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小师叔曾是师祖的情劫+番外 by 月小呆(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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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小师叔曾是师祖的情劫+番外 by 月小呆(下)(4)
·柳念没有抬眸:“没想到,我竟也被利用了·”·将碎片收入囊中,裴劫说:“前辈心思至纯,并未受到影响·”·可即便心思至纯,柳念还是有心魔的,他对晏止有愧,也十分想带他回家。
可惜无论是裴劫还是秦煜,对于这支曲子都不是很熟练,功效上也不够厉害·所以看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处··晏止忽略了··晏止:“他要杀我可以理解,你又是为了什么”·刚刚还敌对的二人,忽然统一战线,同仇敌忾,可以说是十分戏剧了。
九命猫没有回答··不知道··也许是为了将花妞的魂魄抢过来,也许是因为若非他杀了晏童,花妞也不会抑郁致死·总之,他如今的满腔恨意也只有这一个发泄口了。
至于戮十三,他是一定要为洛阳报仇的·可是,不死之身是什么意思·对于他这个等级的鬼来说,唯有一处弱点——骨灰·可是他的肉身献祭了,他没有弱点,他永远也死不了。
一想到这一点,戮十三就觉得自己像是要炸了一样·但是他又不死心,他一定要将这把黑刀插入他的胸口,戮灭刀可不是普通的刀,就算不死,也会丢半条命··对于晏止来说,再加上裴劫也不够他打的。
可是他的心情不够好,不想与他们玩··他想与柳念打··这世上,只有柳念配与他打··“柳予安,你来打我啊你不是已经生气了吗柳予安你就该早点杀了我哈哈哈哈,柳予安,你怕不怕我有一日会去杀掉你的弟弟你一定一直都这样担忧着吧你来打我啊今日,你若不来打我,我一定会去杀了他你可不要忘了,他还欠我弟弟一条- xing -命”·这么多年了,他从未动过他。
为什么为了向族人复仇··那些人,不是都背叛他吗连晏童被杀了都没有关系,没有任何人站在他这一边·他们不是都相信柳忘吗· · ·第177章 蛇帝·柳忘可不是什么善茬。
对于争斗了不知多少年的敌对部落,他怎么可能手下留情看吧,如今那些人都变成什么样了·他一直关注着,他知道,那些族人已经后悔了。
柳忘压迫他们,奴役他们,将他们赶出家族的中心·如今的潇湘隐,受到重视、出名者,没有一个姓晏的··没有一个··差不多了,惩罚差不多了。
柳忘,也活得够久了··柳念是被迫加入战斗的·戮十三和九命猫被扔到了远处,只有他与晏止,仍旧在水面山崖··这一次,戮十三没有冲动的跑出来。
他蛰伏着,寻找着时机,将所剩无几的法力灌注到黑刀上,向那边扔了过去··穿身而过,破口处滋啦滋啦的燃起火星子·晏止惊异的垂眸看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晏止”·他面色不变的将贯穿自己的黑刀拔了出来,随意往一边扔去·却忽然急促的喘息起来··“额”·蜷缩着弓在地上,身体还在不住抽搐。
那些火星子顽强的燎着他的身体,邪恶的东西侵入进来··而那把刀,被扔出去,贯力不减,居然正冲着秦煜的位置劈过去·废物·戮十三咬着牙,想要控制它,回来也好,消失也好。
可是他如今力竭,重新凝聚法力还要好一会儿··而裴劫也离得很远,绝对不可能瞬间出现在他的身边··笛声停了,秦煜愣在原地,大气不出·却忽然发现那近在眼前的黑刀停住了。
时间像是停滞一般,所有人,风和物,在那一刻静止了··是一只十分好看的手,甚至些微面熟·指节修长,略微有些违和的粗糙·手腕上还有浅浅的血痕,像是被什么摩擦所致,尚未愈合。
他轻轻捏住了黑刀的刀刃,片刻后,黑刀化为灰烬消散了··身后的气息十分- yin -冷,秦煜依旧保持着动作,不敢喘息··“你好像有些狼狈,需要帮忙吗”·他的语速有些缓慢,却带着冰冷的温柔。
这把声音,秦煜是听过的··晏止强撑起身子,急促的呼吸几口,道:“让魔尊见笑了,我还处理的了·”·“好·”·大气不敢喘,眸子微微转动,秦煜发现,这人抬起来的衣袖上垂下来一条玉带,上面垂坠着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如今,转了过来,正好与他对上··“想必这位便是青鬼大人吧,失敬·”·那血色的眼珠儿对上他,弯了弯,又看向远处,看向晏止身边的人。
柳念与他对视一眼:“不敢·不知魔尊驾临是为何故”·他缓缓往前走了一步,与秦煜并立··“路过·捡了个东西,不知诸位有谁认得。”
他伸出手来,手中捧着一只发旧的五色丝线··裴劫当即蹙了眉目··但是戮十三没有看清楚,他心中依然挂念另一件事情:“听闻数日前鬼王大人曾向您送过贺礼,你还记得吗”·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那副如同骨骸般的面具完好的将他遮盖住了,眼窝处,也只有一片深深的暗影·蛇帝收回伸出去的手来·血色的瞳眸敛了敛,转了转··“记得,送来不少人。”
“其中那具尸体呢”·他特别怕,怕他说被分食了,被毁了,什么都没剩下·声音都是颤抖的··像是思索,片刻后蛇帝才说:“送给我的部下了。
对你很重要吗”·“当然在哪里”··蛇帝说:“大概在魑魅岭吧·”·妖界南疆,被‘圣尊’统御的地方。
如果是在那里,流云宫无论使什么法子都找不到··他抬起另一只手,拂落秦煜肩上的一缕发丝,身体微微是侧向他的,眼眸却敛着,也不是在对他说话:“只可惜,她已经死了。
能不能找到只能靠你们了·”·声音低缓,有惋惜·更多的却是混不在乎的漠然··与他近在咫尺的秦煜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不知不觉间,裴劫却紧张起来。
十分新奇的感觉,很陌生,令他在意·却不得不压下自己的好奇心,警惕着蛇帝一切的动作··那魅鬼,是南疆圣尊,是蛇帝忠实的部下,为了释放他不计代价。
她死了·被他与戮十三合力,连魂魄都碎成了尘埃··而蛇帝,一定已经知道了··“你想做什么”裴劫问··似乎是笑了一下,他血色的瞳眸扫视在场众人,最后转回来,直视着裴劫。
忽然,他的身后生出一颗蛇头,快速的探出来在秦煜的颈子上咬了一口·“住手”·“你最好不要动·”·他的声音真好听啊,低沉,缓慢,有着任何人都没有的自信与漠然。
那颗蛇头完成了任务,用细长鲜红的信子悠闲的舔着唇角,晃晃悠悠的缩了回去··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秦煜动弹不得,只能惊恐的看着,被他逼到身后的树干上,退无可退。
蛇帝拉开他的衣领子,血色的瞳眸眯了眯,像是在笑··在他的颈窝上,是两个新生的细小牙印,正在流着鲜红的血液·一朵艳丽的扶桑花开在上面·看起来,就像是因此才盛开的一样。
重印··“师哥,他在做什么”戮十三跌跌撞撞的爬过来·对于眼前的这一幕诡异景象充满疑惑··是啊,他要做什么·松开衣领子,蛇帝的手又顺着向下寻去,划过他的手,触到了其中握住的长笛。
触手,是冰凉的··秦煜像是完全脱力,任由他从自己手中拿走了笛子··“我听说了,御魔之曲只有你们家族可以吹奏·”他端详着手中的笛子,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然后发出‘啧啧’的声音,感慨道:“大概创造者也不希望魔界受外人所控吧·”·顿了一会儿又道:“你可听闻,这只魔物的创造者,是个仙人”·裴劫怔怔的盯着他:“不曾。”
戮十三担忧的看向裴劫·他察觉到了,师哥乱了的心绪··蛇帝又说,语气十分为难:“我不想杀你,可这只笛子却也并非我能轻易毁掉的。
你说,我该怎么办”· · ·第178章 河岸边·下意识的,戮十三挡在了裴劫身前··见无人有意回答他所问,蛇帝自问自答道:“也罢,这只笛子我便先收着了。”
他将前陈收入袖中,又将刚刚收回去的五色丝线取了出来·“作为交换,这个便留给你们吧·”·带着他力量的五色丝线漂浮着,来到裴劫身前,一伸手,便落在了上面。
“这东西原是一对,若你们能找到另一只,便来还于我吧·”·只是还于他,可笛子却并没有打算还回来··说到底,他确实是忌惮的··说完这句话,他身影归于来处的黑暗,化作一团黑雾消散不见了。
裴劫立刻跑过去,将瘫下去的秦煜拉了起来:“怎么样”·秦煜急促的喘息着,依然无法从刚刚的恐惧中脱身··蛇帝冰凉的手指似乎还附在他的手上,尖利的毒牙也还深深的刺在他的皮肤深处,并释放了什么。
他看到裴劫看向他颈子的眼神深沉晦涩,而后拉好盖住了··“十三·”·晏止是杀不死的·纵使戮十三还想再多砍他几刀,柳念却不允许了。
那贯穿的一刀多少也泄了他心中的的恨意,再加上得知了洛阳尸身的下落·他就算还不甘心,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山涧中,只留二鬼一妖,和奄奄一息的大猫。
今夜,就此落幕··鬼界四王,青红黄黑·无人知道是从何时这般流传的·但是无疑,所谓青鬼也只在此时会被人提及·他真的是一只毫无存在值的鬼王,甚至都不知道究竟存不存在。
所以,晏止其实也是不知道的··柳念,与他一样··“柳念……”晏止挣扎着抓住他的袖子,有些咬牙切齿的“什么时候……”·柳念垂下眸子:“那之后。”
似乎,他的鲜血也被绘进了符文与经幡,他也得到了成为鬼王的使命··可是,他的愿望是晏止回家啊··晏止发出低低的笑声,闭上了双眼··九命猫从远处爬过来,爬到了‘花妞’身边,他想给她舔一舔伤口,却口中发苦,下意识想起来这根本不是他的花妞。
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流,他既痛苦,又迷茫……·“师哥,我们去哪”·他们并没有走多远,而是找了一处避风的山壁·“你先自己疗伤。”
戮十三乖乖的停在外面,一边疗伤,一边警惕的放着风·看着裴劫抱着秦煜的背影,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改变了··“裴九……我怎么了”·他现在特别痛苦,有什么东西从颈项间开始啃噬他的血肉经脉,并扩散至全身。
那只是两个来自不同个体却同- xing -质的力量在争斗,一个在入侵,一个则守卫·谁都想将对方吞噬,谁也无法轻易奈何对方··但让他如今最痛苦的,是毒液。
·“唔……裴九·”秦煜茫然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何这般时刻他会突然亲吻自己··裴九拂了拂他乱了的发丝,在那个伤口上用力吮吸起来。
“会很痛苦,”他的眼神十分悲伤“也可能会失败·”·秦煜屏息看着他,隐约知道意思,却深陷他的感情当中,什么也不想去思考··其实,有一个法子是令秦煜痛苦最轻的——裴劫不去管,甚至撤去主动,任由蛇帝的力量侵蚀。
但那样,秦煜就是蛇帝的附属品了··“你要怎么选择”·秦煜想都没想便主动吻住了他,他急促的呼吸着,不知是因为情至深处,还是切肤之痛。
“那,我把力量都给你·”·从颈窝处开始,遍布浑身各处,两个相似却不同的纹路纠缠着、重叠着爬满他的身体,连指尖都是··秦煜哭着,拱在他的怀里,唯一能够缓解痛苦的,便是来自裴劫的安慰。
他揪着他的衣服,哀求着“让我看看你……”·裴劫按照他的要求认真的看着他··可是刚看清楚,秦煜的眼窝又蓄满了泪水·他用力的抱住裴劫,痛苦的哭出声。
可是,没有人能帮得了他·甚至都无法免除痛苦·那两种力量的争斗,必须由他自己经历,从头到尾··如果在分出胜负之前,秦煜先撑不住了,那才是真的完了,裴劫也无法预料会出现怎样的结果。
他唯一能帮他的,就是尽量给他更多的力量,通过烙印的授权也好,让他从自己身上掠夺的也好·这些都会帮助他,撑的时间更久一点··其实现在并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但是正如秦煜所说,越亲密的时候,他从他身上掠夺的力量就越多。
在默许之下,裴劫已经能够感受到了··真是诡异的能力··……·“师哥”已经很长时间了,里面丝毫动静没有不说,裴劫还落了一道结界,戮十三什么都不知道。
秦煜睡着了·折腾了整整一夜,裴劫的烙印终于堪堪占据上风,缓慢又艰难的吞噬了来自蛇帝的烙印·于是遍布全身的印记迅速的收拢回去,又变成了绽在颈项之间的艳丽花朵。
而他,也终于一丝力气都没有了·他昏睡在裴劫的怀中,呼吸轻到像是没有一样··“师哥”戮十三又唤了一声··裴劫帮他整理好之后撤去了结界。
戮十三赶紧走过来:“怎么样,他没事了吧”·气氛有些诡异,空气中还浮动着异样的气味·戮十三皱了皱鼻子,没有靠的太近··裴劫说:“已经没有大碍了。
你的伤势如何”·戮十三:“差不多了,不能打架·”·裴劫说:“那我们先回去吧·”·“回哪”他定在原地没动“师哥,我要去妖界。”
南疆,离这里也不远··裴劫没有办法让他一个人·蛇帝的诡异行径让人完全放心不下·而这些无论是好是坏,都不会令秦煜和戮十三置身事外。
戮十三说:“我要去,接洛阳回家·”·裴劫垂下眸子:“好·”·那完全有可能是个陷阱·无论是因为魅鬼,还是冲着他们。
可以蛇帝的境界,何以如此拐弯抹角昨夜之时在山涧中,即便有青鬼在,他也完全有可能令他们束手··他的心思,让人实在难以猜透。
 · ·第179章 魑魅岭·再次来到妖界南疆,五味杂陈·谁能想到纵横南疆被奉为传说与信仰的‘圣尊’早是灵体,还被他们彻底杀死了··这里还是那个深山,又似乎不再是那个深山。
他们走入了一幅美丽如同画卷的山林,是一个幻术·却十分真实··地势是一样的,河水却清澈,虽被烟雾笼罩,却是明亮的,妖群、精灵,都是鲜活的··按照原先的印象,他们已经算是深入山中了。
也不知为何,这个地方让人的心很沉静·连日来的疲累在这里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他们心中最记挂的,好像都不重要了··“师哥·”·越是沉静,戮十三心底便越有一种慌乱感,不太真实,但却是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
他之所以忍不住叫裴劫,是因为他看到了一道影子··“你看到了吗?”·裴劫也看到了·在一处树干旁,有一个男人半倚着,他的身前摆着各种工具,正在一个半大不小的岩石上雕琢着什么。
二人下意识提高警惕,冲着那边喊了两嗓子,可是无人应答,像是根本没听到是的··于是他们小心靠过去,在还剩十几步的时候恍然发现,那个男人根本没有脸·“师哥”·戮十三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而裴劫却静心查探了一番——没有生息··那个男人不是活的·同时,他也看清了那个他在那个岩石上雕刻的什么,‘魑魅岭’。
一只蝴蝶翩跹着翅膀落在了远处,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然后下雨了,青烟雨幕,视物不清··一只翅膀上闪着紫色荧光的蝴蝶抖着纤细脆弱的翅膀艰难的飞着。
可是雨滴太重了,它已经坚持到了极限··重重下坠··要跌进泥里了··隔着雨幕,有一个原本隐隐约约的声音在靠近,而且速度奇快··舞剑的声音。
有人在这场淋漓大雨中舞剑··几乎是在二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他们所有人都很熟悉的剑挥过来,贴着面门穿过他们的身体,用剑尖接住了那个仅差半分就要落进泥里的蝴蝶。
·还是没有脸·他们就这样面对着面,可是对方感觉不到他们,他们也不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可是那把剑,就算是化成灰也是认得的··是斩飏。
戮十三震惊之余,下意识伸手去摸·可是什么都没有摸到··他去摸自己背上的剑,摸到了,抽出来,细细的端详着、对比着··一模一样·“师哥”他难以置信的看向裴劫,妄图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但是,裴劫只知道这是一把叛刃,它究竟经历过多少主人却从不清楚··眼前这个男人,也许是其中之一··下意识的,二人追着男人的人影往前走去,而且已经做好了应敌的准备。
可不知为何,他们就这样穿身而过,进入了山中··还是那个黑漆漆布满黑色能量的深山,到处散发着腐臭的气味,四处散落的不知名物质,与远处朦胧隐约的黑色尖楼。
他们走入一幅画卷,又从画卷中走了出来·除了观看到的景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虽心有疑惑,但却并没有丝毫令人不安的气氛·秦煜被暂时安顿在了潇湘隐,所以他们才会没有后顾之忧。
但二人还是压下那些疑惑,提高警惕··“听师尊说,你的刀是从此处获得的”·大概是裴劫应劫之后几个月,玄晖来此将他捉了回去,捉回去,他手中一直抓着那把刀。
明明灭灭,不息不旺·刀是好刀,却也不是好刀·辨不出年岁,也不算有属- xing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戮十三用着他,绝对可以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被这把刀砍到的人,无论是何等级,都会受到从肉体到灵魄的双重伤害··戮十三没说话··裴劫问:“愿意跟我讲讲是怎么回事吗”·抿了抿唇,戮十三说:“没什么好说的。”
他有些失落··“那你为何又跑到这里来”·他有些不耐烦的蹙起眉头:“调查蛇帝的行踪啊,这是我第一件正式接到的任务,我想有始有终。”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常年漂泊在外,不明言,却固执的要去调查这件事情——说好不再管的事情··到底为什么·无数个深夜,他望着夜幕中的望月,期待着他的师哥出现,既不责备他也不安慰他,而是默默的施以援手。
是的,他长大了,几乎没有事情可以难住他了·但这件事可以··充满艰险,令他束手无策··“十三……”·好像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
戮十三低着头继续往前走·这地方一切常理都不管用,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身后有一个人默默地跟着,却十分的安心··忽然,前方传来极不规律的脚步声。
像是上了发条的破旧玩具,深一脚浅一脚,东倒西歪的··是走尸··下意识握住斩飏的剑柄,戮十三小心的往前走去··是走尸·只有一个。
腐烂变质的皮肤,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失去机能的皮肉组织颤巍巍的挂在身上,感觉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掉下来·无神识、无目的·单纯的深山养料。
大脑一片空白,戮十三的呼吸都滞住了·颤抖的放下握住剑柄的手,他迎面走过去,一步之遥时停了下来·可走尸依旧在没有意识的往前走着,撞在他的身上,依旧在走着。
衣服的料子不知道被什么弄污了,特别脏,黑漆漆的·戮十三却一把将他抱住了·是哭声,压抑许久的痛哭·那在眼眶中蓄了不知多久的眼泪,像是决堤了一样。
“谁让你跑这么远的”·他在那里哭了好久,连黑暗的深山都不能吞噬的悲痛··裴劫敛下眸子,靠过去,将手臂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大人,就……这样放他们离开吗”是一团黑色的能量,却小心谨慎,声音中是随意便可察觉的颤抖。
血色的瞳眸扫过她:“一团意识·”·一团意识而已,何以置哙他的行为··那团意识噤了声·一个人,一团意识,在黑色的高楼上,似是眺望什么。
脚下,是一片噤若寒蝉匍匐在地的妖怪·· · ·第180章 归·“大人……”那团意识在沉默许久之后,终于又发声了——还是那般战战兢兢“主人她,就这样了吗”·那是她的创造者,是她最亲近的人。
是笑声,很轻,听不出情绪·“没想到一团意识也有心·”·无人知其深意,无人敢出声·却见他伸出手来随意一挥·那团黑暗的能量、一团意识,竟慢慢塑- xing -,经过一段时间后有了实体。
与死去的痴离一模一样·但,却没有她的媚眼轻笑,眼波流连··惶恐又茫然,被暗沉能量环绕的裸露躯体不带一丝欲望··她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立刻拜倒在地:“多谢蛇帝大人。”
恍然,视线落到了自己的手腕上——是五色丝线,一只手上带着一只,是崭新的··蛇帝睨着他:“居然是这个样子的·”·那团意识茫然的抬头看他,不知道他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转身便要离去,却又想到什么:“有名字吗”·“归·是主人取得·”·“归,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主人了。”
像是一团缥缈,他出现的悄无声息,离开也无声无息··……·“师哥,师哥你怎么了”··从潇湘隐出来后,他好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断了,浑身在冒着两种完全不同的能量,像是腾起的火焰般,时而黑炎冲天,时而炽光刺目。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立起一道屏障,拒绝戮十三的靠近:“快回去·”·秦煜昏睡在一处,被符文封印的洛阳在另一处·他原本是跟洛阳待在一处的,却不想再出来就看到了这样的裴劫。
顾不得其他,他立刻驱动飞行法器,快速的向流云宫飞去··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裴劫·他不知道究竟怎么了·秦煜到现在还在昏睡·那日他说要回去,是因为这个·就是个废物,老是拖后腿·到达流云宫时,正是深夜,法器直接飞到了百废待兴的惑月峰顶。
月境池,只剩一个月境池安然不变的地方··封禁关闭,连戮十三也不得入内:“找人照顾他·”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戮十三拍了拍门,没有反应。
便只能按照他说的来做·刚准备将秦煜送回流云峰,却迎上了不知何时出现的月仙··长发灰染,月袍翩跹·臂上轻挽的浮尘如同绘就银河的画笔,眉眼间是寒冬腊月才会感叹的冰寒。
就像是踩着破碎的星光降临··“师祖·”他定在原地,像是忽然忘记手中还抱着昏睡的秦煜··月仙从他的怀中接过秦煜,一字未语·转身离去,依旧踩着星辉般的光芒。
似梦似幻··……·“裴九……”·有个人在注视他·伸手去够,他也真的回应了他·就着他的力气,秦煜靠坐起来。
可朦胧退去,清楚的映在眼中的,却是别的人··“师尊,弟子失礼了·”·“你遇见蛇帝了”·“是·”·月仙垂下眸子:“他很危险。”
每次现身都造成了对他们十分不利的结果·他实在危险·而且,他还杀了老魔尊,紫夜君到现在依旧下落不明··月仙说:“可能的话,你们不要再与他接触了。”
秦煜茫然的看着他··原本他以为那项能力一直都没有觉醒,却并不知从很早之前就被秦煜自己发觉了·“那项能力是天生的,你不必觉得困惑。”
“可是……”总觉得并非正途·像邪魔外道··但他本身就是妖怪··月仙说:“天赐予你,你用就是了·对谁都可以。”
他直视着他的眸子,像是月色下的泉水,不知被什么搅乱,泛起涟漪··秦煜懵懂的点了点头··恍然明白,却忍不住确认到:“师尊,我可以不回月宫了吗”·垂眸:“嗯。”
欣喜漫上心头,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与人分享·而那个人永远都是裴劫·即便见到他时,可能会忽然沉淀··“玄钰,”月仙阻止了他“他现在不能见你。”
“为什么”秦煜茫然的问··——·蛇帝的烙印被吞噬之后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潜藏在秦煜的身体中、裴劫的印记当中。
若要完全消解依然是需要秦煜的精力的··但那时他已经筋疲力竭昏睡过去了·若任由潜伏,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像原先一样,他将那些东西吃了,用他自己的力量去消解。
这当然比秦煜自己要轻松些·在那个过程中,他还陪戮十三去了南疆深山,将洛阳找了回来··只是蛇帝的阶级在他之上,他吃不消·仙魔同体,他从未真正达到过。
封禁被打开了,有人走了进来·他走到对面,盘膝而坐,抚着地面新生的草芽儿,说:“我答应过会让人一直陪着他的·”·谁能想到,惑月峰原是由一个入魔的仙人所化。
与裴劫异曲同工·所以,别人呆在这里承受不住,他却可以··“阿钰已经醒了·”·会这样称呼他的人,只有一个··“无论如何,谢谢你所做的。”
他的声音有些低,若不专注几乎听不到··“不必言谢,”十分突兀“这与你何干”冰冷、坚硬,像是一柄利刃,无情的刺入谁的心口。
月仙抬头去看他·池水之上的裴劫清眸微启,在暗影中闪烁着- yin -霾·他蹙了蹙眉,靠近用浮尘扫了他一下·就像是没有防备一样,裴劫直接躺在了水面上。
他一动不动,急促的呼吸几口·片刻后才道:“这不是我的本意·”·月仙立在一侧,似在垂眸看他·灰染的长发曳了曳,静止不动了。
“那什么是你的本意”·裴劫沉默,就像是在思索这个问题··月仙走到岸边:“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可能吧。
“有件事情我想托你去做·”·“什么事·”他坐起身,端正的面对着月仙··月仙说:“蛇帝的事情出来后,各界皆有部署。”
这件事情牵扯甚广,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谋划什么,但绝对是对六界都不利的事情··被他释放出来的妖魔为祸苍生,如今仙界与天界都忙得不可开交。
为了应对,各界互相传递信息,正在一同商量··但这其中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人界之主·传讯的人要么失踪,要么丢掉记忆,或是莫名其妙自己返回来了··“我们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 ·第181章 前往人界·裴劫知道他的意思,他们之所以没有成功,是因为一开始就有人防着·可他是防不住的,他身在六界之外,一切的部署于他都不会有作用。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天界的意思”··月仙抿唇:“你只当做是我的意思·”·“你觉得我会接受”·“你会拒绝吗”·他的父亲与母亲,像是正反两面的极端,一个心怀仁慈、敬畏生命;一个恣意妄为、无惧无畏。
而他却像是这二人互相全部抵消了一样,什么属- xing -都没有··可其实,外界对他还是有潜移默化的影响的·魔尊与紫夜君不经意的伴随,告诉他的是无需负累加身,所以他不修功德;而玄晖,看似什么都没能教的了他,却不经意间传达了令他不要轻易插手六界的意思。
没有善念,也没有恶念··全凭喜恶·可他本没有喜恶·所以从善如流,如何都可··而现在,他似乎有了些想法·从弋染变回来开始。
裴劫移开视线:“好·”默了片刻“他没事吧”·“嗯·”抬望明月“我以为,会是我·”关于那项能力最特殊的地方。
……·做完法事后,洛阳的遗体被火化了,与战死的流云宫弟子一起供在了新修的祠堂中··裴劫找到他的时候,他依旧待在那里,不曾离去··“十三。”
戮十三回过头来,一把抱住了他:“师哥·”·裴劫摸了摸他的头,无声的安慰着,像以前一样··戮十三睡着了,安稳、沉静·这样的睡颜,像是小的时候,他还懵懂的时候。
却又沾染了伤痛··第一次产生了悔意·如果没有离开过,十三会不会还是曾经那样赤子明媚··他杀孽极重·没有必须的理由。
而这些是他日后无论做多少无量功德都补救不回来的·如今前路,一片昏暗……·傍晚的时候,戮十三睡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裴劫一直这样陪着他,从未离开过。
这么大的人了,还不让师哥省心,他略微有点不好意思了·略微··“师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嗯,”裴劫还是摸了摸他的头,像是为了让他宽心,莫要胡思乱想“我有件事情要去做。
你要跟我一起吗”·戮十三还不想离开,他还想再跟洛阳多待会·但对于裴劫要离开他这件事却也真的心里不安·他踟蹰片刻:“那等你回来,带我去鬼界好不好”·洛阳的魂魄早被鬼使带回了鬼界,是召不回阳界来的。
他真的很想念他,但是之前既没有为他报仇,也没有寻到他的尸身,他不敢··即便是现在,也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惶恐与紧张··裴劫看着他,薄唇弯出一个没有一样的弧度:“好。”
“说定了·”戮十三确认道··“嗯·”·裴劫答应了,他终于放心了··九州皇帝谢君贤,人界之主,流云宫第三弟子。
但是君贤是后世称颂的名讳,他本人似乎是没有名字的·玄晖与宋濂、黎煋,私底下称他为‘谢三’··他在流云宫的时日非常短暂,走的时候玄晖还没收第四位弟子,连‘流云宫’这个名字也还没有改。
按照玄晖的意思,派他前去是仙神界心照不宣的意思·本来是由他来转达的,没想到月仙先来告诉他了··说这话时,玄晖神色奇异、眼神不定·被察觉到后还躲开视线咳了一声掩饰。
裴劫不好问他什么,知道了应该知道的后,便离开了··“九清啊”忽然,玄晖唤住了他··疑惑的回身,裴劫静静等待。
憋了半晌,他终于说:“你去的时候千万不要提到我·”我怕他把你赶出来··后半句终于还是没说出口,太丢面子了··是,他原本就没想过要来向裴劫传达这件事情。
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啊··临出山门,却见秦煜等在那里·见到他来了,激动地招着手··“裴九”·他一直都没有去见他,还以为被月仙带回月宫了。
“你特意在这里等我”·“嗯”秦煜重重的点了点头“师尊说我可以不用回去了·”·月仙的态度转变的太快了,却也并不诡异。
总归还是因为秦煜那项特殊的能力吧··“走吧·”卿月已经碎了·虽然却月在他手中,但他没有用习惯··于是二人依旧乘坐着飞行法器。
慢是慢了点,但是都没有关系··而且这次只有他们两个,再没有别人·但他还是问了一句:“十三没来吗”·“嗯。”
他努力藏着心中的欣喜,但眼神出卖了他·那双注视裴劫的眸子璀璨明亮··裴劫问:“身体好些了吗”·纵使痛苦煎熬、精疲力竭,但一想到他,秦煜便觉得所有的苦痛都不算什么了。
他脸颊透红,轻轻道:“嗯·”·二人间静默片刻,秦煜翻出了上弦,抱着它靠的他近了些:“这个给你·”·这把琴他早就还回去了。
裴劫疑惑··秦煜又说:“你现在没有法器,这个先给你用·”·“那你呢”·“我,”他红着脸颊,像是鼓足了勇气“你会保护我的吧”深色的眸子十分干净,注视着他,满是期许。
像是受到触动,裴劫绽开唇角:“嗯·”·忽然想起黎煋曾嘱托给弋染的话·一丝迷茫闪过··秦煜没有发现·而是小心翼翼的问他:“前陈,怎么办”·笛子是在他手中弄丢的,他心中愧疚。
若是当时裴九拿着,一定不会弄丢的··很轻易便察觉了他的心思,裴劫摸着他的头:“你无须自责·我跟十三杀了他的部下,他只拿走我的法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下意识拿出那只五色丝线··破旧、褪色的五色丝线··是女儿节时家中长辈于一早系于女孩儿身上的,用以辟邪·需在夏季第一场大雨或是洗澡时抛入河中。
这样,便可以带走瘟疫与疾病·在- shi -热的南疆,据说佩戴者还可以避开蛇蝎毒虫之类的伤害··这么旧的五色丝线,一定没有按照规定被丢进河中·· · ·第182章 九州·长安城,九州之国的都城,位于整个天下的中央,汇聚天下之奇绝,是人界最繁盛的城池。
谢三统治九州国数百年,身受百姓拥戴·而且还是人界之主,天下何人不唯他是命呢·听起来很厉害是不是·但其实,九州国正在发生叛乱。
这听起来可能有些玄幻,一界之主、人皇统治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但不仅发生了,还时常发生··谢三一直做着九州国的皇帝,最原始的九州国的皇帝。
是从他父辈那边传承下来的国土·日后,也有兼并与分裂,但都与他的‘九州国’没有半分关系··他这人十分怪·大臣说要扩充疆土,他说‘好’。
藩王说要自立为王,他说‘好’··一句话,你来我欢迎你,你走我不挽留你··他不是昏君,国家大事该亲力亲为的便绝不假手他人·否则也不会得一个‘君贤’的称号。
只是牵扯太多,兼并与分裂往往都不是容易的·好在损失与伤害都尽量保持在最低的水平·他也确实是个合格的人皇··虽然四处有妖魔霍乱,还有燃起的狼烟,但长安城,依旧繁华奢靡、井然有序。
看不出人皇究竟有无危险··皇宫位于整个长安城的中心,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足够气派·皇宫的正门前是一座耸入云巅的高楼,名唤榄风楼·这座塔楼存在了太久的岁月,经过无数次加固修缮才屹立不倒,揽风之名,便是第一次时谢三改的。
但是现在,楼顶上又加了新的项目,是朵巨大的黄金牡丹·听闻这黄金牡丹从天而降的时候,谢三正在顶层设宴,一众大臣亲眼见证了它如同陨石般的来势··好在,有谢三。
他徒手接住,并将之化成了手掌便可容纳的形态·精致华美,十分好看,最配他这样身份尊贵的人··大臣们经过一番讨论,觉得这是好事,便将之盖在了塔楼之上。
略微有些违和,却因为塔楼之气派高耸、牡丹之华贵盛大而完全可以被忽略··谢三呢,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的臣民们高兴最重要··还没入城的时候,裴劫就觉察了异样。
不似之前,这个黄金牡丹可是盛大的绽放在了城池中心··但是这样的大城池尤其还是人皇的地方,是绝对禁止一切隐患的·穹顶是防护,城中则四处摆着法阵。
秦煜不知道他怎么了,但还是默默跟着·直到榄风楼和黄金牡丹一起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裴九,是你的法器”·也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裴劫觉得有些好笑:“看来,是被我这位师兄捡到了。”
看了一眼,便也没有别的了··“走吧·”·“啊那法器怎么办”·“还是先想办法去见人皇吧。”
看到了榄风楼,也看到了宫防之严·想见到谢三,必须要想一个正经办法··牡丹是他的,很轻易就可以收回来·但是它毕竟被谢三捡到了,若不声不响的拿走,并不好。
二人找了一处客栈落脚·辗转四处,打探着消息·一日,秦煜从外面回来··“黄得明”·“是,裴九你知道他”·这位黄得明是九州国最年轻的侯爵,文武双全,军功累累、战绩斐然,深得谢三重用。
他是这一届文武百官之首,几乎包揽了谢三所有的事务·若要见到谢三,这位黄侯爷绝对是最佳之选··裴劫放下茶杯:“嗯·”当然认识,他这一生的起点就是黄得明的府邸。
“正好,我有些事情也要问他·”·黄得明比弋染大了半岁·二人可以说是自幼一同长大的·尤其是遇见老道士之后,这一家人越发心善,请人教少爷的时候顺便将他也教了,在他孤苦无依的时候,给了他几乎跟黄得明一样的待遇。
说起来,黄得明可以算的上他的亲人··秦煜静默的看着他·眼眸中是对于此事的惊奇·其实,弋染跟他说过的·那时,他是弋染最亲近的人,关于这些往事也曾在卸下心防时娓娓道来。
而如今这件事情被裴劫说出来了,安在了他的身上·整个感觉都不一样了,充满了不真实··忽然,裴劫的手掌遮挡了他的视线,温凉的触感,很轻的摸了摸他的面颊:“是不是累了”·秦煜摇了摇头,附上他的手掌,一直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特别喜欢这种感觉·他希望,他可以多摸摸他··……·打探好了黄得明的行程,二人来到了他的府邸·他们到的时间还是不合适,彼时他正换了行装骑上快马,约了人外出。
却见家丁来报··“你说谁”·“他说他叫弋染·侯爷,要请入府中吗”·大喜:“你确定是个仙风道骨的道长叫弋染”·家丁点了点头。
于是,一群人目睹了当世的年轻侯爷、人皇面前的大红人儿,马都没来得及下,扬着鞭子就跑出去了··管家在后面跳脚:“侯爷,侯爷,这样太失礼了”·等在门外的裴劫很沉静。
倒是秦煜,有些紧张·正在他低着头摩擦地面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骚乱,马蹄声近,一个人在众人的惊惶中闪亮登场了··“哈,弋染”黄得明又惊又喜,下了马快步跑过来“是你吗”··多年不见,二人还是很轻易的认出了对方。
黄得明还是原先的- xing -子·而裴劫,却并不是原先的弋染··但他还是应了一声··黄得明喜不自胜:“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你真是,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啊”·裴劫:“你倒是变了很多。”
黄得明摸了摸自己刚蓄了一点的胡子:“可不是,我都老了·你从哪来一定累坏了吧先进来、进来再说”·在不明所以的家丁注视下,一行人进了侯府。
“这位是你的同门吗”·裴劫应了一声,并没有说明:“嗯·”不暴露秦煜的身份似乎成了他的习惯。
黄得明道:“看起来这些年你过的很不错”·裴劫微不可觉的勾了勾唇角:“你也是·”·“哈哈哈哈,说到这里我就想起来了,这么多年我算是想明白了。
当年那个老道途径我家说什么我有仙缘,其实说的应该是你,怕我们不送你去仙门才说的我罢·哈哈我也算沾了点儿光,混到这般地位,实在惭愧·”· · ·第183章 黄得明·裴劫轻笑,后问:“你可还记得那名老道是什么样的”·黄得明疑惑:“怎么,他有什么问题吗”·裴劫:“我有些问题,恐怕还要你们为我解答。”
黄得明:“什么问题”·“关于我的身世,我确实是我父母所生吗”·黄得明十分疑惑的看着他:“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裴劫:“确实有些。”
黄得明说:“这件事情我亦不清楚,恐怕还要问一下当时M..E..D..J府中老人·只是许多府中老人都已经回乡养老了,我托人给你问一问吧”·裴劫:“嗯,有劳了。”
“对了,你来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裴劫如实道:“我们来这里确实是有些事情的·”·黄得明:“愿闻其详,或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裴劫:“我们,是来见九州皇帝的·”·“见我们陛下”·“九州皇帝为我门中师兄,我是为他而来的。”
黄得明惊讶的长大了嘴巴,好半天才道:“我确实知道皇帝陛下在位数百年,竟不知……”·裴劫:“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还未即位的时候。”
黄得明又问:“不知所为何事”·——·裴劫和秦煜在黄得明的侯府暂时安顿了下来··据他所说,谢三并无异样。
所以应该不存在被什么胁迫的可能·也更不可能是受到迫害了··至于他为什么不跟外面联系就不得而知了·而这,便是裴劫此行的任务了··夜宴过后,众人散去。
秦煜被安排在了单独的房间·他辗转难眠,心一横抱着枕头去了隔壁··灯还亮着··心中松了一口气,他敲门:“裴九,你睡了吗”门开的非常快,几乎是他话落的同时。
裴劫的衣服严整,发型不乱,一看就是没睡过的样子··他偏开身子放他进来,顺手又将门合上··“我……”话还没出口,便发现屋中还有一人,正微M.E.D.J显慵懒的坐在座上。
“你们在聊天吗吧,打扰了……”·他忽然想往回走··裴劫却先关好了门:“困吗”·秦煜摇了摇头··“那一起吧。”
秦煜下意识看向黄得明·黄得明笑笑,表示并不介意:“秦煜道长初来此地,应该是不大习惯·是我照顾不周了·”·“不不,侯爷太客气了。”
他觉得,气氛可能有些偏··裴劫看向黄得明·对上视线后,黄得明一笑,又变成了刚刚无拘束的样子··这时,秦煜才终于松了口气··黄得明说:“说实在的,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交到朋友。
我还以为……哈哈哈哈·”·他还以为,弋染会清心寡欲然后得道成仙·大概要一直一个人··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样的·无论秦煜也好,戮十三也好,都并非本意。
他们聊了很多,从过往到如今,还在一起的时候、分开之后·黄得明的命运当真极好,顺遂安畅,几乎就是开了挂·十六岁一举中第,面见圣上时竟被相中直接留在了中央。
往后便是步步青云直上,做到如今的地位了··前几年娶了宰府嫡女,孩子半大,更是春风满面··“光说我了,你呢”·“我”裴劫略作思索“遇见一位贵人,得他护佑,学了许多东西,还交了朋友。”
秦煜下意识看向他··黄得明:“那真是太好了,不管怎么说你能交到朋友真的很出乎我的意料·看起来是多亏了那位贵人吧可以啊你真是该好好感谢与他。”
唇角微弯,他继续听着黄得明说话··直至夜半,连府中的仆役也都休息了,黄得明终于起身离去,明日他还要处理公务,不可睡得太晚··送走他之后,秦煜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他拉着裴劫的衣角,脸颊微红:“你刚刚说的‘贵人’是我吗”·裴劫捧起他垂下的脸颊,注视着他的眸子:“嗯·”·秦煜的心脏狂跳,呼吸急促起来。
他被迫直视着对方隐晦深沉的眼眸,踮起脚尖,吻住了抿起的薄唇···……·因为叛乱与祸端频起,以黄得明为首的朝臣十分忙碌·他没有空再来叙旧,见谢三的事情也耽搁了。
倒也十分惬意,身处京都侯府,衣食自有人打理·他们只要随意四处观光就可以了··每一天,都很美好·真希望一直这样下去··是清晨。
秦煜微微动了动,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他微微睁眼,看到了不远处的心念之人·安下心,闭上眼,下意识痴笑起来··“裴九·”·“嗯”·听到回应,他便藏着笑的更痴。
过了一会儿,又唤:·“裴九·”·“嗯”·一样的回应··“裴九·”·这一次没有回应。
他心中微微慌乱,正欲抬眼去寻·却发现裴劫坐在了床边,握住了他的手:“怎么了”·‘轰’的一声,秦煜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他僵在床上,闭着的眼眸和嘴唇下意识用力,耳根子也红了。
温凉的手掌漫过他的额头脸颊,十分舒适:“还困吗要不要吃早餐”·秦煜闭着眼睛钻进了他的怀里,呼吸着他的气息,嗡嗡的回应着:“嗯……”·这样真好。
·“裴九,我也想从小被你照顾·”他忽然这样说··眉峰轻挑,裴劫笑了一声,虽然很轻,但的确是笑了··秦煜不知道他笑得什么。
也许是在为他的小心思发笑,也许是单纯因为他的话开心,总之是笑了的··于是抬起头来,亲了亲他··亲完了,一直注视着他,似是妄图在其中寻觅不一样的色彩。
裴劫给他擦了擦嘴角,极轻的在他的脸颊上捏了捏·是长了些肉的,不是皮包骨头了··微微有些失望·是习惯了的感受,所以也没有很难过·他收回视线,下意识去摸被裴劫捏过的地方——软软的,滑滑的,还沾染了属于他的温度。
……·再一次与黄得明见面便是数日之后了·他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刚从外面回来便冲进了别院:“弋染,弋染陛下回銮了,我带你去见他”·其实之前谢三出门了,那些祸乱的妖邪可不是普通百姓应付得了的。
他是去捉妖去了·只是行踪隐秘,不便与外人道·· · ·第184章 谢三·黄得明引荐的方式极为有水平,‘是我幼时的朋友,我蹭了运气的仙家道长,我想让陛下见见他’。
要说谢三之所以倚重黄得明,真的十分单纯的觉得他的名字不错·加之他也不负众望,事情办理的都不错,那肯定是一路开绿灯··虽说如此,黄得明却没有迷失,心中始终觉得自己应该是蹭了‘弋染’的气运,才这么前途光明一片的。
而这事,他也跟谢三提过几次··谢三也无意中思考过,自己这是受了命运影响,才会莫名其妙这么宠信黄得明总之人来了,也是不妨见见的。
他坐在庭院之中、太师椅上·手边上放着香茗、点心,庸散的靠卧着,另一只手上是一把小团扇·侍奉的宫人离得略远,人也不多··很享受,却并不奢靡。
看台上有个女子在弹琵琶,身后是阑珊舞蹈·他不时抬眼看看,大红长袍包裹着略显孱弱的身子,衬的肤色病态的苍白··但这是假象,谢三本人的身体是十分强壮的。
他歪了歪头,忽然有些记不清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了·伸了伸懒腰,正欲回去躺着,眼熟的袍子在视线所及之处翻动起来··秦煜吓了一跳,面前男人看着他们的眼神闪过一片寒光,像是毒蛇捕猎的前奏。
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纯粹是因为那时,他的眸子就像是蛇的眼瞳一样,金黄、竖长··但是只有很短的瞬间·他重新躺卧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微微蹙着眉,不耐烦的样子:“这就是你朋友,嗯”·好像连黄得明也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惊疑不定:“是的,陛下。”
叹息一声,别过头去:“你,带他们去沐浴更衣再来见我·”·一个照面,连句话都没说就结束了·一脸懵的黄得明带着二人去汤池·对于秦煜委婉的提问,婉转的回答了一下。
可刚走没几步,谢三跟上来了··于是黄得明问他:“看陛下着装,回来后应该也没有沐浴更衣过吧,要不您先来吧”·谢三:“我这样挺好的。”
黄得明:“那您跟着做什么”·谢三:“我给他们拿衣服去·”·“……”·“这等小事,不劳陛下费心……”·谢三给秦煜找了件纯黑的衣服,与他的气质完全是南辕北辙般的存在。
给裴劫则找了件雍容华丽绣满金线灿灿生辉的‘龙袍’··这两件衣服倒是挺不错的,加上这么两个人就不怎么样了··看着他们站在自己眼前的样子,谢三的眉头蹙的能夹死好几只蚊子。
最后东西一扔,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换掉·”·还是在庭院当中,弹琵琶的姑娘还在,跳舞的姑娘却换了一拨·谢三卧在椅子上,手肘支撑歪着的头颅,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团扇。
那团扇上绣着万里河山,江山美景也··有人过来了,他头也没抬:“坐·”随意的指着自己旁边的位置··就只有一个位置了·黄得明施礼后带着秦煜去了别处。
“怎么称呼”·裴劫道:“按辈分,你是我师兄·”·谢三扭过身子来看他:“听着难受,换个叫法·”··思索过后:“人皇。”
团扇在扶手上敲击片刻,谢三说:“叫师兄吧·”·裴劫:“师兄·”·谢三问:“那你排第几”·裴劫:“行九。”
谢三:“哦,都这么多人了·那你是从哪里被骗过来的”·这下裴劫就有些疑惑了·想起玄晖的异常,难道这二人之间的问题是‘欺骗’·是这样没错了。
谢三就是被玄晖骗回去的·比人贩子好不到哪儿去··看他这疑惑的样子,谢三看向他的眼神却莫名悲戚起来,他叹着气:“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若是跟师门有关的就不必开口了,就算是他魂飞魄散了我也不会去给上香的。”
确实十分厌恶··当然不是因为流云宫的事情了:“师兄多虑了·我此来是想确认一下人皇有没有被迫害·”·他好像有些头疼,用扇柄敲着太阳- xue -:“我堂堂一界之主,这么脆弱再不济也会有星象显示的。
我没事,你回去吧·”·被他这话堵了会儿,裴劫继续道:“还有一事,是替太- yin -星君问的·”·谢三又对上他的视线·隐约有些不同了:“你问。”
“苍生大乱,师兄为何不与仙神界共商应对之策”·他又卧回去,尽显庸散,丧丧的:“目前的局势我还应付得了·”·裴劫没有继续说话。
二人之间就这么沉默下来·反倒是谢三先忍不住了,他还是看着台上的舞蹈,团扇扇了两下:“你问完了”·“嗯·”·“你有些嗯……算了。
我睡会儿·”说完这句话,他真就这样缩在椅子上睡着了··琵琶声轻缓,舞步声轻灵·远处的宫人也没有乱动··依旧坐在他身边的裴劫忽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他与谢三,给对方的感觉差不多,意想不到、无从下手、就此作罢·不同的是,他作为‘客人’接下来该如何等着还是离开·下意识看向秦煜和黄得明,就像是在求助。
……·他们最终还是等到了谢三睡醒·在皇宫转了转,流连过去的景致恍然有种回到魔宫的错觉·只是,这里是人界,没有无尽的黑暗与血月,花朵也不会因为没有日光凋零。
也没有那个乐此不疲改造魔界的紫夜君··正在他有些出神的时候,秦煜的手握住了他的,隐在宽大的衣袖中,悄咪咪的握着,十分温暖··对上视线,他眯眼一笑。
明明没说什么,却拉回了裴劫跑远的神思··拉回来,又跑去了别的远方··他早就拥有了这样的笑容·早就拥有来自不同人的关怀·魔尊、紫夜君、玄晖、戮十三,还有秦煜。
从前就知道,却好像从未被打动·所以,没有真的在意过··“裴九,你怎么了”秦煜捏了捏他的手心··回神,他也握住了他的手:“没什么。”
谢三醒过来的时候都傍晚了·他确实很累,耗费修为、舟车劳顿··“哦,你们还在啊·”· · ·第185章 身世·裴劫面色不变,秦煜心中惊疑,但面上还是过去的。
而黄得明以及诸位宫人对于他这番行为似乎习惯了,没有太大反应··谢三怏怏的伸了伸懒腰:“有吃的吗一起吃饭”·于是几个人就这样坐在了一张饭桌上。
宴桌设在室外,台上依旧表演着节目·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如今是热闹多了的··他歪着头,支着手臂,坐没坐样、吃没吃相·抬着酒杯对着宫前的高楼说:“你们来的不巧,我很累,要不带你们去榄风楼。”
榄风楼的条件已经好过皇宫了·因为谢三闲暇时刻很喜欢一个人待在里面··虽然待在宫里也没人会打扰他··众人顺着视线看过去,正看到黄金牡丹盛开的模样。
黄得明解说起来·说着榄风楼的历史,说着黄金牡丹的由来·谢三默默地啃了块肘子··虽说这是一个不太文雅的行为,但谢三就有本事让这个行为很衬他的风格——丧丧的。
在黄得明解说的差不多的时候,他很随意的补充了一句:“哪家仙士的法宝,他们都懂·”·十分尴尬··“陛下……”·谢三没理他,反而问裴劫和秦煜:“怎么,认识”·裴劫:“我的。”
“……”·谢三:“挺好看的,比较适合我的身份·”·裴劫:“我的·”·“……”·谢三:“你怎么随便乱扔呢”·裴劫:“你想听原因”·谢三:“你说。”
裴劫:“东西太多雷劈不死·”·“……”·谢三转着头打量了他半晌,伸手戳了戳:“不像是死人啊·”·裴劫:“没说东西都扔了会死。”
转过头来,谢三看向已经风中凌乱不知身在何处的黄得明:“你还真是沾了他的气运·”·“啊”·敲着桌子:“这个人估计被雷劈过头了,才让你遇见了。”
“此话怎讲”是几乎沉默的秦煜,他有些紧张的盯着谢三··打了个哈欠,谢三睁着快要睁不开的眼睛:“怎么好像你们都不太懂的样子。”
·裴劫:“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谢三就揉了揉眼睛,稍稍坐正了些:“天劫分很多种的·雷劫就是其中最简单粗暴的。
不用我多说吧你虽然没有渡劫的意愿,但是你也没有去自杀啊——虽然这基本上算是自杀了·”他一会儿正儿八经的解释,一会儿小声嘟嘟囔囔。
M·E·DU·JIA·看似魂飞魄散,但裴劫却可以说是渡过了天劫,身体太过虚弱,需要时间恢复··裴劫:“不会,我恢复记忆和力量的时候又被劈了一次·”·敲着脑壳,谢三皱着眉眼看他:“八成是你顺便度了个别的劫自己不知道吧。”
“这样也可以吗”·谢三:“有什么不可以的?除非有人给他逆天改命·冒昧一问,怎么称呼”·秦煜立刻介绍到:“他是裴劫九清。
真的有可能吗”·谢三:“我问的是你·不可能,仙魔之子在六界之外,我都办不了·”·黄得明恍悟:“所以你问我身世问题,是因为这个”·裴劫点头。
谢三:“恢复过来多久了”·“三十七天·不太稳定·”·摸着下巴,谢三看向他的眼神十分探究:“失控过吗”·“没有。”
谢三:“那你身边的人可曾因你受伤”·他说的是灵力外泄·下意识看向秦煜,裴劫没有说话··谢三:“看吧。
你说你不好好待在山门出来干什么你还没告诉我怎么称呼·”说了半天,又忽然转向了秦煜··秦煜这才反应过来,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问自己。
“我叫秦煜·那裴九会一直这样吗他能恢复吗”·“什么恢复他原本就是这样的吧只是没表露出来。
以后他的修为越来越高,显露的问题会越来越多·你们什么关系”·秦煜想问问他应该怎么办·又觉得应该先回答问题·可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他憋得脸颊泛红,被裴劫安抚- xing -的拍了拍:“他是师祖座下弟子,是我们的师叔。”
好像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谢三眨了眨他的小眼睛··既然是师叔,那只能是太- yin -座下弟子了·谢三拱了拱手:“刚才失礼了·”·虽说长了他一辈,但他是一界之主啊秦煜有些惶恐,下意识站了起来。
谢三:“唉,说来遗憾,我原本是要拜潮涯神君为师的·就算是太- yin -星君也是可以的·”却不想,在东海边儿上,让玄晖拐走了·“就差一点儿。”
他摇头叹息,略显悲凉··他的故事很简单,父亲专情,只娶了母亲一个女子·可作为一国之君,简直荒诞··于是谣言四起,所有人都说他的母亲是红颜祸水、祸国妖姬。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逼至自裁··他的父亲,心死殉情,自摘星楼跃了下来··而他作为‘妖姬’之子,肯定也不会又好下场的·不知从哪里来的妖道定了他的罪名要替天行道。
那时他还尚在襁褓,被忠义的臣子换出来,送走了··有人替他死了·皇位也坐上了新的人··但他天资聪颖,不知何时居然知晓了身世··别人都是老师开除学生,他反过来,开除了玄晖。
都承业继位了,玄晖这个小仙就真的管不了他了··他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清洗了整个九州国·以牙还牙,那些人不冤,他也问心无愧··接下来,便是安安稳稳的做他的九州皇帝了。
一开始也有些不安与质疑·但他做的确实不错,明明是一界之主,手底下管着的只有九州一个国家的领土··不轻易插手别国内政,却会出手解决那些他所知道的问题。
周边国家打又打不过,管也管不了,只能心悦诚服··可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总会显得无趣·所以,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也有大臣曾劝他娶妻纳妃,再生几个孩子,齐人之乐。
但他似乎仅仅是听到就头疼得很,扇柄敲得脑壳不住作响··总之他的气质一个字——丧·简直是诸位一界之主中的泥石流··可他从未否定过自己的出身。
毕竟那是曾教过他真东西的人,是曾让他有归属感的地方··流云惑月宫——那时还不叫这个,玄晖也还不是宫上·· · ·第186章 樱花町谈判·临走的时候,黄得明被叫住了。
“你看看我们的系统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以后再有来自天界的人记得叫我一声·”·他亲自设置的防卫系统、信息系统定然是出了什么问题的,否则何至于他什么都不知道·黄得明应下,转头便去调查了。
“裴九·”·他在出神·被捏了下手心才回应:“怎么了”·秦煜的神色透着担忧:“事情办完了,我们回去吧。”
按照谢三的意思,他应该好好在山门待着··可回来到今日,他从来都没有休息过,一天也没有··“我还好·”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所以关于谢三的说法,他是不信的··可正如他所说,要逆天改他的命,一界之主都做不了··除了他自己,无人能决定他的生死··两人并肩在宫墙外的街道上走着。
刚转过街角,就发现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爬宫墙·深更半夜胆敢爬宫墙,这人实在胆大妄为··可能也发现有人靠近,他条件反- she -的跌下来,倚在了墙角上。
有酒香···“十三”·戮十三眨巴眨巴眼睛,呜呜的哭了起来:“师哥……”·玄晖说他来找人皇了,可总也不回去。
他心慌··他真的很害怕,害怕像上回一样,裴劫会忽然之间消失不见,一点征兆都没有··裴劫将他扶起来,拂了拂他衣服沾上的灰尘·“在这多久了”·戮十三不哭了:“有点久了,都喝了一壶酒了。”
要不也不会爬墙了··只是还没说完,脚底下一摇一晃直接便倒了·好在裴劫反应及时,伸出的一只手臂捞住了他··“裴九”秦煜抬头看他。
那只抓着他的手掌没有一丝动容,带着被他暖热的温度··然后捏了捏他的手让他宽心,接着便收回了·戮十三挂在裴劫的手臂上,手脚悬空,不知是不是错觉,晚风吹过,他晃了晃。
“十三?”·戮十三才不会回应哩,他现在乐的撒娇,而且醉的彻底··裴劫把他抱了起来·像抱孩子一样··然后对上了秦煜的视线。
他手臂一用力,将戮十三扛在了背上·一只手向他伸出:“走吧·”·M·E·DU·JIA·秦煜便乖乖将自己的手递过去,跟着他走了··……·跟秦煜样,戮十三也十分粘着裴劫,走哪儿都跟着,睡觉也挨着,恨不得长在他的身上。
而裴劫的态度也像原先一样,无论怎样,都依着他们··他们是等到黄得明的家信传回来才走的·与猜测一致,‘弋染’的确不是那个妇人所生。
他是被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捡回来的·因心存善念才当亲生孩子养了起来··黄得明比较忙,但还是抽时间向他传达了这个消息·他现在心中越发惊叹,也越发敬重裴劫了。
谢三说的话他基本都能听懂,如今又得了这个消息·想必,那就是真相了··“裴九”看他并没有什么反应,秦煜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抬起头来,对上秦煜和戮十三担忧的视线,裴劫莞尔:“我没事·”·他有‘弋染’的全部记忆,他记得那个妇人··“那我们回去吧”·“嗯,先去鬼界吧。”
他答应过戮十三的··“师哥·”·摸了摸他的头,裴劫说:“你们收拾收拾吧,我去向他道别·”·黄得明还是十分不舍的。
奈何他自己也忙的找不着北·“此次一别,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再见·”·裴劫沉吟了片刻,直视着他道:“若是有机会,你也可以来找我·”·像是根本没想过他会这么说,居然邀请自己,黄得明惊楞片刻,立刻回到:“一定”·“那,再见。”
他看了黄得明一眼,垂下眸子转身离开了··黄得明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弯唇一笑··——·他们没有在红鬼的地盘见到人,鬼使说他去樱花町串门了。
于是三个人转身又去了樱花町··说来,每次来鬼界,他们似乎都要去那里·那里是鬼界的一个标志,却又不属于鬼界··- yin -风阵阵,晦暗包围着四周。
除了身边的人,到处都是未知··像曾经一样,他们事先递了拜帖·可等待他们的,却是鬼兵戒备··樱花町的灯火依旧摇曳,粉色的花瓣轻飘飘散在暖风中。
赌市乐坊没有半分热闹,街上静寂,全是冰冷狰狞、甲胄利器的鬼兵··他们一落地,便被包围了··“我们是来找炽木大人的·已经提前下过拜帖了。”
虽察觉不善,却冷静陈述·然而——·“杀我鬼王,还敢旁若无事的现身在鬼界”·是玉藻前的声音,魅惑、妖娆。
明明语声不悦,却依然带着一把小勾子,勾着别人的魂儿,杀人不偿命··“晏止杀我师弟,他该死我确实想杀他,可他是不死之身”·晏止伤重,眼下还跟柳念待在弥琊河畔。
秦煜也开口道:“是的,黑鬼大人现在正跟青鬼大人在一起呢,你们若是不信的话可以求证一下·”·小折扇掩着唇角,玉藻前冷笑出声·炽木站在他身后,唇角轻勾,双眼微弯,十分明显的置身事外。
“黄鬼是谁”不知为何,裴劫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漏掉了··依然是冷笑:“黄鬼黄鬼不是早就被你们杀了吗,魂飞魄散”·“是那个名叫痴离的魅鬼”听到这里秦煜也反应过来了。
戮十三茫然的顾盼着,他去看他的师哥,发现裴劫的眉目是深深蹙起的·他又去看玉藻前,眉眼轻挑,散发着森冷的光芒··鬼界四王,青红黄黑,不知源起。
其中,青鬼完全没有存在值,红鬼是前任鬼王的部下,黄鬼身遁魔道已非单纯的灵体,黑鬼是最尽职尽责的鬼王··黑鬼和红鬼,他们早就见过了·青鬼也见过了。
黄鬼,其实是最早与他们碰面的,而且一直都围绕在他们身边,蛰伏着、窥探着··戮十三,她早就盯上了··秦煜,她一直监视着··还有裴劫,这个有能力控制整个魔界的仙魔之子。
她是妖界圣尊,坐拥南疆深山,创造出无尽的黑暗能量··她是鬼界一王,一界之主,统御四分之一的- yin -间··她还是蛇帝的部下·· · ·第187章 樱花町谈判·筹谋多年,不计代价,痴离终于救出了自己的君上。
作为一界之主,她的实力从来都不是常人能及的·只是受到反噬,大半发挥不出来……··缕清前因后果,裴劫对上玉藻前的视线:“我很抱歉。”
玉藻前的神情不变,他并不接受·妖仙居士,身在六界之外,却管鬼界事务·他的原身是上古神兽,本身实力又强大,六界中无人敢拂了他的面子。
而他这人,对鬼界是极为护短的··倒是炽木,轻笑出声,问:“若你们知道她的身份,还会下杀手吗”·戮十三紧咬着牙龈,目光不善的看着他们。
他还未开口,便被秦煜眼疾手快的拉到后面去了·痴离带走了洛阳的尸身,让他变成了那副模样,就算那时不杀她,日后也定然不会放过··“我们杀的是蛇帝的部下,一个对我们有威胁的存在。”
他们如今是有求于对方,如何能够得罪但玉藻前向来护的是鬼界,可不是蛇帝··“呵呵·”冷笑出声,玉藻前收起小折扇,在手中轻轻敲打出声“她是我的鬼王”·僵持不下。
鬼兵包围中,裴劫与玉藻前对峙着,互不退让··后面的戮十三好不容易被秦煜安抚住了·他们是来见洛阳的,怎么可以起争执知道依靠自己的能力这事八成没戏了,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裴劫的身上。
其实黄鬼怎样跟红鬼炽木半分关系都没有·但问题是炽木本人与玉藻前关系亲近,就算他觉得没什么,玉藻前不同意,也是无法··忽然,裴劫想到了什么:“居士,若是做个交易,您可否同意我们的请求”·“你觉得我会感兴趣”他冷冷的眯着眼睛,看都没有看过来。
未曾理会态度,裴劫继续道:“若是我能取回炽木大人的右臂,这个交易做不做得成”·媚眼冷厉的扫过来,玉藻前好看的眉心轻轻蹙起,语气更加冷硬——与常日全然不是一种姿态:“小木的手在哪里”·裴劫:“我的尸魔手中。”
玉藻前:“成交·”·这剧情转变的太快了·秦煜和戮十三刚想起来这么回事儿,对面的炽木也还处在惊疑不定的状态,这二人却已经决定好了。
“可是……”·秦煜担忧的拽了拽裴劫的衣袖,却又不敢在玉藻前面前问出来·尸魔是通灵而出的魔物,可用以通灵的魔笛已经落入蛇帝手中了。
用一只五色丝线换走了··蛇帝用痴离的五色丝线换走了前陈,如今在鬼界他们又因为杀了痴离而不得不需要前陈召唤尸魔··此举究竟是蛇帝有意为之还是- yin -差阳错不得而知。
可这样,却比直接杀了他们更能磨人··玉藻前问:“有期限吗”·裴劫:“我不确定·”·冷笑:“好,那我等着就是了。”
“告辞·”·于是,裴劫带着二人离开樱花町·他神思不定,思索着眼下该当如何··谁知炽木开口了:“十三道长,”轻快、热朗,依旧不像涉足其中的样子“我想提醒你一下,每一只魂魄都是有寿命的,历经几世、永世消散。”
正常的魂魄自诞生开始,要经历这样几个阶段:初生、成长、成熟、衰弱、消亡··“你师弟的魂魄已经十分虚弱了·”·它们在轮回中不断生死,过了成熟期后每一世的间隔都在缩短。
为了让这些已近迟暮的魂魄多存在一段时间,往往是很快便会进入下一个轮回··可这样等到最后一世结束,那就是完全消失了,连前来引路的鬼使都不会有了··洛阳,就在这个阶段。
戮十三下意识走回几步,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口中发苦、口舌僵硬:“那他还有多长时间”·炽木说:“我至多让他停留七日。
七日后他必须入下一世轮回·”·洛阳的魂魄十分虚弱,已经难以形成自我意识了·除非有什么强烈的执念支持·而这份执念在看到裴劫那一刻开始,便永远都不存在了。
戮十三下意识看向裴劫·他的身形微微发颤,眼眶腥红,颤抖的嘴唇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符··裴劫摸了摸他发凉的脸颊:“你放心·”·他这样说,戮十三就放下心来了。
可心中集聚的悲伤却令他止不住的流起眼泪·从没有一天有过这样的想法,他跟洛阳的缘分居然如此之浅··……·送走了裴劫三人,鬼兵收了队,樱花町也显得不那么杀气森森。
只是终归不似往日热闹,冷清极了··“你竟肯放过他们·”·他转过身形,带起一阵微风,胸前白色的流苏极轻快的晃动着,引来暖风洋洋,飘落的樱花,与扬起的白发,微微拂了玉藻前的折扇。
似是并无察觉,玉藻前的眼眸微斜向三人离去的方向:“如他们所言,阿离是为了蛇帝,而不是鬼界·”他也转过身来,木屐踩过的青石板发出哒哒的声响“而且他的条件很不错不是嘛小木”·不知何时,炽木已经走远了。
“也没什么·”·定在原地,玉藻前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发神··“对了,你有没有觉得那位十三道长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罢了,许是我弄错了。
——·“裴九,”秦煜拽了拽他的袖子,担忧的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毫无征兆的,裴九反手握住了他的:“我自有打算。”
“什么”他心安些许,反倒好奇··戮十三也想知道··可裴劫没有回答,而是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地方··“这里是哪”海潮声涌,烈风阵阵,些微有些冷。
·裴劫继续往前走着,很快走到一个小木屋之前·昏暗的夜间看不太清晰,却依稀可以辨认出形状·他走到门前,轻轻推开:“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异动扰醒了沉睡许久的老桑树精,他伸了伸懒腰,用苍老的声音问道:“是小主人回来了吗”·“嗯,是我。”
这颗桑树原本是种在惑月峰顶的,因为成了精,才能被移栽到南海边上·可夏往春来,它的主人再也没有回来过··曾经情根深埋,却不想花开满怀。
 · ·第188章 通灵·许久不曾住人的小木屋虽然清冷,却并不荒废,点亮了灯,远远看去与曾经一般··“师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他现在十分焦急。
其实尸魔的契约是跟裴劫本人签订的,并非一定要用前陈召唤·只是他从来都没有用过别的方式罢了··当常规办法无法使用的时候,便是寻求突破的时候。
可这样要承担的风险也绝不简单··“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他还未走,便被秦煜拽住了:“你要去哪儿”·神色如旧,他看过来的眸子甚至在细微的灯火下闪烁着光芒:“去做件事情,带着你们不方便。”
“跟尸魔有关的吗”戮十三有些担忧,他既期待,又不忍··“嗯·”·听到这个答案,戮十三心中十分复杂。
喉结滚动,他问:“是不是很危险”·烛火下,他的面容舒展开来,像是一个笑容,要让二人宽心:“我能应付·”·“我跟你一起去。”
秦煜一直拽着他的衣袖,就像是怕他忽然之间消失一样··隐在衣袖下的手指忽然被勾了一下,秦煜的心禁不住一颤,忽然发现他正在注视自己:“在此处等我。”
如同被蛊惑了一般,二人不自觉的卸下心防,目送他远去,消失在迷雾深深的海面之上··天快亮了··——·南海深处有一座被障眼法隐蔽的岛屿,很小,但要藏些什么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裴劫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的来者不善·他不想废话,不想浪费时间··“是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说话的,是个精致小儿,美的不像真人,而是被做出来的漂亮娃娃。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找到,十分慌张:“你想做什么”·裴劫的眼神落在沉默的段言身上:“你身上的东西是我的,我需要·”·“不行”·“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他一边说话,一边将段言困在了一个法罩中··“住手”可他被弹开了··纵然裴劫身上什么法器都没有了,但他本身的实力便不是凡人可比的。
“我有些问题·”他没有立刻动手··像是已经接受现实,段言表现的十分从容:“你问吧·”·“你们跟黄鬼是什么关系”·“那是谁”段云问。
裴劫:“鬼界四王之一,痴离·她还是妖界南疆的圣尊·”·“我不认识你放过我兄长”·“是么,当日她还曾助你们逃走。”
“我认识她·”蓦地,段言说道··“兄长”·“我认识她·”他重复了一遍“她曾来寻过我,说可以让我还阳,”毕竟他的身体已经被半壁修复了,只是喉间致命伤有些麻烦“条件是,要我们奉她为主。”
还有一件事情他没有说,杀死全族人保全段无虑的办法是她出的··段云好不容易脱离一个控制,他怎么可能让他再陷入另一种控制·“我拒绝了。”
“兄长”如此好的机会,居然就这样白白溜走··“那之后呢”·“我没再见过她……呃”·他的身体忽然之间分成了好几层,魂魄虚浮,却被禁锢在法障当中。
身体无力的跌落,被段云快速跑过去接住了·一架上弦月一般散发着幽幽白光的东西缓缓飞到了裴劫的手中··抬手拨弄两声,琴弦显现,发出轻灵的响声。
一如往昔··这对兄弟与痴离应该没有更深的关系了·至于帮助他们逃脱,大概只是顺势而为吧··“等等,你究竟要做什么”眼见着他就要走了,段云有些焦急。
裴劫神色不变,脚步不停:“我劝你们不要乱动·”·他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了海面上,不知去向··段言对着段云笑笑,十分宽慰人心·可段云却垂下了头,他的兄长现在是一个魂魄了,哪里能安心·但只要在这个法障中,段言的魂魄便不会飘散。
裴劫找到了一个无人的岛屿·这里岩石遍布,面积又小,十分不适合生存·在岩石的背面,他盘膝而坐,划破手掌,任由鲜血落满琴身·片刻后又将手心的伤口抹平,在琴身上画起符文。
·以血为媒,契约通灵·他的鲜血才是最管用的·可所有的命令却是通过乐声传达的··阵阵琴音后,符文漂浮起来迅速变大,附在了不远处的岩石上。
颤动过后,一个巨大的身躯缓缓现身在- yin -影当中··眼附白绫,手中持着一只巨大的鬼手·听到命令的内容,它发出巨大的哀嚎,跪在地面上,像是无言的恳求。
但是没有办法,裴劫没有办法答应它的请求··尸魔将鬼手双手奉上,裴劫落下封印,收入乾坤,琴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尸魔那像往常一眼慢慢没入地面的身体,居然边消失边石化破碎了最后,回到尸魔界的只是一堆石块儿·怎么会·裴劫愣在原地。
他重新波动琴弦,却发现整个尸魔界都在嚎叫,声声刺耳,四下震颤··有什么东西,一浪一浪翻涌着,纯纯欲动··他垂下眸子默了半晌,擦干净琴身上的血迹符文,反身,向段氏兄弟藏匿的小岛飞去。
重新见到裴劫,段言和段云都很惊讶·东西是裴劫的,他明明可以就此离去,不再管他们的··“你……”·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将半壁留下,转身离去。
接近傍晚的海水涨潮了·海风发冷,已经看不到人了··可是,小屋里只有戮十三一个人··“秦煜呢”·戮十三眼神躲闪,反问道:“鬼手拿到了吗”·取出乾坤袋,裴劫应了一声,继续问道:“秦煜呢”·将之接过,戮十三垂着头说:“被九命猫捉走了。”
“怎么回事”眉心深深蹙起,他的语气带着陌生的波动··戮十三:“我不知道·那妖怪无声无息的,我发现的时候已经跑很远了”·“你没去追”·“我又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沉默。
他只是,怕裴劫回来找不到他们,怕突生变故,怕来不及去见洛阳··裴劫知道··“你先去鬼界吧,有这只鬼手,玉藻前应该不会再为难你的·”·“师哥……”他知道自己做错了。
“我去找他·”·可是听到裴劫说要与他分开,他还是下意识的不安:“师哥,他是妖,如今只是跟自己的同类在一起而已,有什么关系”·裴劫震惊:“你怎么知道”· · ·第189章 金丹·“什么”·“他是妖,你怎么知道”裴劫直视着他,眼神中有着难以捉摸的深沉。
戮十三撇过头去,跟以前无数次一样·却似乎无从抵赖·他蹙着眉沉思,似是在考虑该不该说··“你知道,是不是别的人也知道”·戮十三摇了摇头,他垂着眸子,满是落寞:“师祖命令不可外传,我谁都没说过。”
裴劫:“那你如何得知”·“……”他的声音极低:“就是在你应劫之后……”他们不约而同的寻找复活裴劫的方法。
先是戮十三去了鬼界·可根本就没有他·于是他们又进行了别的尝试··包括看到弋染之后,戮十三也去调查过他的身世·可得到的结果依旧令人失望。
而在此过程中,两人分别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戮十三修为高,见识广,自然方法都比较正常·秦煜则不然,他无法分辨那些记载的真实与否,甚至连禁忌之术也没有畏惧之心。
名门正途不管用,他便将目光放在了文溯峰的禁书上·一日,他看到书上这样写着:“衣冠为身,金丹为心,极- yin -之月、诱魂、复生·”·因为法力不够,秦煜寻求他的帮助。
戮十三支持着整个阵法,而他则进入其中……·回想起那一日的情景,戮十三禁不住的垂下眸子·若问他能不能为了裴劫做到这一步,他是不确定的··这是一场结果未知的豪赌,无论成功与否,秦煜的修行之路算是断了。
纵有无数天材地宝,也于事无补··然而等到极- yin -之月已过,他依然没有出来,戮十三便收了阵法进入查看·那里除了裴劫的衣冠之外,只有一只躺在血泊中的棕毛狼。
“我又不傻,仔细想想就知道了·”·那一刻,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的画面··秦城时,他酩酊大醉的半夜因为突然出现的妖气惊醒,站在裴劫的门口叫他,他却说“区区小妖,你自己处理就行了。”
事实上那只小妖就在他的房间之内,被他藏着··他单独带着他行走在外,连他也不再带在身边·这一切,都只是因为,秦煜是妖,是一只狼妖··“他的金丹呢”裴劫目视前方,深邃的眉目微蹙,眼神中的神情难以分辨。
戮十三抬起头来,忽然想起不久之前他就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我怎么知道·”他当然知道,因为,那个金丹就是在他的面前消散的。
“也不知道我们究竟漏了哪一步,总之失败了·他的金丹因为无所依托……”·裴劫敛下眸子,秦煜的金丹不见了,他从来都知道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是没想到,会是如此。
“你去吧·”他道··“去哪”·“鬼界·”·“师哥”他依然,不希望他去。
其实,他真的一点都不希望秦煜再回来··裴劫一边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一边道:“十三,你要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没跟妖族生活过,而且修为低下连金丹都没有,你叫他如何”·声音徒然拔高了半分,无论是戮十三还是他自己都片刻的惊楞在了原地。
片刻后,戮十三垂着头低声道:“他身上的法宝多得是,又死不了·”·“你小时候第一次落入河中是什么感觉”·“我……”恐惧,是至今为止都无法消散的恐惧。
波水深深,刺骨寒凉,无处求救··那是他一生的噩梦,后来无意闯入锁妖塔都没那么怕过···戮十三一把抱住他,将整个脸颊都埋了起来,瓮声瓮气的道:“可是师哥,你这么担心他,是不是心里已经没有我了”·裴劫道:“我本无心。”
“可是你以前只关心我的·”他哑着声音,无辜又可怜、·“若我有心,你是占据整整一半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是·”·戮十三抬头看他,他的师哥,若真的有一颗心,他独占一半。
流云宫、师尊、诸位师兄弟、魔界、一起占一半·至于秦煜,顶破天也就只能在这一半里挣挣了··“可是,你有过一颗心脏的·那颗心里,满满的盛的全部都是……”·秦煜。
为此,他还对他发火,还要打他“师哥,你现在这么关心他,是不是因为这个”·裴劫敛下眸子:“不是·”·“真的吗”·“……”·“天色已晚,你赶紧去鬼界吧。”
“你还是要去救他对吗·”·对上他的视线,裴劫问:“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为什么·其实秦煜对他很好。
甚至比裴劫要更细心周全·他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要讨他欢心·其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的·戮十三知道他是因为师哥·可能正因如此,才会心生厌恶吧。
扭过头来,戮十三一边走一边闷闷的说:“那你小心··戮十三心里知道,自己比从前更依赖裴劫了,这种依赖夹杂着一种恐惧,怕他再次消失的恐惧·患得患失,情绪起伏。
已经完全不像他了··长这么大,他没对什么人真的上过心·这一点也随了裴劫·所以,那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的洛阳,也格外重要·他死了,而且很快就会永远的消失了……·牙齿用力咬紧,他用袖子抹了把眼睛。
在黑漆漆的冷风中倔强的想着:我一定要去见洛阳没有任何事情比这个重要·他直接去了炽木的领地·好在,今日他在。
“你倒是挺快·”炽木坐在一张书案后面,桌上是一张未曾完工的狐狸脸儿面具·朱色的笔墨与琐碎的木屑四散··细看便会发现,他的宫殿空空荡荡,却有一整面墙都挂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入木三分,格外传神··“嗯,您的手臂·”他将鬼手从乾坤袋中取出,递给了鬼使··然而,对于自己失而复得的右臂,炽木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情绪,他对鬼使淡淡吩咐着,令其带着进入后殿,反而又问戮十三:“十三道长身上有样东西让我觉得熟悉,可否给我看看”·让人十分疑惑。
但戮十三还是顺了他的意思:“什么东西”· · ·第190章 洛阳·于是炽木说:“是个酒葫芦,很大,壶身底部生了张血盆大口,什么都吃。
道长身上可有”·他刚说完第一句,戮十三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那只酒葫芦邪气的很,他有段时间不曾用过了·在身上摸了会儿,才找到放在了哪里:“是这个吗”·炽木的眼睛都亮了,他立刻起身,胸前的流苏坠子与空空如也的右边衣袖也跟着晃动起来,将葫芦托在手中细细打量,他绽开唇角:“不错,是这个。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戮十三:“随手捡的·若鬼王喜欢,便留下吧·”·炽木:“当真”·戮十三:“嗯。”
原本,他也用不着了··于是炽木便更愉悦了:“多谢了·”·暗中咬了咬唇,戮十三在犹豫要不要提醒一下对方自己的来意·可这时殿内来了一个小婢子,梳着百合髻,乖巧的模样,却过分稳重:“鬼王大人,主人问您今日怎么还不过去”·收好大葫芦,炽木对她说:“片刻便去。”
“那奴婢与大人一起吧·”·炽木应了一声,面向戮十三:“十三道长见谅,一会儿我让鬼使带你前去·”·戮十三:“那便有劳了。”
目送他们离去后,鬼使才带着他找到了洛阳的名笺·他太虚弱了,一直都待在里面沉睡·再过几日,为他选好的轮回会重新开始··鬼使福了福身子:“只要不离开名笺太远就可以了。”
然后退离了··戮十三向他道了谢,看着沉睡在名笺之中的单薄魂魄,看了许久,然后触了触:“洛阳,我来看你了·”·魂魄动了动,揉揉惺忪睡眼,抬起头来看他。
还是原先的模样,甚至稚嫩了许多,干净的仿若一池春水般的眸子懵懂的看着他,看了会儿笑了:“你终于来啦·”·话刚落下,戮十三便热泪盈眶,他忍不住要去抱他,说‘是的,我来了,虽然没有把他杀掉,但也算是报了仇的’。
可是,那是一团没有实质的灵体啊,一下抱空,他差点跌到地上··“洛阳……”·洛阳要去扶他,却同样穿过了他的身体·他茫然的抬起手来,端详着自己透明的手指,过了片刻才又看向他:“我忘了。”
可他又笑了“你又哭鼻子,是不是九师兄回来的原因”·戮十三低下头:“才不是呢,师哥跟以前不一样了·”·“怎么了”·“师哥他,去找秦煜了。”
他垂着头,十分落寞··洛阳坐在他旁边,托着腮,看向漆黑的远方:“那肯定也是给你收拾完烂摊子才去的·”·嘴唇抿了抿,戮十三没有说话。
“九师兄肯定也在变化的嘛,他照顾了你那么久,你也照顾照顾他嘛·”·“……”他何尝不知道呢···二人坐在红鬼空空如也的宫殿之中,相顾无言。
……·“怎么样手臂拿回来了吗”玉藻前卧在案几后面的软榻上,浴袍松松的披在身上,一起身落了下来,露出大片胸膛。
炽木福了福身,坐到了自己惯常的位置上:“嗯·”·他的情绪并不高昂,玉藻前也有些空落·冷静下来,问:“你不喜欢”·谈不上喜不喜欢。
这只手臂究竟是如何丢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为的什么却是人尽皆知··可他没有成功··他的君上,也是他的挚友,没有回来··在这个府邸当中,气氛难得沉寂。
是不是自己太忽视他的想法了玉藻前这样想着··他弄了半晌折扇,抬起头来说:“小念和小止指望不上了,阿离那边的事情你先看着点儿。”
可谁知,炽木却垂首道:“我想再进去一次·”·可能没有任何人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什么,但玉藻前却知道,他愣在原地,脸颊忍不住抽动,话都说不连续:“不吧,算了。”
炽木对上他的视线:“之前都有劳了·我回去了·”他起身,真的要走··“等等”玉藻前叫住他“鬼界的事情谁管”·他没回头:“青鬼和黑鬼只是暂时有恙,黄鬼那边很快便会有新王即位。
若是我的位置空缺……一样会有人顶上的·”·“你也知道后果……”·“……”·“你也知道,就算搭进命去也可能没有结果。”
笑:“居士,你知道吗,在我心中他从来都不是后世传言的那样·而是一直停留在记忆的初始·”·骄阳明月,如火热烈、如风清明··所有的一切,他都不相信,也没有理由去相信。
……·不知为何大殿内刮起一阵- yin -冷的风,墙壁上的面具碰撞,发出哒哒的声响··红纱帷帐晃动,露出案上依旧没有完工的狐狸脸儿面具··“洛阳,等你转世,我去寻你。”
洛阳笑笑:“好啊,到时候你可别再欺负我了·”·戮十三轻笑:“啊,不欺负了·”·洛阳:“那我等你·”·等你,来寻我。
……·“你抓我,到底要做什么”秦煜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这样已经持续很久了,不得不说,屁股和腿都有些发麻。
九命猫小玄就在他对面不远处,花妞或者说是晏童一直都趴在那里·她伤的太重了,即便有蛾眉在,也没能护住·气息奄奄,意识模糊·小玄在不断地帮她舔舐伤口,给她顺毛,让她能更舒服一些。
听到秦煜说话,他走过来,问:“我看到过,你很厉害,能不能帮我治好她”少年的眸子漆黑,冷冷的如深夜凉水··秦煜偷偷往那边看了一眼,心生恻隐,正要答应,却听小玄继续道:“为她寻一副新的肉体。”
在秦煜愣住的片刻,他拿出一份名笺,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两个字‘花妞’··“道长,你能做到的吧”·晏止和柳念自顾不暇,这是他偷的。
当然,他也知道裴劫和戮十三要更厉害,但是风险太大了,不如抓秦煜保险·就算办不到,到时候用他当人质一样可以··“你这是在为难他·”秦煜身边蓦地出现了另外一个人,他的声色十分寡淡,没有情绪,却又非常迫人。
 · ·第191章 我喜欢你·听到这个声音,秦煜的眼睛接着就亮了·他抬头去看他,看到后便忘了自己的境地:“裴九,你回来啦·”·“嗯。”
九命猫警惕的退到最后,身体紧贴着墙壁,喉间发出‘呼噜呼噜’的警告声··他不是有事出去了吗不是很危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裴劫没有理会他,坐在了秦煜旁边:“有没有受伤”·摇了摇头,秦煜努力动了动:“没有,就是坐的有些麻了。”
裴劫揉了揉他的头,像是安慰·他伸出另一只手,被九命猫带走的名笺便自动飞了过来·如同活物,在他的掌心翻飞··“你知道为什么会有鬼王吗”·不论是九命猫,还是秦煜,都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因为,他们是那个世界的秩序·”·单纯的一张名笺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会在那个世界消失·如果连鬼界都没有名姓了,便是真的不存在了——如同洛阳即将面对的。
单纯为晏童找一具肉身这样的事情,只要肯做一定是可以做到的·但空置的肉身若没有下一个灵魂入驻,很难保持活- xing -,甚至顷刻坏掉·而让魂魄还阳,只有鬼王可以做到。
除非是没有被鬼使带入鬼界的孤魂野鬼··为什么裴劫应劫之后戮十三首先要去一趟鬼界·为什么在发现他不在那里之后,秦煜和戮十三反而不肯放弃·秦煜愣愣的看着他。
对秦煜来说,做这件事情是本能·只是- yin -差阳错罢了·而戮十三是知道这一点的·何为一界之主业火雷劫,不是受着玩的。
规则与神是两种概念·而这些人,是最接近规则的存在··“裴九,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微敛眸子,裴九轻轻道:“我身在六界之外,会忍不住去了解与现实不同的事情。”
下意识的,秦煜握住了他的手···抬眸迎上,带着些缱绻·裴劫将手中的名笺放了回去:“你想做的事情还是去找鬼王吧·告辞·”·像是一阵风,来时无声。
去时无兆·微微掠过,不留痕迹··好一会儿,九命猫才缓过来·他拿起花妞的名笺,捧在手心,用脸颊极小心的蹭了蹭··……·“裴九”风声呼啸,他们已经离开九命猫很久了。
但是裴劫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极为反常··“裴九,”秦煜又唤了他一声“你还好吗鬼手拿到了吗十三呢”·忽然,他感觉到手心一阵灼烧,再抬头看去,裴劫这一侧身体已经燃起熊熊黑炎,他松开他,却忘了这是万丈高空。
脱离了他的手,秦煜立刻往下方坠去··下意识的,他用另一只手抓住了他·可并没有好多少,另半边就像是千年玄冰的最深层,极寒··“你怎么了”秦煜搂住他的脖子,似乎被两种极端法力弄伤的地方没有神经。
倒映在眼中的映像不是曾经任何时候出现过的模样,他的身体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从中间开始有一个混沌的界限,将他完全分成了两部分··“我不太好。”
二人急速的下坠着,穿过重重云霄,近处的气息开始质变·他克制着,极力的克制着:“离我远一点·”·可是在听到这句话后,秦煜反倒抱的他更紧了。
他摇着头对裴劫说:“你忘了,我不会受到伤害的,无论是什么- xing -质的力量在进入我体内的时候,都会变成属于我的- xing -质·”·可是这些力量这么多,又岂是他顷刻可以吞噬的·谢三说的很对,他应该好好待在山门,稳定自身的状况。
作为仙魔之子,有许多力量是他与生俱来的·但是应劫之前,他从来都没有认真对待过这些·维持着表面的稳定,似乎已经足够了·他也并不认为这些力是用的到。
然而重生后,包括这些力量在内,更多的力量顷刻涌入他的体内··只是秦煜的存在,缓和了那些细微的不稳定·才看起来像是状况还不错··但其实不过饮鸩止渴。
现在,尸魔在暴动,他居然连一份契约都无法控制了·这成了一个导火索,引燃了他体内所有的炸药,压抑半日,终于还是炸了··“裴九,”风在耳边呼啸,天边银月一点一点被- yin -影吞噬,染上不祥的颜色。
“我对这个印记做了很多了解·”·“……我真的可以为你做很多事情,只要对你有利,只要我愿意·”凝望的双眸腥红,他慢慢的靠近了他。
“因为,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裴九·”·耳畔的呢喃极轻,稍有不慎便要散在高空上的风中·可裴劫还是听清楚了,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是欲言又止,惯常寡淡的双眸杂乱·然后一片黑暗··月,红了··——·“魔,也会因为情欲失控的·”是紫夜君唇角牵起的笑容“一旦如此必会产生无法挽回的后果,要负责到底的。”
“不过概率比较低·我还没有过·”·“像我父亲啊,我姐啊,都有过得·我父亲有过两次,我姐有过一次·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不过这对于非我族类伤害很高的。
你这弱不禁风的还是算了吧,得不偿失·”·魔族对于伴侣的要求并不高,高级的魔族甚至有许多不平等的伴侣·但是发情的对象一般都是经过慎重选择的。
而关于裴劫的家族,似乎都是从一而终的·就像狼族,只要选择了,便是专注一生··他努力的捧住裴劫混沌失常的脸颊,望进漆黑的眸子深处·即便痛苦,但这种感觉让他心安。
明明在经历蜕变,却不知为何发展到了这样的境地·太多力量涌入他的身体,他吃不消了··可是作为几乎没有好好处理过自己庞大力量的仙魔之子,裴劫要经受的还有很多。
……·“裴九”·“嗯”·是黑暗,和静寂··“我们现在在哪里”·“水下,结界内。”
“你还好吗”·“嗯,好很多了·”他只是,有些无力··秦煜下意识动了动,知觉还没有完全恢复,被庞大力量冲击过的身体疲惫、酸疼。
可只动了一下,他就僵住了·· · ·第192章 蜕变·黑暗中传来窸窣声,有双手出现,为他披上衣衫··“被烧坏了·”还是惯常的声音,完全听不出情绪,·秦煜悄默声的自己穿好衣服,不说话了。
静寂许久,终于还是他忍不住了:“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吗”·没有回声··他不自觉心慌:“裴九”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究竟是多大的空间,他胡乱地摸索着。
忽然触上一种温凉,他下意识回缩,被握住了··“裴九·”·他被顺势拉过去,偎进了一个怀抱·“你是不是还是不太好”偎过去,也便轻易地察觉了他的虚弱。
他感觉到裴劫又轻又缓的将脸颊埋在了他的颈窝,另一只手顺着衣服的纹路,摸到了他的小腹,轻轻地按了一下··他有些紧张··“痛不痛”低沉喑哑,被衣衫尽没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秦煜的嘴唇微张,下意识要回答‘不痛’·却不知为何腾起一种无关今日之事的直觉··微微曲起的两根手指还在摩挲着,像是爱怜,还像疼惜。
·“很痛吧·”·眉眼垂下,秦煜附上了那只手:“不痛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可悲伤的情绪却不知为何还是暴露出来。
裴劫在安抚- xing -的轻吻他的后颈,不像吻,而是摩擦··可他,秦煜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有帮上……”·他下意识抓紧裴劫的手,另一只也被用力的握着。
明晰的感受着那个人的温度,强烈的触感,终于分明的态度·可他,还是忍不住的难过,心脏像是遭受了什么沉重的打击,低沉、空落··这是他集聚了数十年的泪水,一直沉淀在胸腔中,终于流了出来。
倒在血泊中前,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失败了·所以醒过来似乎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冲击了·他只是,整个人都空了,没有灵魂了··裴劫是戮十三的神。
而这却全然无法涵盖他在秦煜心中的地位··对于秦煜来说,他还是信仰,是光明,降世谪仙、莅临神邸,是一切·失去他,如同从九霄云巅落入无边深渊,一片黑暗。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他不会这样·但最让人痛苦的莫过于曾拥有、见识过,最后却是一场空··裴劫抓着他的手,将他用力的搂进怀里·他哭了好久好久,哭得睡着了。
裴劫将他平放在腿上,缓缓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他的视线似是能够穿透无尽的黑暗,落在秦煜的脸上,不过分炽热,却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没有心·比起仙族,他的体魄更偏向于魔。
可是,心口的位置还是产生了从前没有的感觉·像是,心疼··还有一种莫名的雀跃,忽然升起,压不下去·是一种突然拥有什么珍贵在意东西的感觉。
而且沉甸甸的,很有质感··他俯下身,亲吻了他的额头··……·悲伤的情绪慢慢散去,恍惚环绕的熟悉气味令人安心·秦煜沉沉的睡了一觉,再醒过来,已经跟平时一样了。
只是,他是被吵醒的··依然是狭小黑暗的密闭空间·不远处,传来压抑到极致的呻吟·不规则的喘息,像痛苦的讯号··“裴九”寻着声音,秦煜摸了过去。
可他还没碰到他,便听到急促的低吼:“离远一点·”·他顿在空中,有些不知所措·“你,你怎么了”·没有得到回应。
秦煜想知道他究竟怎么了可是这里太黑了,他不会用掌心炎··情急之下,他忽然想起了被装在小荷包里的红莲烛灯·那一圈被串成串的烛灯还是戮十三给他带回来的,他很喜欢它们照亮封魔镜的样子。
红光从其中- she -出来,不远不近,正好照亮了这片空间··他看到裴劫蜷缩在边缘,被一团浑浊的气息包围着,白与黑,仙与魔,正在缓慢的交融··个- xing -使然,一直以来他从未对自己的特别之处上过心。
魔身中,流淌着仙家法力·倒也平和·但终究并未融于一体,还是分明的··就算他在上一次的飞升天劫中活下来,接下来要做的也是循序渐进的融合自身两种相反属- xing -。
所以恢复意识后,他首先要做的也应该是这件事··拖了那么久,该做的还是要做,甚至更加艰险··将他们包裹的这个结界就像是他的身体,等到与另一种力量融合,才是结束的时候。
所谓仙魔同体,他一直都只是个半成品··看到他的样子,秦煜立刻放下灯笼跑了过去·他无从下手,无措的跪在裴劫的身侧··怎么才能帮到他呢?·“裴九。”
秦煜小心翼翼的握住他的手,见他并没有抗拒,便抱住了他··水下多凉啊,包裹他们的结界多冷啊,他的体温多低啊·他用力地抱住他,特别想要温暖他。
裴劫没有拒绝·甚至下意识的在索取··“之前不是还好吗是不是因为别的事情”恍然间,他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因为鬼手的原因”·要融合自身的两种力量确实又难又险。
原本用时间堆积也不会怎样,现在急是急了点·可秦煜记得自己睡着之前他虽然虚弱了些,但也没有这般痛苦··所以,一定是有什么影响到了他··可能是痛苦到了极致,裴劫无意识的抱紧了他。
他在他的耳边声音喑哑语息低促的说着,不知是想要倾诉心事,还是单纯回答问题:“尸魔、在发怒·”·他不仅要专心的融合自身相反的力量,还要对付发狂的尸魔,所以才会这么痛苦。
“是因为鬼手吗”·“它死了……”失去鬼手后,那只尸魔死了·它死了,所有的尸魔都开始发怒··原本,因为通灵契约它们应该是绝对服从的。
但还是因为裴劫自己不够上心,导致契约太旧存在漏洞,才压制不住了··所有的将就,最终都反噬到了他自己的身上··抱住他的秦煜眼神变了,好像有了什么想法。
他抬起他的手,轻轻的吻了一下,然后划破了··“秦煜”·鲜血低落,落在了秦煜的白衣上·他握着他的手,化出一道符文。
 · ·第193章 蜕变·裴劫现在太虚弱了,他阻止不了秦煜,甚至看不清他究竟画了一道怎样的符文··末了,秦煜舔了舔他的指尖·血流止住,缓缓闭合。
他脱下外袍,放到地上·也将裴劫轻轻放到一边··他说:“你等我一下·”·“你要做什么”冷汗浸- shi -了他的衣襟,头发散乱潮- shi -。
苍白的指节颤抖着抬起,想要抓住秦煜,被他反手握住了··昏红- yin -暗的光线,虚弱糟糕的裴劫,太让人想犯罪了·秦煜猛地俯下身,含住他的嘴唇·他太喜欢他了,不住地想要加深这个吻,又很克制的快速结束了。
·他的神色晦暗不明,望向裴劫时,有万般情愫,欲说还休,最后笑了:“你不要担心·”·画在衣服上的符文忽然亮了,然后开始燃烧·他的时间不多。
这是一个传送阵,通往尸魔之界的传送阵·尸魔界位于魔界一隅,惯少人迹··这种魔物大都为人所造,无主之后才到了这里·经年累计,不仅数目增长,力量也不断强大。
这些尸魔不论有主无主,只要裴劫想要控制,便可以控制··乍一落在此处,是呼啸的冷风和腥味·暗沉的云雾弥漫,连血月也照耀不到··能感受到震撼大地的嘶吼,刺破空气,尖啸着冲击感官。
秦煜适应了一段时间,才挽着上弦,冠上法力‘锵’的拂了一下··所有人都太小看秦煜了,他自己也是··雾霭散去,琴音宛若魔音,萦绕在整个荒芜的峡谷。
无数大大小小的尸魔痛苦的抱头··胸腔传来剧烈的跃动,秦煜非常的紧张·但是他不能松懈·如果他不来压制,这些尸魔会一直折磨如今分身乏术的裴劫。
他必须做到·月仙说过,他的那项能力是天生天赐的,是可以使用的··冷静之后,他继续拂起臂弯上的琴·受到琴音刺激的尸魔完全没有抵抗力。
同时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在向着周身涌来··侵占与掠夺··大概一刻钟后,那件画着传送阵的衣衫尽燃前,他终于回到了裴劫的身边··他一蹦出来,便被抱了满怀:“你回来了。”
秦煜呆在了原地,臂弯上的上弦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隔在二人之间·被寒风侵染的体温极低,比裴劫还要冷寒··“裴九,你有没有好一点”·轻轻地磨蹭,裴劫吻了吻他的耳廓。
虽然依旧虚弱,但确实不似刚刚那般痛苦了··他本该将一切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专心致志的融合·却不知为何抱住秦煜不肯放手··大概是有些累吧,想要找个人靠一靠。
将上弦置在一侧,空了的手渴望又小心的抱住了他··——·秦煜有些嗜睡,而且越来越能睡了·也不知道这是在结界中的第几天,他总是在睡觉。
有时也会惊醒,看到裴劫好好的才会重新困顿起来·他不敢睡得太远,也不想离得太远,便窝在裴劫的身边··但总是会在醒过来时,发现正枕着裴劫的腿,又或者干脆被抱着。
戮十三劈开水幕与结界的时候,正是艳阳烈日的正午·他整个人如同地狱出来的罗刹,被黑暗包裹,却身披光明··在黑暗中待了太久,裴劫下意识抬起衣袖遮了遮,也遮住了秦煜的睡颜。
“师哥·”·适应了片刻,裴劫才将手放了下来·“见到他了吗”·戮十三低低的应了一声,然后说:“他已经转世投胎了。”
他看到昏睡着的秦煜,犹豫片刻,鼓足勇气般问“他怎么样”·他其实有些愧疚·他不知道,九命猫还没有来得及伤害秦煜,裴劫就来了。
·其实,秦煜只是有些累而已·而且最近嗜睡··抱着秦煜踏上岸,裴劫的神情还是如常般寡淡:“无碍·走吧·”·可不知为何,戮十三总觉得他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他一边跟着裴劫往前走,一边问:“去哪儿回山门吗”·忽然,裴劫停下脚步·他微垂着头,敛住的视线不知落在何方:“十三,我,不太想回去。”
“那我们去哪儿”·“南海吧,回小木屋·”·戮十三有些疑惑,但还是不假思索道:“好·”·走了一会儿又问:“师哥,我想等过几年住到洛阳家旁边去……我答应他,要去找他的。”
裴劫也说:“好·”·于是,戮十三就笑了·他三两步跑到裴劫前面去,说:“要不我背着他吧”·倚在裴劫臂弯中沉睡的秦煜十分安然,微微发白的脸庞在艳阳的照耀下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戮十三有些后悔说出这句话了··裴劫没有回话·于是,他就又说起别的,一路上喋喋不休,说了好多好多,说到了南海的小木屋··就像他小的时候一样。
屋檐上破旧的风铃在海风中发出‘叮叮’的响声,好像在用它独有的方式迎接着回家的主人··冷清两百年的小木屋,忽然又住上了人·还是一家三口。
秦煜特别能睡,二人在屋里收拾屋子的时候都没能扰醒他·他是在夜半醒的·看着漆黑的空气,以为还在水下,轻轻一伸手就抱住了裴劫··“醒了”还是那般‘虚弱’的声音,低低的,却喑哑,带着一种挠人的- xing -感。
秦煜在他的怀里拱耸着,更加用力的抱紧了他·他吻了吻他的脖颈,吻了吻他的下巴尖,还想继续的时候,忽然被一条从天而降的腿惊得叫出了声··接着,一条手臂同样重重的从天而降。
隔着裴劫的另一边,有个人砸吧了两下嘴,含含糊糊的喊:“师哥……”·只有一个小木屋,只有一张床·甚至都没有棉被··裴劫在摸他的头:“吓到了”·秦煜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惊魂未定的问:戮十三·裴劫一边给他顺毛,一边解释着:“我们已经从水下ME独家整理出来了,十三也回来了。
现在在南海,我父母的小木屋·”·秦煜慢慢顺过气儿来了,却窝在他的怀里不肯抬头了,脸颊热热的,紧紧抓着衣襟不肯松手··裴劫摸了他一会儿,问:“要不要出去待一会儿”·“”· · ·第194章 你为什么喜欢我··夜风满袖,明月挂在海上。
秦煜缩在扶桑树粗壮的枝干上,微微抬头,遥望满天繁星·也不知怎的,他有些空落落的··裴劫拿着一个油纸包过来,坐在了他的旁边:“饿不饿”·是一些糕点,来的时候在路上买的,被戮十三吃了大半。
秦煜不着痕迹的往他身边挪了挪,有些食不知味··虽然如此,但还是一连吃了好几块·他确实有些饿了,然后抬起头来问:“你真的好了吗”·清冷的月辉下,他的唇角似乎弯了一个弧度,十分朦胧的笑容。
什么也没有说,他抬起手来,混沌的法力如同漩涡之下的黑白墨,水乳- jiao -融、浑然一体··却又十分轻易的被他分离,变成两种不同的东西··熟练掌控自身来自两界的属- xing -,这才是仙魔之子该有的力量,真正属于他的恐怖。
秦煜有些惊奇··天劫,给予成为更强的资格·而这,是裴劫一生中划时代的节点··从现在起,给他一些时间,整个六界再无人可奈何··秦煜偎进他的怀里。
他其实有些冷,裴劫没有发现,但还是顺势将他往怀里揽了揽··“裴九,我们要一直住在这里吗”·“明天去集市上置办些东西吧。”
秦煜应了一声··“再给十三搭个小屋·”·秦煜屏住呼吸,挨在他的怀里不动了·只给戮十三搭个小屋··他咬了咬唇,忽然抬起头来与他凑近了。
鼻尖轻轻触碰,些微凉意·微阖的眼帘遮掩住许多,心尖儿颤了颤··裴劫没动,于是他吻住了他··带着冷意的月辉下,他颈间的纹路以缓慢的速度从衣领之下爬了出来,蔓延到了脸颊上。
裴劫忽然捧起他的脸,指腹微微摩擦着··晦暗的眼神不明,却十分吸引人··“秦煜,你为什么喜欢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
只是问出来的那一刻,什么地方微微颤了一下··秦煜抬起眼帘,对上了他的视线··浩瀚星海般的黑眸,闪动着细细的光芒··他问:“你知道什么叫做印随吗”·……·“师哥。”
是戮十三有些慌张的声音··裴劫睁开眼睛,正看到他蹲在不远处的树枝上,一脸的担忧··“怎么了”·戮十三说:“他真的没事吗他怎么……”·裴劫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他指的竟是靠在自己怀里的秦煜。
无怪他这样惊惶,看清后,裴劫自己也有些惊到了··被他抱在怀里的,哪里是秦煜,明明是一只狼·它的身上还披着秦煜的衣服·明显是昨夜二人入睡后才变成这样的。
裴劫拉了拉衣服,给他掖紧了领子··其实不太需要,秦煜皮毛甚厚,非常保暖··大抵是习惯了··“师哥”·裴劫抱着秦煜下了树,走进小木屋,将他放在了床上。
做完一切再回头,竟发现戮十三快要哭出来了··“是不是因为九命猫”·裴劫将他拉到外面去,摸着他的头说:“不是,你没有伤害他。”
“可他”·“是我·”·戮十三十分疑惑··可裴劫却移开视线没再解释:“饿不饿想吃些什么”·这个时候,他还在自责,哪里有胃口于是一句话都没说。
裴劫自顾往外走,说:“等他睡醒我们去镇上吧·”·迟疑的看了一眼小木屋,戮十三低低的应了一声··……·秦煜又睡倒了午后,他觉得自己有点奇怪,打量一圈才发现自己又变成狼身了。
毕竟不是第一次,疑惑之下也没有被惊吓到··倒是裴劫的态度令他没想到··好像是知道自己会这样,也轻易变不回来·他既没有让他自己变回来,也没有出手帮助。
“以后不要那样做了·”·愣了一会儿,秦煜忽然往床上一趴,拱进自己的两只前掌中了··裴劫摸着他背上的皮毛,带着时轻时重的力度:“起来吧,我们去镇上。”
此时上路,刚好赶上夜市··秦煜就拱啊拱,拱到他宽宽大大的衣服中,整个儿缩了进去··“师哥师哥,我们走吗”·他已经检查好了门窗。
今日二人里外打扫了一遍,也清点好了缺少的东西··于是裴劫走了出去,并关好门··戮十三看了一眼,发现只有裴劫:“他人呢不去啊”·裴劫轻轻抬了抬衣袖:“在里面呢,走吧。”
“哦——”八成是狼身不够方便吧··他这样想着··他们的小木屋虽属南海,但也在仙界,是与人界毗邻的地方·但要走到热闹繁华的城镇还是要走上一段路途。
出了仙界,未免引起恐慌,更要避免使用仙术··秦煜原先有个飞行法器,外形酷似马车·略作伪装后便与人间的一般无二了··天将黑时,终于到了集市。
灯火刚上,正是热闹的时候·三个人一边在街上四处逛着,一边寻觅着需要的东西··只是深入之后,戮十三跑远了··多少年了,一到人多的地方,他总是这样忘形。
·裴劫远远看着他,微微笑了··藏在他衣衫之下的秦煜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看到他居然笑了,偷偷的摸了摸他的手,然后快速的缩了回去··眉眼微动,裴劫隔着衣服勾了勾他的耳朵。
六界大乱,这偏远小镇倒不受影响··裴劫也不打算让它受到影响··“师哥”·抬头望向前面·戮十三正呼呼地往这跑,还没跑近就说:“我要去前面县老爷家”·“去那里做什么”·戮十三边往回跑边说:“洛阳要出生了”·说完这话,他已经看不见影儿了。
他看着洛阳喝了忘情水,走过奈何桥··他也问过他转世的人家在哪儿··秦煜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地打量着外面·他拽了拽裴劫的衣服,指着戮十三离去的方向。
穿过街市,在北边一处僻静的地方,他们找到了蹲在屋顶上的戮十三··裴劫也施了个隐身术飞到他旁边··小小院落聚了不少人,里里外外,慌慌张张。
身在远处,依然能听到产妇痛到极致难以压抑的呻吟声··戮十三紧紧盯着屋子,手握成拳,正在拼命用力·不知道的怕是以为他也要生产了··裴劫轻轻将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不知不觉中他果真放送了不少··大概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洛阳就被生出来了·不哭不闹,也没折腾·· · ·第195章 访客·戮十三立刻从屋顶上飞下去,跟着人钻进了屋里。
小心翼翼躲闪着,终于到了婴儿身边··小小一只,皱皱巴巴的,眼睛也没睁开··他小心翼翼的摸着他,那双胡乱挥舞的手忽然就落在了他的手上,然后咧开了嘴。
就像是知道他来了··戮十三的眼眶酸涩,但用力忍住了,他自言自语的问道:“莫不是你的孟婆汤掺了水”·就这样,戮十三赖在县太爷家不走了。
翌日,裴劫将小木屋重新布置了一遍,又在树杈上面搭了一个新的小木屋,刚好够住一个人··秦煜给他打下手,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倒是不躲着了··……·戮十三是过了几天才回来的。
“师哥,这是你给我搭的窝吗”·裴劫从屋里走出来:“嗯,喜欢吗”·戮十三从树上跳下来:“是不是少点什么也有点儿小。”
确实不大,但是:“少什么”·听到声音秦煜也跑出来了·他有些疑惑的盯着戮十三,还在思索着什么··却听戮十三说:“婴儿床啊”·裴劫:“你要做什么”·戮十三支支吾吾的说:“我想把洛阳带回来……”·炽木说他只有一世寿命了,此生结束,连为他引路的鬼使都不会有了。
他想让他活的久一点儿,陪自己的时间长一些··他想教他修仙··像他自己一样,刚生下来就被玄晖抱回来·如今,已经快两百岁了··裴劫问:“他的父母同意了吗”·戮十三:“总会同意的”他还未曾现身过。
总不能直接上手去抢吧·其实他真的干得出来·但是师哥应该不让,玄晖知道了也怕是要罚他··裴劫走到他身边,问:“你会带孩子吗”·戮十三眨眨眼睛,秦煜也眨眨眼睛。
然后一起看向他··“并不难吧”·裴劫轻笑一声:“不太简单··“我给你想办法吧·”·……·县太爷是一个很传统的文人,一心只知处理政务、为百姓解忧。
清贫、本分·他的愿望十分简单,等儿子长大了要让他去京城做官·所以求道修仙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裴劫在县府旁边买了个院子,重新布置一番,偶尔入住。
无意中进行影响,也方便戮十三时常接触··可是——·“师哥,你哪里来的钱啊”·应劫的时候他的所有东西都没了,不久前连家也被毁了。
真正的孑然一身,什么也没有··他没钱··还没戮十三有钱··秦煜窸窸窣窣的从裴劫的衣服里露出个头来,一只爪子摸索摸索,拿出一块儿金子来。
又摸索摸索,又拿出一块儿金子来··戮十三看着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却不知秦煜理解成什么了,一边往他手边儿上递一边又开始摸索··宛若家中的老母亲,担心离家的幼子。
够吗不够还有··戮十三那是一点儿也不客气,他给多少,他就收多少··最后被裴劫拦住了··“回家吧·”·戮十三一边藏金子,一边问:“师哥,你们不住下吗”·……·逛过街市,行至郊外。
漆黑一片··裴劫忽然说:“往后不要给他钱·”·秦煜窸窸窣窣的爬出来,抱住他的脖子,轻轻蹭了蹭··他的钱都是月仙给的,身外之物,他不在意的。
他希望的从来都是裴劫好好地··但是裴劫太关心戮十三了·戮十三好了,他当然也会好的··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裴劫没有继续说什么··……·夜半,忽然发生了些变化。
裴劫慢慢睁开眼睛,月辉洒落,刚好落在秦煜露在外面的半截肩膀上···暗沉的白色,看起来凉凉的··他还在睡着,长长的头发落在身后,宛若流淌的夜幕。
有几缕落在了脸颊上··裴劫忍不住伸出手,给他挽到耳后了··艳丽的红印露了出来,在他的劲肩交集处,十分妖娆··月辉下的脸颊是静的,不一样的白。
他的嘴唇轻微的开合着,发出细细的呼吸声··是一张十分年轻的脸,不符合实际的脸··也很好看··忽然发现,这是他第一次作为‘裴劫’打量秦煜。
他从来都没有这样看过他··敛下眸子,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却不想扰醒了秦煜··他迷迷糊糊发出细微的声音,下意识往他怀里靠··“冷……”·裴劫亲了亲他的头发,又将他往怀里揽了揽。
其实他的身上一点儿都不暖和,唯一的热量还是被秦煜给焐热的··但秦煜需要的也从来都不仅仅是温暖··“裴九……”·“嗯”·“我喜欢你。”
他埋在他的颈窝中,靠在他的耳畔,十分轻的呓语··……·春寒刚过的时候,小木屋迎来了第一位客人,自南面来,见过两次··“听闻这是道长的法器。”
当日他们是逃走的,一直不曾再见过·但‘半壁’在他们手中,对于秦煜和戮十三来说一直都是心病·原以为会很难寻到了,却不想他们就这样出现在了面前。
秦煜有些疑惑,可裴劫却没有说话··段无虑当然不是来归还的·上一次裴劫明明已经取走了,却又还回来了·他知道,他绝不会抢走的··他只是:“我只是想来谢一谢道长。”
裴劫忽然抬起眉眼··戮十三也回来了·段无虑看到他本能的紧张了一下,抿了抿唇,首先打了下招呼··“师哥”·裴劫说:“是客人。”
戮十三‘哦’了一声·他知道裴劫现在的心意,而且他已经复活了,那些散落的各种东西也就不重要了·所以‘半壁’要不要回来都没什么。
他说:“我们去划船吧”·段无虑惊奇的看着他··戮十三忽然变出来一个奇怪的长木板:“去冲浪”·段无虑下意识看向段言。
他未有过正常的童年,长这么大什么好玩儿的都没有玩过··段言说:“去玩吧·”·“秦煜你来不来”·戮十三将冲浪板绑在小木船儿上,推着往海里走。
段无虑追过去帮他,两个人一起往岸上招手··秦煜咬了咬唇,紧紧攥住了裴劫的袖子··“想去吗”·秦煜就抬起头来看他,然后点了点头。
裴劫说:“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于是,秦煜也向他们走过去··夏日的海风十分清爽,吹的人很舒适··裴劫和段言就坐在海岸边上,搭了个棚子挡住阳光。
一起看着稍远一些的海面··Mε?(????)?зE(′???‵)独?|?'-'?)??家(?`∧?)整(????`?)理·那里有三个正在嬉闹的人,分别是他们心上最牵挂的。
“道长,”段言忽然开口了“我家阿虑究竟还能活多久”·小岛是他找的,他原本想要偷偷将段无虑送走的·可这个计划没有办法解决所有问题。
他不允许他- cao -纵活人——即便那对于他而言十分轻易,因为会反噬他的生命··可在他阻止之前,他的阿虑便已经长不大了··裴劫看过去,又敛下眸子:“其实你心中有数吧。”
垂下头,段言低声道:“我想知道确切的时间,想好好,珍惜剩下的时光·”·他们已经偷了二十三年了·于人界而言,这真是很长的时光了。
他们都不贪心,但却也会难过··“道长,等到阿虑去了之后,你便将法器收回吧·”·他的寿命已经不可估量了,被‘半壁’温养的血肉之躯,和被捆在肉身上的灵魂。
他可以一直活下去··沉默良久,裴劫应了··有些许东西于他而言不一样了··他本是生无可恋,所以丢弃了身上的东西·却没想过这些东西会对别人的人生产生怎样轨迹之外的影响。
‘半壁’膨胀了南国的野心,有了段无虑和他凄惨的一生··可也是因为半壁,段言不人不鬼的在人世多活了二十三年,与无虑为伴,慰藉了对方的心。
还有‘蛾眉’,改变了一只千面妖的命运,也帮助了一只痴情的猫妖··黄金牡丹他终究没有带走,那已经与榄风楼一起成为长安城的象征了··还有许多不知去向的法宝。
他不知道是对是错、是好是坏··心中,却不觉受了触动··他带来的影响,其实不一定全是不好吧……· · ·第196章 紫夜君·洛阳再大一点的时候,已经敢爬墙过来找戮十三玩了。
他姓古,唤都儿··而且很喜欢戮十三这样叫他··“今日父亲教我读书,我看书上说授业者为师,你就是我师父了·师父在上”·他一板一眼的抱拳跪地,十分随他亲爹。
戮十三把他抱住了:“还是叫师兄吧·”··小孩儿十分疑惑:“师兄那我们的师父是谁”·戮十三唇角生笑:“我们的师父啊,”他抬起头来看着灿灿天空“那可是仙界鼎鼎大名的金仙,十分厉害呢”·小古都儿立刻满眼都亮了:“真的吗我们的师父十分厉害吗”·“那当然了”·“你骗人”·“我像是那种人吗”·“那要是我们的师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亲自来教我呢”·M(?△`)?E(??ω??)独(?`∧?)家(????)‥?整(????`?)理·戮十三摸摸下巴:“那是因为师父有要事在身,先让我来练你一练。
等你修习够了基础的法术自然会来教你了”·“那你每隔几日就不见人影,是去向他禀报我的情况了吗”·“聪明正是如此”·“师父听完是怎么说我的”·“师父说你还不错——主要是我教的好”·“哼,吹牛”·“嘿,谁吹牛了我可是你师兄”·“切~”·“先说好,这可是秘密,要继续保密啊”·“我知道,我连我爹娘都没有说呢”·戮十三十分高兴,他一边摸着小古都儿的头一边说:“那好,今日我们便开始练功吧”·其实,他的身体并不算好,也不具备修炼的天赋。
大概还是受了魂魄状态的影响,注定是平凡的一生··可戮十三不想放弃,至少也得让他多陪自己一段时间··他想好了,等他长得再大一点儿,就告诉他,他原先叫洛阳,是他的师弟。
他答应了,在他投胎转世之后来找他的··也真的来了··……·“裴九”·屋外的风铃在不规律的响着,像是山雨欲来。
裴劫给秦煜拉了拉被子:“睡吧·”·“你要去哪”·“我去十三屋中看看·”·秦煜有些疑惑:“他今日不是没回来吗”·“要下雨了,我怕他有东西在外面。”
秦煜便缩回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你快点儿回来·”·“嗯·”·海风伴着陌生的魔气,在往他的小屋边上吹·他抬起手来,加重了护盾,还是先去戮十三的小屋看了看。
他并没有回来··于是又去了县城里,县太爷家旁边的小院儿··依旧没有人··似有若无的魔气,比他的小屋四周少些,却更明晰些··蛇帝。
他想起秦煜从玄兔那里听来的话··……·秦煜今日累些,没等到裴劫回来便睡着了·他听到有人在缓慢的说话,又像是在做梦··“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是喜欢他吗”·“他们都走了。”
“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他只关心他师弟·”·“他说过他喜欢你吗”·“他心里只有他师弟。”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他们都走了·”·“你知道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吗”·“没有你。”
“他没有心·”·“他说过自己喜欢你吗”·有人伏在他的耳边,轻轻的吹着气——是冷的··可这声音太过熟悉,让他想要警惕却无论如何都生不起敌意。
他就这样陷在梦魇当中,不住挣扎··他想要叫裴劫,可直觉身边空空如也,这里,梦境中,都是他一个人··“你想不想去看看”·“看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他问了出来。
也更没有想到,那个声音真的回答了··诡异的笑声,像是要把他的每一个神经细胞都拉出来,写上了同样的东西··他惊醒了··他坐在床上用力的呼吸着,汗水浸透了衣襟,依旧簌簌而下。
他用力地抓着被子,已经扯变了形,浸- shi -了,才发现一缕如同金色羽毛的灵力在眼前浮动··他拂了一下··那金羽毛便如同毛笔尖儿沾上的墨汁,行云流水般绘出一行字:等我回来。
真的走了··他枯坐在原地,双目空洞··有风吹进来,吹干了他的汗水,也吹凉了他的身体··还吹熄了他劲间纹路的诡异光芒··……·裴劫到了西北。
西北已不是原先的西北,裂渊亦不是原先的裂渊·因为,魔界的主人换了··未免打草惊蛇,他还是绕去了北部极寒之地·那里有他留下的一个传送阵。
界限内传送,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消片刻,就到达了地宫边缘··自从他恢复记忆之后,自从将戮十三从息水湖的另一个位面带回来之后,他留在他身上的标记就不管用了。
他其实不太明白,蛇帝究竟要做什么··真如玄兔所知,为何要将戮十三沉入水中·这么久又不闻不问若不是这般,他又为何会盯上他·裴劫想不明白,但是一定要将他救出来。
·一阵- yin -风扫过,呜咽一般在他耳边呼唤··裴劫停下来,回头,看向茫茫黑暗··这里是魔界,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他熟悉着这里的许多。
在黑暗的那一边,是原先封魔镜的一处边陲,与地宫这处诡秘入口离得极近··但是,封魔镜中的恶魔已被尽数放出,那里只剩无边深渊的黑暗··风又吹过,若如牵引,带着暧昧的呼唤声。
裴劫下意识手握成拳,向前走去··有一件事情,即将以一种他不想要的结果呈现·他的内心在抵触,却又不得不接受··裴劫缓缓接近着黑暗中的深渊,留下一串走向其中的脚印,却又因为融入其中辨不清楚。
是深渊的边缘··寒风‘呼’的一声,扑面而来·迫的他难以呼吸··风声交叠,有时如同耳畔私语——低低切切。
有时似极言盛怒——狂烈作响··就像,在向他讲述一件跌宕起伏的故事··而它,就是主角··“紫夜君·”·风声停了片刻。
“舅舅……”·无尽的深渊当中,充斥着紫夜君的气息,又浓又烈,混杂着血腥与罪恶··他没有逃走··他没能逃走··他被蛇帝丢入了聚满恶魔的封魔镜。
至纯的魔族血液,关押他们的魔尊子嗣·被疯狂的恨意与渴望,蚕食殆尽·那么单纯爱玩的紫夜君·· · ·第197章 好像抢不走·“多亏了他,那些穷凶极恶的东西才会对我唯命是从。”
冰冷的声音带着难以名状的熟悉感··那些恶魔怎么可能肯轻易俯首自然要使些手段··裴劫的目光望向无法探明的深渊,并没有回头。
“十三呢·”·是轻轻地笑声··黑暗中,白衣的人抬起手臂·一道碧绿色的流光便从巍峨高耸的魔宫中飞了出来··蛇帝看着那道流光,喃喃自语:“早知道应该加一道封印的。”
伴着那道流光,周身的情景隐约显露出来·漫天飞舞的魔兵不知何时早已将他包围··然而,有前陈在手,这些魔兵便没有一个可以近身··‘御魔令’下,天下众魔,莫敢不从·蛇帝幽幽叹息一声。
一条蛇首悄无声息又极为迅速的俯冲过来··裴劫跃至空中,正好看到了受笛声影响略显混沌的炎魔·瞬息之间反客为主·他从孤身一人,变成统御万魔。
与蛇帝的境遇完全反了过来·趁着众魔与蛇帝纠缠,裴劫在炎魔的带领下进入了地宫··在地宫深处,靠近魔宫暗道的地方,他终于找到了戮十三——被锁链锁住的戮十三。
“师哥……”·他的衣服没有破,身上也没有伤痕,更没有受什么内伤·他只是被下了禁制,一丝灵力都使不出来··裴劫砍断锁链,带着戮十三往地宫外面去。
然而,就在他们要出去的时候,那被砍断的锁链忽然又插入了戮十三的体内·如同息水湖底的那些,又有着明显的不同··是一种缚咒··“师哥……”·他被锁链拉着往后退,紧紧地抓着裴劫。
他害怕··裴劫立刻又去砍那些锁链,然后带着他往外走··戮十三下意识往后看去——黑暗中,那些锁链宛若无声的游蛇,依旧在追逐着他··“师哥”·他怕的紧紧住着裴劫,声音中是过度恐惧沾染的哭腔。
“呃”·那些锁链再一次穿入他的身体,牢牢的将他捆住··带着不知怎样的灵力,令他浑身燃起黑焰,衣衫被渐渐烧毁,露出他浑身遍布的狰狞伤痕,也露出了他自身携带的——黑暗。
意识正在被剥夺,赤红染上双目·戮十三用力的握着双拳,手腕上的珠串儿却很轻易地断了··断了,噼里啪啦落了一地,滚进黑暗中,再也找不到··见状,裴劫立刻换了调子。
平缓的调子一定程度抑制了戮十三的变化·可他还是自己承受着煎熬痛苦和未知的恐惧··“裴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地宫出口,来了一个令他没有想到的人·“你怎么来了”·“琴·”秦煜举起‘上弦’·却又看到他手中的笛子。
他忽然局促起来··谁料,裴劫拿过他的琴来,又将‘前陈’塞到他的手中:“快点离开·”·他一边抚琴,一边画出一个传送阵来:“到极北之地,从那里出去。”
他都不问他究竟是怎么来的··戮十三似是昏迷了,无力的耸拉着脑袋·裴劫将自己和他护在上弦形成的法障之下,神色十分凝重··他让他走。
秦煜下意识咬住唇,却又不敢不听他的··“我们一起走·”·“十三走不了·”·他看向他,瞬间没了理由··“你先走。”
裴劫目不看他,琴音不停··他已经没有精力去了解秦煜是怎么来的了,为什么会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是本能的觉得,这里太危险了··只要拿着笛子,只要不碰见蛇帝,他决不会有事。
而蛇帝的注意力在他们身上呢··攥了攥了手中的笛子,秦煜走进了阵法当中·从这里进去,再出去便是数九寒天,然后是魔界与人界的混沌交界处···裴劫心中输出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戮十三的身上。
他没有失去意识,但气息奄奄·微阖的眼帘还在专注的看着裴劫,却因为身体的缘故十分涣散··他害怕,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劲儿的往外流··“师哥……”·“你好像,有些小看我。”
还是那个声音,些微戏谑··裴劫迎上他的视线,正看到骸骨负面、一身黑袍的蛇帝,他一手提着秦煜,立于深渊之畔,身后,是数不尽的魔兵·“是你把他带来的”·蛇帝垂眸笑着,另一只手拿过秦煜手中的笛子。
他没有回答他,而是问着手中动弹不得秦煜:“你也可以做到吗”·“他不能·”·不待秦煜开口,裴劫已经替他回答了。
也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直觉,蛇帝对于秦煜的敌意是超过他们所有人的,即便至今为止他没有对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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