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坟大队+番外 by 朝邶(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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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坟大队+番外 by 朝邶(上)(6)
·陈岭呆坐几秒,负气似的将上身摔向床铺,他腿夹着被子滚了半圈,将脸埋进去,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月色喜人,银色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替屋子里的每样摆设都描绘出黑色影子。
陈岭在心里默数着时间,等到隔壁那张床上的呼吸声变得平缓,他拥着被弄成一团的被子坐起来,无声的吁了口气··因为之前的事,他的大脑始终处于兴奋状态,怎么也睡不着。
想坐起来玩儿会儿游戏吧,又怕被老祖宗知道··他用力凝视对面,男人睡姿安静,身体往左侧躺,一条曲折起来的胳膊压在脑袋下,另一条则随意地搭在枕头边。
算不得明亮的光线温柔的模糊了他的五官,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拨开那层朦胧··脚下一片冰凉,陈岭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踩到了地上··他低头,用力跺脚,这脚怎么还能违背主人意志自己走动呢·太不像话了·他坐回床边,强行转移注意力,给吴伟伟发过去一条信息:【有异常发现没有】。
吴伟伟这会儿正打瞌睡呢,被手机震动惊醒,心脏噗通直跳,按住胸口用力深呼吸调整··连续五六次,心悸般的感觉缓和过来,他点开手机回复信息:【没有】。
信息发送成功,他揉了揉发沉的眼皮,打算下床喝水,却发现对面床铺空空荡荡的,被子叠放得整齐,床单上有被坐过的少许褶皱··吴伟伟赶紧抓起手机给他陈哥发去消息:【李鸿羽不见了】。
陈岭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悄摸换下浴袍,从房间里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来到吴伟伟的房门外··吴伟伟听到门板上传来的响动,打开了门,探出一个脑袋··确定是陈岭,他把门彻底打开,“进去说吧。”
“不了·”被植物环绕的四方山,到了深夜居然有些凉意,陈岭摸了摸凉嗖嗖的胳膊,“他一定是听到什么动静了,我们出去看看·”·吴伟伟也觉得有点冷,把床上的两条薄被拽下来,塞给他陈哥一条,“披上吧,免得感冒。”
陈岭也不含糊,抖开了披身上··两人做贼似的,轻手轻脚的离开,踩着墙角线上方安全通道指示灯的绿光往楼梯口方向去··整栋大楼共有六层,而他们现在已经处在顶层,要找人只能往下走。
从宿舍大门跨出去,陈岭忽然打了个哆嗦,“温度比屋子里低·”·“至少降了三五度吧·”吴伟伟啧一声,“还好我把被子带上了。”
陈岭冲他点头,“还是你聪明,有先见之明·”·吴伟伟嘿嘿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哪里哪里,一般般吧·”·两人小声聊着天,从六楼下到了五楼。
五楼的光线更加昏暗,安全通道指示灯有好些都是坏的,走廊被绿色的暗光和黑暗分成了很多段·那些被明暗光线切割出的每个小空间里,都像是蕴藏着某种危险。
吴伟伟站在宿舍大门前,紧张地直咽口水,“陈哥,咱们站在这儿也能看清吧,就别进去了·”·“分两路,你走左边,我走右边·”陈岭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临走前想起吴伟伟的菜鸡水平,又给他塞了几张符。
走廊本该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格局,却因为诡谲的光线变得不可捉摸··陈岭踩过绿油油的地板,踏入前方的黑暗,而被黑暗遮掩的地方,正好是房间门··仔细的话,甚至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打鼾声。
就这样一路往前,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更遑论是李鸿羽那么大个活人了·两人在宿舍大门口汇合,吴伟伟的答案同样是没有人影··陈岭打了个手势,“去四楼。”
四楼开始就是办公区域了,格局要比宿舍楼层复杂很多··陈岭带着吴伟伟继续下楼,拐个弯就到了四楼的办公区域·这一层被改造成了装有无数个小格子间的大平层,只有最靠里的位置,有两间被玻璃墙隔出来的办公室。
仔细搜索后,两人继续往下,第三楼,第二楼,最后是在一楼听见了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在流动的空气中传播,咚、咚、咚、咚……·甜文灵异神怪·清脆利落,类似于某种坚硬的东西在敲击木板。
陈岭跟吴伟伟对视一眼,示意他放轻脚步,然后带着人缓慢地朝声源区域走去··随着声音越来越大,陈岭开始紧张,眼角的余光瞥见什么,他猛地停下,伸手挡住吴伟伟往前凑的脑袋。
吴伟伟被这一挡搞得往后踉跄一步,屁股撞到办公椅,轮子滚动··眼看着椅子就要撞上办公桌,一只手突然从办公桌后伸出来,将其格挡,定在了原地··李鸿羽冲惊讶望着自己的两人点了点头,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不要出声。
咚声并不是连贯不停的,它会在一定的时间后停止,然后再不知疲倦的继续响起·陈岭按捺住焦急,不敢有任何动作,朝着窗口方向抬了抬下巴,让吴伟伟看过去。
办公室外面是茂盛的绿树,轻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一个白色影子背对着窗口,她的头发沿着窗框爬进来,蛇一样游动着经过办公桌凳,绕过小格子间的阻拦,朝着内里深处的某领导办公司探去。
陈岭所处的位置,正好望见办公室内的情景··那些扭动的头发像是在搜索什么,在办公室内翻箱倒柜·可当每一次咚咚声响起的时候,它都会停顿,应该是在辨别声音的方向。
办公室被翻了个底朝天,纠|缠成束的头发不甘心的退出来,安静趴伏在地上,等候下一次咚声响起··陈岭虚起眼睛,地上那些黑色的东西根本不是真正的头发,而是保安所描述的气生根,细看之下就能发现,那每一根所谓的头发都比正常的更粗,并不平直,弯弯曲曲的,有些发丝上还长有更加细小的绒毛状根须。
吴伟伟显然也发现了,扯了扯他陈哥的袖子,用嘴型说:“枭阳”·陈岭点头,没有过多思索,对李鸿羽做了个进攻的手势,骤然起身冲上去,用脚踩住一束头发。
脚底下是剧烈的挣扎,头发无限延伸,挣扎地缠绕住青年的脚踝,往上爬升··陈岭祭出一张禳妖邪符,同时弯腰将爬到自己大腿处的头发捉住,松开脚的同时,手腕转动,硬生生地将头发从自己腿上剥下来。
他嘴里念咒,当“速遁而形,急急如律令”一句落下,贴上气生根的符纸窜出一点火苗··符火起初势微,在发丝的扭动挣扎中渐渐强势,火焰顺着头发朝着源头窜去。
一直背对着办公室的枭阳猝然转身,她始终低着脑袋,发丝却无风舞动起来,开始发动更加猛烈的攻势··“被发现了……好饿,正好可以填肚子……”呢喃声如同母亲温柔的低语,传递而出的恶意却是满满。
咯吱咯吱的骨头断裂声响了起来,三人清晰的看见,月光下那被照得近乎白亮的皮肤下,不平整的断裂面缓慢支棱起来,戳动着皮肤··那些骨头相互错开,调整位置,变出一具成年男- xing -的体格。
吴伟伟呆了呆,“不是唐太太”·“是她,也不是她·”李鸿羽从背后抽出铜钱剑握在手里,“这明显是穿的另一个人的皮。”
看着那张陌生的,堪称英俊的脸,陈岭厌恶的吐槽:“真好奇她到底长得有多丑,到现在也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这不是爱美,是病态吧·”·吴伟伟狂点头,“对对对,陈哥你说的都对。”
“在第一具遗骸被意外发现之前,应该还有不少受害者”陈岭从宿舍里悄悄摸出来的时候,怕自己目标太大,只是拿了伸缩棍和符纸。
他手里用劲,甩开伸缩棍,左手拎起一张凳子朝窗口砸过去··枭阳的五指变换成树藤,卷住椅子扔开,男- xing -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舌头伸出来,如同蛇信从尖部一分为二,呈左右包抄之势朝陈岭进攻。
陈岭反手用伸缩棍迎面击落一根,却无法顾及背后··李鸿羽反应敏捷,从办公桌上单脚起跳跨过去,铜钱剑在紧急关头替陈岭挡后背的攻势··“陈哥”吴伟伟知道自己的墨斗有用,都是随身携带的,将墨斗线的一头系上从地上捡起来的圆珠笔,朝他陈哥所在的方向扔去。
陈岭抓住墨斗线,转手就扔给了李鸿羽··李鸿羽会意,拉住线跳出窗户,绕着枭阳跑起来,给绑了个结实··枭阳只受到了十分短暂的压制,几个瞬息就挣脱开。
她的脸因为暴怒险些无法维持目前的男- xing -外表,皮肤下一个个树根状的东西正在扭动起伏··四周狂风大作,花草树木被压弯了腰,无数的树叶从山上和种植园区中飞出来,缠绕在枭阳四周。
咚、咚、咚、咚··安静许久的声音再次响起,枭阳似乎已经放弃了寻找声源,不为所动··陈岭却分心扭头朝办公室的方向看去,吴伟伟朝他小声喊道:“我去看看”·他一脚刚跨出去,一片树叶飞进来,如同锋利的刀片,经过时将桌沿割出一条狭长的划痕,然后扎入吴伟伟脚边的水泥地板。
“槽”吴伟伟没刹住车,鞋子踢中树叶,直接切出一条口子··陈岭的左手已经握住伸缩棍的尖部,打算掰开放出咒鞭,嘴里沉着冷静的问道:“唐太太,你刚刚在找什么”·枭阳皮肤下鼓动的频率加快,有少许皮肤因为无法承受下方根状物体的的用力顶弄开始破裂,渗血。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时,枭阳忽然平静下来··攻击人的发丝迅速被收回去,藏在皮肤下的根- jing -回归安静,她身上的骨头再次咯吱作响,随即化成烟雾,消散在夜色中。
“怎么回事”吴伟伟弄不清楚,“她刚刚杀气那么重,明显是不想放过我们的,怎么就突然放弃了呢·”·陈岭垂着眼,把拆到一半的伸缩棍重新装好,吴伟伟说得没错,枭阳确实是想当场把他们弄死的,只要他们一死,再把骨头丢去无人可知的地方,她的真面目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甜文灵异神怪“想不通就别想了,我们先去找找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发出声音·”陈岭把伸缩棍揣进裤兜里,回头看向李鸿羽,“好了吗”·“嗯。”
李鸿羽收好铜钱剑,替吴伟伟把墨斗线缠好,隔空丢了过去··吴伟伟双手接住,三两步跑到两人面前,问:“李鸿羽,你怎么在一楼我记得我打瞌睡之前,你明明在对面床上打坐的。”
李鸿羽:“我睡不着,索- xing -下楼四处逛逛,结果就听见一楼的声音·”·跟上陈岭的步伐,进了办公室,继续道:“在你们进来之前,枭阳已经来过一次,那时候咚咚的声音还不大,断断续续的,她没找到声源后,又去了其他房间。”
“你就一直留在这里”陈岭停下,蹙眉看着偌大的办公室··李鸿羽打开一个柜门,里面是空的,将门轻轻合上,他继续道:“我其实也并不确定那声音到底是在这里,还是在隔壁,因为怕跟枭阳正面对上没有胜算,所以就干脆留在这。
结果就遇见了你们·”·陈岭指了指吴伟伟,“我和他找你找了一路·”·李鸿羽想了想,盯着吴伟伟说:“我下次记得留个字条·”·“……”吴伟伟被如此郑重其事的表情看着,浑身不舒服,无意识间变得拘谨,“发个短信也行。”
李鸿羽:“好·”·办公室里本就安静,说话声音一停,空间内就更安静了,只剩下拉开柜门时发出的吱呀声··这屋子的柜子都有些老旧,应该是从隔壁市直接搬过来的,里面是各种资料和奖杯,还有不少绿化企业相关的证书。
陈岭把一本红色证书放回柜子里,“这应该是唐四平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书柜,架子,还有储藏柜和保险箱··吴伟伟盯着保险箱发愁,“就剩下这一个了,你们谁知道密码”·这种绝密数字,除了唐四平和唐太太,没人知道。
陈岭蹲下来,歪着脑袋仔细看了两眼,把手伸了过去,指尖用力抠进去,往外一掰,门开了··李鸿羽投去一抹诧异的眼神,吴伟伟则拍起手来,“我陈哥牛逼。”
陈岭被天降好运砸懵了,哭笑不得,“我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暴力打开·”·咚··撞击声从保险柜门的缝隙中倾泻出来。
三人如临大敌,不约而同的把保险箱围得密不透风,严阵以待,就怕里面又钻出什么邪物··就在他们抓住柜门,几乎要将它彻底打开的时候,一阵跌跌撞撞的奔跑声从办公室外传来,昏暗的室内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充斥。
陈岭继续开门,李鸿羽和吴伟伟则站了起来··办公室门外,唐四平、胖瘦师兄、正副保安队长都在··见到自家小师弟,胖师兄开口:“鸿羽,你不在房间待着,怎么在这里。”
“听见异响,出来查看·”李鸿羽反问,“两位师兄跟唐先生怎么来了”·“是我儿子不见了·”唐四平踮了踮脚,试图看向被二人挡住的办公室内部。
“唐先生,你说的是他吗”陈岭说着话站了起来,怀里多了一个瘦弱的小男孩,男孩儿头发枯黄,脸色苍白,看不出具体年龄,抱在手里很轻。
看见孩子的唐先生忙不迭点头,“是他,是他·”·他从胖瘦师兄身旁越过,拨开挡在门口的李鸿羽和吴伟伟,激动地从陈岭手里接过孩子,“乖儿子,你可吓死爸爸,怎么又偷偷跑到办公楼来了。
走,老爸带你回家,你妈妈还在家里着急呢·”·“唐先生,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患有离魂症的孩子” 陈岭叫住要走的人··唐四平抱着孩子转回来,“是他,不过今天已经晚了,施法治疗的事情只能等改天了。
毕竟我太太还在家里等着呢,得先带孩子回去给她瞧瞧·”·“当然没问题,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具体描述一下你儿子的症状·”陈岭停顿了下,脸色沉重下来,“因为我怀疑他根本不是患有离魂症。”
“这……”唐四平措手不及,抱着孩子的胳膊收紧几分··短暂的消化一番陈岭的话,他缓慢地开口道:“童童在刚被我们领回家的时候很健康,而且很懂事,才四岁就知道每天在我下班的时候到门口等我,会给我拿拖鞋,会仰头问爸爸累不累。
虽然是个男孩子,却也是贴心温暖的小棉袄·”·唐四平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意,看得出他是真心地喜欢这个孩子··“大概两年前,我太太出了车祸,轿车跟货车相撞……陈大师,你们是没看见那惨状,整个汽车头部几乎全被撞得凹进去。
那时候我天天带童童去医院看她,童童很乖,会抱着我妻子的腿问疼不疼,还会撅着小嘴吹吹·”·话到这里,众人明显感觉到唐四平的语气开始低落··看来后面的故事是一个转折。
“医生准许出院后,我就带她回家疗养了,除了把一间屋子改造成复健室,还另外聘请了专业的复健师·复健是很痛苦的过程,我太太的脾气越来越怪,但她对孩子始终如一,从来不会因为童童调皮而责怪他,骂他。
可是有一天,我外出应酬回来了晚了,一进门就听见孩子在哭……”·那天是周末,天气很差,北风呼啸,飘着大雪··唐四平搓着手进门,刚脱下皮手套,就听见楼上发出哐当一声,紧跟着是孩子嚎啕的哭声。
一声接着一声,扯着嗓子哭喊,充满了恐惧和悲伤··唐四平连电梯都顾不上等,踩着楼梯冲上二楼,最终在自己书房里发现了已经停止哭泣,昏迷不醒的童童··而孩子旁边,自己的妻子正坐在轮椅上,拼命地伸手去探孩子的耷拉在地毯上的手。
甜文灵异神怪·那只手上,有一条很长的伤口,流着血的手臂旁,是一把带血的水果刀··说到这儿,唐先生怜惜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将他的脑袋压在自己肩头,“从那次醒来后,童童就变了个人,他不说话,也不笑了。
有时候发病见不得生人,一见就大声嘶吼,恐惧的把自己的藏起来,然后不停的用脑袋去撞击墙壁或者柜子·”·“可我看他今晚情绪很平静·”吴伟伟望着那趴在自己父亲背上的小孩儿说,“我们从发现他到现在,一直没哭过。”
“是的,我也有些惊讶·”唐四平低头亲吻孩子的额头,着急回去,“陈大师,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陈岭说有,转身指向那个半开的保险柜,“童童以前也会把自己关在保险柜里”·“这个倒没有。”
唐先生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一丝无法释怀的愁闷,“童童经常在夜里都会把自己藏起来,有时候是家里的衣柜、橱柜,有时候是办公楼内的宿舍、办公室……每次藏的地方都不一样。
通常我会带保安们一起帮忙寻找,找到人带回去后还得抱着睡·否则一转眼,人又不见了·”·陈岭知道唐四平和唐太太关系好,但还是顶着得罪人的风险问道:“童童生病后,你太太对他的态度怎么样”·这样的质疑确实令唐四平有些不舒服,他的语气变得僵硬:“当然是和从前没有差别。”
陈岭点点头,又问,“那唐太太过后还做复健吗”·“做,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无论怎么配合复健师,我太太始终没办法直立行走。
她的脚掌没有力气,腿部也无法站直,偶尔勉强走两步,也像是崴了脚似的,姿势非常怪异·”·能不怪嘛,枭阳即便是缩在人皮中,收起了自己的脚骨,天生的习- xing -是无法改变的。
不说别的,单是倒着走路的姿势就能把人给吓坏··陈岭没把话说出来,继续问:“你太太做复健的时候,童童会在一旁看着吗”·“不会。”
“以前也不会”·“以前……”唐四平皱起眉头,记得妻子刚被接回家的那段时间,童童不止是在旁围观,还会高喊加油给妻子鼓励。
“唐先生”陈岭出声提醒··唐四平回过神,“以前童童的确会在一旁观看·”·“唐先生,恕我直言,童童的病和离魂症无关。”
陈岭心里有了决断,伸手轻拂小孩儿的额头,“他是被吓散了魂·”· · ·第52章 枭阳09·“离魂症的患者通常是在卧床躺下后, 魂魄游离于身体之外,牵引着人身在夜晚行事,举止行为和正常人没有差别。
可在白天做的事, 他们又一点印象都没有·”陈岭简单明了的科普道,“从心理学上, 这种症状也有解释, 它是人在逃避痛苦和恐惧时所反应出的一种自我保护。”
·“陈大师,我对这些一窍不通, 你说明白点·”唐四平将孩子往上掂了掂, 大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你之前说童童从那之后不说话也不笑了, 应该不是单指白天或者夜晚吧”陈岭反问。
唐四平沉默了,他点点头,面色灰暗道:“的确·”·陈岭:“单是发病时间里童童所表现的症状就和离魂症就完全不符·”·“可童童一直好好的待在家里, 他能被什么吓到”唐四平满心困惑,大脑飞速的运转起来,回忆着过去的种种。
半晌, 他缓慢地说出一句话,“难道是……因为我太太”·“唐先生想起什么了”陈岭看着小孩儿死死抓住父亲衣袖的手, 怪可怜的, 也不知道在他封闭的自我世界里,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唐四平道:“就是之前童童受伤晕倒的事情·事后我问了我太太, 她说童童因为调皮,私自拿了水果刀进书房, 想要拆我放在桌面上的一封邀请函·被发现后, 我太太非常着急,就教训了他,结果童童大发脾气, 不但不肯交出水果刀,反而把刀指向了最疼爱他的妈妈。”
想起这件事情,唐四平眉间拢起,困惑、不解,还有对顽皮小孩儿的无奈和愤怒··“陈大师,你试想一下,这种情况下我太太应该怎么办,自然是想办法夺下水果刀。
可她腿脚不便,几番吃力的拉扯下,童童手里的刀意外割破了他自己的手·”·“那他又是为什么晕倒的呢”陈岭并不相信唐太太告诉自己丈夫的这些说辞,面上不显。
唐四平把孩子的一条胳膊从自己肩头拿下来,将手臂内侧展示出来,上面有一条很长的疤痕,做过祛疤手术的缘故,本该凹凸不平的疤痕只剩下一条浅白的痕迹··“伤得这么重”吴伟伟的脑袋从陈岭身后探出来,也跟着瞅了一眼,“那么大点的孩子,得疼成什么样子。”
唐四平:“可不是么,童童直接就晕了过去·”·这一套说辞与之前的大概描述也算对的上,乍一听没有逻辑错误,可在场的人中,胖瘦师兄和陈岭三人都知道,唐太太根本不是人。
这一则完美的故事,对唐四平来说是儿子受伤的解答,对于陈岭等人来说,是掩盖事实的谎言··童童当初很可能是看到了唐太太被害,或者发现了枭阳的秘密才会被吓得魂不附体。
一到夜里,藏在灵魂深处的恐惧就会催促他躲起来,一定要躲起来,否则就会被吃掉··陈岭轻轻吸了口气,掌心落到小孩儿的背上··童童的身体僵硬一瞬,抱着父亲脖子的手紧了又紧,然后转过头来,用漆黑空茫的眼睛注视着陈岭。
陈岭轻声问他:“童童,你还记得妈妈吗”·童童呆滞的看着青年翕动的嘴,嘴唇极其轻微的蠕动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甜文灵异神怪·陈岭收回手,看向唐四平,“唐先生相信我吗”·“相信,当然是相信的。”
唐四平隐隐感知到什么,情绪激动道,“陈大师是有办法替我儿子治病吗”·陈岭“嗯”了一声,“既然相信我,那今晚就把孩子交给我吧。”
唐四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大放心,“陈大师,童童他年纪太小了,晚上得时刻看着才行·不如我带着他跟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陈岭意味不明道:“你想清楚了。”
“孩子不能带走·”一道尖锐的女声打断了还算平和的氛围··唐太太坐在轮椅上,由保姆阿姨推到众人面前··她眼睛温柔的注视着被丈夫抱在怀里的孩子,双手伸出去,“童童,来,让妈妈抱抱。”
童童两眼依旧无神,陈岭却注意到他攥着唐四平的手轻微颤抖了下··他笑着看向唐太太:“唐太太,我也是出于好心,童童病得不算严重,只需喝下一道符水就能治好。
可是很不凑巧,那张符纸我恰好没带在身上·”·“明天再治不行吗”唐太太柳眉拧着,红唇紧抿,脸上全是出于对儿子的担忧,“他胆子小,每天夜里都要大人陪着睡,陈大师当然可以把孩子带回去,可我怕他闹腾起来,会影响到你休息。”
唐太太装似关切,实则阻拦的态度,已经足够说明她的忌惮··童童身上一定藏着与她切身相关的秘密··陈岭的态度坚决起来,“没关系,时间拖得越久,对孩子的神魂越是不利。”
他看向唐四平,“唐先生,你觉得呢”·唐四平因为妻子的到来有些犹豫··吴伟伟看出他陈哥的意图,跟着劝说道:“唐先生,若是魂魄不凝聚,不附体,倘若运气不好遇见路过的鬼差,童童的魂魄很容易被当成孤魂给勾走。
这四方山远离市区,少有人烟,树木繁多……就算鬼差不来,万一 遇到起了歹心的鬼怪,想要入主这么一具几乎没有三魂七魄的身体……”·话不用说尽,唐四平已经吓得脸色苍白。
他道:“那就听陈先生的,先把孩子带回去吧·”中间停顿几秒,他请求道,“能让我跟着一起吗”·“可以。”
陈岭从他手里接过童童,小孩儿就像木偶一样,无知无觉的被抱来抱去,也不反抗··唐太太轻咬红唇,忧虑地喊一声,“四平·”·唐四平安抚的亲吻她的额头,“没事的,有我跟着呢。”
他替妻子将头发别到耳后,冲阿姨说:“这个点夜露深重,温度也不高,快带太太回去·”·阿姨是唐家的老佣人,从唐太太车祸起就一直照顾,闻言便替唐太太拉了拉腿上的薄被,轻言细语的说:“太太,我先送你回去吧。”
唐太太闭了闭眼睛,额角绷紧的青筋险些就鼓起来··再睁眼,她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婉,拉着丈夫的手说:“那我在家里等你消息·”·唐四平拍拍妻子的手背,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慌乱,直到阿姨推着妻子从办公间内出去,他才收回视线,恳求的望着陈岭。
“陈大师,麻烦你了·”·“应该的·”陈岭看向吴伟伟,“你跑快点,去我房间把书包里的东西先拿出来备上·”·吴伟伟说了声好,直接从窗口翻了出去。
“陈……”李鸿羽口中停顿了下,觉得大家前后两次并肩作战,也算不得是陌生人,改口道,“陈岭,我去别墅守·”·唐太太怕是要狗急跳墙了,必须要有人盯着她才行。
陈岭叮嘱:“小心·”·唐四平看不懂两人间的哑谜,以为李鸿羽只是单纯的顾及自己的妻子的安危,心说青玄观也不全都是骗钱的假道士,至少李鸿羽这位小师父人就不错。
“师弟,我们跟你一起·”胖瘦师兄抬脚就朝小师弟追去··眼下就剩正副保安队长和唐四平了,陈岭学着唐四平之前的样子,温柔拍打小孩儿的后背,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唐先生是什么时候发现孩子不见的”·唐四平:“十几分钟前。”
“特意半夜起来看孩子”·“是的·”唐四平说,“我总担心他东躲西藏出个意外·”·“那你离开房间的时候,唐太太知道吗”陈岭的大半注意力都放在童童身上,当自己说起“唐太太”时,小孩儿竟然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往上爬了爬。
他侧过脸去,嘴唇恰好贴近童童轮廓小巧的耳朵,“没事了,别怕·”·唐四平见青年对自己的儿子如此温和,心里高兴,老实的回答道:“陈大师,我实话告诉你吧,我跟我妻子是分居状态。”
见青年和两名保安一起惊讶的看向自己,他解释道:“她的腿当时伤的很重,留了不少疤痕,我太太她是怕我嫌弃她,从医院回来后就一直不肯让我跟她一个房间。”
夫妻俩走过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心生嫌弃,唐四平为此和妻子沟通过很多次,但都没能改变对方的想法··后来他也就不提了,想着等妻子真正战胜了车祸留下的心理- yin -影,分歧自会迎刃而解。
两个保安默默无言的跟在后面,心里佩服,他们唐总平时待唐太太那是好的没话说,也不出去花天酒地,整日除了公司,就是守着自己的小家庭··夸一句正人君子,男人楷模也不为过啊。
陈岭与他恰恰相反,忽然有些不忍心告诉唐四平真相了,看得出,他是真的很爱自己的太太··“所以你离开的时候,并不知道唐太太是否在房间里·”那么之前很可能是因为枭阳知道唐四平起床,怕他发现自己不在屋内,所以才突然暂停杀心,抽身消失。
甜文灵异神怪·唐四平理解不了陈岭为什么非要扯上自己的太太,不悦地皱起眉头,脸上也不如之前和善··“唐先生,我希望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能保持镇定。”
陈岭给提前打了个预防针··唐四平一愣,不明所以,嘴上答应道:“陈大师放心,我一定克制住情绪·”·陈岭脸上的神情越发郑重其事,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心理建设。
替人固魂这种事他以往没做过,也没见师父做过,就连带来的那张符纸,也是许久之前刚接触符箓时,为了对符箓术有个全面认识,临摹下来的··原则上来说,那根本不算是自己亲手画的。
陈岭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六楼,发现房门半掩着,有道身影从门口晃过··是吴伟伟··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陈哥,你回来啦,你瞅瞅这么摆行不行。”
陈岭书包里的东西吴伟伟不敢乱翻,就先把自己包里的东西掏了出来,弄了一个临时的简易法坛··法坛有一个木鱼,一碗用来插香的大米,左右两边竖着两根尚未点燃的蜡烛。
而在这些东西的正前方,吴伟伟还用透明胶贴上了三位道家老祖的塑料海报··陈岭:“……”·吴伟伟指着那三张海报说:“你别看他们没什么质感,但每次进道观上香,我都会把它们带上,沾点老祖们的香火气。”
赵迅昌曾经教过,法坛可有可无,重要的是心中有神,心中有念,心中有正气,外部的形式意义不大··做法这种事,看的还是做法人自身的道行··道行高深的人可虚空画符通天地,这话可不是吹嘘出来的。
陈岭敛息定神,心想吴伟伟的法坛摆出来也不错,毕竟第一次嘛,无论对请的神灵,还是对他自己都是一个可贵的经历··腾出一只手按了按吴伟伟的肩膀,“做得不错。”
“必须的·”吴伟伟指了指窗口方向,“从我来起,江哥就站在窗前,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陈岭进门就被花里胡哨的法坛迷了眼,这才看见立于窗口的男人。
把怀里的孩子放到床上,让他乖乖躺下··青年低哄的声音吸引了江域的注意,男人转过身,看了眼不肯躺下的小男孩子,阔步走过去,指尖在对方眉心一点,小孩儿就仰躺到了枕头上,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唐四平焦急喊道:“童童他怎么了”·“没事·”陈岭说,“只是让他先睡一会儿·”·他扬起脸,望向江域:“我等下要帮童童定魂,你帮我护法。”
江域·“好·”·有老祖宗坐镇,陈岭晃荡的心安定下来,他走到床头拎起书包,从夹层中抽出一沓符纸··符纸内容五花八门,看的唐四平目瞪口呆,虽说都是鬼画符,但那七拐八拐的笔画,一看就比他之前从其他大师那里请来的更加高深。
陈岭数钞票似的,一张一张的翻,从中间位置抽出一张,放到法坛上··符纸上书有敕令,下方没有加盖法印,他把脖子上的黄神越章印取下来,取出液体朱砂沾上,用力盖上符纸。
平平无奇的黄色符纸,瞬间多出几分玄奥··陈岭有点紧张,刚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看向江域,“我要开始了·”·江域启唇:“慢着·”·陈岭迷茫看过去,只见男人将右手的食指放入唇缝间,指腹被咬破,殷红的血渗出来,沾染了嘴唇。
带着温热和濡- shi -的指尖,在青年的眉心点过,男人在他怔愣间靠近,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面颊··“借你一点力·”·江域说完打了个响指,陈岭指间软趴趴的符纸一下笔直。
陈岭顾不得去深思老祖宗突如其来的骚- cao -作,闭上眼睛,精气凝神:“上有三清,下有十殿,三魂归宁,七魄归静,上下鬼神听我请愿,聚魂结魄,律令即来”·笔直的符纸无风自动,唰唰作响。
陈岭感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力量,眉心处像是滚动着岩浆,灼烧的热度往丹田奔涌而去··指尖灵活的动作起来,三两下把符纸折叠成了一个黄色小纸人,将其递给唐四平,“把孩子的生辰八字写上去。”
唐四平从呆愣中回过神,接过吴伟伟及时递来的圆珠笔,飞快写下孩子的生辰八字··他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当初将孩子放到孤儿院门口的人在襁褓中留下了具体的生日,否则今天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八字的最后一字落下,小纸人活了过来,直挺挺的立在桌上··陈岭将桌上的蜡烛取下来,火苗贴上纸人的头顶,随即抓着它的脚倒过来,好让火苗往上飘··“吴伟伟,水杯。”
吴伟伟往玻璃杯子里倒上水,刚放到法坛上,手还没撤走,已经被烧得只剩脚尖的纸人被摁进水中,发出滋啦的声音,灰白的烟雾直往天花板上飘··符纸入水后,被烧成黑色纸灰,只留个形状的纸人瞬间溃散成细碎的粉末,与液体相溶。
陈岭端着那杯感官不好的饮料坐到床边,冲唐四平抬了抬下巴,指挥道:“唐先生,我扶着他,你来喂他喝下去·”·“哦,好·”唐四平手忙脚乱的接下杯子,不知道该何从下手。
陈岭两指捏住小孩儿的腮帮子,迫使他开启齿关和嘴唇,示意道:“喂吧·”·唐四平谨慎的把杯子抵住儿子的下嘴唇,一点点的往上抬,黑色的液体流淌进去,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从嘴里溢出来,而是自主的钻入咽喉,进入食管。
一杯符水也就一百来毫升,唐四平却感觉自己在做一个十分浩大的工程··工事结束,他精疲力竭··陈岭把小孩儿重新放平到床上,面上的镇定转眼不见踪影,征询地望着江域,“你说成了吗”·甜文灵异神怪·江域打量两眼小孩儿乖巧的睡脸,点了点头,拇指揩过青年眉心的血迹,发现已经凝固。
他轻笑一声,“弄不掉了,那就留着吧,挺好看·”·陈岭嘴角抽了抽,自己跑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瞧了瞧,撇嘴腹诽,哪里好看了,什么欣赏水平··拧开水龙头,脑袋往下埋,单手捧起水往眉心泼洗。
重复几次动作后,陈岭起身看向镜子,奇了怪了,居然洗不掉··陈岭气冲冲的出去,指着自己的眉心压着声音质问:“为什么洗不掉”·江域故做沉思,悠然开口,“或许是因为我不想”·陈岭胸口一窒,腮帮子鼓起来,他好歹是个企业领导人,眉头带着个红点算怎么回事·看出青年的郁闷,江域无奈的扯过一张纸巾,细心的替他擦掉血迹,“既然不能落在显眼的地方,那下次就把痕迹留在别的地方吧。”
陈岭面红耳赤的教训:“你在说什么鬼话,还有人在呢·”·江域淡淡一眼扫过去,两个保安低头点烟,唐四平弯腰给儿子擦脸,吴伟伟则掏出笔记本,专心致志地做起笔记来。
陈岭:“……”·看不出来,他周围居然全是戏精·江域摸摸青年的头,手指肆无忌惮的插进发丝,宠溺似的揉动,“在没人的时候就可以说”·陈岭明显感觉到,这个试探的脚步放大了,兴许是因为两人长久以来还算和谐相处,亦或许是因为睡觉前他的纵容。
“不可以”他心慌意乱的扯来其他话题,堵住男人接下来的话,“为什么突然借力给我,我记得你说过我需要历练,而且不干涉阳间事。”
江域也怕真把人逗得炸毛了,见好就收,把青年带到窗口··凌晨的天空本该是深沉的蓝色,如今却聚满了乌云,黑沉沉的挤在四方山上空··与厚厚云层相对的,正是四方山下的种植林。
树林中的树木幅度极小的摆动着,像有巨物从中穿过··“怎么回事……”陈岭呢喃··“山精若成了气候,便是林木精气的根本,与林间万物相辅相成。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枭阳动怒,山林崩塌·”江域语气平淡,好像天大的事情到了他面前也只是拂袖而过的小事··“可他不是从秀水市过来的么”就算是有根,也该是在秀水市啊。
“山精和世间的其他生物一样,需要摄入养分才能生长·”·“所以当初唐太太主张从秀水市搬过来,是因为那里的精气已经无法满足她了,根本不是顾及唐先生。”
陈岭隐隐明白过来,语速越来越快,“四方山本身就树木丰沛,又是千百年来的名山,精力蕴藏庞大·山精入住之后,与四方山的万千精气相连,便成了四方山的主宰……我之前本以为唐太太只是能- cao -控草木,没想到,这整座山都会成为她杀戮的利器……”·江域微眯起眼,眸中的情绪深不可测:“这只枭阳横行于世恐怕已有千百年了。”
在这一点上,他多少有些出乎意料··“陈大师·”唐四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苍白着脸,嘴唇张开又闭上,俨然是一副遭受重大打击的模样,“我刚刚听见……你们在聊我太太。”
陈岭:“唐先生,我现在没有时间再跟你解释·”·老祖宗如此镇定,说明事态还没发展到崩坏的地步··陈岭抓紧时间,捞起还在床上昏睡不醒的童童塞进唐四平怀里,推着他往外走,“去通知宿舍里的所有人,马上离开四方山,快”· · ·第53章 枭阳10·草木环绕的别墅里, 唐太太被保姆阿姨推上楼后,并没有上床休息。
就如同一位真正疼爱自己孩子的母亲那样,焦急的守在客厅里, 想要第一时间见到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李鸿羽背着铜钱剑,对女人真挚的演技仿若未见, 他两腿微微分开, 双手搭在膝盖上,神情肃然的盯着唐太太那双被薄毯遮住的脚。
唐太太幽幽叹了口气, 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打, 语气有些忧虑, “大师,你知道陈大师大概还要多久才能替我儿子治好病吗我看这都过去快二十分钟了。”
“唐太太稍安勿躁,童童已经病了两年多了, 即便符水是神丹妙药,那也需要有个恢复过程·”李鸿羽抬起眼皮,因为唐太太敲打扶手的频率突然加快而提高了警惕。
·他知道, 枭阳按捺不住了··唐太太一手撑住额头,揉了揉眉心, “童童虽然不是我们的亲生的, 但我和我丈夫一直视如己出,他变成今天这样, 我这个当妈妈的真的很痛心。
要是童童的病情真的能有所好转,大师你放心, 我和四平一定牢记于心, 待事情结束后,必定回以重谢·”·向来安静平和的女人,变成了话痨, 她低声说:“之前四平对青玄观口出不逊,实在是因为公司和家里近来的事太糟心了,那绝对不是他的本意。
事情解决后,我会让他给观里的神明塑金身,修整殿宇·你看怎么样”·“过后的事情就不劳唐太太费心了·”李鸿羽反手抽出铜钱剑,抓着剑柄,另一手两指夹住剑身,稍一用力,铜钱剑溃散,变成由红线串联的铜钱串。
铜钱相互撞击,当啷作响··唐太太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也是,毕竟坏我好事的人,一个都活不了”·她丢开毯子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双脚从白色拖鞋中出来,轻轻落到地板上。
她的脚指头动了两下,因为习- xing -的缘故,即便是拥有一双人类的脚,她依旧无法适应正常的行走姿势··脚踝关节拧动,脚掌一百八十度转至后方··唐太太活动几下双腿,满意的直起身,拨弄着头发温柔道:“四方山是个精气精纯的好地方,几百年才能找到这么一个,我实在不愿意离开。”
声音突然拔高,近乎破音,“可你们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我”·甜文灵异神怪·李鸿羽大概是没遇到过被女人如此严厉指控的情况,愣了下,不赞同道:“你若是不杀人,我们自然找不上你。
说到底,是你自己做孽招来的报应·”·“报应一说未免太早了·”唐太太面容扭曲,眼皮睁开,眼球几乎要凸出来,她的嘴也咧得更开,口红被腥红的口腔衬托得像是涂抹的鲜血。
既然对方已经露出了真面目,李鸿羽认为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多跟她废话,带着铜钱的红线头弹- she -而出,直朝唐太太的面门而去,却扑了个空··唐太太的身影飞速倒退,斜斜依靠在落地窗前,她冲着李鸿羽古怪一笑,纤纤玉指勾住脚下那株耷拉着脑袋的蝴蝶兰。
脆弱的花被连根拔起,细细的根脚依旧连接土壤中,随着唐太太手里的动作,扎根的土开始上下松动··紧实的土壤变得松软,一颗灰白色的半球形,被蝴蝶兰细细的根带了出来。
随着球形被彻底暴露,李鸿羽才发现,那根本就是一个颗骷髅头·蝴蝶兰被|- cao -控着缠上骷髅,钻进头骨中,颤颤巍巍的将花朵从骷髅的嘴里伸出来。
花瓣一动,骷髅僵硬的骨骼开始咔嗒作响··动作由缓慢变得自如,骷髅抬起张开的五指,朝李鸿羽抓去··他一脚踹过去,挽起铜钱串朝前丢··骷髅身体只是微微一晃,受到的影响极小。
李鸿羽出外勤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头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对手·而此时的唐太太并没有安静坐下看戏的打算,她离开别墅,穿过树林,绕到那片蝴蝶花田··花田中,一朵朵惨白的蝴蝶花朝向月光伸展着花瓣,花瓣根部的紫色暗得发黑。
她蹲下来,五指插入土壤中,随手抓住一把根- jing -,用力往上提拉··安静的泥土沸腾一般的翻滚起来,整片种植区因此而震动·天上的乌云愈发晦暗,沉甸甸的压在四方山上空,随时都会塌下来一样。
陈岭收回看向黑云的视线,推搡着一个员工走入楼道, “别愣着了,都快点”·今晚的辞别会上,大家玩儿得很尽兴,喝了酒,跳了舞,精神亢奋到极致后,便需要安稳的休息。
所有人几乎是一回到宿舍就直接躺倒睡着了··大半夜被呼喊声惊醒,大家错愕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听保安队长大喊闹鬼才彻底清醒,趿上拖鞋,拿上重要物品往外跑。
宿舍楼共有五十多间屋子,陈玲和江域一组,保安和唐四平一组,胖瘦师兄一组,分三路挨个去敲门·吴伟伟则负责站在三楼楼道里疏通人员,原本躲在书包里的黄鼠狼也没闲着,它负责望风放哨。
它歪着脑袋眨了眨眼,后腿用力一蹬,直接从五楼跳了下去,安然落地··陈岭跑到窗边,发现黄鼠狼正朝着别墅后的那片种植区跑去,心下猜到什么,扯着嗓子高喊:“大家快一点,快走”·青年的催促声,就连在五楼的唐四平都听见了,他紧紧护住儿子的脑袋,一脚踹向正埋头捡东西的青年。
“别他妈捡了再耽误命都快没了”·青年踉跄一步,头也不敢回的往前跑,没走几步,就听见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唐四平在接打电话。
电话是陈岭打来的,“唐先生,你们公司有员工大巴或者大型货车吗,有的话就把人全弄上去,把车开走,越远越好·”·做城市绿化的公司,大巴没有,用来拉树的大货车绝对有。
唐四平从人群中找出货车司机,命令他去把车开过来,然后站到大楼正前方刻有“四方绿化”四个字的大型石墩上,放声大喊道:“等货车过来,大家有序上车,别推搡拥挤”·“唐老板,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有人在问。
说是闹鬼,可他们一路下来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再说了,真要有鬼,他们这多人,又都是青壮年,阳气还不得把鬼给吓死,至于慌张成这样·唐四平对事态一知半解,无从解释,忽略了这个提问,继续叮嘱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
货车很快就开了过来,员工们带着疑惑有序上车,最后只剩下唐四平和童童了··保安队长把手伸过去,“老板你抓着我的手,我拉你上来·”·唐四平把孩子递了上去,虽说陈岭他们隐约提到这次的事情和自己的妻子有关,但他还是想回去看一眼,“你们先走,我回去找到我太太一起走。”
除此之外,家里还有一只金毛没带走··老总夫妻俩感情深厚,保安也没有多劝,紧紧抱住昏睡的小孩儿,将货车车屁股上的挡板拉了上去栓好··“唐先生不上车”唐四平背后是刚刚赶来的胖瘦师兄。
唐四平避而不答,问到:“请问陈大师他们人呢是已经去别墅找我太太了吗”·胖师兄听他这么问,还以为唐四平已经知道真相了,点头说:“现在挨个清点人数已经来不及了,你上车后让司机马上开车。
我和我师弟还要再返回楼上,看看有没有漏掉的人·”·“麻烦二位大师了,我这就走·”话虽如此,可等师兄弟二人转身上楼,货车也跟着开走后,唐四平拔足往墅跑。
在距离别墅不远的地方,他感觉到脚底下动静不对,地面深处有东西在不停地钻动,使得整块地小幅度的震动摇晃,仿佛随时都要塌陷一般··“陈先生”前面几道熟悉的身影给唐四平带来了安全感,他加快步伐,追上前方的三人。
陈岭见他又倒回来,愣了下,“你怎么又回来了这里很危险·”·唐四平焦急道:“我妻子还在别墅里没出来呢,还有那只金毛犬,肯定也还躲在狗窝里。
我保证,只要找到他们我就走,绝对不留下来给大家添麻烦·”·“唐先生,你的妻子早就死了·”江域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如今的唐太太,是穿着人皮的枭阳。”
甜文灵异神怪·“你胡说什么”唐四平惊惧地后退一步,推开挡在面前的陈岭和吴伟伟··陈岭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把人拉回来,“唐先生,你之前不是已经听到我和江域的谈话内容了吗。
童童之所以会魂魄不附体,正是因为他很可能亲眼目睹了自己母亲的死亡·他之所以会夜里躲藏,是因为他知道,一旦入夜,危险就会降临·”·唐四平甩开青年的桎梏,固执的往前冲。
“知道为什么你养的狗到了夜里就不肯离开狗窝吗,那是因为它知道,到了夜晚,枭阳会外出觅食·”陈岭掷地有声的声音传来,“唐先生,它在恐惧,在害怕。”
“你们撒谎它白天的时候最爱跟着我的妻子,如果真的换了个芯子,它为什么没有察觉”·陈岭淡声提醒:“你不也没有察觉到吗”·“我,我……”唐四平语塞,脸上青白交加,是怒是惊,也是对真相的抗拒和逃避。
妻子出生书香门第,家境优渥,他一个从农村出来的泥腿子能娶上这样一位温婉的姑娘,实属祖上烧了高香··唐四平早年创业的时候,唐家条件着实不好·为了贴补家用,妻子偷偷背着他打了两份工。
也不知是与孩子没有缘分,还是因早年- cao -劳过度,累垮了身体,两人一直没要上孩子……在这方面,他们看得很开,有就生下来,没有也不强求··后来,唐四平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从一个小小的花草零售商变成了供货商,又从供货商发展成为如今的种植大亨。
这背后的辛酸和眼泪,外人并不知道,唯有他的妻子,一直默默无言地,用娇弱的身躯替他撑起了后方,撑起他偶有的疲惫,赶走他憋在心里的诸多不如意··唐四平一直觉得,自己对妻子的感情很复杂。
相濡以沫的爱情,相互扶持的亲情,肝胆相照的友情,那个女人是他心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以为,他们可以相携到老,可以一起躺进坟墓,携手走入下一世··如今,美好的愿景被打碎了。
那些碎片倒映着他颓丧而恐惧的脸,不停地提醒他,你最爱的人已经死了,她死了··“刚刚那些话都是真的……”唐四平抬起悲伤的脸,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如果是真的,那我太太呢……她还活着吗”·皮已经被穿到了枭阳身上,怎么可能还活着呢陈岭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个真相。
眼前的唐四平太脆弱了,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轻易将他击垮··“陈哥,不能耽误了,李鸿羽还一个人在别墅里呢·”吴伟伟出声提醒道··事态紧急,陈岭顾不上安慰人,留下一句“你快走”,转身冲进别墅。
别墅客厅里,李鸿羽还在与骷髅缠斗,这玩意儿不是受- yin -气和鬼气控制,而是靠着枭阳释放在蝴蝶花上的精气活动,普通符箓根本奈何不了··陈岭快速经过客厅,去到厨房,拉开抽屉翻出一套刀具。
他取出一把刺身刀握在手里,另外又取出三把带出去,把菜刀递给李鸿羽的同时,他运了口气,用力朝骷髅的头骨劈砍下去··头骨从中裂开,纤弱的蝴蝶花被切入的刺身刀切成了两半。
骷髅丧失了力量来源,骨头断开,轰然落地··李鸿羽头一次用菜刀作战,很不顺手,调整几下手指的姿势,“唐太太从花园离开的,我怀疑她去了后面的花卉种植区。”
陈岭半蹲下来,用刀尖拨开骨头,与最初从四方山被挖出的遗骸一样,每一根上面都没有肉,并且留有细小的齿痕··之前的猜测没有错,这里的确是枭阳的大本营。
白天里枭阳是相夫教子的唐太太,到了夜里便是外出觅食吃人的嗜血怪物·除了这一具,说不定其他地方还藏着更多的尸骨··难怪她一直忍着没有动过四方绿化的工作人员,一旦有员工失踪,四方山就会引起外界的注意。
若是警方带着警犬前来搜寻,很可能就会像金毛犬那样,把尸骨从地里深处带出来·到了那时,枭阳便不能留在四方山,必须去寻找新的地方驻扎··百年灵山并不少见,但大多数都有山神和寺庙道观镇守,山精要是敢占山为王无疑是自寻死路。
看来四方山是枭阳目前所能找到的,灵气最充沛的地方了··陈岭站了起来,掏出三清铃,铃身震动,频率很快·随着他手腕一动,内里的铃舌开始往两边摇晃,撞击铜铃内壁。
李鸿羽纳闷的拿出自己的三清铃,一点响动也没有··提着砍骨刀的吴伟伟忍不住说:“我们陈哥的三清铃那是传了不知道多少辈的,跟普通的不一样·”·李鸿羽把三清铃放回去,“陈岭他当真没有门派”·一时是朋友,不代表永远是朋友。
平日里赵迅昌对吴伟伟也算照顾,说话不怎么避讳,吴伟伟早就知道赵老先生出自龙虎山,但他留了个心眼,就是不说,“真没有·”·他一顿,又拖拉着声音说:“可能是我陈哥天赋高吧,你没瞧见,他画出的雷符威力极强,崩裂天地那种,啧。”
李鸿羽一本正经道,“有机会一定讨教·”·陈岭被后面的尬吹搞得头皮发紧,回头用力剜了吴伟伟一眼,“别废话了,赶紧的·”·树林里的那片蝴蝶兰种植田已经空了,土壤中是一个又一个人形大小的深坑,旁边留有脚骨和指骨的压痕。
看着那一个个密集的空洞,陈岭只觉得头大无比,胸中愤怒,这得是吃了多少人·“小心行事·”江域的声音挨近,“那些东西就在附近。”
树林中的一切都是枭阳的耳目,他们的一举一动皆被密切监视着,指不定哪里就突然蹦出来一个偷袭的骷髅··陈岭做了个深呼吸,握紧手里的刺身刀,头也不回道:“大家小心。”
甜文灵异神怪·天空的乌云变得更加浓厚,仿佛就紧紧罩在头顶,踮个脚就能触到··风吹过,带起一片片飞扬的树叶··这一幕有些眼熟,陈岭反应过来,大喝一声:“来了”·吴伟伟曾距离那些利如刀片的树叶咫尺之遥,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条件反- she -的抬起砍骨刀挡住脸。
下一秒,树叶从四面八方飞来,纤薄的叶片快如利刃,陈岭只是被轻微碰了一下,胳膊上就留下一条细长的口子··江域的眸色深沉,情绪翻滚而起,黑色瞳孔浮现出暗色的红。
他薄唇抿紧,单手将人护入怀里,空手画符,暗红色的符箓跃然于半空··被精怪- cao -控的树叶纷纷停滞,坠落到地上··他低头,鼻尖贴近青年的发梢,“去找到树叶的源头。”
枭阳不是植物成精,这些树叶自然不是来自于她本身,而是树林中万千树木的某棵,或者某几棵··陈岭会意,在江域的掩护下冲入树林··起初禳妖邪符点燃,烟雾飘扬,指向东南方向。
他拔腿就跑,同时握紧了刺身刀,为接下来的迎战做好准备··穿过一小片针叶林,陈岭总算是看见那棵不断释放飞叶刀片的香樟树··香樟树年头不长,陈岭从侧后方进攻,刺身刀插入树干,脚下用力的同时,伸长胳膊勾住一根横向的树枝。
低头咬住刀柄,两手一起抓住树枝,身体前后晃荡··荡到高度差不多的时候,他骤然松手,双腿恰好勾住对面的树枝·他卷腹坐起来,头顶不远处的树枝上,一朵蝴蝶兰嵌在树皮中。
陈岭念起禳妖邪咒,拆开了伸缩棍··咒鞭紧握于手,随着咒语完毕,带着红缨穗的鞭头飞了出去,好好的蝴蝶兰被碾成了泥··怕被咒鞭影响,陈岭不敢多用,赶紧把它卷起来塞回了伸缩棍,装回书包里。
他两腿悬空,低头看向下方,又转头向前方的横向树枝,镇定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恼··他一点一点的挪动屁股,腰身往后扭,试图先抓住树干再将身体滑下去,用之前荡秋千的办法荡回之前的树枝,再踩住插进树干的刺身刀回到地面。
然而手里这根树枝不给力,太粗了,身体刚坠落下去,陈岭就后悔了,根本荡不起来·这事儿整得太尴尬了,不上不下的··在树上没挂多久,李鸿羽他们到了。
吴伟伟不清楚状况,张嘴就喊:“陈哥你挂那儿干嘛呢·”·陈岭硬着头皮说:“我没挂我刚从上面那根树枝下来,准备往下跳呢”·脚底距离地面至少有两三米,掉下去摔不死,只是容易伤到脚踝。
他咬了咬牙,闭上眼睛,脚尖在空中踩了两下,正打算松手,下方传来树叶被踩过的脆响声··他睁开一只眼睛往下看,江域正仰头看着他,两条修长的胳膊往上伸直,“松手,我接着你。”
陈岭顿时什么也不担心了,闭眼,松手,一气呵成··江域的手很稳,大手不偏不倚地卡住青年的腋下,将人轻轻放到地上··吴伟伟惊叹,一个人从高处坠落的冲击力是很大的,如果说上次见江哥单手抱人是臂力强劲,今天这一幕足以说明,强健的不只是臂力,江哥的下盘也是相当稳的。
这得扎多少马步才能练出来啊··陈岭觉得有点丢脸,威武形象眼看着就快没了,急忙板起脸装出严肃的表情,问道:“那什么,你们发现枭阳的踪迹了吗”·“没有。”
李鸿羽说··“她肯定是想偷袭我们·”吴伟伟思维跳脱得很快,转头就把之前的事给忘了,“陈哥,我们要不要分开走”·“不要,枭阳行踪诡秘,行事凶狠,摆明了是想在今天把我们全弄死在这儿。
大家集中在一起会比分开行动更安全·”陈岭活动几下手腕和脚踝,再次取出禳妖邪符,寻找精怪气息所在的方位··江域跟在陈岭身后,平静的面容少有的浮起丝丝遗憾。
回味了会儿指腹的触感,他视线滑动,将青年从头到脚打量几遍··哪里都好,就是瘦了点,得养胖一些才好··陈岭感知敏锐,被钉在背上的露骨视线搞得紧张起来,差点同手同脚,正想回头让老祖宗收敛一下,周遭的树木突然沙沙作响。
一具又一具白色骷髅从遮挡的树叶间显露出来,壁虎一样贴在树上,用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被围困在中间的活人·· · ·第54章 枭阳11·骷髅的骨头关节被少许未被啃食干净的腐肉牵连在一起, 行动迅速,嘴里都含着一朵白底的蝴蝶兰。
蝴蝶兰娇弱的花瓣被微风吹得颤动,像是迷你的指挥军官, 沉默的发号施令··陈岭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原来娇弱的小花也能成为杀人的利剑··那一具具本该躺在泥地中的白骨, 化为最狠厉的杀手, 五指失去了皮肉的包裹,成为尖锐的利器, 只是从衣服上轻轻划过, 就将布料破开一条长长的痕迹。
侧身避开一只森然的白骨爪子, 陈岭抬脚用力踹过去,还没来得及收脚,另一具骷髅就扑上来, 从后方抱住了他的身体··江域身在包围圈中,却形同无形,那些骷髅对他的存在毫无感知, 甚至是会绕着他行动。
陈岭羡慕嫉妒,- yin -神果然非同一般, 脱离了传统的鬼怪, 却又被赋予了些许神的职责,非人非鬼, 非鬼非神··可普通的鬼差他也是见过的,还一次见了三个, 他们身上的- yin -气鬼气都很重, 与老祖宗给他的感觉全然不同。
再具体的,他又说不上来··“别发呆,攻击它的照门·”江域扣住那只抱住青年后背的骷髅的脑袋, 音色严厉··陈岭回神,用力蹬开抱住自己腿的骷髅爪子,反身一刀劈下去。
·甜文灵异神怪头骨崩裂,蝴蝶兰也跟着成了两半,飘然落地··他揉按两下被骷髅箍过的肩膀,还没来得及喘气,迎面又来一个陈岭累惨了,身形有些不稳,他一手扶住江域的胳膊,抬腿侧踢过去。
骷髅踉跄后退,正巧撞上转移过来的吴伟伟··吴伟伟“啊”了一声,手里的砍骨刀刀速比他的变脸速度都快,残影一过,骷髅应声倒地。
他拍着胸口,一阵后怕,“还好我动作快·”·不过话说回来,还是陈哥给的武器好用,砍骨刀砍起骨头来咔嚓作响,硬骨头的克星·若是换成其他刀具,他未必能用的如此得心应手。
抬眼看见李鸿羽被三具骷髅一起给围困住了,他埋头侧着肩膀撞过去,直接把骷髅给撞翻了··李鸿羽没见过这么野蛮,毫无章法的- cao -作,呆了下,两手握住刀柄,膝盖往下压着骷髅的肩颈部位,将刀尖插了下去。
三人兵分三路,于三方作战·俗话说熟能生巧,在知道骷髅的弱点后,他们的战斗方式越发简单粗暴,就两个字,砍头··陈岭胳膊上结痂的伤口被崩开了,渗出一点血,他没顾得上查看,抹了把已经滚落到眼皮的汗水,捏着刀,大声的喘息。
青年沉重的呼吸响在耳畔,江域的眼神不受控制的望过去,停在那张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红的脸上··陈岭瞪过去,“你别看着我,看前面·”·江域淡定的伸手掐住骷髅的脖子,另一只手伸过去,摘掉它嘴里的花。
指尖捻动,鲜艳欲滴的蝴蝶兰成了一小团烂泥,被丢在脚边·手从青年的额角揩过,晶莹的汗水黏在掌心和指腹上,带着温热的濡- shi -感··陈岭紧张的心被男人敏捷又自然的动作驱散了,他清了清嗓子,深吸口气,看向李鸿羽和吴伟伟的方向,两人似乎没有受伤,却也跟他一样累得气喘吁吁。
“它们为什么不攻击你·”陈岭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江域沉吟,“因为我百无禁忌,诸邪回避·”·邪,不正即为邪。
山精犯了罪孽,骷髅死而不僵皆为邪··思索间,一只骷髅从右上方的树枝上跳下来,险些跟陈岭面对面来个亲吻,他下意识抬手摁住那颗脑袋,却无法如同老祖宗那样,彻底将对方桎梏住。
骷髅的力量大得出人意料··陈岭撤开手,冲江域喊道:“抓住他·”·江域抬手轻松将骷髅摁住,陈岭直接把它嘴里的蝴蝶兰拔出来,丢到地上用力踩了两脚。
树林中所剩的骷髅并不多了,陈岭就地盘坐,知道江域不会让自己遇险,他强行定住心神闭上眼睛,十指相扣结出法印··“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狼洛沮滨渎矧喵卢椿抑煞摄,急急如律令!”·咒语于唇缝中倾吐而出,清冽的声音无形中染上几分庄严、浑厚。
三遍过后,陈岭取出五雷灵符,放置于合拢的双掌指尖,眉心紧蹙,开启齿关咬伤自己的舌尖,鲜血喷出来,尽数沾上黄色的符纸··陈岭知道现在的自己能力不够,要请来五方雷神助阵实属痴人说梦,便以自身精气入符,盼望着能多请下一道,不说能把山精给劈死,哪怕只是劈晕了也不错啊·沾了血的符纸被不知从哪带来的风吹得凛凛作响,如大海中渺小的扁舟,却又如磐石一般坚不可摧。
四方山上聚集的黑云越来越厚重,死气沉沉间,那些原本近乎静止的云朵,波涛海水般汹涌地翻滚起来,吴伟伟甚至听见有轰隆隆的声响盘旋在上空··将新砍下的骷髅头踢开,他仰头看天。
黑云间紫色的闪电游龙般闪过,雾沉沉的天地被一瞬即消的雷光照得透亮··光线暗淡的下一秒,躲入云层的雷电骤然从天而降·紫色雷龙朝四方山迅猛而来,贯穿天地,轰然一声巨响,种植区的西南方向被劈中,险些土地崩裂。
李鸿羽解决掉最后一具骷髅,惊讶地朝陈岭看去··青年额头止不住的冒汗,鬓角的头发- shi -漉漉的贴在皮肤上,脸颊憋得通红,持符结印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可见,这五雷灵符用得并不轻松,李鸿羽仍旧佩服··他清晰的意识到了自己与陈岭的差距,五雷符对自身道行的要求极高,神明高居天位,要从他们手里借下神雷,谈何容易至少现在的他,别说是请雷了,连画符都成问题。
而且据他所知,龙虎山曾经有位擅长符箓术的老前辈,也是三十多岁才能请下五道神雷,而如今的陈岭也不过才二十岁而已·这不只是天赋高,自身灵力蕴藏浑厚的问题,也要九天诸神愿意给这么一个小辈面子·李鸿羽心惊不已,望向陈岭的目光越发专注,他想看看,这五道神雷青年能不能全部请下来。
陈岭咬牙死撑,浑身过电似的酥麻,四肢酸胀麻痹,背脊一带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刺,让他好几次险些绷不住解开手印··江域眉头微蹙,右手掌落在青年头顶,冰凉的手心温度将陈岭心里那股紧绷感压了下去。
“静心凝神,不必硬撑,若是撑不住了就解开十指法印·”他低声叮嘱,“别让雷符反噬·”·陈岭奇异的冷静下来··头顶的雷雨再一次涌动,闪电破开云层钻下来,笔直的朝着某处猛烈袭击。
地面在震动,嗡嗡作响··陈岭猛地睁眼,一簇纠缠在一起的树根破土而出,直直朝着他的脸刺过来·江域单手拎起刺身刀,“安心请雷,护法的事情交给我。”
李鸿羽和吴伟伟也拿着武器跑过来,还没开始进攻,一簇又一簇树根从地下冒出来,齐刷刷朝人类发动进攻··陈岭心脏噗通直跳,浑身筋脉开始隐隐作痛,胸口泛起一股血腥,他吞咽几下唾沫,将不适感强压下去,嘴里再次念咒。
甜文灵异神怪·树根的目的- xing -很强,想要阻断五雷降临,只要一逮着机会就往陈岭所在的地方而去··江域提着刀,利落的砍下根- jing -,咬破指尖,把血抹上刀背。
普通的刺身刀瞬间煞气冲天,被砍过的根- jing -啪一声落地上,青烟直冒,一路化为灰烬奔往源头··第三道雷落在近处··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枭阳带着恨意的凄惨叫声。
山林间被- cao -控的树木,不少因为根- jing -沾了江域的血而迅速枯败,轰然倒塌·枭阳的身影就出现在其中一棵树后··先后经历三道雷,她的面目有一半都是焦黑的,溃烂的皮肉显得那张脸越发狰狞扭曲。
她愤恨的用手捂住皮开肉绽的脸,眼角扩开,眼球增大,皮肤下的骨骼又开始攒动··陈岭没有心情继续看她变脸,嘴里的咒语越念越快,随着“闻呼即至”四个字落下,雷霆再现·枭阳惊恐躲避,那雷电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路跟随,毫不留情劈在她头顶。
头皮裂开,头发全被烧焦了··她疯狂捂住自己的头发,惊惧愤怒之下,她已经顾不得消耗更多的精气去掩饰了,任由面部的皮肉裂开,露出内里的真实面目··那张脸当真丑陋至极,一根根细小树根似的东西盘踞在一起,白色眼球中只有一个小拇指尖大小的黑点作为瞳仁,鼻子凹陷进去,唇角咧开时嘴居然有平日吃饭的小碗那么大·剥落的人皮之下,她的皮肤如同枯老的树皮,干瘪,粗糙,带着黑褐色的须状物。
枭阳浑身颤抖,五指伸长变为利刃,暴怒地朝着陈岭冲去··江域没有动作,视线却如同精准的尺子,时时刻刻丈量着青年与枭阳之间的距离··陈岭结印的双手起了变化,两指夹住符纸,在对方冲来时突然起身,脚尖踩上对方的膝盖,翻身跃起,落在枭阳背后,转身将符纸贴在了枭阳的后脑勺上。
最后一道雷顷刻而至,瞬间劈得枭阳跪倒在地··枭阳的身体烧了起来,雷火一寸寸在皮肤上蔓延着,她却并不觉得有多疼,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不远处··那地方立着一颗松柏,松柏后,唐四平笔直的站在那里,双眼像是无神,又像是盛满了悲哀和痛苦。
雷火熄灭,枭阳的身体仅余一半还算完好··她恐惧的侧过身,抱住自己,嘴里喃喃道:“别看我,不准你这么看着我”·唐四平找不到言语形容自己此时的内心感受,他的脑子里只有妻子的脸皮从枭阳脸上裂开并剥落下来的那一幕。
太诡异,太不可思议了,那竟然是他的妻子·“是什么时候……”唐四平自言自语,脚下蹒跚地靠近··枭阳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分不出男女,“我让你滚,给我滚 不要看我,我这么丑陋,你看了会害怕的……”·“陈大师,我妻子是什么时候被,被她……”死这个字太沉痛,唐四平发现自己居然无法让这个字完整的说出来。
“应该就是在童童被水果刀割伤,昏倒在书房里那天·”陈岭浑身的肌肉紧紧绷着,额角汗- shi -,面上却是一派轻松自然··江域看了他一眼,手伸过去,握住青年的胳膊,“撑得住吗”·“没问题。”
陈岭点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不笑还好,一笑江域的脸色就变了,将修长的刺身刀塞回青年手里,半命令式的语气说:“以你现在的状态,不可能再使用第二次五雷灵符,用刀刺向枭阳的眉心,那是她的精元所在。”
陈岭收紧手指,垂眸看了眼刀背上的暗色血痕,没有动作··枭阳听了江域的话,愤懑的抬头,却触及到唐四平怨恨的双眼··“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害死她”唐四平只顾得伤心难过,全然忘了眼前是只吃人的怪物,用双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肩膀嘶吼,“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他转头看向陈岭手里那把刀,眼里迸- she -出凶光,扑过去用双手夺下。
刀沾了老祖宗的血,煞气深重,唐四平本就怒气攻心,如今受到煞气影响,胸中的恨意滔天,高举起刀,用力朝着枭阳的胸口刺去··枭阳感觉心脏快速搏动几下,泛起钝痛。
精元没有被伤到,身体上的其余伤口迟早会愈合,可她还是很伤心,她穿着唐太太的皮肉久了,觉得自己就真的成了唐太太··唐四平长相周正,为人谦和有礼,尤其是在对她的时候极有耐心。
这是枭阳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如此伤人的情绪,她的心在疼,也在不甘··她伸出手,尖尖的指甲泛着寒光,轻轻落在唐四平的肩上··吴伟伟吓了一跳,正要上前,被李鸿羽拉了一把,按回原处。
“我跟你一起生活了两年多,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情吗”枭阳脸上带着不同寻常,甚至有些癫狂的渴切··她用尖利怪异的声音喊道:“四平,可我是喜欢你的。
为了不吓到你,我都不肯和你同房,为了不影响你的生意,我从来不敢伤害你公司里的任何一个员工我为什么吃人因为我想快点变成人,好跟你永远生活下去”· · ·第55章 枭阳12·“为了我”·唐四平嗤笑, 握刀的手不但没松,反而往前一送,面容显露出几分狰狞, “为了我你就能狠心杀害了我的妻子你这疯子,魔鬼, 怪物”·“你枉顾人命, 口口声声说为了感情,其实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你敢说你从前就没伤过人那秀水市的六具被啃食干净的骨头是从哪里来的”·“你的心比你的外貌更加丑陋”·唐四平拔出刺身刀, 破在枭阳胸口的伤, 开始不住的往外流淌黏腻的墨绿色的液体。
甜文灵异神怪·枭阳感知不到疼痛, 满心都是丑陋二字,她尖叫的用十指扣住自己的脸,身体蜷缩成一团, “我不丑,我不丑我要吃人,我要人皮, 我要人皮”·唐四平定定的站在原地,目光游离, 找不到焦点。
眼前的一切恍若做梦, 一个噩梦··梦境,他的妻子还在, 只要推开后院的小门,就能看到她随意挽起的头发, 穿着连衣裙的背影··她手里拿着刚剪下来的花枝, 转头冲他清浅一笑。
而二楼的房间里,童童正趴在窗台上,探头探脑的冲着下方喊道:“爸爸·”·可一眨眼, 幻想消散,噩梦成真··唐四平胸口中冲撞的恨意突然就没了,只剩下无力的痛苦,和无法挽回的不甘与怨怼。
他抹了把脸,勉强支撑起后背,一步一步的,离开得极其缓慢··佝偻的背上如同驮着一座大山,大山沉重异常,试图将他彻底压垮··枭阳还在地上发疯嘶吼,唐四平的话对她刺激太深,刚好戳到了她最痛的地方。
山精明明是山间精气孕育而生,是万物精华所在,却没有继承植物的蓬勃,娇嫩,艳色,反而丑陋非常,就连声音也是尖锐粗嘎··陈岭弯腰捡起那把刀,面上很平静,“戏演多了,你就忘了自己本来的身份。
人世间的情爱没有这么扭曲肤浅,也没有这么自私恶毒·”·枭阳猛地抬头,她还有力气继续抗争,十指指甲猛地伸长,手指变为树藤,飞快朝青年的肚子捅去。
·陈岭休息了会儿,感觉身体有所恢复,手腕一转,刺身刀利落的切下了枭阳的手指··将刀往上一抛,握住,一脚踩上枭阳的肩头,将其压制到地上,举到朝着枭阳的眉心刺了下去。
刀尖没入,由无数根细小的,起伏不平的树根缠绕出的脸开始龟裂,以眉心为中心,墨绿色的液体从皮肤的裂缝中涌出··枭阳的眼睛越睁越大,眼球爆裂,她张嘴尖啸,声音响彻整座山林。
而随着她扩大的嘴角,整块儿脸皮几乎是从脸肉上滑落到地上,融化成汁,与那些粘稠的液体一起渗进泥土··天上的雷云不知不觉散开,月光倾洒下来,笼罩着万物森林。
随着枭阳的身体彻底融化,山林间飘荡的叫声仍旧不灭,一下一下的回荡着,万千飞鸟被惊得四处乱飞,之前被江域鲜血煞气所伤到的树木却开始回春,灭为灰烬的树身迅速发芽,冒出一点新绿。
被碾碎、切碎的蝴蝶兰,由花- jing -延伸出根- jing -,缠绕在散乱的骸骨上,呈现出一种诡谲的美··枭阳内心的丑恶,倒没有污染她自身精纯的精气,庞大的养分滋养着四方山的,让那些枯败的花草焕发生机,那些本就茂盛的树木更加绿意盎然。
陈岭手里的刀是贯穿了枭阳眉心,直接插入泥土中的··他收紧五指,想将刺身刀拔|出来,刚一用力就感觉脑袋眩晕,四肢筋脉钻心似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江域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冰凉的掌心覆盖上青年的额头,凉意紧贴着皮肤,钻入肺腑,灼烧似的感觉和疼痛开始消退。
可陈岭依旧无法站稳,一提劲儿身上就又开始疼··他感觉自己要废了··江域把青年手里的刀拿走,隔空丢给吴伟伟:“走吧·”·李鸿羽看了眼摆了一地的骸骨,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叫人来善后的时候,才想起自家不见踪影的师兄。
他蹙眉问:“你们从办公楼离开的时候,看见我两位师兄了吗”·吴伟伟回忆道:“我跟陈哥江哥到别墅之前,好像看见他们俩站在唐先生身后,在后来就不知道了。”
胖瘦师兄二人也不是没干活,两人在开车载着员工离开后,再次返回楼上搜查遗漏,果然找到几个醉的不省人事的··酒精麻痹了神经,怎么也无法将人叫醒,两人只能守在那儿。
谁知守到一半的时候,来了两只行走的骷髅架子··他们不慌不乱,撸起袖子就开干,只可惜宿舍里找不到刀具,前前后后忙活许久才发现骷髅的破绽,把骷髅给收拾了。
胖师兄力气大,上下楼三次才将五个醉鬼搬运下楼,刚站定,就目睹了五方雷电先后降临,惊得目瞪口呆··瘦师兄力气小,只是帮忙善后就累得气喘吁吁,他陪着胖师兄看完五雷降临,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佩服:“还是咱们鸿羽厉害,这才二十二呢吧,居然能用五雷灵符了,这事儿要是让观主知道了,怕是要高兴得合不拢嘴。”
“可不是·”胖师兄浑身软肉不再紧绷,抹了把脑门上的热汗说,“鸿羽从小天赋就比我们好,照这个趋势,在不久该升正组长了吧·”·“嘿,咱们以后就是正组长的师兄了。”
两人美滋滋的想着,没多会儿就见一名挺拔英俊的男人,背着那位姓陈的青年由远处走来··陈岭其实不想要背的,太丢脸了,可老祖宗固执啊,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只是在他后颈轻轻一捏,他就双腿发软,差点双膝跪地。
还好,还好被老祖宗一手捞住,被甩到了背上··陈岭别扭的搂住江域的脖子,腿夹着他精瘦的腰身,为了避免更多地接触,青年努力昂起脖子,老远就看见守着几名醉酒员工的胖瘦师兄。
跟在后方的李鸿羽见到师兄们安然无恙,松了口气,两位师兄平时都是文职,无论是在特调部还是在青玄观,都不怎么出外勤··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面居然把他们俩给派来了。
按照常理来看,不应该这样安排的··李鸿羽心里疑惑,面上却不显露,他跑上前去询问情况··胖师兄交代完情况后,捏着酸痛的胳膊吐槽:“这几个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咱们疏散人的时候,动静那么大居然都没能把他们吵醒。
我背那个小个子下楼的时候,险些让他给吐一身·”·李鸿羽:“你们在哪儿发现他们的”·甜文灵异神怪·“卫生间里呗。”
瘦师兄指着一个醉鬼说,“不过这个最牛逼,在床底找到的·”·吴伟伟:“哎,喝酒误事,所以说一定要定量,别海喝·”·他四下打量一圈,没见着小黄鼠狼,“二位见到一只黄鼠狼了吗”·“没见过。”
胖瘦师兄不知道他们还带了黄鼠狼,其中一人惊讶道,“你们怎么还带黄鼠狼,野生的还是养的黄鼠狼是被林业局列为有益、有经济价值的动物,若是野生动物,可是犯法的。”
李鸿羽淡声道:“是黄大仙·”·胖瘦师兄异口同声的“啊”了一句,“这……”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陈岭的脖子僵硬了一路,终于撑不住了,妥协的将下巴抵在男人的肩膀上,蔫了吧唧地解释:“你们放心,我们会好好约束它的,不会让它害人·”·小师弟是特调部一组组长都没说什么,他们就更没资格说了,师兄弟二人讷讷的点点头,不再吭声。
吴伟伟先是上楼跑喊了一圈,没发现黄大仙的踪迹,只好又回到楼下,在附近的树林子里找··见他几乎将附近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小家伙,陈岭说:“应该是被之前的雷电吓着了。”
“那就麻烦了,四方山这么大,谁知道他会躲到哪里去”吴伟伟急得直抓头发,两个菜鸡就该相依为命,虽然物种不同,但他已经打心眼里把黄大仙当成要共同进步的好兄弟了。
陈岭也没办法,他现在吊不上气,用不了符箓找大仙··他眼帘垂下,视线定格在下方男人的肩膀上,他努力往前靠,嘴唇凑到江域的耳根后面,“你能找到它吗”·青年的吐息温热柔和,江域觉得耳根发痒,他不动声色的抿了下唇,说:“在狗屋里。”
狗屋在唐家别墅背面的小花园里··吴伟伟找来的时候,黄鼠狼正跟大金毛窝在一起,脑袋不要脸的陷入大狗绒毛覆盖着的柔软腹部,屁股露在外面,尾巴蜷缩在腿下,瑟瑟发抖。
·大金毛也没好到哪儿去··动物对危险的感知本就敏锐,从前半夜装睡纯属害怕,因为它知道,一到夜里枭阳就会外出觅食,每每都是主人不管怎么在外叫唤,它都是岿然不动。
今天倒好,妖怪出没就算,天上还降下惊天巨雷,差点把山给劈裂了··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它呜咽一声,用力把身体团成一团··小黄鼠狼跟它步调一致,更加拼命地往大狗怀里钻。
钻到还剩一个尾巴尖在外面时,熟悉的声音传来:“大仙,出来了,枭阳被陈哥他们打死了·”·黄鼠狼脑袋小心翼翼地从金毛腹部挪出来,瞅见真是吴伟伟,一秒恢复活力,以最快的速度蹿到吴伟伟肩头,抱着他的脖子,用脑袋一下一下去蹭对方的下颌。
金毛两只爪子抱住头,没听见黄鼠狼惨死的叫声,它悄悄拿开一只爪子··确定蹲在狗窝外面的是人,不是可怕的怪物,它从狗屋钻出去,吐着舌头使劲儿冲吴伟伟摇尾巴。
吴伟伟拍拍它的头,捡起拖在地上的狗绳,把狗一起领走了··回到四方绿化的办公楼前,李鸿羽叫来善后的人已经到了,这些人隶属于特调部四组,专做后勤工作。
一个个西装革履,带着墨镜的人,戴上白手套,人手一个陶瓷罐子,走入树林深处,将被蝴蝶兰根- jing -缠住的遗骸捡起来丢入罐中··陈岭对特调部的行事作风十分好奇,伸长手臂挠了挠大仙的小脑袋,问吴伟伟:“特调部这是必须统一着装吗”·吴伟伟撇嘴:“是吧,我听说不穿还要罚款的。”
“这么严格啊·”陈岭看着那些人逐渐没入林中,“这部门是做善后的吗,手里的工具好齐全,而且看上去很熟练·”·吴伟伟也不太清楚,想问李鸿羽吧,又拉不开面子,嘴巴动了几下,还是隔空喊了一句,把人叫到跟前。
听完问题后,李鸿羽没有隐瞒,“特调部总共五个组,一二三组主要是负责案件处理,四组是后勤,负责前期的调查和善后,五组属于机动组,时刻准备支援其他组。”
陈岭受教的点点头,听起来比他们昱和山陵园公司还是要正规·至少在人员的配备上,特调部就甩了他十条街不止··发展的道路还很长,还需努力啊。
树林内外的遗骸加起来足有三十二具,仔细观察,几乎每一具上都留有齿痕·四组人员把罐子垒起来放进车子后备箱,又用特殊工具固定住,避免倒塌··四组组长摘了白手套走到李鸿羽面前,“已经捡骨完毕,你看是要集中超度,还是找墓地掩埋。”
李鸿羽朝陈岭看过去,陈岭假装听不见看不见的别开脸··“这些人死得突然,几乎没有怨气和- yin -气的残留,还是先带回去超度一下吧·”李鸿羽发愁,三十多具骸骨,这得埋到哪去。
钱钱钱,都是钱··四组长显然也知道他们单位的难处,叹了口气,“那我就先走了·”·李鸿羽点点头,强忍着尴尬开口:“你们昱和山面积不小,三十二具骸骨应该能埋得下吧……”·陈岭打了个哈欠,脸靠在江域的肩上,装模做样地说:“好困啊。”
昱和山不是慈善组织,即便他答应免费下葬,不收墓地钱,那接下来的管理费,逢年过节的上供怎么算之前昱和山他一个人说了算也就罢了,勒紧裤腰带做做好事就当是给自己积德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横江集团注资后,昱和山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了··陈岭收了收胳膊,小声问老祖宗:“江域你给个意见吧,你可是昱和山的大金主·”·江域公事公办道:“先焚烧成骨灰,塔葬和环保葬,你们二选一。”
甜文灵异神怪·塔葬不需要骨灰盒,只需要将骨灰拌入鲜花,再放入立于土地之上的石塔内,让逝者亲近、回归自然··而环保葬则需用上可降解的骨灰盒,将盛放着骨灰的骨灰盒埋入树下、草丛中。
当然,也有更加便利节省的方式,不需要骨灰盒,直接将骨灰撒入花草中,让它作为自然的养分·这之下,还有花葬,即在骨灰中加入花朵和花种,撒入泥土··这两种都是近些年兴起不久的丧葬方式,占地小,价格低,能接受的人却不多。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只能接受传统的丧葬方式··李鸿羽思索片刻, “我考虑一下,若是这些骸骨与之前那具一样找不到家人认领,就实行塔葬吧·”·“可咱们昱和山没有塔葬区啊。”
陈岭小声逼逼··江域偏头,脸颊贴上青年的鬓角,“我看过昱和山的设计图,把其中装饰- xing -的石塔换为空心塔就行·”顿了顿,男人继续道,“能帮你积攒一些功德。”
这办法可以说是对双方都有好处,陈岭没有意见了,乖乖住嘴,闭眼休息··江域知道他今天消耗过大,继续休息,冲吴伟伟抬了抬下颌,示意:“你去开车。”
“好嘞·”吴伟伟收到命令后半点不敢耽搁,把小黄鼠狼塞进书包,牵上大金毛就跑··车开过来后,江域将陈岭先放进后座,然后绕道另一边上车。
李鸿羽只能坐到副驾驶跟金毛挤在一起··汽车发动,沿着唯一一条与外界相通的柏油马路开出去,在路边发现了唐四平的身影··听见喇叭声,唐四平低头用两手搓了搓脸,疲惫的站起来,见大师们要走,这才打起一点精神。
“陈大师这是怎么了”他走到后座窗口,看见里面闭着眼半死不活的陈岭吓了一跳··“有点累,休息休息就好了·”陈岭睁开眼睛,得了软骨病似的直不起腰,半趴在窗口,“那些遗骸已经被捡走了,四方山不会再有什么妖魔鬼怪,只是员工那边,恐怕需要劳唐先生你安抚一下。”
“没问题,没问题· ”公司那么多人员工还等着他,童童也不知道现在情况究竟如何,他不能倒下··唐四平给自己打了一剂强心剂,嘴唇翕动,沉痛的问答:“陈大师,那我太太的遗骨呢,还在吗”·犹豫了下,陈岭还是决定将事实告诉他,“抱歉,唐太太的尸骨已经随着枭阳一起沉入泥土了。”
看唐四平身形晃了晃,他有些不忍,“唐先生,节哀·”·唐四平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酬劳我会在稍后亲自送到。”
·“不急·”陈岭说完,嘴唇还没合上就打了个哈欠··他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让吴伟伟把金毛放下去,“那我们就先走了。”
唐四平牵着不断摇尾巴的大狗,往后让开,目送着黑色轿车经过··青年方才短暂的一句,还残留在他的脑海中,明明每个字都认识,浮现时又变得模糊不清,大脑嗡嗡作响,眼眶发热,整颗心都在揪着疼。
他捂住胸口蹲下来,一直强忍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到地面·金毛不知所措的呜呜直叫,不住的用鼻尖去蹭主人的头顶··“爸爸……”细弱的声音传来。
唐四平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保安带着已经醒来的童童正往自己这边走来··小孩儿与之前截然不同,空茫的眼睛亮晶晶的,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润的气色。
他小短腿迈得飞快,奔跑时踩空了一下,险些摔倒··他没有停下来,张开双臂,在距离将近的时候,突然跳了起来··唐四平慌忙站起来,弯腰把孩子接住。
童童用双手紧紧抱住唐四平的脖子,怯生生的往四方绿化的方向看去,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恐惧地瑟缩一下,声音小如蚊呐地求救道:“爸爸……爸爸……”·天光熹微,夏日清晨独有的清幽凉风从窗外吹进来。
吴伟伟神清气爽,汽车开得越发稳当,他转动方向盘,沿着山路继续行驶,不过十来分钟就到了小院门口··赵迅昌还在睡懒觉呢,紫蓝鹦鹉倒是已经醒了,不安分的把脑袋从门缝中挤出来,想要去鹦鹉架子上吃昨天剩下的红富士。
陈岭努力支撑着困倦的眼皮,拖着步伐回到房间,倒头就睡··酸痛的身体被柔软的床垫安抚,脑子却更加昏沉,眼前偶尔浮现的黑暗,此刻如同拉开的巨大幕布,将他的视野全部覆盖。
院子里的说话声,鹦鹉不断重复的“回家回家”,一切都在抵达他耳畔时归为寂静··江域走进来,扯起薄被替青年盖住肚子,随后捏住他的手臂抬了起来。
胳膊外侧的伤口又结痂了,他俯身低头,舌尖轻舔而过,干涸的血晕染开又被卷入口中··吴伟伟还不知道他陈哥已经睡了,傻憨憨地抱着黄鼠狼过来,想问问要不要吃点东西,毕竟现在是早上呢。
结果却看到惊人的一幕··江域听见动静抬起头,收回舌尖,下唇沾着一点血迹··他面色平静,没有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反而挑眉问:“有事”·吴伟伟愣了下,木头似的呆了几秒,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浑浑噩噩的转身走了。
他表面呆滞,脑子里满是问号,我刚刚看到了什么·好奇心是个好东西,人人都有,吴伟伟自然不会缺少·他踮起脚倒回去,靠着墙壁,鬼鬼祟祟的探出脑袋。
房间里,江域已经重新坐直,拇指摩挲着青年已经彻底愈合的手臂··吴伟伟噗通作响的心脏终于安分了,嗐,原来是在疗伤。·可这办法也太奇葩了,没听说过用止血疗伤咒法还需要用舌头舔的啊· · ·甜文灵异神怪·第56章 纸玫瑰01·吴伟伟越想越不对劲儿, 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念头一晃而过,没来得及抓住,肩上突然被拍了一下。
赵迅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床, 穿着白色的练功服,颇为严肃的盯着他:“偷看什么呢·”·“没什么……”吴伟伟眼珠子左右晃动, 摆明了没说实话。
赵迅昌现在也没时间深究, 最多不过是在偷看屋子里那两人,他收回手, 目光大大方方的穿过半掩的窗户, 看进屋内··“他怎么样了”·吴伟伟知道老爷子说的是谁, 踌躇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从回来的路上陈哥就开始睡觉, 下了车精神也不好,进了房间倒头就睡。”
赵迅昌想起之前对天雷的感应,“他用了五雷灵符”·“用了, 请下来五道呢·”吴伟伟骄傲道,“陈哥太牛逼了, 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的雷都降了下来, 每一道都追着枭阳跑,打了她个落花流水。”
赵迅昌脸色难看下来, 转身进屋,掀开被子一手捉住青年的手腕, 仔细诊脉··江域从床边站起来, 低垂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情绪:“他没事,就是累了。”
赵迅昌摸完脉松了口气,脸色好转些许:“他本该驾驭不了五雷灵符, 是你帮了忙”·江域:“我这是护法·”一顿,他继续道,“陈岭用了舌尖精血。”
“难怪……”赵迅昌眉头竖了起来,“这也太胡闹了,他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还说过自己请不下五雷,结果倒好,扭头就忘了个干干净净”·吴伟伟忍不住跑进来替陈岭说话:“赵老先生,陈哥当时也是逼不得已,你是没看见,那只山精太厉害了。”
赵迅昌:“哼”·吴伟伟不敢搭腔了,总觉得再说下去自己会被轰出去··赵迅昌看向江域:“你怎么不拦着”·“我知道他可以。”
江域将陈岭诊过脉的那只手放回去,拇指光明正大的摩挲着手背,“再者,有我看着,他不会有事·”·赵迅昌敢凶吴伟伟,敢指着小徒弟的脑门破口大骂,却不敢对江域有任何逾越。
打从小徒弟第一次请- yin -神上阳世起,他就知道,那三个- yin -神中至少有两个是冲着江家这位老祖宗来的,这可不是一直单纯活了上千年的老鬼,更加不是什么普通的- yin -神鬼差。
对方的道行放在阳世,怕是没人能真的干得过··所以他确信江域不是在吹嘘,只要有他看着,小徒弟的确不会出事··可还是心疼啊··赵迅昌憋屈的瞪着对面。
江域知道他心里有话,不吐不快,打个请的手势,请老人家出去说话··赵迅昌背着手走径直出了小院,来到屋侧那棵新长出来的小树苗旁··他也不含糊了,开门见山道:“陈岭的命格我看不透。”
“我知道·”江域打从出此见到陈岭起,就知道他的命运不会是常人的生老病死··所以此刻,他显得要比赵迅昌淡定很多,“有话但说无妨。”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这一类人世间少有,且命运多舛,前路吉凶掺半,无人可卜算·”·赵迅昌平日里给人的印象就是遛鸟的老大爷,从来没像现在这般气势坚定,刚硬,“当初我劝那小子跟你先处处,是因为我知道,你与普通邪祟不同,若是你们感情深了,将来他若是遇到劫难,你多少能护着点他。”
江域淡然的神色变得郑重:“这话就是你不说,我也会护他到底·”与他红线相连的人,这么多年了也才只有陈岭一个,护他是责任,也是出于本心。
赵迅昌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想起往事,老人家面上柔和,充满了笑意:“陈岭天赋非凡,学习能力强,我对他心软,不忍心- cao -练·另者,我也确实能力有限,能教授给他的,都是从前师父教授给我的。
若江先生愿意,大可以再教他一些别的,我绝不干涉·”·别的自然是指旁门左道··与某些迂腐的修道者不同,赵迅昌从不认为修习所谓的邪术就是心思不正。
只要有颗仁慈的心,邪术也能救苍生天下,行侠仗义··江域:“好·”·赵迅昌知道这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抬起手,纠结几秒才把手放到对方肩头,用力按了按。
他心思一动,问:“江先生,我能冒昧的问一句,你- yin -寿到底几何”·江域的脸险些扭曲,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老爷子不肯罢休,他冷硬的丢出一句:“赵老先生放心,无论- yin -寿几何,都配得上他。”
“那是自然·”赵迅昌强忍住嘴角没有抽搐,腹诽,要不是怕小徒弟将来多灾多难,没人护着不行,我才不舍得把人塞给你呢·从前不问,便也不会去想,如今问了,赵迅昌越发觉得眼前这位叫他“赵老先生”的人,怕是不知道老到何种程度。
越想越悲愤,赵迅昌甩手就走,去院子里逗鸟缓解心情··江域站在原地,垂在腿侧的指尖距离新长出来的树苗一尺之遥··他垂眸,指腹蹭过娇嫩的绿叶。
柔弱的树叶塌了下去,可怜巴巴的··过了许久,男人终于肯放过它,嘴角扬起,露出愉悦的表情··赵迅昌虽没有明说把陈岭托付给他,但也差不多是那个意思了,江域眼眸深了深,有种被认可的微妙的喜悦。
天边即将升起的太阳忽然被乌云遮挡,轻微的凉风变得凛冽,刀子一般割在人的脸上··不远处,一团- yin -影逐渐显现,随着慢慢移动,露出人形的轮廓··- yin -差弓着背走来,在距离江域两步距离远时停下来,恭敬地维持着鞠躬的姿态,双手递出一封由火漆印封口信函。
甜文灵异神怪·赵迅昌回到小院,屁股还没坐稳,就见江域跟了进来··就这么把小徒弟交出去了,他心里老大不乐意,就像老丈人看女婿似的,越看江域越不顺眼。
“我有事需要离开几天·”江域丢下话,转瞬就没了人影··赵迅昌更气了,我姿态都摆好了,你转身就走,说两句孝敬人的话会少块肉吗,就不能哄哄我这个当长辈的吗·拿起一个苹果,满脸凶相的削起来,吓得话痨鹦鹉大气不敢喘。
吴伟伟捞起小黄鼠狼,将它塞回窝里,猫着腰去厨房做早餐··这院子里的人一个比一个大佬,他惹不起,必须躲··陈岭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不知饥饿,梦境时有时无,没有惊险的追逐和突然出现的鬼脸,一切很安宁。
像躺在柔软温暖的棉花团里,安全、暖和,身体和意识一起沉入其中,睡前存在于四肢中的酸胀感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这种睡眠质量,属实难遇,陈岭简直不想醒来。
可在舍不得,终究还是醒了··从窗口望出去,天色已晚,晚霞将天边染成了炽烈的火红,院子里传来说话声··陈岭掌心抵在床头,伸了个大懒腰,翻身坐起,趿着拖鞋走出去。
院子里,师父不在,鹦鹉也不在,只有吴伟伟抱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大概是跟谁聊天··肚子里传来咕噜一声,陈岭尴尬的捂住肚子,再抬头就发现吴伟伟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吴伟伟怔了怔,不相信般夸张的揉了揉眼睛,下一秒,他从石凳上站起来,“陈哥,卧槽,陈哥你真的醒了啊”·陈岭莫名其妙,听着自己像个瘫痪多年的植物人,他清清嗓子,点了点头,“有吃的吗,我饿了。”
“有有有,我去拿,你先坐着·”吴伟伟连跑带跳的冲进厨房,一阵响动后,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跑出来,一一摆上石桌··窝在院子角落里睡觉的黄大仙也跳了出来,缩着两只小爪子,后腿蹲在石桌上,侧着脑袋一个劲儿的盯着陈岭瞧,与吴伟伟看向陈岭的眼神如出一辙。
陈岭被左右两边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差点吃不下饭··“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没有没有·”吴伟伟连连摆手, “就是你睡得实在太久了,突然醒过来让我有点惊讶。”
陈岭停下扒饭的筷子:“我睡了多久”·吴伟伟伸手比了个数字,“三天半吧,今晚一过就四天了·”·陈岭险些把嘴里的饭喷出来,“这么久”他抹了把嘴,心惊肉跳,“我身体出问题了可我也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啊。
师父帮我把过脉吗”·“把过,说没事·江哥也说过,你只是因为太累才会昏睡·”·提起江域,陈岭下意识往斜前方看去,属于江域的房间房门紧闭,人应该不在里面。
“他人呢”·“你说江哥啊,就咱们回来那天早上,他突然说有事要离开几天,就再也没回来·”·陈岭咀嚼着嘴里的饭菜,点了点头,又问起别的,“那李鸿羽呢,我睡觉的时候,他有打过电话来吗”·“打过,赵老先生怕影响你休息,就给接了。
李鸿羽说,那些遗骸已经烧成灰,暂时放在特调部的仓库,等昱和山有了塔陵再来存放·”·陈岭奇怪的反问:“全部没有一具能找到家人”·“没找到。”
吴伟伟想起那天自己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便将李鸿羽的答案转述过来,“特调部后来找到警方合作,想通过警务系统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人口失踪,结果只在本地找到一例,是一个流浪汉报警说他的同伴不见了。”
·“流浪汉许多都是单独行动,而且就算是失踪了不容易引起社会注意·”陈岭脸色晦暗,枭阳的下手对象应该全是这一类人··吴伟伟说:“对,根据这条线索,警方又走访了一些流浪汉聚集地,的确打听出几条失踪信息。”
陈岭轻轻叹了口气,不得不说,那只枭阳确实很聪明··吴伟伟看他情绪不高的样子,小声说道:“不过因为这次的事情,上面对流浪汉群体多了一些重视,我听李鸿羽说,好像会在每个街区设立收容所,这样既能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也多少能保障一些他们的人身安全。”
陈岭笑了,“这倒是一件好事·”·“什么好事这么高兴”赵迅昌带着鹦鹉从院门外进来,见小徒弟醒来脸上笑呵呵的。
陈岭惊喜地喊道:“师父·”紧跟着就看见赵迅昌身后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江盛行,另一个提着手提包,是江盛行的助理··江盛行进门后态度很好的向陈岭问候,“陈先生。”
陈岭招呼他坐下,扭头疑惑的看向赵迅昌··知道他想问什么,赵迅昌主动开口:“盛行是专程带施工方过来看现场的·”·“可我们不是已经找了杨哥负责”·“新来的施工方不负责杨包工头之前的范围,他们主要负责昱和山后山以及修路。”
江盛行把话接过来,自己解释道,“另外,他们还要负责金刚鹦鹉的繁育试点,和新房的修建·”·“新房”陈岭微微睁大眼睛。
“咱们小院人多了,住着不方便·”赵迅昌朝江域那道紧闭的房门斜睨一眼,“你看看咱们财务经理住的那屋子,连扇窗户都没有·”·这想法和陈岭不谋而合,他捏着筷子说:“确实应该再修一个新院子,将来昱和山上树木多了,蛇鼠虫蚁都会有,现在这屋子门关不严实,头顶的瓦片也有缝隙,不太安全。”
想了想,陈岭问:“那我们现在的小院怎么办退了”·甜文灵异神怪·“我昨天就找房东聊过了,已经买下来了。”
赵迅昌说,“等新院子修起来,这座小院就改造成接待大厅和休息厅·”·陈岭:“后面那块儿地呢,买下来了”·赵迅昌:“买了。”
昱和山位置偏远,自建房的土地价格便宜,赵迅昌就自己掏的腰包,“过两天就去办手续,写你的名字·”·陈岭想要拒绝,赵迅昌接着说,“就当师父给你搭的一件聘礼,而且也值不了什么钱。”
江盛行耳朵一动,脱口而出:“陈先生有对象了”·陈岭吃着菜说:“目前还没有·”·赵迅昌欣慰啊,小徒弟在感情这方面就是争气,精心呵护的小白菜哪能那么容易就让猪给拱了呢。
江盛行点点头,趁着陈岭正好醒来,他让助理把设计师画好的图纸全部拿出来,摆放在饭菜前方的空余处··“陈先生,你看看,这是后山的规划图,这是环山路,这是繁育试点。
还有这个,是将来的新院子和老院子的改造图·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不用有所顾忌,直接提出来就是·”·陈岭知道江盛行是碍着江域的面子叫他陈先生,他轻轻抓了下耳根,“江先生,大家也算是熟人了,就别再先生长,先生短的了,你直接叫我名字吧。
至于我……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喊你江叔吧·”·江盛行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平日的稳重全都抛之脑后:“陈先生你可别折煞了我”·陈岭被对方如此激烈的反应搞懵了。
赵迅昌提示:“辈分乱了·”·陈岭:“……”·江盛行上一次来的时候就发现,老祖宗对陈岭的态度与他们截然不同·当时他只觉得奇怪,回去后又是一番深想,再结合青年曾经问过他,老祖宗有没有托梦说要脱单……·不是他想得多,前后一联系,老祖宗看上小青年的几率还是很大的,就是前卫了点。
江盛行怕青年尴尬,圆滑道:“你和老祖宗关系亲近,如果你叫我叔叔,老祖宗那儿该怎么处·”难不成他也喊我叔叔吗·一想到那,江盛行就头皮发麻,太可怕了。
陈岭吃饱了,搁下筷子喝了口水,说:“那你叫我名字吧,我还是叫你江先生·”·“行,就这么定了·”江盛行满意的笑了,手指点了点图纸,“你看你还满意吗”·图纸应该是请人看过了,山路的蜿蜒方向和布局,房屋的朝向和外观结构,没有一处能挑出毛病。
最出彩的,是金刚鹦鹉的试点繁育室··那是一个大型的圆柱型建筑,顶部半球形的屋顶,皆由结实的精钢和钢化玻璃打造,像个巨大的鸟笼,又像一个漂亮的小型植物园。
陈岭看向赵迅昌··赵迅昌跟小徒弟对视一眼,往上抛了颗瓜子··紫蓝鹦鹉抬起一只脚抓住,低头用嘴喙去嗑,积极地当赵迅昌的代言人:“师父,图纸,师父,图纸。”
江盛行一脸震惊地看着鹦鹉,“这是成精了”·“没有,只是比普通的更聪明一些·”陈岭看完图纸,将它们折叠起来递回去,“我对图纸没有意见,就这么来吧。”
江盛行双手接过,转手递给助理,“既然陈……”他憋了憋,还是不敢直接喊陈岭两个字,毕竟这位很可能是他们江家未来的小祖宗··“既然你觉得不需要修改,那我就把图纸直接交给施工方了。”
陈岭:“好·”·施工方的负责人就等在小院外面,见江盛行带着助理出来,连忙走近,做出倾听的姿势··结果出乎意料,居然不需要再做任何改动。
他松了口气,毕竟甲方乙方的思想向来很难吻合,如今这样再好不过,他承诺道:“江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完成项目·”·“嗯·”江盛行脱离了老祖宗的- yin -云,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昱和山项目对横江集团来说非常重要,不得有任何闪失,尤其是工程质量这一项,若是被我发现下面有人敢偷换材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施工方和横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却是头一次遇到江盛行亲自过问项目,哪里敢怠慢··负责人冷汗都出来了,再三保证绝不会出这种事。
陈岭起得晚,吃的这一餐算是晚饭,坐在院子里和赵迅昌还有吴伟伟聊了会儿天,天色就晚了·别人要睡觉,他却怎么也睡不着,索- xing -坐起来画符··被挂在门框上的五铢钱前后晃悠着,撞击着木质门框,发出脆响。
陈岭回头看它一眼,想起五铢钱吹嘘自己能鉴别古董年份,他走过去取下来,捏在手里:“明早跟我一起去古玩市场,给老祖宗选个小香炉怎么样”·五铢钱被带回来以后就一直掉在门框上吹冷风,听见自己马上就能派上用场,高兴的在青年手心滚来滚去。
“没问题,你想选个什么样的”·陈岭想起江域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觉得花哨的有些不太搭,“选个简洁的款式吧·”·五铢钱赞同道:“年份呢”·“都可以。”
陈岭对这个没有要求,好看,符合老祖宗的气质就行··一人一币商量好后,陈岭又坐回了桌前继续画符,接连几张下来,他有些烦闷的放下毛笔,合上了液体朱砂盖。
今晚也是奇了怪了,总是安静不下来,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像是缺了什么··他疑惑的仰头看向窗外,深色的幕布上星光闪烁,忽然明白了,是缺了老祖宗啊··家里一共就四个人,突然少了一个,当然会觉得不太习惯了。
他曲指弹了弹五铢钱,“你知道老祖宗去哪了吗”·甜文灵异神怪·五铢钱:“不知道,但在他离开前,我感觉一股- yin -气·”·陈岭:“- yin -气”·说明来的不是人,而是鬼。
难道是同样身为- yin -神的同事·陈岭蹙着眉心,点开手机上的日历,恍然大悟,马上就要到七月半了··七月半,- yin -间大开通道,百鬼夜行,好让未去投胎的鬼到阳间提走亲人新烧的供奉。
这就跟阳间过节差不多,必定需要大批- yin -差维护秩序,同时还得把那些鬼给盯牢了,免得让某些心思不轨的给跑了··陈岭盯着天上快满的上弦月,他还没见过江域工作是什么样子呢。
月色渐浓,不知不觉间到了下半夜··睡意终于找上了陈岭,他困倦的揉了揉眼睛,趿着鞋回到床前,即便是困得眼皮打架,仍旧不忘将鞋子的鞋尖冲着门外摆放。
夏季睡觉不怎么关窗,他闭上眼睛,把薄被扯起来盖住肚子,略重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乱颤的睫毛安静了下来·昏暗中,床边摆放得规规矩矩的鞋子突然就乱了··陈岭肩膀两侧的床垫微微凹陷,仿佛有人正将双臂撑在床上,由上方将他笼罩。
 · ·第57章 纸玫瑰02·陈岭闭着眼, 原本被月光照得朦胧的房间,已经被昏暗所充斥··大概是梦中感觉到了什么,他嘴唇抿了抿, 抬手在脑门上抓了两下,凉意侵袭下, 他缩着肩膀往被子里躲。
并不知道, 那耐心潜伏的凶兽,正静静等候着猎物放松警惕, 陷入沉睡··待被子里的呼吸重新平缓, 虚空凝结出一个人形, 侧身躺下,由后方将人抱紧,脑袋往下, 将鼻尖轻轻抵在青年的发顶。
洗发水的气味争先恐后的往鼻腔里钻,江域收紧胳膊,满足的喟叹一声, 闭上了眼睛··陈岭这一夜睡得沉,却并不安稳··腰上像缠了一条又宽又厚的腰带, 密不透风的勒住他, 挣脱不开。
后背也被挡了一堵墙似的,让他无法翻身调整姿势··半梦半醒间他意识昏沉, 无法打倒睡意坐起来查看情况,等到清晨醒来, 揉着因为姿势原因而略微酸痛的左边肩膀, 他才察觉到有些不对。
陈岭顷刻间醒觉,趴在床沿上往下看··拖鞋规矩的摆在地上,鞋尖整齐地对着房门, 没有异常··他重新坐起来,喊了一声:“五铢钱,你过来·”·挂在门框上的五铢钱自己晃动起来,随着越荡越高,它带着挂绳一起脱离门框上的钉子,落到了床上。
陈岭问:“昨晚我房间里有人”·说出来的是问句,表情却十分肯定,隐含几分威胁,暗示五铢钱不准撒谎··五铢钱昨晚看得通透,大佬不怒而威,没有收敛气势时更是煞气惊人,可眼前的青年显然是大佬的软肋,该听哪个的话,不言而喻。
“有,是江……”不敢直呼名字,它学着陈岭私下里对江域的称呼,改口道,“是老祖宗·”·陈岭:“……”就知道是他·枕头边放着三清铃,枕头下压着黄神越章印,不远的地方还有赵迅昌坐镇,哪个妖魔鬼怪不想活了敢上他的床·就是五铢钱不说,他也第一个怀疑江域。
不过跟上次不一样,老祖宗学精了,居然知道帮他把弄乱的鞋子摆回去··要是换了别的普通的鬼,现在已经被他用墨斗线缠成球,一脚给踢飞了··陈岭捏着拳头暗自思索片刻,有了决定,这才起身下床。
洗漱完毕走出房间,发现赵迅昌已经起来,正在院子里练太极,金刚鹦鹉就缩着脚和脖子,呆呆的蹲在石桌上围观··嗯,像只正在下蛋的老母鸡··陈岭走过去,曲指弹了下它的屁股:“蹲得这么没形象,你媳妇儿会不要你的。”
小蓝听到媳妇儿这一称呼,一个激灵站直,雄赳赳气昂昂地昂起脖子,圆圆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岭:“媳妇,媳妇,小媳妇·”·赵迅昌抽空扫过来一眼,冷哼一声:“等着,待会儿就领你过去。”
完了又转头冲小徒弟抱怨:“真是儿大不中留,自从第一次去过基地后,成天就想着往那儿钻·你是不知道,它一到基地就跟疯了似的直往里飞,进繁育室后就别提了,进了鸟窝就肯不出来,也不知道两只鸟在里面干什么。”
金刚鹦鹉像是知道老爷子在说自己,转过背去,尾羽上下颤抖,以示抗议··陈岭噗嗤笑出来,抱起鹦鹉去了厨房··吴伟伟早睡早起,这会儿正从冰箱冷冻室里拿之前买回来的馒头,准备上锅蒸。
见他陈哥进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陈哥早啊·”·“早,我来帮你做早饭吧·”陈岭把鹦鹉放下,从冰箱里取出一个橙子,剥开后切成小块儿,放进碗里后搁到鹦鹉面前。
·金刚鹦鹉美滋滋的吃起来,明明没有表情,但就是让人觉得,它因为师父的吐槽不高兴转为了高兴··吴伟伟从兜里摸出几个瓜子,给它放到旁边,对陈岭说:“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陈岭点点头,那就先把三人的碗筷拿出去吧,刚拉开碗柜,一团灰色的影子定在角落,两手捧着一块儿油亮的红烧肉··被人类的影子罩住,老鼠猛地扭头仰望。
它目光呆滞一瞬,前爪落下去,四条腿拼了命的跑··吴伟伟也看见了,冲着门外大喊一声:“大仙”·浅橘色的毛绒团子飞奔而来,眨眼的功夫就抓住了搞破坏的老鼠。
陈岭:“……真是个抓鼠小能手·”·想起最近总能看见一两只嚣张的灰老鼠,吴伟伟叹着气说:“陈哥,咱们小院最近老鼠还真不少,尤其是到了夜里,多亏了有黄大仙在。”
甜文灵异神怪·“其他几户人家也这样”陈岭问··“应该差不多,你睡觉那几天,我外出买菜的时候正好碰见李桂芳,就之前来问墓的那个人。”
陈岭想起来了,“你说桂芳姨她怎么了”·“提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了好几盒老鼠药,说是给邻居带的。”
吴伟伟说,“山上的草长了快一寸,绿茵茵的,隔壁山头的老鼠看这边环境好,有些就跑过来了·”·说到李桂芳,陈岭问道:“她没跟你说墓地的事”·吴伟伟撇嘴:“说了,我还以为她上次那么气冲冲的走了,就真的不打算在咱们这买墓地了呢。”
鹦鹉的喙和舌头很厉害,吃起东西速度很快,小蓝把橙子吃得干干净净,又悠哉哉的用爪子抓起瓜子儿嗑起来,小日子不要太美··陈岭忍俊不禁的摸摸它的小脑袋,问:“她又跟你提了”·“是啊。”
吴伟伟眨了眨眼,疑惑道,“陈哥你怎么知道”·“她上一次来问墓,明显有所图谋,否则干嘛不肯说实话呢·”演技还那么差,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其实除去我碰见她买老鼠药这次,她在你昏睡的几天还来过两趟,每次都被赵老先生以你不在为借口挡回去了·”吴伟伟想起李桂芳的嘴脸和说话态度,老大不高兴,“她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说上次自己态度不好是因为亲戚家的孩子病重,太着急了。
还让我替她转达一下歉意,希望你别放在心上·”·陈岭才不会把这种小破事记在心头,心里的位置就那么大,光是想着高兴事都嫌地方不够··“说来说去,她还是想买昱和山的墓”·“何止。”
吴伟伟把洗干净的鸡蛋放进凉水里煮,眉头快要皱成一团,“她怂恿我,让我帮她说说好话,替她把价格压一压,回头给我点儿回扣·”·陈岭:“……”惊了。
怕被误会,吴伟伟急忙说:“我没有答应她,话没听完我就走了·”·“我知道,我相信你·”陈岭安抚完,继续道,“所以她想当中间商”·面对买家时她故意报高价,在面对卖家时又想办法把价格往下压,尽可能的赚取最高的差价。
吴伟伟:“应该是吧·”·陈岭:“真是什么钱都有人赚,她就不怕被逝者怪罪,倒血霉吗·”·“我仔细看了李桂芳的面相,颧骨推高,额头窄小,鼻子小鼻头尖,还是三白眼……”吴伟伟说,“这种面相的人命硬,而且克夫。
自然也不会惧怕鬼神·”·陈岭默了默,李桂芳还真是这种人··当初他和赵迅昌刚搬来的时候,其余几家基本都是因为经济条件不够,没办法举家搬迁。
李桂芳不是,除了想剩下重新安家的费用,留下的主要原因还是她不信邪··不信昱和山的晦气真的厉害到能冲撞人··“别管她了,以后见了面就当没看见,别打交道。”
陈岭揉了揉肚子,有点饿··他把碗柜里的碗筷拿出来,先用消毒液泡了泡,又用洗洁精洗了两遍,心里才没那么膈应··早餐吃的还算愉快,饭饱后不久,陈岭便把五铢钱挂在手腕上,准备出门。
吴伟伟擦干净手,抓着门框问:“陈哥要出去吗,能带我吗”·“我去古玩市场选个香炉,你想去就一起吧·”想着今天不是出去工作,陈岭只戴了黄神越章印和两张普通的驱邪符,没带他的万能背包。
吴伟伟换下家居服,揣上手机和钱包跟上··古玩城在老城区,已经开了有二十几年了,想着这地方距离丁骏远的雕刻室不远,陈岭打算买完东西后,去雕刻室看看那两尊小孩儿的石碑做好没有。
如今能在市面上流通的老物件越来越少了,手里有老物件的摊主也越来越少,十个摊位,有九个都是卖赝品的··陈岭和吴伟伟两人面生,看年龄又都不大,便成了被各个摊主忽悠的对象。
摊主:“小兄弟想买香炉那敢情好啊,我这儿正好弄到一个好货,你看着三足造型,这包浆,绝了”·陈岭抬手盖住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头顶,五铢钱就掉在他耳边嘀嘀咕咕:“假的,顶多出厂三个月。”
闻言,带上吴伟伟转身就走··吴伟伟满头雾水:“不行吗,我看挺好的啊·”·陈岭把五铢钱举到他耳边,听完后,吴伟伟沉默许久,现代的造假工艺真的可以以假乱真。
两人一个上午逛了没有四十个摊位,也有三十几个,终于在最后一家,被摆放在角落里的小地摊前找到了心仪的物件··小香炉是黄铜方形双兽耳的款式,严肃又透着淡淡的霸气,跟老祖宗天生一对。
陈岭跟摊主讨价还价,最后以三千块的价格拿了下来··摊主身旁还蹲着一个年纪和他差不的中年人,看神态和说话的语气,和摊主应该是老朋友了,正在说八卦。
“老钱啊,你说是不是因为七月半要到了,那些脏东西不安分才会这样据我所知,这是最近第二个自杀的了·”·摊主从身后的箱子里扯出报纸,仔细地把小香炉包裹起来,发现对面的两个小青年正好奇的盯着自己,他讪讪一笑,回头冲朋友说:“晚点再说,还在做生意呢。”
·陈岭不在意的笑了下:“没事儿,我们俩都是灵异爱好者·”·摊主的朋友嘿了一声,一脸遇到知己的夸张表情:“这年头像你们这么大的年轻人,信鬼神的可不多了,就连我家那小子脑子里装的全是毛概和马列。”
陈岭心说,倒退两年多,我也是其中一员呢··就前段时间还因为撞鬼,抱着刑法一个劲儿的念呢··甜文灵异神怪·他对摊主朋友口中的跳楼事件有些兴趣,绕过去,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台阶上:“大叔,你刚刚说的跳楼是怎么回事”·“警方调查说死者是因为压力过大自杀,我不这么认为。”
摊主朋友压低了声音,沙哑的声音在哄闹的街道中,居然显得有些突兀··“第一起自杀案发生在一周前,就我们街区,挺好的一个姑娘,眼看着马上高三了,突然有天夜里,自己跑进厨房,用菜刀把自己脖子上的动脉给割了。”
脖子主要是颈动脉和椎动脉,这两条是往心脏和大脑输送血液和氧气的主要通道,无论伤到哪条都十分危急··陈岭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鲜血从脖子上喷涌而出,染红了肩头和胸口的衣服,那女生还很可能会被自己的血呛住,那些血从她的鼻腔和口腔里钻出来,糊得满脸都是。
虽然知道救活的可能- xing -很小,他还是问道:“人没救回来”·“哪能救得回来·”摊主朋友惋惜道,“她爹妈起床给她做早饭才知道人出了事,尸体都凉透了。”
陈岭:“那第二个呢”·“第二个更邪门,死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 xing -上班族·据说是昨天的事情,那人下班坐地铁,自己莫名其妙跌下了铁轨,好在旁边有人反应及时,在听见他惊恐的呼救后用力把他给拉上去了。
可还是没逃过去,下地铁后,他上楼的时候摔了一跤,脑袋磕在台阶上,死了·”·“摔到轨道和楼梯上都可能是意外·”陈岭道··“邪门的地方我还没说呢。”
摊主朋友像是怕被人听见,朝着陈岭招手,示意他凑近一点··陈岭靠近,把耳朵偏过去·吴伟伟也想听,只能撅着屁股从两人背后窃取一点信息··“他啊,是自己把自己给磕死的。”
那人被发现的时候,双膝跪在水泥楼梯上,两手往后搭在腿边,额头死死抵住楼梯的棱角··单单这一点,其实并不足以判断他是自杀··巧的是,与案发这栋楼相对的另一栋楼上,住了一位航拍爱好者。
刚好买了一架无人机··那天,他刚好在试飞新买的无人机,恰好就给拍了下来,随即就报了警·等警方赶到的时候,那人脑门都磕烂了,嘴角却挂着欣然而安详的笑容。
仿佛如此痛苦的死亡,带给他却是无上的快乐··吴伟伟打了个寒颤:“那头一个呢,也笑了吗”·“笑了笑了,刚刚忘了说了。
二位小兄弟,前后两个人死得这么惨,表情还都这么诡异,你们说这事儿能不是鬼干的”·“鬼什么鬼,你见过吗·”摊主用胳膊肘撞开好友,把香炉递给陈岭,“行了,回去往里放点米,就可以直接上香了。”
“谢谢老板·”陈岭抱着新买的小香炉走了,回头对吴伟伟说,“打听一下那两起自杀事件,我感觉不太对劲·”·吴伟伟的信息分享群安静如鸡,群友全在潜水,可当吴伟伟询问的消息发出去后,里面立刻炸开锅了。
【这事儿不是上过电视新闻,你没看】·【没……对时事新闻不太关注·】这是吴伟伟的回复··群里的半吊子们开始传递相关信息:·【新闻报道说,那女孩子成绩很好,是实验中学火箭班的学生,年级培养的重点苗子……】大概是嫌打字太多,太麻烦,又懒得语音,干脆找了个链接发到群里。
吴伟伟仔细看了下··女孩儿- xing -格开朗,朋友很多,在学校人缘很好,并没有遭受校园暴力的迹象··而且据她的父母所说,就在三天前,女孩儿还高高兴兴的拉着他们说自己心仪的大学,发誓在接下来的这一学年要更加努力。
无论从哪方面看,这都是一个积极向上的姑娘··根本不该和自杀两个字扯上关联··吴伟伟把信息递给陈岭看,问他:“怎么回复”·陈岭把香炉塞给他,接过手机,发消息问:【确定没有心理上的问题吗会不会是因为学习压力过大,压抑在心里,没有表现出来而已】·有人回复道:【应该不会,这姑娘属于天赋型选手,记忆力好,理解能力也不错,反正按照家长的说法,他们家姑娘平时并没有过分花时间在学习上,闲暇之余还会做点手工调节心情,陶冶情- cao -。
】·【案子真的很蹊跷,如果真是鬼怪所为,肯定不是我们的水平能管的·】·【说不定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行凶作案呢,毕竟死前经历那么大的痛苦,就算是被鬼迷住,这么疼还能醒不过来】·【是这个道理,可若是近来气运低,染上了晦气,自身的- yin -气压过了阳气,导致神志不清的,未必能醒来。
】·【你们听过一首歌没有,七月半童谣·】·【七月半,鬼作伴,递你刀,割你喉,拉你手,去跳楼,推你走,入鬼门·七月半,鬼来伴,活人死,死人欢。
】·【……楼上想说这案子跟七月半有关系吗可鬼门还没正式开呢·】·然后就有人刷屏,那条童谣歌词给刷上去了··陈岭飞快打字:【那第二个人呢】· · ·第58章 纸玫瑰03·群友:【什么第二个】·陈岭:【昨天又有一个自杀的人, 你们不知道】·【……】·【……艹,我居然不知道我这就去其他地方找找消息。
】·群里的人一哄而散,陈岭沉思片刻, 发表的第一个意见是:“家里缺个电视,以后每晚六点, 我们准时坐在电视前看本地新闻·”·了解时事动态, 关注本地民生,吴伟伟觉得这建议太好了, 举双手赞成:“都听陈哥的。”
陈岭指尖滑动, 将已经拖到底部的聊天记录又拉回到最上面, 仔细将恐怖童谣从头到尾默读几遍··甜文灵异神怪·他问:“这童谣是哪来的我怎么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吴伟伟纳闷地抓了抓头发,忽然一怔,“不对, 听过,前几年流行起来的,是一个恐怖小说作者写出来的东西。
我不爱好小说, 就没仔细去看过,只听群里提过一次·”·“恐怖小说”陈岭有些诧异··“嗯, 作者是在网络上发表的, 所以现实中没人见过他。”
如果是从更久远的时代流传而来的童谣,被唱的多了, 说不定真的会因为人的恐惧而变成真实的诅咒·但只是近几年才有的,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见青年沉默不语, 吴伟伟紧张起来:“陈哥, 童谣有什么问题吗”·“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第一句和第一起案子有些相似。”
陈岭又在心里翻来覆去咀嚼一遍诡异童谣··“是挺渗人的·陈哥,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太阳越来越晒了·”·陈岭仰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只有一个灿烂刺眼的太阳挂在当空。
他拿出手机叫车,等待的功夫,顺便在街边买了两只甜筒冰激凌··吴伟伟咬了一口,龇牙咧嘴,冰,但是冰得很爽,自虐的还想再来一口··车来之前,陈岭就已经把冰淇淋解决了,他用- shi -巾擦了手坐进去。
开车的师父听口音是本地人,而且年纪不轻,他们经常穿街走巷,对城市里发生的大小事情,比普通的街道大妈还清楚··陈岭眼珠子一转,突然说:“师傅,我想临时更改一下目的地。”
“行,想去哪儿你自己从手机上- cao -作一下吧·”师傅注意着前方路况,放缓了车速··陈岭假装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为难道:“不好意思,我把地名给忘了,就是前段时间新闻里放的,有个姑娘自杀那个地方。”
说完觉得对逝者不太礼貌,他在心里双手合十,默念几句得罪得罪··司机师傅抬眸扫了眼后视镜,跟青年的目光正好对上,“你说的是八一社区”·“对,就是这儿。”
陈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师傅表情僵硬下来:“我把你们送到那附近行吗说了你们也别笑话我,我胆子小,最近那社区发生的事情实在骇人,我真不敢往社区里走。”
地址已经打听到了,司机去不去都无所谓,陈岭善解人意的点头说:“没关系,你把我们放在远一点街边就行·”·司机松了口气,又问道:“你们是去找同学还是走亲戚的”·陈岭顺着说:“找同学的。”
司机好心提醒道:“那你们见完同学后早点回家吧,今天恰好是那姑娘死后第七天,回魂夜,晚上最好别在那社区里晃·”·陈岭害怕的疯狂点头,“我知道,谢谢大叔。”
吴伟伟两手放在膝盖上,坐在一边全程无话,注意力全放在他陈哥高超的演技上··等下车,他问道:“陈哥,我们来这里干嘛你对那两起自杀案感兴趣”·“只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想来看看。”
陈岭往前走了一步,想到之前群里说的“普通水平管不了”,他后退回去··对吴伟伟说:“给李鸿羽打个电话,问问他特调部有没有接到警方那边转过去的案子。”
吴伟伟顺嘴问道:“要是没有呢你想接这个单子”·“不可能没有·”陈岭说得笃定,却也只是猜测,催促一声后便朝八一社区走去。
社区内很安静,加之又是太阳正晒的大中午,街上几乎没什么人··街道两边的楼房是曾经的某超大型国企的宿舍楼,暗红色的墙皮已经脱落的所剩无几,每一栋上都带着陈老腐朽的味道。
“陈哥·”·吴伟伟挂了电话从后面追上来,对站在水果摊前,盯着老板包装果篮的陈岭说:“问到了一点消息,我们去旁边说”·神神鬼鬼的事情,还是不要大白天当着普通人的面说出来好。
陈岭先把钱付给老板,跟吴伟伟走到一旁的树荫下:“你说·”·“李鸿羽说,女生自杀的案子警方确实已经把资料转去了特调组,之前他们也派过二组的两个人去调查。
调查结果说,女生自杀是因为被当成了替死鬼·”·“她是替哪个意外身亡的人当了替死鬼”陈岭问··“李鸿羽不肯细说,对上班族的案子也闭口不谈,说是他们内部有规定,案件信息不能外传。”
就刚刚拿到的这点消息,还是李鸿羽看在双方勉强算个合作伙伴的份上才说的··陈岭:“不说就不说吧,我们自己查·”·替死鬼找替身的说法来源不少,其中被官方盖章的只有一个。
有少数意外横死自杀身亡的人煞气怨气过重,入不了幽冥地府,他们飘荡于阳世,等待有缘人出现··所谓的有缘人,必须是以同样方式横死或者自杀的·若是遇上了,便能将其当为自己的替身,入地府进入轮回,占据别人投胎转世的名额。
若遇不上,总有一些被自己的怨气逼疯了的,用恶毒的手段主动杀害活人以求得替身……这一类会被记上恶因,被阳世的道士抓到后交由- yin -差押入地府,剥夺投胎的机会,入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
拿第一个自杀身亡的女生来说··以她的- xing -格和生活经历来看,自杀的说法讲不通··如果真是被找了替身,很可能是被恶鬼杀害,想要强行夺取投胎机会。
至于第二个活活把自己给磕死的上班族……陈岭仔细回忆摊主朋友的描述,死法过于惨烈,痛苦··最重要的是,这人并不想自杀,否则当他摔下铁轨时何必紧张呼救·陈岭认为,上班族应该和第一个受害者差不多,也是遇到了恶鬼,被抓去强行当了替死鬼。
甜文灵异神怪·“不对……”陈岭低喃出声··吴伟伟看向他:“什么不对”·陈岭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按照替死鬼找替身的规律,就算是遇到被恶鬼强行找了替身,被害人的死法也应该和恶鬼生前的死法相同。”
“没问题啊,女生是被菜刀割脖子死的,上班族是自己在楼梯上磕头磕死的·”·“对,所以他们遇到的肯定不是同一个恶鬼·”陈岭提出质疑,“那这两人死后,为什么面上又会出现同样的笑容”·正是这个笑容,让他觉得“替死鬼”的说法没那么能站得住脚。
让人下意识觉得,两个死者之间,很可能存在着某种牵连··“我……我也不知道……”吴伟伟被问住了··死亡带来的多半是恐惧,尤其对于人生才刚开始的年轻男女来说。
死前到底要遭遇什么样的事,抱着怎样的心情,才能再断气的那一刻依旧怀着愉悦,露出微笑··两人同时沉默,面面相觑,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见陈岭收回视线,垂着睫毛兀自思索起来,吴伟伟觉得自己不能站着什么也不干,便指向不远处的社区老年活动中心,道:“陈哥,我去活动中心打听打听那姑娘家的地址。”
陈岭轻轻“嗯”了一声,想到天气热,他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给吴伟伟:“买两瓶矿泉水,再买两根冰棍·”·吴伟伟攥着钱跑了。
进了活动中心,他先去买了两瓶水,拧开一瓶解解渴,随即朝着里面唯一张麻将桌走去··打牌的都是社区里的常住人口,要么是被儿子女儿接来养老的,要么是本单位的退休老职工,大爷大妈们一个个的精神头都不错,把麻将拍得砰砰作响。
谁知道吴伟伟刚开口,麻将声就停了,打麻将和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们纷纷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吴伟伟莫名其妙:“怎么了吗是有什么忌讳不能说吗”·“你跟那伙人是一起的吧。”
其中一个老人重重哼了一声,打出手里捏着的八万,冷声说,“你走吧,人死了就别打听了,扰亡者清净是要遭报应的·”·陈岭一进门就听到这么一句重话,走上前去,将吴伟伟拽到自己身后:“爷爷,我们是小凡的同学,只是想来看看她。”
女生的名字打了马赛克,新闻上只说了叫林某凡,陈岭是铤而走险,要是在场的人真问他女孩儿叫什么,准露馅··好在,说话那位大爷什么也没问··见后来这位青年长得好,乖巧端正,身上透着一股令人亲切的,说不出的气质,坐在大爷对面的大妈搁下手里的麻将牌,抱歉的笑着说:“抱歉啊小兄弟,误会你们了,我们还以为你们跟那个什么栏目组是一伙的呢。”
“什么栏目组”陈岭疑惑道··“说是叫零什么八栏目·”大妈有一头花白的头发,脸上褶皱很深,年纪应该很大了,她记忆力不好,实在想不起来,便用胳膊肘碰了碰隔壁的人。
“你说,叫什么来着·”·“零一八零一八,瞧你这记- xing -·”·陈岭看向吴伟伟,用眼神问他:你知道吗·吴伟伟读懂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摸出手机晃了晃,示意自己上网搜一下。
先前打出八万的大爷清了下嗓子,问:“你们真是林家姑娘的同学”·“嗯,我跟她是同班同学,知道今天是头七,想再来看看她。”
为了表明自己没撒谎,陈岭还晃了晃自己手里沉甸甸的果篮··陈岭长相偏嫩,着衣也不是成熟的那一种,说是高中生,在场的爷爷奶奶们真信了··一位穿着旗袍的大妈扶了下眼镜,笑了笑:“我听说林家女姑娘交过一个小男朋友,小兄弟,是你吗”·“……不是不是。”
陈岭速度撇清关系,“我跟她只是普通同学·”·妈呀,还好老祖宗不在··吴伟伟斜睨了眼他陈哥,总觉得这句澄清有些急切,生怕被人误会似的。
陈岭怕再被问下去就露馅了,急忙说:“爷爷奶奶,我们俩是代表班里的同学来的,方便的话,麻烦你们给指个路吧·”·“你沿着活动中心的小道一直走,路过一个水塔,再往前那一栋就是他们家。”
说话的老人想了想,补充道,“他们家是三单元303号·”·谢过老人,两人靠着描述,很快就找到了白色水塔··果篮有点重,陈岭换了只手拎着,不自觉的加快了步伐。
一进楼道,- yin -凉的空气扑面,独属于老房子的凉意,舒服得让人想叹息··陈岭掏出纸巾,递给吴伟伟一张:“擦擦汗·”·吴伟伟动作随意,擦完后把纸巾揣进兜里,忍不住问道:“陈哥,万一这事儿不是替死鬼作怪,那我们怎么办”·“抓鬼。”
陈岭说,“不过中途得回去拿点家伙·”·万一遇到厉害角色,就他兜里踹的那两张符还不够给恶鬼挠痒痒呢··吴伟伟总觉得陈岭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最初的时候他对驱邪赶祟的事情并不热衷,就连丁骏远的单子也是因为赵老先生说到昱和山金钱上的大窟窿他才愿意接单。
从今天陈岭的表现来看,他来这一趟,显然不是为了钱的··那是为了什么·不懂就问,吴伟伟说:“陈哥,你今天为什么来这一趟”·陈岭没想过这个问题,完全是跟随心中的意愿行动。
如今吴伟伟问起来,他沉思片刻,表情颇为认真严肃:“大概是受到唐先生那件事的触动吧·如果我们能早一点发现邪祟,早一点在他们犯下杀孽前阻止,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甜文灵异神怪· · ·第59章 纸玫瑰04·林家所在的这栋楼被水塔挡住了, 整栋建筑都被外部的- yin -影覆盖住,光线昏暗··两人站在- yin -凉处吃完手里的冰棍,丢进垃圾桶后这才上正式往里走。
刚上完一楼, 天花板上剥落下来一块腻子,露出内里灰色的水泥, 四周的空气也渐渐变了味道, 不再是舒爽的凉意,而是带着几分莫名的刺骨··吴伟伟摸着自己被寒意激出的鸡皮疙瘩, “陈哥, 进门的时候我仔细看了下, 别的地方还凑合,这栋楼的朝向是真的不好,整日见不了阳光。”
“是不太好, 但很干净,没有游荡的邪祟·”陈岭也觉得凉嗖嗖的,但好歹是名义上的前辈, 面子上必须撑住··吴伟伟说:“今天回魂夜,你说那女生的父母会不会不在家啊”·“传统来说, 是不应该回避的。”
陈岭停下, 仰头看了眼正对面墙上鲜红的“2楼”提示,“人死后的七天之内, 被称为中- yin -期,死者对于阳世的记忆和留恋尚在, 有些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午夜十二点一过, 他们便会由- yin -间回来,看望亲眷家属·”·吴伟伟挠了挠头,“可我以前听说, 回魂夜家人需要回避,否则会冲撞了逝者。”
“这是不对的·”陈岭摇了摇头,说,“亡者回来不过是想了了心愿,可等他回来却看不到亲人,会留下遗憾,回到地府也不安心·”·而且白天的时候,死者家属一早起来就开始忙活,清晨便要在门口放一碗清水,一碗五谷。
清水预示洗去尘埃,安心上路,迎获新生;五谷有驱邪的意思,以免回来的人突然不想走,心生怨气和煞气想要留下来··两人又往上走了一层,停在三楼303的门前。
那地方空荡荡的,没有摆放清水和五谷,吴伟伟愣了下,“没摆放迎接的东西·”·“可能在里面·”陈岭昂了昂下巴,“先按铃。”
吴伟伟站在靠前一点,抬手就能按到门铃··铃声嘶哑,断断续续,像是没电了··铃声响起后不久,里面传来脚步声,生了锈的防盗铁门被人从内部推开。
房屋的男主人满脸憔悴,眼睛下方挂着眼袋,眼球充血,嘴唇起皮·他穿着跨栏背心,下面是一条皱巴巴的短裤,脚上才踩着一双人字拖··看到两个陌生人,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找谁”·陈岭敛眸,脸上的表情严肃下来,“林叔叔你好,我们是小凡的同班同学,代表全班同学来看她最后一面。”
林家人不敢将尸体留在家中祭奠,早早就拖去了殡仪馆放在停尸房的冷冻箱中··如今家中设置的,只是一个简易灵堂··林爸爸闻言抹了把脸,侧身让开,“进来吧。”
他们家小凡死得太凶,亲戚朋友一个都不敢来·林爸爸心里感念他们愿意前来看望,有些拘谨的冲着里面喊:“孩子他妈,有客人来了·”·林妈妈从客厅正西面的屋子走出来,眼角的泪水尚未干涸。
她哽咽到:“二位是”·“是小凡的同学·”林爸爸让陈岭和吴伟伟先在客厅坐下,留下妻子招呼人,自己则进厨房给客人倒水。
林家的条件并不好,两人应该是双职工,家里的浅色家具和电器被岁月摧蒙上一层- yin -翳,每个物件看上去都灰扑扑的··成绩优异的女儿,是这个家的中心,也是希望。
林妈妈用纸巾擦完眼泪,坐到茶几对面的小凳子上,两手抓着膝盖,殷切的望着两人:“谢谢你们能来看她,小凡知道了一定很高兴·”·陈岭:“阿姨,节哀。”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林妈妈说着呜呜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住地往下掉··悲恸的哭声令人动容,陈岭和吴伟伟心里都不太好过,尤其是吴伟伟,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想起了死去的瞎子。
那个被称为父亲的人,是这世界上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一时没忍住,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别开脸不敢再看下去··陈岭还记得吴伟伟提过自己是被收养的孩子,从他异常的情绪来看,林家的事情一定是让他想起了曾经失去养父的痛处。
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手落到吴伟伟肩头,往下压了压··“会过去的·”陈岭说,“小凡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你和林叔叔一直沉浸在痛苦中。”
这话明面上是对林妈妈说的,暗地里也是在开解吴伟伟··吴伟伟哪能不知道,他对林妈妈说:“对的,阿姨,小凡是个懂事的女孩儿,别让她到了天上还不能安心。”
林妈妈呜咽着点点头,“对,我不能老是哭,她回来看到了该担心了·”·说完,抬头就看见丈夫端着水杯过来··她起身接过水杯,分别放在陈岭和吴伟伟面前,这才想起来打量两个人。
穿着简单T恤的青年看着的确年轻,另一个社会气息就有点重了,林妈妈没多想,现在的孩子打扮成熟,接触的新鲜事物也多,气质哪能各个都一样··她抿了抿嘴:“喝水。”
陈岭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指尖停在杯壁上,目光扫过客厅和玄关,提醒道:“阿姨,今天是小凡死去的第七天了吧,按照习俗,今晚十二点一过,就是回魂夜了。
你们该在家门外放上清水和五谷·”·“这……”林妈妈愣了下,不知所措的望着丈夫··林爸爸说:“小同学,我们也不懂这个,你是听谁说的啊。”
“我家有亲戚在道观里清修,听亲戚说的·”陈岭说得坦荡,好像真有这么回事··甜文灵异神怪·听说是道观里师父说的,林爸爸疑问全消,急忙跑进厨房用两个碗把东西盛上,打开门,小心翼翼的摆放在家门口。
放好没多久,门外传来一声一声呵斥:“去闻什么闻给我回来”随后是一声狗吠··林爸爸赶忙出去,一开门就看见自家刚摆上的碗被打翻了,水和五谷洒了一地。
隔壁那邻居还没走下楼,正抱着自家狗诓哄,一面用纸巾给它擦沾在身上的水··余光瞥见林爸爸出来,她厉声说道:“我说老林啊,你们家女儿死了心里难过,我们大家都理解。
可你关起门来搞就行了,怎么还把这些东西摆在外面呢·谁见了都会觉得晦气吧·”·林家一家脾气不软,只是最近因为女儿的事情,被磨灭了气- xing -。
林爸爸愣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觉得邻居说的有几分道理·毕竟楼上楼下住了好多户,摆在门口确实会引起不方便··陈岭走出去,看了眼地上那一片狼藉,“阿姨,今天是小凡去世的第七天,回魂夜,这些东西摆在门口是用来引路的。”
邻居浑身一僵,听出了青年的弦外之音··若是没有这一碗清水和五谷,万一走错门,进错家……越想越害怕,邻居抱着狗的胳膊下意识收紧,差点把狗勒死。
她咽了咽口水,外强中干地说:“那,那随便你们吧·”·直到邻居彻底转过楼梯缓台,下到二楼,林爸爸弯腰捡起地上的碗,又任劳任怨的去屋子里拿了打扫工具过来。
林妈妈从陈岭手里接过捡起来的空碗,进厨房重装一份··林爸爸打扫完,看着林妈妈将盛满了的两只碗放回到门口后,又定定的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返回屋内··这个家庭剩下的两人让悲伤折磨得不成人样了,陈岭被压抑的气氛搞得喘不过气,想稍微缓和一下,“林叔叔,我们想先看看小凡,给她上上香。”
“我带你去·”林爸爸带着两人进入女儿的房间··房间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张小床,一个被塞满的书柜,一张小书桌··书桌上放着扎了黑花的遗照和蜡烛,前面是一些小姑娘平日喜欢的小手工和漫画书,还有一个笔记本。
见陈岭盯着日记本不放,林爸爸说:“这是她的日记本,没有天天写,但也断断续续写了三年了·我想着,等明天火化了,就给她一并烧过去·”·林家姑娘因为是非正常死亡,需要警方那边同意后,才能火化,算起来,明天是第八天。
陈岭说:“一般来讲,都是三天或者五天火化,少数是七天或九天·林叔叔,我觉得要不再多等一天吧·”·林爸爸想了想,点点头,“也好,人没烧,就感觉她还活着似的,就让她多陪我们一天。”
他从书桌抽屉中抽出六炷香,陈岭和吴伟伟一人三炷··用打火机将香点燃,陈岭将香举至眉心,闭眼念起法食往生咒··与对邪祟鬼物使直接使用的普通往生咒不同,法食往生咒是一种对亡者的祝愿·“功度德金色光,微微开暗幽。
华池流真香,莲盖随云浮·仙灵重元问和,常居十二楼·急宣灵宝旨,自在天堂游·”·语义玄妙,嗓音清冽·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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