,随着已经清亮的液体起伏,又缓慢的沉落到碗底··孙沛锋将属于孙智的那杯推到他面前,用茶盖拂开自己茶碗中的茶叶,极其小心的抿了一口。
茶水很烫,微苦,却不如他内心纠结··“你来我们家多少年了有十三年了吧·”孙沛锋的语速很慢,像是陷在久远的回忆中,“你对我和你二婶一直都很好,对嘉誉也很好,所以我决定,等这段时间嘉誉的病情稳定下来,就派你到南方新开拓的分公司去。”
远离权力中心的人,可能有两个结果··再回来的,可以往上升迁,越来越接近金字塔尖;回不来的,就成了永远的外臣,只能拿着俸禄,守着自己的那一方小小的地界。
短暂的沉默后,孙沛锋看见侄子点了点头··压在心里的石头轰然碎裂,他就知道,孙智根本不像陈岭所说的那样,是只披着羊皮的狼··“二叔这么安排一定是为了我好,我理解。
而且去外地开辟新的市场,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历练·”·孙沛锋欣慰地按了按侄子的肩膀,“好孩子,二叔没看错你·”·“二叔还有事吗没事我先去看看嘉誉,他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孙智笑容不变,连嘴角的弧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样··孙沛锋突然感觉,那就像长在他脸上的微笑面具··不止是今天,往前的任何时候,侄子脸上挂着的,都是这么一副谦和的笑容。
之前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乍一发现,孙沛锋刚蒸发干净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若是发自内心的笑容,怎么可能每时每刻都保持一致·也不知究竟是出于何种心理,孙沛锋一把拉住即将要走的人,声音平稳得几乎冷酷:“送陈先生回去的路上,他告诉了我一件事。”
孙智胳膊上的肌肉绷紧,脸上的笑容散了,“二叔,你们聊什么了”· · ·第37章 过寄05·书房里开着窗户, 往日令人舒爽的凉风,此时却让孙沛锋觉得寒冷。
心上像是悬着一把刀,闭眼睁眼之间, 那刀就会落下来,斩断他这些年付出的所有亲情··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闭了闭眼, 再睁眼的同时松开了抓着孙智胳膊的手,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他说嘉誉变成今天这样, 是有人在故意害我们家。”
“是吗”孙智退回到二叔身边, 安抚地拍着他的肩膀,“二叔信吗”·“当然不信了·”孙沛锋说,“我们家从不与人结仇, 谁会来害我们姓陈的一定是在乱说。”
孙智又笑了,轻声劝解:“我之前就说过,让你别找那些所谓的天师大师, 不靠谱,不如把人送到医院, 让医生好好调理调理·”·孙沛锋愁眉苦脸, “医院也不是没去过,可你也看见了, 什么用也没有。”
他疲惫地倒退两步,轰然落坐到沙发上, 语气忧虑, 像是真的看不见希望一样,“小智啊,除了嘉誉, 二叔最疼的就是你,从来不拿你当外人· ”·“二叔怎么突然说这个。”
孙智半蹲下来,视线与对面的中年男人平行,“我自然也是把二叔和二婶当成亲人,每回跟我爸妈打电话,他们都让我好好孝顺你们·”·孙沛锋点了点头,提着口气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所以,如果嘉誉这辈子就这样了,二叔打算将管理权交到你手里,嘉誉只持股份,不参与决策·但你得答应我,你要好好照顾他·”·“管理权”孙智扶了下眼镜,“二叔说的什么话,嘉誉一定能好起来的。”
抬头看了眼斜对面的仿古座钟,道:“时间不早了,我先过去·”·孙沛锋手撑着头,心力交瘁的挥了挥手,“去吧·”·孙智点了下头,规规矩矩地走出书房,顺带关好了书房的门。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外,垂眸盯着脚尖前的木质地板·孙沛锋有的是钱,就连着小块儿的木地板都是由国外采购好专程运回来的··“管理权”孙智摇了摇头,嘴里发出一声嗤笑。
不远处的柱子后,孙太太捂着自己的嘴,尽可能的缩小身体,以免被发现··她竖着耳朵,等到脚步声消失才探出脑袋·确定孙智进了儿子的房间后,她一脸怒意地进了书房,砰一声重重阖上门。
沉浸在与孙智短暂交锋中的孙沛锋,被砰然一声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见是妻子,他又重新垂下头去,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 xue -,问:“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孙太太的手背到后面,反锁了书房门,高跟鞋鞋跟撞击地面,发出噔噔噔的声音··孙沛锋心里正烦着,忍不住皱眉道:“你能不能别在家里穿高跟鞋,吵死了。”
丈夫一直是个- xing -格较为温和的人,很少对自己的行为举止发表意见,孙太太没往心里去,只是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来··甜文灵异神怪·“既然心里不乐意,为什么你还对孙智说那些话”·“你偷听我们讲话”孙沛锋轰然起身,焦躁地背着手在原地踱步,“你听见多少”·“全听见了。”
发现丈夫瞪着自己,孙太太嗔怪道,“谁让你今晚那么反常,总是盯着孙智看·”·孙沛锋停下脚,“那陈先生说咱们家嘉誉是被人害的这件事,你也听见了”·“啊,听见了。”
自从跟孙沛锋结婚以后,她一直跟着丈夫在商场上拼搏,直到最近几年才休息··她心里明镜似的,“你刚刚那些话不是真心的,是在试探他·”·孙沛锋往书房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上的摄像头图标,装在书房门外口的针孔摄像头没拍到走廊上有人。
冲着妻子招了招手,示意人走近点,然后把陈岭告诉自己的那些话,一千字不漏的说给她··孙太太听完气得额角青筋鼓起,点缀着水晶的指甲死死陷入掌心,“陈先生真是这么说的”·“是。”
想起自己之前对青年的冷言冷语,孙沛锋后悔道,“或许他并没有说错,小智的确有问题·”·刚刚的三言两语其实并没有试探出什么实质- xing -的东西,只是让他对自己照顾了十几年的侄子有了新一层的了解。
孙智的温和太过无懈可击,就像是被设定好情绪模式的机器人,无论听见什么话,他都能在后一秒露出完美的笑容,轻言细语的说出你想听的话··可怕··太可怕了。
孙沛锋快步走到窗口,将不断灌入凉风的窗户合拢,身上那股泛起的凉意似乎有所好转··孙太太定定的站在原地,好半天,她低低开口,没有问关于孙智的任何问题,只是用期盼担忧的目光望着丈夫:“我们儿子要怎么办,他还能变回曾经的嘉誉吗”·她不敢想象,如果真如陈岭所说的,嘉誉的灵魂被野鬼替代,那剩下的这个不是嘉誉的“嘉誉”,他们要如何对待·请法师将野鬼驱走,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还是将野鬼连同躯壳一起烧掉,让邪祟去给儿子陪葬·孙太太用力深呼吸,压抑住心脏处传来的不适感,“找陈先生,你去跟他道歉,或者我跟你一起去,让他回来帮帮我们。”
“你先别急……”·“我怎么能不急”怕位于同一层楼的孙智听见,孙太太连愤怒的吼叫都不能,话说得十分憋屈,“你还想试探什么,你还是相信孙智对不对”·孙沛锋摇了摇头,揽着妻子走到书桌前,将她按在凳子上坐好,“你先冷静一下,陈先生不是在临走前给了我们一道符等嘉誉睡着,咱们先去把符塞到他枕头下,若是野鬼要害他,至少符纸能保他- xing -命。
至于孙智……”·“还是要从长计议,毕竟,我们都不知道他和咱们嘉誉身体里的另一个魂魄到底有何牵连·万一让他发现了我们的怀疑,狠心之下- cao -纵鬼怪对嘉誉痛下杀手怎么办”·孙沛锋不敢告诉妻子,他想到的不止这些。
孙智既然敢对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弟做出这样的事,自然也敢对他和妻子下手··孙家老一辈已经过世了,如今只剩下他、大哥,以及孙嘉誉和孙智这两辈人了。
而妻子又是独生子女,父母前两年也都因为身体缘故仙逝··若是他们一家三口都发生意外,最大的获利者将是他大哥家··丧心病狂的人,不会在意多伤害一个还是少伤害一个。
孙太太胸口闷痛,嗓子又堵又酸,她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几下,强行将情绪压抑下来··“那你现在就给陈先生打电话·”·孙沛锋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手机落在客厅了。
他带着妻子离开书房,下楼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孙智不知何时从房间里出来了,正趴扶手上看向下方,“二叔二婶要出去”·孙沛锋:“对,下楼散步。”
“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孙智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谁都不知道这句话是否出于真心··孙沛锋不想出去,可既然都这么说了,他只能拉着妻子,佯装轻松地要外出散步。
夫妻俩一起进了电梯,在楼下找了个偏僻的小凉亭,拿出手机坐下来后给陈岭拨了过去··电话没通,短促急切地忙音告诉他,在占线··陈岭正在跟吴伟伟通话,让他赶紧到招待所来。
吴伟伟一边收拾睡衣,一边问,“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陈岭想了想,说:“我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你快点吧,把你游戏机也带过来。”
吴伟伟看着屏幕上的结束通话界面,挠了挠头,将手机揣回裤兜里,拎上包去跟赵迅昌打了个招呼··赵迅昌正抱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小徒弟之前发来的鹦鹉照片,瞥见有人进来,头都舍不得抬一下,“怎么了”·“陈哥让我去陪住。”
吴伟伟说,“就你和江哥在家,没问题吧·”·赵迅昌哼笑一声,“你江哥早走了·”·江家那位总是习惯- xing -的隐匿自己的气息,但以他目前的能力,只要细心地去查看感知,还是能嗅到一点点泄露出来的,不同寻常的- yin -气。
吴伟伟愣愣道:“我怎么不知道江哥出门了”·“我也是刚才知道的·”赵迅昌说,“他的事情你最好少去过问,只管听话就行,他若是让你跑腿也勤快点,对你将来有好处。”
吴伟伟心想,不就是让他去抱大腿吗,说得这么含蓄干嘛··“我知道,赵老爷子你放心,江哥可是咱们的财务经理,我肯定听他的·”·甜文灵异神怪·“知道就行,赶紧去吧。”
赵迅昌挥了挥手,捧着手机给徒弟发信息,让他再多拍两张··招待所里··陈岭刚挂电话,孙沛锋的电话就进来了··怕青年因为下午的事情还在生气,不乐意听他说话,电话接通后,孙沛锋二话不说就是一通真心实意的道歉。
听着丈夫的絮絮叨叨,孙太太在一旁心急火燎,把电话抢了过来:“陈先生,我先生之前对你出言不逊,实在是因为无法接受一直当亲儿子对待的人会坑害和背叛我们家。
你可千万不要记在心上·”·“不会·”陈岭看了眼缩在自己怀里浑身僵硬的鹦鹉,嘴角一抽··背过身去面对着墙壁,继续道:“二位现在打电话过来,是孙嘉誉出什么事了吗”·孙太太:“暂时没有。”
之前趁着陈岭电话无法接通的功夫,她让帮佣送了水果去儿子的房间,帮佣下楼后给她发了信息,说是少爷一个人在屋子里,孙智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陈先生,我和我丈夫现在非常担心嘉誉的处境,怕他会有危险。”
孙太太眼眶红红的,眼泪打着转··明明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陈岭还是感觉到一抹熟悉的凉意纠缠了上来··他假装不知道,温声安抚道:“暂时不会。
孙嘉誉身上阳气重,正是因为这样,野鬼才一直无法彻底抢占他的身体·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们最好还是将那张符纸尽快藏到他的枕头下·”·“好好,我们马上去办。”
孙太太答应后,又用恳求地语气问道,“如果方便的话,要不我让沛锋现在去接你吧,我知道这很麻烦你,可我……”·“孙太太,我就住在繁育基地的招待所,离你们家不远。
符纸若是有恙,我能感觉到,一定在第一时间内赶过来·”挤在孙嘉誉身体里的野鬼不是什么道行高深的老鬼,只是因为得到过身体主人的同意而附身,驱赶起来较为麻烦。
如果他真的起了歹意,打算殊死一斗将孙嘉誉的魂魄撕碎,符纸的效力足以给他一记重创··青年镇定的语气给了孙太太很好的安抚,挂掉电话后,就拉着丈夫返回家中。
说起来也是讽刺,明明是在自家家中,夫妻俩却要如同做贼一样,蹑手蹑脚的潜入亲儿子的房间,将符纸叠成小小的一卷,塞到枕头中··做完这一切,孙沛锋感觉自己像是跑了个马拉松,心脏跳动飞快,撞得肋骨生疼。
陈岭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挂了电话,紧了紧怀里的小家伙,冲着空气喊道:“江域,我知道是你·”·房间里本就只留了走廊灯,除了走廊和卫生间,其他地方皆是昏暗。
他注意到,一处墙角光线暗得尤其不正常,浓稠如墨,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总让人有种危机四伏,有什么可怕的、凶狠的深渊怪物会突然从角落扑出来的错觉··那团黑暗在缓慢地放大,属于人类的轮廓,从中走出来。
轮廓加深,黑暗褪去,留下一道挺拔如松的男- xing -身体立在地上··江域冲着青年笑了,“你对我的感知越来越敏锐了·”·陈岭把鹦鹉塞进自己的衣服里,然后隔着衣服将它的脑袋护住:“是因为立碑吗”·“嗯。”
江域在青年旁边坐下,高大的身躯让原本宽阔的沙发变得窄小··陈岭看了眼胸口,已经由僵硬变得瑟瑟发抖的鹦鹉,“你吓到它了·”·江域扫向他鼓起的衣服,眼神暗沉沉的,“你就这样把它贴身塞到衣服里”·“对啊,要不然你得把它吓死。”
陈岭没有察觉到自己言语中的谴责和哀怨,倒是江域的眼神沉得越发厉害··沉默一瞬后,他起身坐到较远处的独立沙发,“你把它放出来,我可以不靠你那么近。”
陈岭用目光丈量了下双方的距离,跟鹦鹉商量:“离了有半米多呢,你要不要出来透透气,太久会闷坏的·”·青年的声音轻柔的递哄话语,引得江域频频侧目,他轻笑,“你对他可比对我这个朋友好多了。”
陈岭:“……”·鹦鹉把脑袋钻出来,发抖的症状有所好转,好奇地盯着独立沙发上的男人看··盯着盯着,它脑袋一缩,从陈岭的衣服里钻出来,飞到床上,钻进了被子里。
陈岭拍拍身上的绒毛,直勾勾望着男人的眼睛:“江经理,你这是在告诉我,你在吃一只鸟的醋”·“我坦诚相告有何不对朋友知己间若是不坦诚,负面的情绪得不到疏解便会积压成矛盾,而有些矛盾是无法修复的。”
江域目光深邃,满含深意,又像什么情绪也没有,“我不想你我之间产生不必要的裂痕·”·来了来了,直球又来了··陈岭暗自后悔,让你嘴欠,就不该叫这人现身的·现在好了,话要怎么接,难道拍手叫好,说老祖宗你说的真对吗·江域被青年脸上的无措取悦,上身向前微倾,“像你最近总是故意躲着,这样就很不好,不利于交流和进一步解决问题。”
陈岭像是被逼到极致的反弹,面子里子都不要了··不是要打直球么,那就一起打呗,他也学着男人的样子,将身体往前倾斜,“那你先别老说那些暧昧不清的话。”
江域:“我只是说了真心话,跟暧昧无关·”·老祖宗的话真厉害,陈岭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干瞪眼··江域叹了口气,觉得青年眼睛瞪圆的样子好可爱,可惜不能摸摸头。
退而求其次,他选择伸手过去,搭上他的肩膀,掌心完美的嵌在青年瘦削的骨骼上,“你我之间的观念存在差异,我理解,我也愿意等·而在这段时间里,你不能干涉我对你的感情和态度,无论是变浅还是加深,我们顺其自然。”
甜文灵异神怪·老祖宗有种魔力,陈岭想,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垂着眼皮想了会儿,他乖乖地点头说了声“好”··江域满意的勾唇,视线停在被子里鼓起的那一团上,起身走了过去。
凝固的一团又开始开始抖了,陈岭心疼的想,待会儿被子一掀,里面准有紫蓝色的小绒毛··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冷白的手,当真将被子掀了起来。
江域单手拎起鹦鹉:“怕我”·鹦鹉两眼一闭,装死··陈岭凑过来,把鹦鹉接过宝贝似的搂住,“你别吓唬它行吗,挺可怜的。”
东西不敢好好吃,觉也不敢好好睡,明天一早醒来能轻半两··江域因为青年嫌弃的表情脸都黑了,难得耐着- xing -子,对依旧装死的鹦鹉说:“我不会伤害你。”
鹦鹉脑袋忽然动了,睁开一只眼睛,偷看说话的可怕男人··双方对视片刻后,它又睁开了另一只眼睛,软趴趴的脖子直立起来,小声重复:“真的,真的。”
江域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算是答应··陈岭没想到今晚能有这样的发展,心情颇好,赶紧跑到茶几前给小家伙端来瓜子,让它放心大胆地尽情嗑··鹦鹉的爪子和嘴喙非常灵活,瓜子嗑得咔咔响。
陈岭觉得很有意思,能围观一晚上,正想着要不要去前台看看有没有其他坚果,玄关处忽然响起敲门声··门锁一响,吴伟伟就咧嘴冲着门口的人笑,“陈哥,你让我带的东西我带来了。”
“我们接电视机上玩儿·”陈岭把人往屋子里领,看到坐在床边朝着鹦鹉抛瓜子的男人时,才恍然想起这是一间大床房··吴伟伟也傻了眼:“江,江哥你也在啊。”
随即恍然大悟,赵老先生说财务经理出门了,原来指的是他来找陈哥了··江域颔首,没有别的话想说··陈岭看了看吴伟伟,又扭头看了看已经重新挂上疏离冷淡的男人,后知后觉地发现,江域似乎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话一直很少。
抬手把吴伟伟拉到电视机前,示意他把游戏接上,“今晚可能要去客户家,做好通宵的准备·”·符纸是给孙嘉誉的保护,也是对孙智的试探··他确信,孙智在听见符纸的作用后,一定会做些什么。
这么一想,他回头问江域:“人可能会被鬼怪- cao -纵,那鬼能完全被人类- cao -控吗譬如,养小鬼·”·“小鬼听从活人的号令行事是有条件的,活人必须满足他们的需要。”
江域道,“如果满足不了,小鬼会闹的人不得安宁,包括伤人- xing -命·照此来看,饲主对于被饲养的小鬼,并有绝对的支配权,他们之间应该是相互给予、利用的关系。”
陈岭先把孙家的案子详细的说了下,描述道:“可当时孙智只是呵斥了一声,孙嘉誉就冷静了下来·”·如果不是小鬼,又有什么能让一只野鬼听从人的命令。
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有把柄在孙智的手上”·“应该是·”江域想起什么,摊开手伸到青年面前,“把手机给我,给你存下号码,我不在的时候,你若是遇到无法解答的问题,也可以通过电话问我。
“·陈岭真把手机递了出去,完全没想到存个号码而已,对方只需要念一下数字就,他可以自己存的··吴伟伟眼馋,他虽然菜鸡,但是也有梦想的,摸出手机期盼的望着江域:“江哥,也给我存一个吧。”
江域错开视线,疏淡道:“问你陈哥·”·区别对待,绝对是在区别对待·吴伟伟不想承认,但现实告诉他,陈岭和江域八字六合的关系,就是比他这个单纯的同事关系铁·郁闷地望向陈岭:“陈哥。”
替他把江域的号码输进去存好,陈岭昧着良心使说:“有什么想问的就问,你江哥也就看着吓人,其实人很好,非常乐于助人·”·吴伟伟偷偷斜视过去,卧槽,财务经理笑了难道还真的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他忙不迭点头,双手接过自己手机时,站在对面的陈岭脸色突变。
“我给孙沛锋的符被破了·”· · ·第38章 过寄06·江域晃了下手里的车钥匙:“我送你们过去·”·陈岭点头, 拉上吴伟伟就往外走,同时给孙沛锋打了个电话。
孙沛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听说符纸破了, 愣了下,丢下手机就往二楼奔去··孙嘉誉的房门紧闭, 从门缝下透出淡淡的光线·他抬手敲门, 大声喊道:“嘉誉,你把门开开。”
孙太太则跟丈夫分头行动, 继续往前走到孙智的房间门口·房门半开着, 留出一条缝隙, 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指尖稍微使力,门轻缓地开了。
走廊的房间照了进去,虽然昏暗, 却也不难看出,孙智根本不在房内··“沛锋,他应该也在咱们儿子的房间·”孙太太回到丈夫身边, 跟着一起敲门。
之前偷放符箓的时候,他们可以确定, 儿子真的已经睡着了, 离开的时候也仔细观察过,没有别的人发现他们的行动··既然这样, 眼下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是孙智担心被外派出去,亦或者, 管理权于他来说不如金钱财富来得诱惑, 迫不及待地想要提前动手……·孙太太越想越心惊,喊孙智名字的声音破了音,把一楼保姆房的帮佣都吵醒了。
阿姨惊慌的跑上来, 见夫妻俩神色焦急,忙问道:“先生,太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阿姨,你先去楼下,陈先生快到了,你去给他开门。”
见阿姨反应不过来,孙太太催促,“别愣着,赶紧去”·甜文灵异神怪·阿姨苍白着脸反应过来,“我马上去”·她来自一座边陲小镇下的农村,村子里流传着不少奇异怪事,像近来孙家发生的事,还小的时候也曾听长辈们说起过类似的。
若不是看在先生和太太一直待她不错的份上,她早就辞职走人了··阿姨摇着头叹着气,焦急地迈进电梯··江域一个新司机,开车技术出乎意料的好,又快又稳,不到十分钟,一行人外加一只非要跟着一起来的大鹦鹉抵达了孙先生所在的小区门外。
做了登记以后保安放行··正准备打电话询问屋门密码,孙家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阿姨出现了··她替陈岭打开门,“先生和太太正在上面敲少爷的门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在这之前,你听见过什么动静吗“陈岭知道,保姆房正好是在孙嘉誉房间的正下面,楼上若有动静,楼下不会不知道··“没有。”
阿姨说完不太确定,仔细回忆了下,又摇了摇头,“确实没有·”·陈岭想,两个灵魂都不想离开身体,势必要发生一番搏斗,不可能无声无息,会不会符纸被破,并非野鬼作祟,而是人为。
思索间,电梯抵达··阿姨按下密码打开门,二楼上的呼喊声立刻传到一楼··怕楼上出事,陈岭不等大门彻底推开,侧身挤进玄关冲向二楼··正用力撞门的孙先生,瞅见忽然出现在走廊里的人愣了下,实在是青年肩膀上那只黏人鸟太过醒目。
直到听见陈岭叫自己,他才像是溺水的人抱住发现了浮木,扑上前去拉住青年大喊:“陈先生你快想想办法,嘉誉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不肯出来·对了孙智孙智肯定也在里面”·陈岭看了眼已经松松垮垮的门把,显然在他上来之前,夫妻俩已经进行过一番暴力破门,只是效果不太明显。
他深吸一口气,也尝试着用肩膀撞了几下,仍旧无法打开·不是门的质量太好,而是门板的另一边有力量在与他抗衡··陈岭倒回楼梯口,冲正往楼上走的男人招招手,“快上来,有事需要你帮忙。”
江域抬头看他,“怎么”·“孙嘉誉的房间门打不开了,你去试试·”话没说完的时候,青年的手就已经拽上男人的手腕。
垂眸看着贴在自己皮肤上的几根细白手指,江域顺从地跟着陈岭的力道往前,没几下就到了需要打开的门前··男人掀起眼帘,其中一闪而逝的情绪早已平静下来,抬手虚虚地握住门把,修长的手指蕴藏着巨大的力量,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门把断裂,锁舌发出断开的咔嚓声。
陈岭率先闯进去,木门哐的一声撞到墙壁上,孙嘉誉正站在房间中心,双腿盘在地上,手里拿着刀,一下一下地在书页上划拉··知道有人进来,他依旧保持着原有姿势,嘴角怪异的咧着,反复说着:“真讨厌,真讨厌,去死,都该去死。”
“嘉誉,我……”孙智拿着打火机从卫生间里出来,看见挤在房门外的一群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二叔,二婶,你们怎么上来了”·孙沛锋戒备的看着他,一个字都不想说。
陈岭看向他手里,“你把什么烧了”·孙智推了下眼镜,笑着说:“一张不知道被谁藏在嘉誉枕头下的符纸·”转眸看向孙沛锋夫妻俩,“二叔,是你和二婶藏的吗”·孙沛锋脸都绿了,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一定是通过什么方式看到他跟妻子从儿子的房间里出来·可他到底是怎么发现·孙沛锋蹙眉想了片刻,越过其他人走进去四处翻箱倒柜。
没有,没有监控,没有窃听器,什么都没有·胸口憋着口恶气,孙沛锋痛苦的闭上眼睛,他知道了,放符纸的时候嘉誉根本没有睡,他是装的··陈岭把鹦鹉塞给吴伟伟,吴伟伟还没来得及抱稳,鹦鹉就排斥地从他双臂间挣脱出去,在房间里盘旋一阵后,停在角落里的立体衣架上。
陈岭看它一眼,无声的用口型说了一句“乖点,别闹”朝孙智的方向靠近··孙智已经戴上了面具,笑容温和,眼神专注,说出来的话却非常强硬··“陈先生是吧,你让我二叔塞到嘉誉枕头下的东西,让他十分烦躁,以至于情绪失控。
我知道,混饭吃不容易,但你若是再想通过这些怪力乱神的手段,试图从我们家骗更多的钱走,我一定会报警·”·“那你报啊·”陈岭说,“正好我想咨询警察同志,如果有人蓄意杀人,侵占不属于自己的财产,会遭到什么样的惩罚。”
孙智嘴上勾出的弧度僵硬一瞬,“你以为我在开玩笑”·“没有啊·”陈岭一脸无辜,两手背到后面,忽地上前,直勾勾地用探究的眼神盯住对面那张斯文的脸。
孙智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你在看什么·”·“看你眼睛里的贪婪和恶毒·”陈岭绕着他走了一圈,故意惹他厌烦,刺激他的情绪,“来到这里生活之前,你一直住在自己家,因为父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生活只能勉强维持在小康以下,吃的用的不好不坏,称不上高档,无法与你的含着金汤勺的堂弟相提并论。”
孙智笑容淡了,“想不到陈先生对我的过去这么了解·”·“我可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嗜好,不过是猜的·”陈岭的口吻像是在与朋友玩笑,“你看我猜得对吗。”
屋子里很安静,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而其中,就属孙嘉誉的最为狰狞··他翻过一页书,握在手里的刀突然加倍用力,朝书页上的插画插去··一下,一下,插画上的人脸被刀尖戳得面目全非,眼睛和嘴只剩下黑色的窟窿。
·“你羡慕孙嘉誉,心想命运真是不公平,你父母每日拼尽全力的工作也换不来的东西,你的二叔却只需轻松地坐在办公室里,就能日进斗金,给儿子最好的生活条件……命运在你小学毕业后发生了转变,你的父亲希望你得到更好的教育,拜托同胞弟弟帮你进到市里最好的初中。
甜文灵异神怪·“你二叔早年跟你父亲关系不错,即便是发迹了也没忘记曾经的手足之情,除了安排学校,他还答应你父母一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受委屈·孙智,你在孙家一待就是十几年,锦衣玉食的生活刻进了你的骨子里,倘若有天这些被收回去,于你就是剔骨刮肉。”
“你这是在诽谤,我可以告你·”孙智隔着镜片与青年对视,晦暗不明的眼睛里迸- she -出警惕··陈岭不在乎地耸耸肩,偏要继续说:“身上的肉怎么能被刮掉呢,你得保住它们,最彻底的办法就是,除掉孙嘉誉。
孙嘉誉和你感情好,你也知道,很多时候不只是他,就连你二叔都把你当成血脉相连的亲人,而非隔着血脉的普通亲戚·所以只要他消失,在一段时间的痛苦过后,你二叔一定会将对儿子的感情,转嫁到你身上。
你会成为名正言顺的孙家的继承人·”·孙智拿出电话,点击数字开始报警··吴伟伟反应极快,冲上来抢下他的手机,“急什么,我陈哥话还没说完呢。”
陈岭:“……”忽然感觉自己像黑|社会是怎么回事·他轻咳一声,清清嗓子,“你为什么要烧符纸·”·“我说过,因为那东西招嘉誉厌烦。”
孙智难得冷笑道,“陈先生,抢夺他人财物是犯法的,你最好是让你的人把手机还给我·”·“鬼神玄学信则有,不信则无,据我所知,你并不信这些。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去烧掉它呢”见孙智要开口,陈岭忙堵上他的嘴,“哦,是孙嘉誉让你烧的,可从我专业的角度告诉你,如果他是一个正常人,符纸对他毫无作用,怎么可能影响到他的情绪”·孙智的脸渐渐绷紧,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你又想用那套鬼上身的说辞”·陈岭就是不肯跟他好好说话,“咦”了一声,毫无征兆的突然往前凑,伸手朝孙智的领口探去。
眼看着就要碰到了,江域出现在他背后,扣住了他的手··孙智条件反- she -般捂住领口的衬衣,戒备地后退一步,脸色已经彻底变了··陈岭抽动手臂,无奈道:“我只是想看看他脖子上戴的什么。
按照我们之前判断,他很可能握有野鬼的把柄,既然是把柄,当然是贴身戴着最保险·”·男人的大手依旧握着他的手腕不放,视线却已经落到孙智的脖子处。
领口下方,隐约可见一条红色玉线·但随着孙智的肢体动作,红线转瞬就不见了·这是他故意将线留长,好让它安静地垂到下方,免得被暴露··孙智突然低吼:“孙嘉誉”·一直用刀子在书上戳来戳去的人突然停手站起来,他紧了紧手里的锋利的水果刀,趁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投注在孙智身上的时候,举刀朝陈岭的后背刺去。
江域眸中暗芒一闪,扣住青年的肩膀把人护进怀里,长腿侧踢,孙嘉誉那具长久卧床的身体,直接就飞了出去··他不知疼痛地捂着肚子,扶墙站起来,惊惶恐惧地看着江域,嘴皮子颤抖,瞳孔因为过分的害怕而震颤,如同看见了世间最可怕的存在。
陈岭的脑袋被江域按在胸口,什么也没看见·他撑开眼前结实的胸膛,反手飞出三张符纸,掏出随身的三清铃··铜铃嗡嗡震动,说明眼下这只野鬼根本没成气候,随着他摇铃的动作,清脆的铃声如水波扩散。
孙太太跟孙先生听了只觉得声脆悦耳,而被符纸定住的孙嘉誉却哀嚎一声,重新摔到地上,抱着脑袋不住地打滚··陈岭走近,蹲在他面前,故意把三清铃举到他的耳朵上方。
“沛锋,沛锋你看”孙太太吃惊地抓住丈夫,难以置信地看着与儿子五官几乎重叠的虚影··孙沛锋的胳膊被妻子的指甲掐得快出血了,脸上却没有吃痛的表情,满满都是震惊和后怕。
如果他当初没有因为求助无门而找到老林,如果陈岭当初没有对他说出对孙智的怀疑,那么他的儿子,将一直遭受最痛苦的折磨··陈岭摇晃三清铃的动作越来越快,铃声平稳的节奏变得急促。
“你住手住手”孙智怒吼着跑过去,被吴伟伟伸脚给绊倒了··陈岭低声威胁:“从他的身体里出来,否则三清铃会一直响下去。”
孙嘉誉痛苦地翻滚,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不、可、能·”·“哦,随你·”陈岭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着商讨的眼神迅速冷却下来。
此时的他,不再像个刚满二十的毛头小子,而似一位高高在上的审判者··江域收起了身上瞬间释放出的所有气息,如同一道影子,沉默的站在青年身后,周遭的一切变成了虚妄的雾霭,只有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陈岭漠然的念起驱邪咒,声音轻缈,充斥在每个角落··吴伟伟用膝盖顶住摔趴在地上的孙智的后背,脸上除了对他陈哥的崇拜就是崇拜,学术法是需要天分的,有人三年五载能大成,有人终其一生也只能应用一些皮毛。
他悲哀的想,我会不会属于后者··“别念了,你没看见他很痛苦吗”孙智的眼镜歪斜,往日平和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他疯了似的挣扎,手指在地上又抓又挠,试图朝孙嘉誉的方向靠近。
“嘿·”吴伟伟拿开膝盖,在对方以为挣开压制的时候,一屁股坐上他的后背··孙智发出一声闷痛的叫喊,五脏六腑都差点被挤压出来··孙沛锋看了只觉得快意无比,他不是圣人,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我有些血缘关系,因为你待我诚恳孝敬。
而如今,曾经的家人相亲成了掩盖丑恶嘴脸的伪装,他只恨不得将孙智施加在自己儿子上的痛苦,成倍的还回去·“出来吗”陈岭冲下方问道。
孙嘉誉眼里透出迫切,嘴唇艰难地动了动,身体里两个灵魂正在相互撕扯·野鬼很快占了上风,他竭力咬住牙关,怕自己会承受不住痛苦而卑微妥协,只需吐出一个字,他就会被这具曾经自愿接纳自己的身体弹出去。
·甜文灵异神怪·“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陈岭还有闲心摸出手机看时间,然后笑着说,“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等右手累了,我再换左手,反正我之前已经在招待所睡过一觉了。”
地上的人疼得浑身抽搐,为了跟陈岭抗衡,他忍着剧痛,开始在身上抓挠··脸、胳膊、大腿,所有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都成了他的攻击区域·病态的白色皮肤上,很快就出现一条条破皮的红痕。
陈岭眼皮子一跳,用空着的那只手从胸口掏出了黄神越章印,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男人道,“朱砂·”·江域替他拉开背后的双肩包,取出圆形木盒装着的液体朱砂。
盖子被揭开,黄神越章印落了进去,重重一按·再拔出,法印底部鲜红一片··陈岭停下摇铃,用力把法印盖在孙嘉誉的额头上··孙嘉誉的身体突然往上拱起,腰身弯曲成一个可怕的弧形,瞳孔快要缩成针尖大小,不断分泌出的口水从他嘴里冒出来,沿着脸颊一直流。
陈岭停下了一切动作,就那么看着··除了野鬼本身,无人知晓他此时的痛苦,刀片切割般的疼痛自眉心往四肢百骸蔓延,从魂魄到他所暂居的身体,每一处都被剧烈拉扯出来的疼痛蔓延。
“我出去,我愿意出去”求饶的声音落下,孙嘉誉的身体中冒出一缕青烟··陈岭徒手抓住那缕烟雾,用吴伟伟隔空丢来的墨斗线将其困住,丢到地板上。
孙嘉誉的身体已经平静下来,呼吸平稳,双眼紧紧的闭合··孙沛锋和妻子动作小心地把他抬回到床上,怕事情起变化,他们像是两个士兵那样,寸步不离的守在床头。
陈岭走到孙智面前,拽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拉起来,手指拨开他的领子··怕老祖宗又吃奇奇怪怪的飞醋,他对吴伟伟使了个眼色,让他把孙智后颈露出来的红线拽出来。
“两个”陈岭是真没想到,孙智会同时将护身的翡翠观音和一枚铜制的五铢钱挂着在一起··五铢钱是铜铸钱币,流传过许多朝代,前两年,考古学家就在某个墓坑中挖出了上百万枚。
说实话,这东西收藏价值不高,但因一直埋藏在在常年不见光的地下,又是陪葬品,极其容易沾染不干不净的东西··孙太太眼尖,注意到那枚翡翠吊坠,脸上青白交加,盯着孙智的眼神越发仇恨,恨不得冲上去撕了他的脸。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丈夫当年醉心翡翠时,特意从商人手里买下高冰料子,找工作室给两个孩子定做的护身观音·陈岭:“你还挺懂的,把观音和自带- yin -气的五铢钱挂在一起,既可以驱散五铢钱的- yin -气,又能以观音护身,防止野鬼伤害你。”
一安静站在衣架上的鹦鹉扇着翅膀喊道:“坏蛋,坏蛋,大坏蛋”·陈岭从裤兜里掏了掏,隔空抛过去一颗瓜子,好堵住鹦鹉的嘴。
随后将五铢钱从红绳上拆下来,指尖缠上墨斗线的一端,巧劲儿一施,墨斗线松开了野鬼··野鬼知道自己逃不掉,缩成一团球待在原地不敢动··“哐当”,五铢钱被青年的手弹开,在地板上滚了一圈,停在面前。
想也不想,他立刻附到钱币上,打死都不肯再出来··陈岭用墨斗线穿过铜钱,丢给吴伟伟让他拿好,正想着怎么逼问孙智说出事情经过,意识到儿子不会再有危险的孙沛锋气势汹汹的走到孙智面前,把他从地上揪起来,凶狠的撞到墙上。
孙智将垮到鼻尖下的眼镜重新戴好,“二叔·”·“我不是你二叔”孙沛锋怒吼,拳头咯吱作响,“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你找来的人不是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吗”事情败露,孙智不在伪装,嗤笑道,“你的公司,你的钱,你的财产,所有的东西将来都只会是孙嘉誉的,我他妈这些年拼命的讨好你就算个屁你分我一星半点吗”·孙沛锋气得发抖,“我孙沛锋的财产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老子给我儿子有什么不对我对你念及亲情,不给你老子也没有错”·坐在床头的孙太太忍不住替自己丈夫说话。
“你二叔还是念着你的·”她低头摸摸儿子憔悴的脸,擦着眼泪哽咽道,“他很早之前就跟我商量好,等你大学毕业后就分你一些股份·若是你不要,就换成现金,好让你有资本去开创自己的事业。”
孙智嘲讽:“股份,你们打算给多少几千,几万,还是把你名下的全给我”· · ·第39章 过寄07·“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孙太太震惊于他的不要脸。
看着仍处在昏迷中的孙嘉誉, 孙智心里只有扭曲的快|感,没有丝毫悔意··他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孙沛锋, 露出怪异的笑容,“你的乖儿子曾无数次在我面前强调‘我们家’、‘我爸妈’, 他告诉我, 你们家的东西,我一分都得不到, 无论我多卖力的讨好都没用·“他根本没把我当成一家人他当着你们的面跟我关系好, 私底下呢, 只把我当成是一个借住的客人,不,是乞讨的可怜虫”·孙沛锋沉着脸, “说明他早就看透你的贪婪和无耻”嘉誉的确不如孙智聪明,但他是个敏感的孩子,他不信儿子会平白无故对孙智有如此大的恶意。
孙智怒不可遏, “看透了又怎么样,难道不是我该得的吗这世界上哪里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 就连你不也提出让我去公司卖命你难道不是在替你亲儿子铺路, 想让我成为一条只会向他摇尾乞怜,忠心耿耿的狗”·“你二叔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孙太太气得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教养, 脏话在嘴上打了几个转,终究是没骂出来。
事情发展到现在, 孙智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扳回的余地, 索- xing -把心中的不满统统发泄出来··甜文灵异神怪·“二叔,我以前也是想真心对你们好,可是随着孙嘉誉的年纪越来越大, 你在对待我跟他时所显露出的态度也越来越不同。
倘若你真能一碗水端平,我自然不会做出今天这么极端的事情·是我的错吗不,是你的错,你们的错既然把我当成一家人,为什么孙嘉誉可以在没毕业之前就得到超跑别墅,而我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在他十八岁的时候你就将一部分股权转到他的名下,而我什么也没有;为什么你们一家三口出国旅游,我却留下来守着这座空房子”·“孙智,说话要讲良心,当初是你自己说不想出去的我们难道没有劝你”孙太太激动地走上前,想到孙智做出的可怕事情,又害怕地倒回去。
当时出于好心带回来真心相待的人,在往后的日子里,会成为这个家庭永恒的疮疤··孙太太悲哀的想,自己和丈夫在往后的日子里,再也不敢因为好心或念及人情把人领回家了。
谁能预知得到,带回来的会不会是咬人的毒蛇,喂不饱的狗··“我没想到,你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孙沛锋面上悲苦,却没有松手,攥着孙智衣服领子的手不断收紧,大有恨不得把人掐死的意思。
“我不去是因为我无法融入你们的氛围你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画面真刺眼啊,让我反感、恶心、嫉妒·”孙智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我始终是个外人,为了变成真正的一家人,你们只能有一个儿子,那就是我”·“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把你领回来”孙沛锋忍无可忍,一拳头砸下去。
他暴怒的低吼:“这一拳是我替自己的打的,这一拳是替你二婶打的,还有这些,是替嘉誉打的”·孙智的眼镜被打破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痕挂在镜片上,可这并不能引来旁人的同情。
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往墙上猛地一撞,顿时头破血流,本就模糊的视线被血染红,当场晕了过去··卧室内,孙沛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指尖颤抖,心中的怒火依旧膨胀。
只要一想到是自己引狼入室,心中就涌出强烈的悔恨··他捂着脸蹲到地上,漆黑的眼前一会儿是孙智来之前,一家三口相亲相爱的场景;一会儿是孙智第一次来到家里,低着头,拘谨的垂眸盯着脚尖的样子……孙沛锋已经分辨不出,到底是孙智的心本就肮脏不堪,贪婪无形,还是被这些年优渥的生活诱惑,渐渐迷失本心。
然而,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最终留在眼前的,是儿子苍白的脸,神经质地望着天花板的诡异画面··他狠狠踢向孙智的肚子,躺在地上的人翻滚半圈,很快就疼得睁开了眼睛。
孙沛锋用手抹了把黏腻的汗水,从孙智身上跨过去,走到陈岭面前,“陈先生,犯了错的人应该付出代价,但按照现行的法律,像孙智这样用- yin -邪手法害人的人并不能受到制裁。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陈岭想起了李鸿羽,向吴伟伟打听道:“特调部会接手类似的案子吗”·吴伟伟:“接的,我马上联系李鸿羽。”
“他电话能打通了”李鸿羽的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陈岭怀疑他是不是闭关去了··“前天晚上才通的·他还把我转到他账户上的钱退回来了,不过陈哥你放心,我又给打回去了,还说服他把钱给收了。”
吴伟伟邀功完毕,猫到角落去联系李鸿羽··李鸿羽回复说,特调部三组就是专门分管类似案件的,但有个前提,需要准备一份详细的作案经过的说明··这条信息发送过来以后,紧跟着又发来一条,他说:【地址发过来,我三十分钟后赶到】。
吴伟伟把手机给他陈哥看,一边回复,一边抬头看向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的孙智说,“他肯定不会说的·”·“不还有一个犯罪嫌疑鬼吗·”陈岭把五铢钱从墨斗线中拆出来,故作凶狠的说,“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否则我立刻请七十二司的鬼差上来把你押走。”
“别别别”五铢钱在躺在皇陵的坟土中,- yin -间鬼差忌惮天子龙气,根本不会入墓勾魂,所以他早就睡过了投胎时间··要是现在被抓到,鬼都不知道他会被如何对待。
五铢钱焦急地在青年掌心蹦跶,为自己辩白:“在遇到孙智之前,我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明明是铜币,陈岭却感觉他好像哭了,被自己皮肤传染了热度的质地变得冰凉凉的。
他嘴角抽了抽,警告道:“别嚷嚷了,我耳朵疼·你把音量放小点,慢慢把话说清楚·”·江域忍不住看了眼专心跟一枚铜币沟通的青年,目光移开的下一秒,又忍不住看回去,眼底兴趣浓郁,愈发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陈岭有很多面,温柔的、胆小的、凶狠的,也有像现在这样,带着天真和专注,耐心的与- yin -物交流··没有嫌弃和厌恶,就像是在……对待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孙沛锋和孙太太也是目瞪口呆,心里惊奇,害怕,又觉得万分的不可思议··那枚铜币在青年手里来回滚动,像是在打腹稿··“我是一个殉葬人,我不记得生前的事,只记得死前被泥土活埋的恐惧……”·五铢钱一直在沉睡,直到前段时间前才被考古队从墓里挖出,苏醒过来。
他被人偷藏起来,转手卖到了古玩市场··孙智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到古玩市场的目的很明确,要找冥器,通俗来说就是陪葬品,不但要年代久远的,还必须是刚挖出来不久的。
冥器脱离坟土,长久的暴露在外后,上面沾染的- yin -气会越来越少··如果想来招鬼引鬼,必须要新出土的·可随着对盗墓犯罪的打击,非法出土的东西越来越少,能在市场流通的更是可遇不可求,稀少得很。
可是那天,孙智运气极好,不过逛了两三个摊位,就找了一枚古铜币···甜文灵异神怪五铢钱长久被封在土中,保存完好,入手冰凉··冥器晦气,正常买家连看都不愿意看,眼前这位买主,显然不属于正常买家的范围。
老板小声试探:“小兄弟是买来做招鬼的吧·”·孙智被戳中心事,脸色当即就变了,抽身要走,被老板给叫了回去··“小兄弟,这种新出的冥器可不多见。
你看我这枚五铢钱,品相绝佳,没有一丁点的铜锈和损坏·你如果是做特殊用途,这枚铜币再好不过·”·孙智也知道自己在做亏心事,戒备心很重,用探究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位明显想卖他高价的摊位老板。
老板与他对视,“铜币由古代官家统一铸造,其上沾染了国运和民间对于钱财的信仰和重视,用红线穿着可以驱邪辟煞·当然,这指的是曾经流通过的,被人触碰过的铜币,而非陪葬的铜币。
像这样埋在土里几百上千年的铜币,只会缠着晦气和从死人身上过度而来的- yin -气·你只需要将它放在阳台上,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上三炷香,自然会有鬼魂愿意附在上面。”
·看出买主心动,老板便开始放心大胆地喊价··孙智来这片古玩市场前,还去过其他地方的,一无所获,这枚五铢钱是他能买到的,最合适的了。
没有太多的思虑,也没有还价,为了封老板的口,他花了比正常价格高出三倍的价买下铜币··当天晚上,按照摊主的方法,在零点时分,孙智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放到阳台,进行了一个很小的招鬼仪式。
仪式不规范,本该起不了作用,可五铢钱知道了孙智想用他害人后,就一直惴惴不安,盘算着要逃跑··他费了老大劲儿从阳台的地面蹦上护栏的扶手,正准备往下面的草坪跳,一只手从后面伸来,紧紧抓住了他。
五铢钱一个没有社会经验的出土新鬼,当即吓得连声讨饶,人还什么都没问呢,他就怂了吧唧的把什么都给交代了··孙智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故意将开过光的翡翠观音靠近,逼迫藏在五铢钱中的东西出来,然后飞快地将铜币与观音吊坠穿到一起。
野鬼在五铢钱里住了很多年,两者早已成了一体,如果说五铢钱是壳,那野鬼就是驮着壳的蜗牛··壳一破,蜗牛也活不长··孙智抓住他的弱点,命令他强行附身到孙嘉誉的身上。
第一次的时候,五铢钱失败了··虽然当时的孙嘉誉气色不太好,浑身像是缠着病气,但终究正值年少,刚一靠近,他就被活人多阳气灼伤了··那段时间,孙智的情绪非常暴躁,总是故意用鬼魂惧怕的东西折磨他。
回忆到这儿,五铢钱细声细气的声音颤抖起来,“外面太可怕了,早知道还不如埋在土里继续睡觉呢·”·知道他不是出于本身的恶意害人后,陈岭的态度温和了,“这个世界美好的东西很多,你只是运气不好,出土就遇到了一个混蛋。”
五铢钱闷闷的“嗯”了一声,继续说:“我记得很清楚,六月的最后一天,孙智突然带我去了郊外一座据说是发生过命案的空房子·除了他和孙嘉誉,还有其他几个我不认识的人。
聊了会儿天后,他们其中一人突然提出要玩招魂游戏,碟仙·”·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笔仙、碟仙、筷仙突然从不知名的角落流传出来,成了年轻人们寻求刺激的玩乐。
这一类游戏其实并没有具体的来源,术法界官方也盖过章,说这些游戏根本招不来魂,只能招来路过的孤魂野鬼··可是有些人就是不怕死,非要把命压在游戏上。
孙智他们这伙人就是其中之一,只是他们幸运,没招来恶灵,只招来了一个游戏托··在去的途中,五铢钱就被孙智告诫过,到时候看他的手势行动··问碟仙问题的先后顺序是抽签决定的,孙嘉誉是最后一个,他的问题是,你有什么想做的事。
五铢钱悄然- cao -控碟子在报纸上各种移动一圈,孙智一脸害怕,将碟子缺口所指过的字组成了一句话——·我想问你借一样东西··孙智故意激他:“嘉誉,你怕了吗如果怕了也没关系,你跪在地上跟我说声‘我是胆小鬼’,今天的游戏就当没玩儿过。”
孙嘉誉那天是被骗来的··孙智以孙沛锋派他来接人为由,将孙嘉誉拐到了郊区·他知道堂弟有多讨厌自己,故意暗示那些已经抵达的朋友们起哄,用激将法把孙嘉誉留了下来。
如今,同样的办法又奏效了··孙嘉誉虽然害怕,但想到自己有“寄爷”保佑,应该不会出状况,憋着满肚子火气说:“好,你想借什么”·碟子不动了,之前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仿佛只是幻觉。
为了把这场戏演得逼真,孙智没有告诉狐朋狗友们碟仙的游戏是假的,所以听见孙嘉誉的答案,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某些恐怖片··鬼能借什么四肢、躯干、眼睛,还有命。
他们惊慌失措,想收手又不敢,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到这次招魂游戏的组织人身上··今天来的都是信得过的朋友,孙智懒得伪装,看着孙嘉誉意味不明的冷笑,“嘉誉,不玩儿了吧,天快黑了,到时候再想把碟仙送走可就难了。”
“我无所谓·”孙嘉誉嘴硬,但心里已经开始发毛··他总觉在自己说了那一声“好”之后,有东西从背后钻进了他的皮肤里……·五铢钱的描述到这儿就结束了,“我真的不想害人,可是孙智握着铜币,我无法反抗他。
对了,之前孙嘉誉那些过激的行为也是他命令我装出来的,我其实很不喜欢,像个疯子,举止一点也不优雅·”·说着说着突然变成了抱怨··五铢钱的叙述流畅,其中有些地方又显得幼稚,陈岭问他,“你还记得自己死的时候多大吗”·“不记得……”·甜文灵异神怪·陈岭想,应该是较为懵懂的年纪。
若是已经体味过人生点滴的成年殉葬人,心里必定会怨恨不甘,怎么会稀里糊涂的一觉睡到现在,连人形都无法凝聚··他五指收拢,把五铢钱暂时揣进兜里,转头看向正把纸张压在墙上,飞快做记录的吴伟伟:“记完了吗”·“马上。”
吴伟伟手速加快,落下句号,“好了·”·陈岭点点头,正想让他催一催李鸿羽,方才安静听着五铢钱讲述的孙沛锋突然开口:“不对,嘉誉是在六月中就开始出现‘梦游’的情况了。”
正在替儿子擦掉额头朱砂印的孙太太也抬头说:“我看到嘉誉蹲在阳台生吃老鼠也是在六月中的样子·”可从刚刚野鬼的坦白中得知,他分明是在六月三十号才附到儿子身上·而且他之前还提到过,儿子身上缠着病气。
“陈先生,会不会那只野鬼在撒谎·”孙沛锋激动道,“他一定还有东西没有交代”·陈岭重新取出五铢钱··野鬼显然已经听到外面的交谈,不等青年质问就已经喊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撒谎”·陈岭将藏在衣服里的黄神越章印拿出来,警告的意味明显。
五铢钱颤抖了下,发出嗡的一声响,“是佛橱内的佛像,是他做的,他很厉害,我平时都绕着他走的·”·孙沛锋之前的确说过,孙嘉誉自从被附身以后,就不再亲自去佛橱上香了。
陈岭当时以为那是出于对神佛的畏惧··眼下看来,整件事情还有别的东西在参与··陈岭拎起五铢钱在半空晃了晃,“你老实交代,从开始到现在,到底哪些事情是你做的。”
五铢钱瓮声瓮气的絮絮叨叨,每一件事情都说得清清楚楚,可能是不想替别的鬼背黑锅,他在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记忆力··听完,陈岭郑重其事地重复一遍,“你说孙嘉誉梦游和吃老鼠都不是你干的”·“当然吃老鼠这么血腥的事情我可不干。”
五铢钱语气中带着一点小倨傲,重见天日到现在,他一滴血都没沾过,哪怕是动物的··陈岭看向孙沛锋:“孙先生,佛像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请·”·“是,是从清风路的恒兴斋请的。”
他打了个激灵,蜡黄着脸说,“难道我请回来的这尊佛也是冥器可自从请回佛像后,我们家嘉誉的身体真的好了,我做生意也顺……如果他要害我们,为什么前二十年不动手”·的确不合常理。
陈岭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江域从后方走近,“无论是怨鬼还是恶鬼,都因仇怨或地煞而生,主动生食血肉的多为精怪一类·”·“因为他们无法改变自己的天- xing -。”
只需要一点提示,陈岭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转身对屋子里的人说:“马上下楼,那东西要是听到我们的谈话,一定会马上逃跑·”·已经蹲在衣架上快睡着的金刚鹦鹉,听到这话立刻飞到陈岭肩上,身体随着青年的走动前后晃悠。
它紧了紧爪子,展开一只翅膀,闲散地用嘴喙顺了几下漂亮的羽毛··一群人整整齐齐地刚下完楼梯,客厅摆放着佛橱的角落传来轰然一声巨响,鹦鹉伸直脖子,小脑袋微微倾侧,张嘴就喊:“追它追它”·一团黄色的,小巧的影子以迅雷之势,自客厅一角闪向玄关。
 · ·第40章 过寄08·孙家除了一间客卧、佣人房以及厨房分布一楼, 其他功能的房间全集中在二楼,以至于客厅的空间很大,各种七七八八的摆设也多··那东西像是受到了惊吓, 在大伙儿一起朝玄关追来的时候,慌不择路, 一脑袋撞到了墙上。
它没有停歇, 原地晃悠两下,眨眼就蹿到鞋柜底下··吴伟伟和孙家夫妻一致向陈岭看齐, 跟着他从玄关的鞋柜找到博古架上的花瓶里, 又从博古架找到了电柜前。
江域没有参与进去, 他负责拎住已经僵硬成石的金刚鹦鹉,和被从楼上拖下来的孙智,此时正颇为悠闲地看着准备朝音响动手的青年··音响不大, 陈岭轻松就给搬开了,后面的电线被归置得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他转身, 视线扫过空间内的每件家具,就连不能藏物的落地台灯都被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藏哪儿了呢·”悄声嘀咕一句, 陈岭提高裤腿, 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跪趴到地上。
他压低上半身, 看向沙发底部,跟一双黑色的圆眼睛对了个正着··那东西看着不大, 背部和四肢的毛呈淡橘黄色, 腹部是雪一样的白··大概没想到自己藏得这么隐秘都被发现了,它眼珠子颤了颤,一个劲儿的往后缩。
小脑袋往左右两边看了看, 掐准时机,撒腿就跑··陈岭撑着沙发和茶几站起来,一脸茫然··吴伟伟以为他被吓着了,“怎么了”·陈岭眨眨眼,“是黄鼠狼。”
吴伟伟:“啊”·“黄鼠狼怎么会来我们家”孙沛锋一个头两个大,走了一个又出来一个,事情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孙太太缩在丈夫身后,心里担忧,黄大仙这种东西她以前就听说过,挺邪乎的,“沛锋,它,他会不会到伤害嘉誉,我得上去把人守着·”·孙沛锋也拿不准,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陈岭。
想起那小团黄色撞到玄关墙壁的蠢笨模样,陈岭摇头说:“不用·”·人多力量大,孙太太觉得既然大师都说不用了,她还是留下来跟大伙齐心协力吧。
黄鼠狼身体柔软,随便一个差不多的缝就能钻进去,陈岭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寻思着怎么把它引出来··甜文灵异神怪·怕惊扰了那东西,孙太太小声问:“陈先生,需要网吗”·“什么网”·“沛锋有钓鱼的爱好,家里有起杆时用来网鱼的小渔网,杆儿比较长,用来抓那东西应该很合适。”
“那就拿过来吧,我们试试·”现在是有病乱投医,任何办法陈岭都会尝试一下··孙太太向阿姨做了个口型,很快,阿姨就从保姆房隔壁的储物室把渔网拿过来了。
陈岭握在手里挥动两下,杆身轻巧,长约两米,用来捕捉距离自己较远的猎物再合适不过··他向江域所在的方向轻轻“嘶”了一声,装死的鹦鹉一下子就活了,刚要张嘴回应,就被男人的两根手指捏住了上下嘴。
它委屈的扭了扭,悲哀地发现自己反抗不了,只能选择继续死··江域听懂了他的暗示,不打算出手帮忙,“自己找,别想着靠我·”·陈岭:“小气。”
没有顺风耳,千里眼和狗鼻子,单靠五官去感知肯定不行,倒是可以把那东西堵进死胡同··陈岭灵机一动,给吴伟伟打手势把人招到跟前,塞给他几张符,让他贴到楼梯和门窗上,然后开始用渔网近乎变态的实施扫荡,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扫荡进行顺利,只剩下四分之一的客厅没搜索了··陈岭握紧渔网,尖着耳朵听响,静谧的空气中,飘过一声细微的响动,像是爪子刮过地面的声音··屏住呼吸,突然往左边跨去,抓住大型落地钟往自己的方向一带,另一只手飞快往座钟背后罩去。
渔网落地的瞬间,一阵恶臭袭来··令人无法形容的气味迅速在空气中扩散,引得孙家夫妻俩连连干呕··吴伟伟捏着鼻子直往后退,留下他陈哥一人孤单的站在原地承受。
陈岭也快被臭哭了,又不敢撒手,只好强忍着臭味掏了张符,别开脸,伸长胳膊贴到渔网上··臭气被符纸封在渔网中,拼命挣扎的黄鼠狼忽然不动了·浓郁的臭气团团包裹在四周,连它自己都无法忍受,被熏得奄奄一息。
看着黄鼠狼那副惨状,吴伟伟心里叹服,还是陈哥深谙以牙还牙之道,这办法不是一般人才能想出来的··孙太太捏着鼻子去开窗透气,完了不够,又把新风换气系统给打开了。
渔网之外的气味,整整过了一刻钟才彻底散去··陈岭怕黄鼠狼又放烟雾|弹,不敢揭开渔网和符纸,索- xing -盘腿坐到它对面问话,“孙嘉誉之前吃老鼠的事情是你干的,你在这个家待了多久了。”
黄鼠狼缩成一团,拼命把鼻子陷在自己的皮毛中··陈岭此刻耐心很好,又问:“会说人话吗”·黄鼠狼忍受着自己的恶臭,撑起渔网,在里面转了个身,背对着外面的人类。
陈岭无语,这种抗拒中带着一点小脾气的行为太眼熟了,是不是所有小动物都有不想搭理就用后背冲着人的习惯·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把黄鼠狼晾在地上,给吴伟伟打了个手势。
吴伟伟凑过来:“怎么了陈哥”·“去楼下花园抓只老鼠上来·”陈岭说,“它- cao -控孙嘉誉半夜偷吃老鼠,说明它有饥饿感和需求,我们试试美食诱惑。”
吴伟伟:“……”·陈岭委以重任的拍拍吴伟伟的肩膀,去往佛橱··佛橱安静立在角落,之前威严立在上面的佛像倒栽到了桌上,香炉被砸翻,香灰和已经燃尽的香落得到处都是,只有放在边上的供果幸免。
将佛像重新摆好,陈岭审视着它的开脸··大耳圆脸的佛头上,眼睛睁圆,五官分布很正,嘴唇咧开,露出慈悲的笑容,仿佛平和众生皆在眼前··据说黄鼠狼天生具有灵气,得道后的被称为黄大仙。
它们吸收月华成精,每到夜里,会拖家带口的到野外的空旷之地前爪合十拜月··有句话说,千年黑万年白,指的就是黄鼠狼的道行,黑白指的是毛色,而这里的“千年”、“万年”和阳间所指的不大相同,因为在黄鼠狼的眼里,他们过的是另一种时间。
陈岭摸摸下巴,回头又看了眼蜷成团的毛球,皱了皱眉,佛像若是开脸好,任何时候都该是慈悲而威严,不可侵犯的,小精怪不敢躲在里面··“孙先生,麻烦关一下客厅的灯。”
灯火一灭,陈岭拉开手边半遮的窗帘,借着月光再次看向佛头··五官没变,是给人的感觉变了··佛眼眼眶下方是黑色的- yin -影,瓷烧的黑色眼珠折- she -出两点亮光,最诡异的,是他的嘴。
凹陷的嘴角因为光线的缘故,像是在压抑心中的愠怒,微微往下压着的弧度给人一种- yin -森之感··陈岭把佛像拿到手里,隔着昏暗的光线看向黄鼠狼,“佛像的开脸有问题,你一直借住在里面享受着孙家供奉和跪拜。”
黄毛团子瑟缩了下,依旧不吱声··陈岭不太想用手直接戳他,就拿了个供果走过去,隔着红富士推搡它的身体··“我看你这么小一只,该是得了机缘才顿悟修行的吧。”
知道毛团子不会给任何回应,他自顾自的继续道,“佛像的脸开得不好,没招来邪神安营扎寨已经算走运了,更遑论通过过寄的方式,认下神佛当寄爷求得庇佑。
即便当初真的认下,孙先生这么些年供错佛,无意中断了给真寄爷的香火和供奉,那位自然不会再保佑孙嘉誉·”·“可,可嘉誉的身体真的从那以后好起来了”孙沛锋懵了。
“陈先生,我记得很清楚,当年在家乡挂完寄袋满三年后,嘉誉的身体并没有立刻好转,回到北城后,他又住了一次院·我当时回家取东西,想到忘了给佛像换供品,就把准备提去医院的水果放了几个到佛橱上,然后拜了几拜,求佛祖保佑我的儿子,倘若愿望达成,他日必定加倍供奉。”
甜文灵异神怪·陈岭问:“那你加倍供奉了吗”·“加了,加了的·”孙沛锋道,“当天夜里,嘉誉就转危为安,从重症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
我想一定是神佛保佑,天一亮我就赶去买了一个精制的铜香炉和供盘,从此每日早晚跪拜·”·再后来,孙嘉誉出院,为了表现出对寄爷的诚意和尊敬,他就让儿子学着自己早晚供奉上香。
这一习惯一直延续到孙嘉誉六月底出事之前··“黄皮子虽然多走邪道,但世间好坏相对,有作恶伤人的,自然就有报恩救人的·它靠你们给予的信仰修炼,便以保佑孙嘉誉的方式来回报。”
陈岭犹豫了下,先回头看向众人,“你们要不用纸把鼻子塞住我要揭网了·”·刚抓到老鼠回来的吴伟伟,第一个背过身去,用力吸气,将空气憋在肺腑中。
江域眉头微微一拧,屏住了呼吸··金刚鹦鹉可就惨了,随着渔网揭开,被符纸强行挡在其中的臭气如同饥饿的野兽,凶猛地往四周扑,它当即一个趔趄··鹦鹉惊慌失措的在男人手里挣扎,好不容易挣脱出去,又不知道该躲到哪里,一个劲儿的地上蹦来蹦去。
最后灵机一动,一脑袋钻进了江域的西裤裤腿中··江域脸上一沉,垂眸俯视,想伸手把正不知死活,蹬着他的鞋面往裤腿里钻的鹦鹉逮出来··陈岭恰好看过去,怕昱和山的吉祥物被熏死,捏着鼻子重重哼了一声。
江域:“……”·他闭了闭眼,额角抽动一下,硬生生打消把鹦鹉拽出来的念头,勒令道:“够了·”·鹦鹉对江域有种天然的,刻进骨子里的惧怕,今天是借了陈岭给的胆才敢钻老祖宗的西裤。
知道自己有人撑腰,它破天荒的没有被男人训斥的口吻吓到,厚脸皮的用爪子勾住男人的袜子,拼命仰起头··就是这样,也堵不住它那张聒噪的嘴,尖着嗓音在江域的西裤中抱怨:“死啦,死啦,要臭死啦”·陈岭看见江域微怒的脸,差点笑场,小家伙嘴真欠,不知道的还以为它嫌老祖宗有体味呢。
因为空气流通和现代科技的大力加入,这次的气味散得很快··黄鼠狼待在地上没动,黑色的眼睛戒备的盯着自上而下俯视自己的青年,挺着胸脯对峙··它缩成团的时候,也就皮球大小,应该是年幼时就得了大机缘成精,以至于一直保持着幼小的模样。
陈岭弯下腰,向它伸出一只手··黄鼠狼往后蹭了蹭,脑袋扭到一边··陈岭的手握了起来,只留下一根食指,轻轻跟黄鼠狼的小爪子碰了一下,“我叫陈岭,耳东陈,山岭的岭,你有名字吗”·黄鼠狼的脑袋转了回来,无声无息的看着,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
陈岭把沙发边的小凳子拿过来,坐到它面前:“随着修炼时间越长,你需要的灵气和供奉就越多,而孙家并不知道这一点,一切供奉照旧·你得不到满足,便选择附到孙嘉誉身上四处‘梦游’,好寻找食物来补充修炼所需。”
可惜现在城市里对老鼠的捕杀非常到位,大半夜的,无论怎么楼上楼下的搜寻都是一无所获··好不容易在阳台找到一只,还是活的,顾不得躲藏掩饰,急切的就地啃咬起来。
而开始时孙嘉誉所表现出的虚弱和消瘦,以及五铢钱所说的病气,不过是被黄鼠狼上身后的后遗症··听了青年的话,黄鼠狼背脊绷紧,好半天才点了点头··“那你是什么时候住进佛像的”陈岭给出两个选项,“你不想答话就用点头摇头来表示,孙先生请佛像之前是点头,请回佛像之后是摇头。”
黄鼠狼再次点头··陈岭歪着头看它一瞬,“你不会说话”·黄鼠狼摇头··陈岭蹙眉:“会叫吗”·黄鼠狼像被触碰到痛点,浑身一阵紧张,迟疑地摇了摇头。
原来是只小哑巴,难怪刚刚被追得那么惨却怎么不肯出声··陈岭有种以大欺小,以强凛弱的感觉,“吴伟伟,把老鼠拿过来·”·“来咯。”
吴伟伟小心翼翼的抓着老鼠尾巴,举到他陈哥面前,“要先弄死处理一下,还是直接丢地上”·“活的就行·”看了眼那光溜溜没有毛的老鼠尾巴,陈岭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拍了下吴伟伟的手背。
吴伟伟条件反- she -地松开手,老鼠吱吱叫地掉到地上,还没来得及跑就被黄鼠狼一口叼住··咬着老鼠脖子,仰头警惕地看了陈岭一眼,麻溜地跑到角落里吃起来。
陈岭问:“它那是什么眼神”·吴伟伟:“怕你狼口夺食”·陈岭:“……”我看上去真的有那么重口· · ·第41章 过寄09·客厅里回荡着老鼠凄惨的叫声。
那团淡橘黄色的毛团子, 背对着外界,埋头吃得津津有味··也不知它用的何种姿势进食,总之等它再转回来的时候, 爪子和嘴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地面光洁如新, 没有一滴血。
老鼠只能勉强塞个牙缝, 黄鼠狼意犹未尽,睁着黑色的小圆眼睛望了望吴伟伟, 又望了望陈岭, 上半身立起来, 短小的毛绒爪子缩在胸脯前方··陈岭明白它是什么意思,嗤笑一声,“不是怕我抢你东西吃吗。”
黄鼠狼瑟缩了下, 倔强的仰着脑袋,鼻子两边的胡须耸动几下··“问也没用,答案只有一个, 没有·”陈岭看多了金刚鹦鹉卖萌讨食,对小动物的可爱早就有了免疫力, 暂时不为所动。
吴伟伟反而心软了, 蹲下,小声说:“老鼠不好抓, 就刚刚给你那只我是摸进楼下绿化带里才找到的,为此差点就被保安发现了·”·甜文灵异神怪·黄鼠狼的两只半圆耳朵动了动, 炸开的胡须耷拉下来, 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吴伟伟心里软得稀巴烂,站起来,欲言又止的看向他陈哥··陈岭抱着胳膊盯着地上的小家伙看了几秒, 猝然出手把它拎起来··黄鼠狼浑身的毛炸开,显得小巧的身体大了一圈,它两条后腿往上一蜷缩——·“你敢。”
陈岭黑着脸警告,“你敢放屁我就把你丢回渔网·”·背后袭来一股凉风,紧跟着便感觉肩头一重,是已经从老祖宗裤腿里钻出来的鹦鹉停在了自己肩上。
“你怎么来了·”陈岭把鹦鹉扶正,继续跟黄鼠狼对视··金刚鹦鹉看热闹不嫌事大,重复青年之前说的话:“丢回去,丢回去·”·黄鼠狼的胡须耷拉得更厉害了,瑟瑟发抖,身体快缩成一团球了。
陈岭将它又举高了点,与自己的视线持平,“别装可怜,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黄鼠狼怯生生的看他一眼,摇头··陈岭:“错在你不该指使别人去帮你做事,要吃什么自己去抓,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黄鼠狼忙不迭点头··看它这么乖,陈岭差点教训不下去了,他抿了下唇,继续说:“但不许用上身的方式·”·黄鼠狼这下子没有立刻点头,脖子梗了好一阵,才别开脑袋,冲着右方的空气点了下,满眼都是不甘不愿。
陈岭:“……”·个子不大,脾气不小··黄鼠狼天生就聪明,何况是成精的··它后腿蹬动,身体在半空晃了晃,缩在肚皮上的尾巴垂到半空,咧开嘴,露粉色的小舌头。
孙太太啊了一声,捂着胸口说:“它它它这是在笑”·黄大仙可怕归可怕,长得确实没有杀伤力,尤其是在眼下这种示弱的情况下。
陈岭又不是真的冷心冷肺,终于在小黄鼠狼歪头的时候撑不住了,赶紧弯腰把它放回到地板上··然后走到孙沛锋面前,“孙先生,会报恩的黄鼠狼不会随意伤人,况且它身上并未沾染血煞,说明在遇到我们之前,它没害过人。
“你可继续供奉它,只是日后每天得上三次香,多换几次供果·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能替它多找几个信众,供奉和信仰都跟上了,它自然不会再感觉‘饥饿’。”
“这……”孙沛锋有些为难,一日三供没问题,难的是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信众··陈岭也知道这很难,叹了口气··孙沛锋仔细考虑了下,“要不,要不陈先生你把大仙送去观里,我出资给修一个小偏殿,到观里上香的人多,总会有人愿意拜黄大仙的。”
陈岭:“你见咱们北城有哪座庙哪座观可拜精怪的”·这把孙沛锋给彻底问住了,“好像是没见过·”·眼前这只黄鼠狼幼崽不作恶,不代表所有精怪都心存善良。
精怪修行如果只靠日月精华,道行积累起来十分缓慢·所以它们大多数推崇以形补形,喜好生食活人,靠鲜血和人肉来滋养自己早日修出人形··陈岭:“沿海以及东北地区的确有人为五仙修建庙宇,虔心供奉,但咱们北城以及周边地区的人们对狐、黄、白、柳、灰五仙有所忌讳,视为邪仙。”
·寺庙和道观宽宏,倒是推崇万法归一,纯善行事方为同道中人,却也不会为了收一只成精的黄鼠狼,特意去修建殿宇·最重要的是,黄鼠狼吃活物,把它丢进寺庙和道观,真的不是在挑衅,故意要砸场子吗·到时候供奉没拿到,还要被追着满屋子打。
太惨了··黄鼠狼好像知道自己是没人要的皮球了,忧郁地用爪子在地上划来划去,弄出细微的响动··陈岭看它怪可怜的,肩膀掂了下紫蓝金刚鹦鹉,“想要个朋友吗”·鹦鹉:“不要。”
是真的不想要有东西来分自己的宠,多重复一遍都不肯,冷酷的表达自己的意愿··陈岭把它从肩上抱下来,箍在怀里,“你不是讨厌老鼠昱和山上的植物最近开始发芽了,等他们长大,老鼠会越来越多。
它们会打洞,往里面生下一窝又一窝的崽·”·句子太长,鹦鹉听不明白,但它捕捉到了关键字,“老鼠,讨厌,老鼠,讨厌·”·陈岭不是在危言耸听,到时候不只会有老鼠,还会有蛇。
所以昱和山脚下的小院子如果不改造维修一下,将来会有不少安全隐·试想一下,睡得正舒服的时候,一条细蛇爬进了你张开的,打呼噜的嘴里……·跑偏的思绪被强行打住,陈岭咽了下口水,继续说:“比起鸡,黄鼠狼最爱的是小型哺乳动物,对你这样毛多肉少,还会说话的鸟类铁定没有多大兴趣。”
地面上耷拉着脑袋的黄鼠狼用力点头,表示自己对鹦鹉一点食欲也没有··金刚鹦鹉眨了眨,张大嘴喙打了哈欠··陈岭再接再厉:“它们的食谱里,排在最前面的其实是老鼠。
有它在,老鼠再也不敢偷你的腰果吃了·”·这下子鹦鹉听懂了,重复道:“坚果,坚果,都是我的”·陈岭问:“它不会伤害你,还能帮你抓老鼠,真的不考虑让它跟我一起回去吗”·金刚鹦鹉又不出声了,鸟爪子在青年胸口的衣服上抓挠两下,别别扭扭的样子。
陈岭抓住它不老实的爪子,“你到底听懂没有啊,听懂了就给个回应·”如果真的要把黄鼠狼带回去,他必须保证一精一鸟不会闹矛盾发生流血事件··如果协调不好,他只能再想其他办法安置黄大仙。
孙沛锋觉得,黄鼠狼若是能跟着陈岭的确是一件好事,至少有人能看着它,免得走上邪路··甜文灵异神怪·可他心里还有疑问,“陈先生,你若是把黄大仙带回去后,打算把它养在哪里赵老先生能答应吗”·“我师父那里你放心。”
陈岭说,“万物复苏时,万千灵气蓬勃生长,如果在这种环境下生活,对它的修炼应该很有帮助,无需再每日供奉了·”·孙沛锋:“万物复苏可现在是夏天。”
“昱和山的春天才刚开始·”陈岭道··孙沛锋知道一团死气的昱和山,在开野生动物园的时候,他曾经带项目组亲自去研究勘测过··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可只要一想起那座光秃秃的荒山,心里就直冒寒气。
太荒凉了,像被- yin -云严实的包裹住,让人心里无端的压抑、害怕,迫切的想要逃跑……那样一座山,他实在想象不出到底要怎么才能春意盎然··孙沛锋半懂不懂的哦了一声,心说高人就是不一样,说话如此富有深意,说出的话明明能听懂,乍一想又完全不懂。
就在这时,陈岭感觉自己环在前方的手臂被挣开了··鹦鹉从他怀里飞出去,落到地上,朝黄鼠狼靠近··黄鼠狼虽然是肉食动物,可眼下这只还是个幼崽模样,看着拖着尾巴足有将近一米的大鸟,它颤抖了下,前爪已经伸出来,一旦对方发动进攻,它也会扑上去。
鹦鹉停顿一下,往前跳了两下,然后隔着老远的距离,伸出翅膀,在黄鼠狼的头顶拍了一下··这就像个小型的认亲仪式,脑袋一拍,就算是一家人了··陈岭把鹦鹉抱起来,在它硬邦邦的嘴喙上亲了一口。
鹦鹉打了个激灵,使劲往青年的怀里钻,像在害羞··黄鼠狼呆呆在地上立了会儿,突然跳上陈岭的鞋面,抓着裤腿一路爬到肩头,用脑袋去蹭人类的下颌··蹭着蹭着,它停下来,黑色圆眼满是疑惑。
正想用鼻尖再去闻一闻陈岭身上的味道,一只大手从后方插入,隔挡在它与青年之间··顺着那只手看过去,黄鼠狼尾巴竖了起来,踩着人类的肩膀后退··江域伸手拎住它后颈的皮,丢给了吴伟伟。
见吴伟伟双手接住,将黄鼠狼往怀里按,陈岭急忙喊住:“千万别碰到它的屁股,小心有分泌物·”·黄鼠狼放出的臭气不是无形的气体,而是臭腺中迸- she -出分泌物。
分泌物臭不可闻,自带毒- xing -·要是不幸被击中头部,轻的头晕目眩,重的倒地不起··死不了,就是有点活受罪··吴伟伟吓了一跳,立刻把黄鼠狼拎去卫生间,给搓了一顿屁股。
江域的目光还停留在陈岭肩上,抬手轻轻掸了两下,淡声说,“它掉毛,衣服脏了,回酒店去换了吧·”·陈岭看向男人摊开的掌心,果然有一根轻飘飘的白毛。
还以为又在吃什么奇奇怪怪的陈年老醋呢,原来是自己想多了,他不怎么在意道:“不碍事·”不过出来忙活了一夜,是该回招待所休息了··念头一落,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孙沛锋急忙道:“忙了一晚上,累了吧·”转头对妻子说,“快去收拾一下客房·”·“不用·”陈岭得回招待所,免得繁育基地那边有需要的时候找不到他的人。
“现在实在太晚了……”孙沛锋的劝解刚出口,就被打断了··陈岭把情况如实跟孙沛锋说了,“两只鹦鹉都是第一次交配,我住得近的话,也好应对突发状况。”
孙沛锋对紫蓝金刚鹦鹉的了解不少,知道它还有个挺美的名字,叫风信子金刚鹦鹉,属于易危鸟类,是被列入了《xx公约》的一级保护动物·北城的野生动物园刚落成的时候,为了吸引游客,他也想过从国外引进两只人工繁育的,最终因为价格高昂,和担心北城的气候不适合鹦鹉生长,只能作罢。
之前忙着儿子的事情,他没来得及好好看看陈岭的鹦鹉,如今听他说起,就忍不住朝鹦鹉伸手,想摸一摸毛解解馋··鹦鹉乖乖呆着不动,却在人类的手就要碰到自己的时候,埋头用力啄下去。
带钩的坚硬嘴喙,差点就把孙沛锋手上的皮给啄掉了··他倒抽口凉气,捂着手背连连后退,心里无比庆幸,还好当初没弄回来,这要是把游客给啄了,两只紫蓝都不够赔的。
陈岭弹了下鹦鹉的脑袋,以示训诫,又向孙沛锋道歉··“没事没事,是我自己伸手去碰的·”孙沛锋茶几上拿了把车钥匙,“我送你们吧,地下车库里有一辆商务车,刚好够坐。”
吴伟伟在后面扯了扯陈岭的衣服,想提醒他们是开车来的,话都到嘴边了,后颈泛起刺骨的凉意··他下意识回头,对上江域那双深黯的眼睛,仿佛已经知道他要说的话。
“你想说什么”陈岭问··吴伟伟咽了咽口水,语气自然地改口说,“李鸿羽还没到呢,咱不等他了吗”·陈岭这才想起来,蹙眉问:“他后来又跟你联系了吗”·吴伟伟摇头说没有,“我发了短信也打过电话过去,不是不回就是不接,不知道是不是半路出了事。”
陈岭也有些担心,“再打一个试试·”·吴伟伟点头,拿出手机又给李鸿羽重播了一次·好在,这次的电话被接通了··李鸿羽那边信号不好,声音断断续续,这边的人还没听清他说的什么,一句模糊的“临时有事,明天再见”后,电话被挂了。
吴伟伟:“会不会遇见什么麻烦”·“应该不会·”陈岭说,“刚刚的杂音里也有其他人在说话,可能是出任务。”
吴伟伟收起手机,“陈哥,那我们走吧·”·大半夜的,孙沛锋不好叫司机出来加班,就自己开车··甜文灵异神怪·吴伟伟一个人抱着黄鼠狼坐在前排副驾驶,把后排让给老板和财务经理,外带一只正在打盹的鹦鹉。
汽车平稳行驶着,有很轻微的摇晃感,像是催眠··陈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往后仰着,闭着眼睛养神··江域偏头看向青年的侧脸,月光穿透树影,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银色的月华,浓密的睫毛下,扫出一片窄窄的- yin -影。
陈岭睡得无知无觉,可能是觉得口干,张开嘴唇,舔了舔线条浅浅的唇珠··舌尖上的水渍洇- shi -了干燥的上唇,留下水光··江域错开视线,重新平视前方,过了片刻,忍不住又将视线重新放回到青年嘴唇上。
吴伟伟恰好看向后视镜,发觉男人的视线后,他好奇得挪动身体,终于知道对方在看什么了··不是车窗外掠过的草木,不是安静耸立的建筑,而是在看他陈哥··怪里怪气的,人都会睡觉,这么平平无奇的事,有什么好探究的,怎么还能看得不转眼呢·吴伟伟八卦心起,悄然坐直,再次抬眼看向后视镜,浑身一定。
冲着后视镜中的眼睛尴尬一笑,“江哥,我,我想问你喝不喝水·”·江域:“不喝·”·男人的声音有点冷,吴伟伟不敢再多废话,抱着黄鼠狼面向窗外,假装欣赏夜景。
察觉到本就冷凝的气氛又降了几个度,孙沛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稳住心神,加快了一点车速··招待所内有人值班,听见汽车开进院子,一名工作人员从里面走出来。
正要出声招呼,一个抱着鼓囊囊背包的年轻男人拉开车门,冲她比了噤声的手势,“嘘·”·工作人员不明所以,转瞬就看见后座的车门被拉开,穿着白衬衣的成熟男人,打横抱着一个小青年从车上下来,空余的一侧肩膀上,还站着一只大鹦鹉。
男人身高腿长,双脚沾地站直后,给人很强的压迫感··孙沛锋冲江域低声说:“陈先生睡着了,我就不跟他打招呼了,今天实在辛苦几位了,改日我一定设宴诚心款待。”
“等他醒来我会代为转告·”江域留下话,抱着人踩上招待所的石阶··工作人员这才认出,闭着眼睛的青年是下午基地繁育部门副主任亲自领来的那位。
想起男人刚刚说话时低沉的嗓音,她忍不住悄悄打量对方的面颊,立刻就红了脸··怕吵醒了是睡着的人,她轻声说,“请问,您和另一位先生也要一起留宿吗如果是的话,请先到前台登记。”
江域:“吴伟伟你去另开一间房住下·”·“那你呢”吴伟伟傻乎乎的问··江域面不改色:“我跟你陈哥挤一晚。”
紫蓝鹦鹉扭头看他,脑袋歪斜,眼珠子在陈岭的睡脸和江域疏冷的脸上来回转悠··“也行,反正他那张床够大,你们两个人是绰绰有余·”吴伟伟掏出身份证,推给前台的另一位工作人员。
做好登记后,他回头看向江域:“江哥,身份证给我,做个登记·”·江域搂着陈岭上半身的胳膊收了收,让他瘫软的身体正面靠向自己胸口,下巴自然的顶在颈窝上。
然后分开青年的腿,将它们架到自己腰身两边,而之前横过腿弯的那只手,则稳稳托在下方··他用腾出的那只手从西裤口袋里取出一个钱包,隔空丢过去··吴伟伟伸手接住,没敢翻看,找到身份证取出来,递给工作人员。
等登记结束,他把身份证装回去归还了钱包,拿着新的房卡,跟江域一道走入电梯··陈岭的呼吸很轻,一下接一下喷在男人的皮肤上,偶尔蹭动几下额头,睡得沉,却又不太|安稳。
“江哥,陈哥没事吧”吴伟伟有些担忧,这睡得也太死了··“太累了·”江域用手按着青年的后脑勺··“陈哥从接到孙家的单子后就一直没休息过。”
吴伟伟低声说道,眼神里晃动着复杂的情绪··他对陈岭的情感是多面的,从心底里将他当成学习追逐的对象,也当成能提供吃足和工资的雇主··除这些以外,吴伟伟还有一点隐秘的心思,想和陈岭这样优秀的人当朋友。
无父无母的说辞是真的,被瞎子捡到也是真的··瞎子没钱,连照顾自己都成困难,在收养他后日子更是拮据··慢慢懂事以后,吴伟伟就开始学习如何看人眼色,如何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以此求来一些施舍。
他吃百家饭,学百家话长大·为了能更好的活下去,早早就背下养父那些不知真假来历的算命书籍,替身体越来越差的养父出摊算命··开始的时候,的确有生意上门。
不少人因为他年纪小,却能出口命理而惊奇,专门找他算命··其实他知道,人家不是真心要算什么,只是把他当成小丑看·吴伟伟觉得无所谓,只要给算命钱就行。
后来养父得了肺痨,这种放在过去让人谈之色变的疾病,放在现在是能治的好·可吴伟伟拿不出太多的钱,微薄的积蓄用完后,养父说什么都不肯再治··为此相依为命的父子俩,还大吵过好几架。
吴伟伟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养父靠在病床上,蜡黄的脸上放着光,枯树皮般布满褶皱的脸神采奕奕,无神空洞的眼睛变得暖意融融··他翻身,艰难地掀起自己的枕头,拉开枕套的拉锁,伸手在塞满荞麦皮的枕芯里掏来掏去。
“我就知道你是个败家子,这钱要不是我藏得好,早就被你送去医院里·”养父很高兴,他捂着嘴咳嗽几下,浑不在意的摸索到卫生纸,擦了擦黏糊糊的掌心。
吴伟伟记得,他当时几乎疯了一样,暴躁的在床前走来走去,恨不得把养父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你留着些钱做什么,命都没有了,留给谁花”·甜文灵异神怪·养父说:“留给我儿子花,我儿子才十六岁,他能长命百岁,有很多时间花。”
想到什么,他哀叹一声,又说,“可惜还是太少了,没法儿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吴伟伟红了眼睛,攥紧拳头不肯哭出声来··养父循着细微的声音,面向吴伟伟的位置,朝他伸来伸手。
粗粝干枯的大手,刮过少年的脸,用力的从他的颅骨开始往下摸索,“伟伟啊,爸爸快不行了,你没见过面的那个妈正冲我招手呢……”·吴伟伟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在床单上晕开。
养父:“你这些年过得很苦,没学上,小小年纪就跟着我走街窜巷,当个被人指指点点的神棍·爸爸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年轻时候没有认真学本事,若是好好学了,就不会被鬼弄瞎眼睛,若是眼睛不瞎,就能看一看我儿子到底长得有多帅。”
吴伟伟已经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哽咽着说,“你别说了成吗·”·“不成·”养父说,“爸爸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还是想告诫你一句,咱们可以苦一点,穷一点,但不能去坑蒙拐骗,更加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怕儿子走上歪路,他又说:“你若是做不到,爸爸在地下也不会安生·”·吴伟伟彻底放声哭了出来,抓着养父的手说我知道,我一定照做··养父摸了摸他的头,“不哭了,走,带我出去晒晒太阳。”
外面的阳光和煦温暖,不刺眼,洒在皮肤上并不灼烧,吴伟伟把老头子搬到窄小阳台的躺椅上,安静的守在一旁··养父的呼吸声在金色的阳光下,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电梯里,吴伟伟眼眶泛红,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行差踏错了。
要不是高先生遇见陈岭,他会背上一条血淋淋的人命,死了下地狱也要被老爸扇耳光吧,说不定还会气得不肯认他··这段日子,陈岭给他造成的影响很大··他的冷静果断成了吴伟伟心里的定海神针,遇到危险也不会害怕。
他对金钱的态度也让人钦佩,只取道义之财,一分一毫也不肯多拿··这让吴伟伟时常觉得养父死后,为了赚钱东蒙西骗的自己恶心透顶··电梯到了,吴伟伟跟在江域身后走出去。
抵达自己房门口时,他犹豫了下,哑声叫住江域:“江哥,你说站在烂泥坑里的人,有资格和清白干净的人做朋友吗”· · ·第42章 过寄10·“这该取决于你自己。”
江域把房卡贴上门锁走进去, 回身关门时,目光擦过走廊上孤单的身影··吴伟伟目光怔忪,影子被灯光逼退到脚下, 缩成很小的一团,跟平时插科打诨的模样截然不同, 此时的他更像迁徙途中落单的候鸟。
想找一个家, 却摸不清不方向··合上门的那一刻,江域低沉的声音穿过门缝, “过去决定不了未来·”·吴伟伟眸光动了下, 抬眼望过去时, 房门已经落锁。
被塞在书包里的小黄鼠狼拱了拱,用鼻尖顶开拉链,露出黑色的鼻头和两边的胡须, 急切的在空气中嗅来嗅去··确定走廊里只有吴伟伟一个人的气息后,这才把脑袋钻出来。
江域的话是一锤重击,把吴伟伟跌入谷底的心给敲碎了, 又重新拼凑好,揉捏成一团新的血肉··吴伟伟忽然斗志满满,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 他只要不再犯错,踩踏实眼下的每一步, 那些纠缠在心里的悔恨和羞愧,就会被一层层的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被新生的自己覆盖。
感觉掌心被- shi -润的东西碰了下, 低头看过去,黄鼠狼的身体已经从背包里挣扎出来大半,正在提醒他的屁股被卡住了··前方走廊不远的房间, 正好一对情侣手牵手走出来。
吴伟伟吓了一跳,按住黄鼠狼的脑袋,把它塞回了背包,快速用房卡开门··到了安全地带,黄鼠狼再次从背包里挣出来,像是巡视的卫兵,每个角落都用鼻子嗅了一遍。
吴伟伟仰头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翻身坐起来,问:“除了抓老鼠和附身你还能做什么”·黄鼠狼身体微微僵硬,低着头转过来,沮丧的摇了摇头。
虽然得了机缘修行,但它一直靠着供奉和拜月提升自己,道行其实很浅,也就够帮孙嘉誉趋趋病晦··遇到能力强的对手,它连跑路都做不到··看它蔫头耷脑的,吴伟伟就猜到了,这只黄鼠狼跟自己一样,还是个菜鸡。
他拍了拍黄鼠狼的后背,“没关系,我们一起努力·”·黄鼠狼拼命点头··吴伟伟看着它可可爱爱的样子,心里发软,忍不住想要帮它一把,直接从床上滑坐到地毯上,向它说起昱和山的情况。
“虽然我有时候腆着脸叫赵老先生师父,但他是陈哥的师父,不是我的·赵先生人很好,早上喜欢打太极·”·“江先生是我们的财务经理,也是大金主投资人,后台很硬。
他的房间你绝对不能进,进了也会被吓出来·倒不是说里面有东西,就是……- yin -森森的,万年不见天日的枯井一样·”·“对了,那只鹦鹉你千万别主动去招惹,看着嗜吃又话痨,实际上很凶,脾气又硬又臭。”
·停顿几秒,又补充道,“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友好的·对了,它护食,你可千万别手欠去摸它碗槽里的坚果·要不能把你脑袋给啄秃噜。”
黄鼠狼睁大眼睛,两条短小的毛绒爪子用力抱住脑袋··这不是在危言耸听··吴伟伟刚到小院的第一天,就手欠偷拿了一颗肥硕的瓜子,想用来逗逗金刚鹦鹉。
谁知道那小家伙聪明无比,竟然知道那是自己碗槽里的东西,连一点预警都没有,直接扑上来抢走了瓜子,还惩罚- xing -的啄了一下吴伟伟的头皮··甜文灵异神怪·头皮敏感,被那带钩的嘴一戳,疼的他差点掉眼泪。
事后,陈岭把金刚鹦鹉的习惯和雷点跟他说了一遍,告诫他千万别去招惹··听完辛酸往事,黄鼠狼犹豫了下,凑上前,用脑袋去顶蹭吴伟伟的膝盖,以示安慰··吴伟伟啧了一声,把它抱起来,“成了精的就是不一样,这么通人- xing -。”
想起小院的吉祥物,他问黄鼠狼:“你说小蓝是不是也成精了我怎么觉着它聪明得不像一只鸟·”·就拿之前还在孙先生家的事来说,换做任何一种动物,应该都听不懂陈岭那一席长篇大论。
没错,鹦鹉懂人言,会学舌,脑子确实比普通鸟类或者其他动物更聪明,但绝不至于聪明到小蓝这种地步··黄鼠狼眨了下眼,不吭声··吴伟伟揉了把头发,“算了,咱们陈哥和赵老先生都不是一般人,养的鹦鹉自然是脑子里有大智慧的鹦鹉,不能和其他鸟作比较。”
黄鼠狼又开始点头··“总是点头脖子不累吗”·黄鼠狼这次是摇头··吴伟伟噗嗤一声笑了,“不累就行,说不定还能治颈椎呢。”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伸展四肢,往卫生间走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非常严肃的弯腰把亦步亦趋跟在脚边的黄鼠狼拎起来··“别放毒气,否则你会被轰出去。”
黄鼠狼张开嘴,发出几个短促的气音··吴伟伟看它嗓子和舌头好端端的,不像是外部原因造成的哑巴,便问:“你是一直都不能发声”·黄鼠狼摇了摇头,拼命仰起脖子,用小爪子撩开脖子浓密的白色绒毛。
绒毛下方藏着一条横贯的伤疤,刚好在声带位置··黄鼠狼的毛能做高等狼毫,也有人用它们的皮毛来冒充水貂,追逐猎杀的人类不在少数··这条伤说不定就是在某次逃跑途中被伤到的。
吴伟伟把它小爪子按下去:“昱和山虽然光秃秃了点,但绝对安全,你以后就老实的跟着陈哥混吧,吃香喝辣办不到,但生活肯定可以安定·”·黄鼠狼用鼻尖蹭了蹭吴伟伟卡在它腮边的虎口,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此时,一人一精嘴里谈论的人,正躺在床上,四肢摊开睡得正香··陈岭嘴唇微微分开,发出细弱的鼾声,睫毛因为突如其来的- shi -润触碰颤了下··江域用温热的- shi -毛巾给他擦脸,指腹藏在毛巾下,轻柔的擦拭着青年的面颊。
白皙的脸被昏黄的大灯光照得色彩柔和温暖,每当毛巾擦过,残留一片- shi -润··水汽蒸发,留下舒爽的凉意,让陈岭舒服得哼了一声,他艰难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睫毛的遮掩下,只能看见一个人影在移动。
他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两个枕头形成的凹陷中··江域脸上没有表情,替青年盖好被子,进了卫生间··他拧开水龙头,看着透明无色的液体从自己手背淌过,沿着指尖,与其他水一起在面盆底部汇集,流入漆黑的管道中。
吴伟伟的话在耳边响起,江域略微烦躁的皱了下眉,用力的搓洗毛巾,左手的指甲剐过右手的大拇指,留下一条长长的红痕··薄皮翻起来,殷红的血拼命地从皮肤下渗出来。
他举起手,对着光看向伤口,舌尖舔过,腥浓的味道令他厌恶的皱眉,近乎粗暴的重新打开水,对着伤口不停冲洗··伤口愈合,心里涌然而出的暴戾却无法平息。
江域面上不显,搓洗毛巾的动作不再那么急切,眼底暗色铺天袭来,下颌绷紧,唇角却悄然勾出弧度,也不知道心里是不是真的带着几分愉悦··将毛巾挂好走出来,停到床头。
青年呼吸轻微,换了一个睡姿后,鼾声也没了··江域俯身靠近,胳膊撑在陈岭的肩膀两边,闭着眼睛用鼻尖去蹭他的发梢,呼吸间是另一个人的气息,他无法描述那种味道,像温柔的手、轻柔的风,烈日沙漠中的突降的雨。
带着生生不息的顽强,以无声的姿态,浸润着一切··他合衣侧躺下来,隔着被子把人抱紧,想用力又怕把人惊醒,只能憋屈的挪动身体,用胸口隔着薄被,贴住青年后背。
“陈岭·”男人的声音在关灯后响起,低如弦音··过了会儿,他又固执的喊了一声··陈岭睡得无知无觉,也不知道梦见什么,嘴巴吧唧一下,抬手抹了把嘴角。
江域胸膛震动,无声地笑了,他闭上眼睛,下巴嵌在青年颈侧,“站在泥坑里的人能跟你当朋友,那从地狱爬出来的人也可以吧……”·脸颊往下埋,鼻尖近乎贪婪的呼吸着陈岭的气息,“你的味道真好闻。”
正好醒来的陈岭:“……”·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未免尴尬,陈岭自我暗示一番,假装翻身从男人怀中滚了出去,半边身体悬在床边。
正犹豫要不要往回滚一点,男人的胳膊伸过来,把他给捞了回去··江域微眯起眼睛,洞察一切,他轻轻一笑,翻身从床上下去,走到沙发上躺下··危险分子走了,陈岭松了一口气,身体在薄被里缩了缩,很快又睡着了。
这一夜他做梦了··梦见了无边的黑暗和腐臭,也梦见了明媚的阳光和宽阔的大海,最后,他走进一座山洞,洞里漆黑一片,到处都是厉鬼的哀嚎··有东西从黑暗中伸出来,缠住了他的手脚。
察觉到对方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他一动不动的待在原地,等着梦醒··与在昱和山的清晨不同,招待所因为紧挨着野生动物园,大清早天不见亮就有导游带着游客从房间里出来,开始当天的第一个行程。
陈岭昨天累惨了,本来以为睡一觉就能完成充电,却不成想坐起来后,浑身上下都在酸痛,像被人用绳子捆绑了一夜,胳膊和大腿血液不流通,微麻过后是酸胀和乏力··甜文灵异神怪·他揉了揉头发,越想越疑惑,恶狠狠地瞪向沙发上的男人。
江域的个子太高了,双腿悬在沙发扶手外面,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平静,仿佛门外嘈杂的脚步根本不存在··陈岭在生闷气,气他自己昨晚失策··身上为什么又酸又痛,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肯定是老祖宗不老实,后来又悄悄爬床了·陈岭现在就后悔,非常后悔,为什么要碍着面子不拆穿,把人直接从房间里丢出去多好·他愤愤然起床,故意从沙发前重重走过,往卫生间去。
门外没有响动,还在沙发上装呢,陈岭把牙膏当成了江域在挤,随即把牙刷塞进嘴里,手速飞快的上下刷动··白色的泡沫越来越多,从嘴角掉出来··随意地用手背蹭了一下,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昨晚听见的那句话。
没头没尾,可陈岭就是知道江域说从地狱爬出来的人,指的是他自己··男人身上的谜团很多,为什么要庇护江家,让江家供奉·为什么身为- yin -神却能恣意的在阳间行走,他都不用回幽冥地府上班的吗·又比如,江域后背上的暗红色的咒文。
谁都有秘密,就连他自己也有··一天夜里,已经快小学毕业的他梦见找厕所,找来找去也找不到,然后就被吓醒了,然后就发现自己尿裤子了··为了掩盖犯罪证据,陈岭把那条裤子换下来丢进了垃圾桶,等爹妈都出门,才悄悄拎出去扔掉。
这件事太羞耻了,他一直藏在心里,谁都没告诉过··事情不大,但要是有天被人翻出来,当面质问,他一定会恼羞成怒·那些藏在江域身上的秘密一定不是尿床这样屁大点的小事情。
无论以己度人,还是出于对对方隐私的尊重,陈岭都不会去问,更加不会在背地里探究··若是老祖宗愿意主动告诉,他就做个安静的倾听者··心里这么想着,脑子却不受控制,江域的声音不停地在脑海中翻搅,就是因为那句话,他才没起身当面把人推开。
嗓音低到了极致,明明没有激烈的情绪起伏,陈岭就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被江家小心敬畏着的幽冥- yin -神,竟然也有脆弱的时候··不知不觉间,手上的动作停顿下来,口腔囊壁被牙膏刺激,带来一丝阵痛。
陈岭猛地回过神,飞快把牙膏吐掉,仰头灌水漱口··外面传来门铃声··陈岭三两下洗了把脸赶出去,发现江域已经从沙发上起来,走到玄关正在开门。
门外是钱箐,脸上焦急的表情在看到陌生人时凝固了··后退一步,确定自己没找错房间,她轻声问:“请问陈岭在吗我是繁育基地的工作人员,找他有点急事。”
在墙角缩了一夜的金刚鹦鹉,闻声飞到了陈岭肩上,歪着脑袋,直勾勾的盯着钱箐··陈岭摸了摸它的羽毛,“肯定是来找你过去安抚女朋友的·”·鹦鹉眨了眨眼,张开嘴,翘着小舌头喊:“朋友,找朋友。”
听到滑稽的鸟语,钱箐脸上的焦急和面对江域时的紧张感淡了不少·她踮着脚看向屋子里,对陈岭和鹦鹉招了招手··江域侧身让开,“进去说吧。”
钱箐拘谨地点了点头,紧紧抓着包迈进了玄关··直到面对着陈岭亲和的笑脸,她终于缓了一口气,从被江域带来的压迫感中解脱出来··陈岭肩膀耸动,鹦鹉很懂的自己跳到扶手上,“钱姐,怎么过来这么早,是雌- xing -鹦鹉出什么事了吗”·“昨天半夜就开始闹脾气了。”
钱箐无奈道,“我寻思着等你睡觉起来再过来找你的,可那只雌- xing -实在是闹腾得不行,就只能现在过来了·”·陈岭洗漱完,精神比起床时好了不少,他拍了拍金刚鹦鹉的脑袋,往房门口示意,“别愣着了,带你去约会。”
鹦鹉这才迈腿往前,叼住青年的衣服,借着嘴喙和爪子的力量,从青年的衣服下摆一路爬上肩膀··钱箐惊喜,“这是你训练的吗太厉害了。”
陈岭笑而不语,他觉得鹦鹉在故意耍帅,可惜没有证据··青年要走,江域自然没有留下的必要,理了理睡乱的衣领,抬脚跟上··路过吴伟伟房间的时候,陈岭给他发了条信息,让他醒了就到隔壁的繁育基地来。
钱箐在前面领路,知道两人都没吃早餐,回头说道:“我们基地提供员工早餐,味道还行,不嫌弃的话,我们等下一起去吃点”·“好啊。”
陈岭对食物不挑剔,填饱肚子是主要,味道是其次··电梯门上映照出三个人影分开站着,钱箐低头在用手机跟同事联络,江域则垂着眼,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觉告诉陈岭,男人有点不高兴··脑袋往江域的方向偏了点,陈岭问:“你怎么了是昨晚没睡好吗”·“嗯。”
江域承认,不肯再多说··想起那窄小的沙发,的确太委屈人了,陈岭说:“待会儿事情结束我们就回昱和山去,你可以补个觉·”·“睡不好不是因为沙发,而是因为在想你的事。”
江域毫不避讳在场还有第三个人··陈岭听完第一句就知道聊脱了,急忙打手势想换个话题,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男人的话已经出口,在闭塞的金属空间内显得尤其低沉。
“你为什么要去亲那只鸟·”·“……因为可爱”被奇葩的问题惊到,陈岭的回答有些呆滞··“黄鼠狼呢。”
江域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却在面对陈岭时,不想隐藏半分,像个竭力博取关注的小男孩儿,“那只黄鼠狼是雄- xing -·”·陈岭:“……”·甜文灵异神怪·钱箐:“……”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两人什么关系,为什么我闻到了一股醋味……太诡异了·江域第三问:“还有这位……”·直觉他要说钱箐,陈岭扑上去捂住江域的嘴。
他脸上发烫,瞥了钱箐一眼,对方正在完美地装聋作哑··江域的个子很高,又不肯弯腰,陈岭只能屈辱的踮起一点脚尖,对着他的耳朵说:“这个问题我们回去再聊。”
江域看着青年,神色没有缓和··陈岭想起男人唯一一次的害羞,一咬牙,脱口而出:“你乖点,听话·”·江域愣了下,眼眸从青年脸上略过,抿了抿嘴唇,耳根后一小团皮肤泛起极不明显的红。
陈岭心里得意,感觉自己抓住了能拿捏对方的小辫子,这才放心松开手··老祖宗千年道行又怎么样,还不是个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主动进攻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被动抗击的时候,轻轻一击防御就垮塌了。
钱箐看了眼电梯门上的映出的笑脸,轻轻咳了一声,“要到一楼了·”·电梯外的大堂里,旅行团的游客正在集合点数··陈岭跟在钱箐身后,挤过人群往外走,下了台阶他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域,你车呢·”昨晚忙得太晚,他极度缺觉,孙沛锋说开车送时他就迷糊着脑子顺着答应下来了,完全忘了他们当初是自己开车去的孙沛锋家··江域:“孙沛锋家楼下。”
陈岭:“你昨晚怎么不说呢·”·“说了你跟我坐一辆车吗”江域反问,“你之前一直躲着我,我就想跟你多待一会儿,把时间补回来。”
老祖宗说的太直白了,陈岭讪讪地摸了下鼻子,有种做错事的心虚感,别开脸转移话题:“没开就没开吧,反正晚点还要带李鸿羽去处理孙家的后续问题·”·“嗯。”
江域淡淡应了一声··跟在身后的两人说话时并没有特意避讳,搞得她感觉自己特别像巨型电灯泡··她提着一口气,加快步伐,越走越快··雌- xing -鹦鹉面壁了一整晚,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令人动容的难过和愁绪。
钱箐领着陈岭和江域站在繁育室外,指尖在玻璃墙上点了点,“现在还算是安静的,大概昨晚凌晨开始,它就总是断断续续的仰头长叫,声音很尖,夹杂着愤怒·”·陈岭:“……”·轻拍了下肩上那只鹦鹉的后背, “进去吧,它一定很想你。”
小蓝表面镇定,其实很迫切,看似高傲的昂着头,实则眼睛一直盯着树枝上的那只鸟··钱箐替它打开门,金刚鹦鹉一蹦一跳的进去了,站在地上叫了一声。
树上雌- xing -鹦鹉倔强的不愿回头,当它不存在··陈岭在外面看得感叹起来:“戏怎么这么多啊·”·钱箐说:“金刚鹦鹉是这样的。
现在还在磨合期,双方的脾气会表现的较为明显,等磨合期彻底过去,它们之间的关系会越来越好·关系稳定后,它们不再有较为明显的‘发情期’,因为有了伴侣,就可随时繁殖。”
陈岭点头,就和人一样啊··钱箐忽然“啊”了一声,打开金属门跑进去··雄- xing -的金刚鹦鹉正被雌- xing -那只追得满屋子跑,几根紫蓝色的羽毛在空中飘然落了下来。
陈岭有点坏,不心疼,只觉得好笑,曲着胳膊肘撞向江域,“你说这算家暴吗”·江域看着他笑弯的眼睛,认真道:“不算·”·“也是,这叫情趣。”
陈岭没想到,打是亲骂是爱居然也能体现在鸟类身上··江域的两只手闲适的插在西裤口袋里,身体往右方倾靠,微凉的皮肤贴上青年的手臂,“那你在电梯里凶我,也算是情趣”·“……当然不算。”
陈岭的反应快得惊人,“人跟鹦鹉能一样吗”· · ·第43章 过寄11·繁育室内突然响起“啊”的一声, 雄- xing -鹦鹉的毛一下子就被雌- xing -啄掉了好几根,背上秃出小小的一团,在鲜亮的紫蓝色中很是扎眼。
陈岭收回落在江域脸上的视线, 有点庆幸被打断,这样一来老祖宗就没有机会再来一发直球了·他紧张地朝声源方向看··雄- xing -鹦鹉懂得趋利避害, 见哄不好伴侣, 索- xing -朝着主人的方向飞去,一脑袋扎进对方怀中, 有力的爪子死死勾住下面的衣服。
雌- xing -鹦鹉对陈岭没有惧怕之意, 与上次一样, 它收起翅膀落到青年肩上,居高临下的盯着那只瑟瑟发抖的雄- xing -鹦鹉··陈岭成了木头桩子,四肢僵硬的定在原地, “钱姐,它们不会又打起来吧。”
照眼下这种情况,战事一旦触发, 首先被祸害的就是他啊··钱箐也拿不准,“我之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清了下嗓子, 用温柔的声音哄雌- xing -鹦鹉, “乖,过来让我抱抱好吗。”
雌- xing -鹦鹉不搭理她, 脑袋往下埋,嘴喙距离雄- xing -的脑袋只有厘米之遥··陈岭怕小蓝头顶的毛保不住, 用手护住··钱箐尴尬的笑了下, 解释道:“这是在发脾气。
金刚鹦鹉结伴儿后,小鹦鹉被孵化出来前,雌- xing -负责产卵和孵化, 雄- xing -负责保家和觅食·”·陈岭:“你的意思是,雌- xing -这在责怪雄- xing -不负责任”·自然界中,动物之间也存在有责任感,大鸟对小鸟的抚育,母熊对幼崽的看护,母狼对幼崽的教导,都体现了这一点。
·甜文灵异神怪像鹦鹉这样愿意一生只和同一只鸟纠缠的,并不算多见·它们的感情一旦固定,就是一辈子的事,比某些人类还要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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