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管这玩意叫神? by 拾酒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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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管这玩意叫神? by 拾酒有词
 ·文案:·凶神可翻手揽福,覆手降灾··而一举夺下凶神本凶,扫把星本扫桂冠的怨尤神因偷懒摸鱼被自家公司一脚踹到现世被迫营业··本以为一场腥风血雨必不可免,这时天降一只凤凰以一己之力化干戈为玉帛。
身为“人与妖共存特查处”顶级活阎王,陆忏披着人皮干尽了- yin -间事,在他面前压根没有“老虎屁股摸不得”这个观念,逮人捕妖甚至抓神,面面俱到。
陆忏:“为你,我无所不能·”·祈尤:“我QQ农场的狗死了,你能给我当几天吗·”·陆忏:“……”我她妈直接裂开。
祈尤本想着联手打怪抱得白月光的平淡主线也不错··谁知道打一打的,陆忏殷红如血朱砂痣马甲掉了··陆忏面无表情:“我说我是你的白月光你信吗……祈尤你TM不准吐憋回去”·【叮前方高亮排雷】·攻受三观不代表作者本人三观。
骚话技能Max神鸟攻X神狠话不多硬核受·1V1,陆忏X祈尤,沙雕甜文 HE·每日更新··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 天作之合·搜索关键字:主角:祈尤,陆忏 ┃ 配角:江浮生,叶锦一等 ┃ 其它:·一句话简介:不要皮了,先上怨气·立意:做人不要太攀比,踏踏实实做自己·==================· · ·第1章 降临·白骨露野,尸山血海。
少年哼着山村野调,远远地踏过满城枯骨行来,仿若归人··“咔啦咔啦——”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终于,他在一座衣冠冢前停了下来,不再哼歌,只是默默无言地盯着。
老远有人凄苦地呻/吟哀叫,挂在染血树杈上的乌鸦忽然吱嘎吱嘎叫起来,拍拍有力的翅膀冲出去··少年站在衣冠冢前,静得像棵树··他的视线掠过墓碑上歪歪扭扭刻着的四个字“沈鹤归墓”。
这人活了一辈子板板正正,死后倒是歪歪扭扭惹人发笑··少年也笑了,嘲讽又刻薄,一双桃花眼里尽是恶毒,像是恨惨了这座衣冠冢的主人··他笑着笑着,不自觉摸到颈间红痕,冷笑戛然而止。
少年又开始发呆··城北洪水滔天,城南烈火连天;城西饿殍遍野,城东鼓吻奋爪··反正在他眼里不过鬼哭狼嚎,惹人耳根吵闹··少年也懒得回头去看人间,利落地几下挽起右边袖子,露出白皙的细胳膊来,腕骨精致,五指修长,这双手天生适合抚琴弹奏或是握笔作画而不是——·而不是一把掏进自己的胸腔里。
少年半张明媚的脸沾上胸膛溅出的血,眼睛都不眨一下,手指像锥子一样在血肉里辗转,直到握住了什么东西一把抽离出来··殷红的鲜血不要钱一样淌了满地,他依旧那副表情,眉头都不皱一下。
少年握住那根沾着血发着光的神骨,面向那座衣冠冢,就像是面对那个名为‘沈鹤归’的人一样,冷笑着说:“你惯出来的人间,要我去救,真是不识好歹”·话音刚落,他将神骨重重打入七尺之下·九天巨雷骤然轰鸣,似要将人间劈做焦土·少年眼前的光景渐渐昏暗,听着天雷嘈杂,刚要骂一句“别他妈劈了”便觉出全身麻醉了一样使不出力气,也发不出声音。
意识涣散前他听见老远有中年人一声颤微微的呼喊,“怨尤神殿下,此番恩情,吾等……”·少年没听完,眼前最后一丝光芒散去,陷入了沉睡。
自有人以来,关乎神明的传闻实在不少,单是七八岁的稚子都能舔着糖块笑嘻嘻地说五六个来··人们最常见的供奉莫过于家神在内的这类“喜神”··他们慈悲为怀,怜悯众生,弹指是吉利,颔首是好运,笑口常开是天平地安。
与“善神”相反的则是“凶神”··翻手揽福,覆手降灾··令人望而生畏··而怨尤神又是凶神里出了名的扫把星··先不提他入世前,到哪哪腥风血雨、不得安宁。
就说他入世后,克死了宗里老黄狗、克死了宗主、克死了长老,克了一圈众人想着他也该消停了吧难不成他还真要克个百家姓出来结果这人二话不说又把收养了他的大祭司克死了。
听说大祭司死时血流一地,凤凰长泣;日落月升,天地颠倒··也不知道他临死前后不后悔当年收养了这么个白眼狼,一口下去直截了当地咬断了他的喉咙··百年大宗同样被撕了个稀巴烂。
怨尤神人呢·有人说他元气大伤归回老巢,有人说他化作老朽隐于现世,也有人说是那位大祭司临死前用毕生所学将这邪神斩于剑下……·好吧。
总而言之,就是他怨尤神,在千年前不知所踪了··现世··信徒已入梦··——“听我说·”·耳边有呻/吟着的淬毒浸血的怨声,它们嘁嘁嚓嚓诡笑着隐匿在巍峨山门两侧的荆棘丛中兴奋地张望着。
——“当你坠落于藏怒宿怨,徘徊于无可奈何·”·层层叠叠的石阶通向倒置的深渊··那是此岸的因果树,彼岸的温柔乡··——“入睡前在你的发梢系上绑有铜铃的红线,怨尤神将会引导你前往梦中的魂请庙。”
·落在每一阶的脚步都如同踩在鲜血淋漓的刀刃上··——“在神像前,诉说你的祈愿·”·年轻的男人紧攥着手中被汗水濡- shi -了的铜钱,小心翼翼地迈过鲜红的门槛。
冷清清而- yin -森森··供奉在香案后的玉石神像低垂着精雕细琢的眉眼望着他,明明神色淡然得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悲悯,偏偏在这诡谲的寺庙中映出了百倍的邪气。
——“他将回应你所有的怨恨·”·男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庙中仅有的一张蒲团上,双掌与额头贴上冰冷的地面,深吸一口气,嘶哑道:·“怨尤神殿下求您回应我的怨恨”·话音刚落的顷刻间他听见叮一声铃响,系在发丝间的红线倏然断开,无声地落在了眼前一方晦暗的地砖上。
·庙宇外的狂风四起与喁喁私语在这一瞬间归于寂静·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他的寒毛根根立了起来,上亿细胞尖锐地叫喊着··叶锦一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威压自神像后苏醒,似要将他的根根白骨混着滚烫的血液碾成肉泥,他的怨恨将在泥泞中盛开艳丽的花。
在这种极端的恐惧下,连残喘都成了奢想··——神明降临··苏醒的怨尤神红衣猎猎,面具狰狞,竟比妖鬼还多几分诡谲··他赤脚踩在神像臂膀上,睥睨着他轻声问道:·“怨孰”·叶锦一这时候倒是知道怕了,腿肚子直抽,顿时有些把不住自己的开水阀门了。
……虽然这个神的声音不大,甚至透着点懒洋洋的意味,听起来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但万一是个心眼极其小的,半天听不到回信,怕是要把自己撕吧撕吧拌饭吃,叶锦一又想起渣男前任,兀自把尿意憋回去,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咬牙切齿地孤注一掷道:“我前任孙故”·怨尤神沉默了一下,又问,“怨何”·提起这个,叶锦一脸上怒容更甚,一字一句道,“他,劈,腿”·怨尤神再次问,“安解”·“我要他用命偿”·怨尤神说:“不可。”
大祭司曾言传身教他二字真言即为“不可”,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他这个扫把星有机会甩给别人这句谆谆教导,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颠倒是非的嘲讽来。
一觉睡醒竟轮到他站在大祭司的角度说话,可笑··可惜叶锦一听到神明大人的二字真言非但没有得到教化反而有些遗憾··冲昏头脑的热血渐渐凉了一些后他转而一想,渣男虽然狗进了骨子,但是要他的命似乎也是损人不利己……这便又有些为自己的冒失鲁莽后悔起来。
神不主张杀人的话本质里应该还是个善神……吧··他心下里松了口气,揣度着神明大人的意思,试探- xing -地换了个愿望,“那我……能要个对象吗”·“……”·滚啊。
神明大人觉得此人天资愚钝,颇感疲累,挥了一下手,作势要梦解送人归··“那个……”·叶锦一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赤脚站在自己床上一副“普度众生”姿态的神明,一时望眼欲穿,“您……现世就是答应了”·这个不大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简易衣柜,地方小得恨不得放个屁就能把床崩飞二里地,实在是和神明大人的魂请庙有着天壤之别。
可偏偏这位善恶难辨、凶神本凶的祖宗稀罕上这穷乡僻壤了似的,赤脚站在他的床上,大半白皙的脚面陷进劣质床单里,犹如一棵独自美丽的小树··……虽然此时此刻那张面具上的笑更有一种“哈哈我特码完了”的意思。
“……”怨尤神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他要怎么跟这个人类解释由于自己一觉睡了个千百年没有坚持上班打卡导致自己现在神力溃散被魂请庙拒之门外了呢·这搁在现代社会相当于老板常年翘班结果被自家公司开除了。
别问,问就是爱过··怨尤神头一回体验到丢脸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甚至想开个头盖骨庆祝一下··……·客厅里,叶锦一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
有生之年能给活着的神明上供也算是他祖坟冒青烟··只不过贡品有点寒碜,白惨惨的面条混着酱油汤盛在花瓷碗里,摆在人家面前升起袅袅炊烟··别说鸡蛋了,葱丝都她妈没一根。
隔着那层面具,叶锦一都看见怨尤神左眼写着“区区凡人”,右眼写着“你快死了”··讲道理,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新青年,作为一个把八荣八耻熟记于心的铁骨男儿,他叶锦一能随便屈服吗不可能·这辈子能让他屈服的只有猛1·面具抬起头面对着他。
……和神··叶锦一接到来自虚空的死亡凝视顿时先怂为敬,老老实实地在椅子里坐正了··“咳,家里食材都被孙故那个狗东西造了,就只有挂面和酱油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明天开始一定努力兼职赚钱养家光宗耀祖……”·他生怕怨尤神下一句森然道“劳请您挪一下贵腿上盘”嘴皮子溜得仿若磨刀铿锵有力。
坐在他对面的怨尤神懒得接话,抬起手将那张- yin -森森的笑脸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明艳若三月桃花的面容··看见这张脸的一瞬间,叶锦一忽然理解了人与神之间的差距。
·与他恐怖可怕的传说背景不同,怨尤神有着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稚气未褪的面容,廉价的灯影在他眼底镀上一层细碎柔和的光,仿若浅浅的悠荡··他笑你便需臣服,他抬手你便需倾倒大概也便是如此了。
“我叫叶锦一,”颜狗不请自来,一边觑着他的脸色一边大着胆子说,“神仙祖宗您贵姓”·名即为咒··大祭司曾苦口婆心地告诉他。
千百年下来他也都是被人用“凶神”或者“扫把星”叫下来的……哦后来还有大祭司一口一个“十一”··“我没有名字。”
怨尤神轻描淡写道··他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名字是人类之间的特指代称,他不需要被什么人特意代指··怨尤神倾身生疏地握起那双一次- xing -筷子,如烟长发垂到了身前。
有眼力见的小鹌鹑站起身,斗胆为他拢了拢头发,纤细乌黑的发丝于指间凉津津地穿过,如同行云流水··“这么说是没错……但对于我们来说,名字是很重要的。
当人死后,他的躯体会腐朽,精神将消逝,身份被取代,只有名字将会永久地留下来·”·怨尤神面无表情地吸食着素白的面条一言不发,像是多说一个字他就要被活生生累死。
叶锦一心想:神要是会骂傻逼的话,估计他现在就在心里这么骂我呢··但他丝毫不气馁,毕竟他是高考语文达到130分的选手,他决定现场给这位不爱说话的神来一篇小作文让他尊崇一下人类文明。
·“自古以来父母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会寄予他们对孩子未来的期望,也有不少人将自己觉得重要的字融合在一起……”·“祈尤。”
在他叨逼叨个没完的时候,饥肠辘辘的怨尤神已经把那碗卖相不佳的面条嗦了个干干净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边的汤水,搁下了筷子,不咸不淡道:“可以叫我祈尤。”
“祈求怨尤”的“祈尤”吧·叶锦一心想这神是真够懒的··当然,全身懒骨头的神没有要给叶锦一解释一下的意思··作为一个没有经历过老妈子唠叨的完整童年的孤儿神,他在叶锦一这里头一次感受到了母爱的光辉。
但他再也不他妈想感受到第二次了谢谢··一个已经被魂请庙毫不留情拒之门外的神,祈尤需要回归他沉睡前的老本行工作赚够本··食天下之怨,应百姓之尤。
换言之,回应人们的怨恨才能恢复神力··祈尤凉凉地看向这只比鸡还能叽叽喳喳的小鹌鹑雇主,第一次萌生出一种想叹气的冲动··祈尤:“所以你所怨的……”·“哦,这个。”
叶锦一提起这个,脾气又噌地冒出来了,“孙故那个王八蛋,我对他我不好吗我我勤工俭学供着他,他特码的……”·祈尤:“……”他在叶锦一祈盼的注视下没什么良心地眯了眯眼睛。
杀人警告··叶锦一收敛了一些,讷讷道:“亏我妈当年还信心满满给我取了个一的名字,奈何只有0的命运,还特码是绿了头的0·”·祈尤:“……”我能怎么办呢。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神啊··叶锦一又敲桌愤愤道:“是我骚不动了,还是你怨尤神拿不起刀了·”·祈尤:“……”讲道理,这他妈真不是我拿起刀就能解决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你好呀,这里是拾酒有词··与君相识,感激不尽··新手菜鸡作者上路,后期绝对要比前期好康,赌我,单车变摩托(真诚的目光)·每日更新,真的不来一碗收藏吗~· · ·第2章 现世·叶锦一与孙故是大学认识的。
刚上大学的时候,小愣头青被大二的学长孙故唬的一愣一愣的,几乎是没到三个月就坠入了爱河··谁知道这条河不是甜甜蜜蜜小渠沟,是他妈的黄果树大瀑布,把他没满月就出来打工的恋爱脑一举冲飞三里地。
恋爱两年间,叶锦一勤工俭学供他吃给他穿,跟他在大学外租房子同居,主动切断了一切社交··本以为上演的是甜蜜版罗密欧与朱丽叶,谁知道孙故无声地给他上演了数出芭蕾舞大剧。
最可气的是要不是人家第n个新欢找上门来,叶锦一还不知道自己亡夫在骨灰盒里玩360°无死角劈腿··面对着叶锦一抑扬顿挫滔滔不绝的演讲,作为一个与时代脱轨了十几个轮回的神,祈尤一边听他慷慨激昂的赘述一边筛选自己能听懂的字句,筛了一遍后发现自己只听懂了七个字:·叶锦一。
孙故·新欢··“……”好极了··祈尤深深吸了口气··他在很久前也回应过跟“新欢”这二字有关的怨恨,大抵尽是些我爱你你不爱我的戏码。
他不是很明白人类用诗句歌曲来赞颂的爱情究竟算是什么,大多数都会成为在他面前变了质的怨恨··疼痛,爱情,愧疚,亲情,欲望……最后都会扭曲为苍白的怨恨。
怨恨,是最容易衍生的情感··[“真的会有凌驾于怨恨之上的情感吗”·——“有的,有机会的话真想让你看看啊。”
]·人类大祭司曾经温和又笃定地回答··祈尤是不太相信的,但大祭司的眼睛里总有清澈充沛的真诚,如果说真的有什么人拥有那种凌驾于怨恨之上的情感,那一定有大祭司的一席之位。
不过大祭司故去多年,估计早就成灰几个轮回,也没有向他证明的机会了···“所以,神仙祖宗”叶锦一双手合十,虔诚地冲他鞠躬,“拜托了,请赐我一个猛1吧”·祈尤摸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嚼着,又开始筛选他能听懂的字句。
这次就比较顺利,他只有“猛1”这个词听不懂,想了想以前现世时听过的之乎者也,面无表情道,“此为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叶锦一:“……”还他妈挺哲学,我倒是想他是我身内之物。
叶锦一讷讷翻译道,“我想……要个伴侣·男的·”·犹豫片刻又加了一句,“最好是能让孙故自愧不如的那种·”·祈尤:“……”滚吧。
叶锦一又试探- xing -地说,“实在不行,装几天解决一下我燃眉之急的也行,我把孙故赶出去的时候已经放话说我找到男朋友了呜呜呜……”·现在我要随机抽取一个小朋友送给叶锦一啦,是哪个小朋友这么幸运呢。
祈尤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空瘪瘪的肚子··饱腹困难,神生不易··他沉吟片刻,为自己的归乡之路垫上了第一块石头:“我来吧·”·叶锦一一惊,以为他是要屈尊降贵,连忙把自己的肠子拧了十八个绳结才没立刻尖叫着拒绝,讲道理他是想要个枕边人,不是一个睡在旁边随时给自己一榔头的人。
在祈尤看蛆一样的目光下,叶锦一咽了口口水说,“我区区一个凡人配不上神仙祖宗……”·“你想多了·”·祈尤皱了皱眉头及时打断了叶锦一后面的话,想来也是觉得这个蘑菇头小鹌鹑都不够自己塞牙缝的。
叶锦一劫后余生似的出了口气,又双手合十冲他拜了拜,“谢谢祖宗,谢谢祖宗·”也不知道他是谢祈尤帮他演戏还是谢祈尤高抬贵手放了自己这只小鹌鹑。
下午的时候叶锦一临时发现自己还有课,给祈尤留了钥匙就急匆匆地踩着点儿出了门··但他他妈就忘了用他那个二五脑想一想他是把什么东西留在了空无一物的家里。
祈尤黑着脸撑着无力的四肢慢吞吞地走进厨房里,四下里看了看··现代社会的壁橱每一样器具对于他来说都陌生而危险··但很明显,饿到极点的神已经不怕任何苦难险阻,就是天王老子挡他面前,他都能上去抽人一嘴巴。
祈尤最终找到了橱柜里仅剩下的一小捆生挂面,他停下来无言地认真观察了半晌,觉得这似乎不是插在香炉里的东西,随手一弹崩飞了一短岔儿··……应该能吃。
他面无表情地将那捆生挂面直接了当塞进嘴巴里当萝卜似的咔嚓咔嚓嚼了··然后甚是嫌恶地两口吐出来··你妈的这东西能吃·祈尤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返回客厅,仅剩的力气用扫雷一般的视线将整个屋子翻了个底儿朝天,就在全家仅有的几件家具要发出绝望的尖叫的时候,这位面露危色的神将目光落在了餐桌上的一枚铜币上。
可能在别人眼里,这枚古铜色的钱币灰扑扑得不起眼,甚至已经被岁月的锈迹侵蚀了大半显得脏兮兮的··但在怨尤神眼里,这枚铜币……不,应该说是这种铜币打造以来便是血红色的。
那是怨恨的颜色··这种铜币,曾经是专门为了召唤他打造的··祈尤皱了一下眉头,走上前去轻轻巧巧将那枚铜币拾起在指尖摩挲着··他想起在沉睡之前的那个朝代,百姓以红线系发,以铃音传恨,在魂请庙中向他诉求。
“那个宗门”为了让他更清晰地“听见”怨声便打造了这种浸在血里的铜币,但是——·“咕噜噜——”没等他继续想下去,他干瘪的肚子发出了愤怒的叫骂。
祈尤只犹豫了一秒果断地把铜币的事抛在脑后转手拿起旁边的房门钥匙··挨饿是不可能挨饿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黑暗,冷清,空荡荡··这是怨尤神生来接受的一切··他毫无怨言,画地为牢,自冕称王··他从沉睡中苏醒,再现世面对的居然依旧是这些,甚至又多了一样,饥饿。
祈尤站在楼道门前,乌鸡鲅鱼··老式居民楼的一层楼里暗黑得宛若地窖,他试探- xing -地踹了一下门,发出砰的一声,直震得灰尘四起··铁门纹丝不动是门最后一点尊严。
祈园丁心里种下了一棵树,后退一步,迅速飞起一脚——·整片门伴随一声尖叫弹了出去·“我的妈呀”拎着菜篮子的大婶僵硬地站在楼门口,从限时活动抢来五斤土豆的喜悦渐渐从那张老树皮似的脸上僵硬了。
她双眼发直地看着已经失去回弹能力的铁门,慢慢把视线移到站在自己面前披头散发红衣飘飘面露凶光的人,忽然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扛着五斤土豆转头使出了江湖失传已久的水上漂头也不回地飞速逃离现场。
“……”·祈尤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从她的菜篮子上讪讪地收回视线··到嘴的土豆它说飞就飞··这个时间外面的阳光很充沛,晃的人睁不开眼睛。
祈尤半眯着眼睛,沿着香味蹭到一家锅贴店··大学城外多是面积小的小吃店,这家店店面不大甚至没几张桌子·但是浓郁的牛肉洋葱馅儿香味隔着老远都能把神仙勾来。
真·神仙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神仙抢锅贴犯法吗急,在线等···祈尤沉吟片刻,慢吞吞地撸起袖子,露出白皙的细胳膊来,在大祭司的教导与本- xing -之间做着斗争。
大概是他这身行头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但锃亮的目光实在骇人,锅贴店老板连连看了他两眼但愣是没敢跟他说话··就在祈尤打算冲进去逼着老板怨恨世界的时候,身后响起一道柔和的男声,“想吃”·祈尤愣了一下,疑惑地回过头去。
说话的这人从道口走过来的时候,莫名给祈尤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但他果断地把这些东西统统抛在脑后,把注意力聚精会神落在这个男人的“想吃”二字上。
江浮生轻声笑了一下,偏棕色的眼睛透着水润的温柔··他走进店里买了两份锅贴,把其中一份递给祈尤,“请你吃·”·祈尤沐浴在这个男人柔和的注视下,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接过,想了想说,“谢谢。”
江浮生问,“没带钱吗”·钱这个字眼祈尤是知道的,但他没有··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没想到这东西以前重要现在也重要。
祈尤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江浮生神情柔和正要再问,祈尤却压根儿没有继续和人攀谈的意思,他翻出那枚小鹌鹑的铜钱递给一脸呆滞的男人,“这个·赏你。”
反正那是用来召唤自己的东西,自己用来打赏凡人应该不碍事吧··江浮生:“……”·他神色僵硬看着祈尤一脸“嗟,来食”的神情,按到他手里一枚脏兮兮的铜币,使劲咬了咬牙才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下去。
……·“嗨,你猜我碰着了什么事”江浮生拉开车门冲后头嚷嚷··车后座的男人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他的五官较常人来说更立体甚至带着些异族的特征,让人一打眼就觉得冷峻傲气,不像是好接触的样子。
男人闻到江浮生手中那份锅贴散发着格外浓郁的洋葱味道,神色又透着点不耐烦,头往里偏了偏,抿着唇没有说话··江浮生咂咂嘴,打开车窗一边进食一边道,“我刚才在店门口碰着个披着发穿长袍的男孩子,估计18、9岁的样子。”
车后座的男人在漫天洋葱味里赏脸给了点反应,掀了掀眼皮道,“妖”·江浮生拧开一边的矿泉水瓶子喝了口水,“估计还是个村头断网十余年的妖。
我给他买了份锅贴他打赏了我一枚铜板·真是一场公平公正的交易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裤子口袋里抠出那枚铜币递给后座被洋葱味熏得生不如死的男人,“喏,赏你。”
男人握在手里打眼一看,面色微变,似笑非笑道,“江浮生,你这个月奖金没了·”·江浮生:“”·他叼着半张锅贴回过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好哥们。
·后者摊平手掌,另一只手指着那枚铜质圆钱的方孔四角道,“这里有隙,看不见”·江浮生:“啊·”·普通的铜钱与向怨尤神请愿的铜钱最大的区别就是后者要沿着方孔四角往里斜着刻出四条缝隙,这种铜钱需在祭台浸上足足三年的新鲜人血方才造成。
但这种铜币在千年前的肃佑之变后被朝廷统一销毁了,这些年反倒是伴随着几件命案渐渐冒出几枚··江浮生神色一变,他们今年跟踪的案子跟这种铜钱逃不脱关系,这要是局长知道他刚放跑一个嫌疑人,局长能把他鹿角拔了。
男人像是能猜到他在想什么,笑着说,“我新买的双鱼玉石盆栽还空着,我看你的鹿角很不错·”·江浮生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半晌嗫嚅道,“那要不……咱回去找找我想着大家都是妖能帮就帮一把,这咋还帮出事故来了……”·男人把那枚铜币捏在指间又细细看了两眼,平静地揣进口袋说,“不当事。
这是个‘新活儿’,继续跟进学校·下个月加班少不了你了·”·江浮生看了看手里的半盒锅贴,气血上涌,愤愤地往嘴里又塞了一个··山海经什么时候能把这只狗凤凰除名啊求求了· · ·第3章 生怨·宽敞的教室里,伴随着悠长的下课铃声一片片人影站了起来稀里哗啦地收拾东西。
暖洋洋的秋光映在桌椅上,叶锦一在这些光里整理课本··形单影只··他坐在教室里等了大概十分钟,门外拥挤的人潮声音终于渐渐低沉··叶锦一从容地戴上了耳机锁上了手机屏幕再塞进右侧口袋,背起书包站起身向外走去,一连串的动作熟练得像是经过无数遍的推敲与演练。
这是孙故养成的一条孤独的狗··只被他虚伪的爱与畸形的谎言所饲养··“哎不好意思……”比撞到一边的叶锦一先张扬的是他自己脱口而出的道歉,叶锦一习惯- xing -地抬起视线盯着对方的下半张脸看。
只需一眼,他就能认出来这是他在祈尤面前骂烂了的亡夫孙故··“……”草··他的“亡夫”孙故天生一张儒雅斯文的脸,也是这张脸配合着虚情假意的甜言蜜语把他当年唬得团团转,心甘情愿地在他不甚辛苦编织的毒网中躺了整整两年,直到骨肉消噬,分崩离析。
叶锦一下意识回避了视线,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往前走去··忽然右侧的歌声戛然而止,摇曳着落到了孙故指间··孙故轻轻巧巧勾走了他一侧耳机,手指绕着耳机线晃荡着笑道,“你还是喜欢把歌放得这么大声啊,不会震吗”·如今叶锦一看见孙故这张脸就恶心,扯回自己的耳机线,没好气地说:“少闲着没事放屁,我忙着呼吸新鲜空气呢。”
·孙故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这么快就忘记我了,怎么说也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叶锦一深谙孙故的尿- xing -,根本不相信他会闲着没事登门拜访就为了放一个酸唧唧的屁。
果不其然,孙故凑近一些紧盯着他的眼睛幽幽道,“小叶,我放在书桌上的那本报纸皮的书你是不是动过”·他们两个同居的时候,孙故那间卧室的书桌上经常乱七八糟地堆着七八本书,但他特意叮嘱过叶锦一不要去动,后者也听话。
如果没有小三登门拜访的话,也许他会听话到大学毕业,从而一生都没有翻开过那本记录了蛇鬼牛神的笔记·更不会在把孙故赶出家后,一时恨涌心头,利用夹在笔记里的铜币召唤出怨尤神。
叶锦一对于这件事是有些心虚的,自然没有跟他多谈的意思,皱着眉头道,“谁稀罕碰你的遗物,没事少找我,我盼着还世界一个干净宇宙呢·”说罢抬脚就走。
孙故看着叶锦一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如果那枚铜钱真的是被叶锦一拿走了的话……·……·“老陆,”江浮生坐在副驾驶里一边喝奶茶一边说,“你说局长这次这么看重这个案子,是不是和‘噤派’有关啊。”
坐回驾驶位的男人切了一首比较有节奏的歌··在大学里盯梢了一个下午,车里的洋葱味可算散去了,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哼笑一声说,“估计是吧,‘噤派’不隔段时间整几只幺蛾子就生怕咱们忘了他们老本行是动物园了。”
在这个人与妖已经能和平共处的年代里,江浮生等人隶属于国家特批的“人与妖共存特查局”——行里人简称九局,负责维持在人类社会来来往往生存的妖族治安,而噤派则是早些年间从九局脱离出去、独立成户的分支。
同为妖鬼,噤派倒是行踪鬼祟做法残暴,让人根本摸不清他们想干什么··江浮生为自己加班逝去的头发哀叹一声,“有关噤派的事,局长就没跟你多透露点什么”·陆忏是局长捡回来的孩子,并由他和他夫人资助着长大成人,可以说局长和局长夫人这么多年一直把陆忏视为己出,感情深厚。
但由于陆忏少年时期就被送到军校磨练,局里知道这一茬的人比较少,这其中就有江浮生一个··“你也不是不知道,老沈这么多年视噤派如蛇蝎,跟我也不怎么提。”
陆忏这说的倒是实话,有关噤派的事情除了相关文献记载以外,他知道的当真不多··“哦……”江浮生嚼着嘴里的珍珠,又想到了一茬好奇地问道,“哎,你上次还没告诉我当年为什么给自己取名为‘忏’。”
“想知道”·“想·”·陆忏眼珠子都不转一下,似笑非笑地说,“那怎么办,现代人的审美不太允许我叫陆爹。”
“……”江浮生被珍珠狠狠噎了一下··讲道理我觉得哪个年代的审美都不允许你叫这个欺师灭祖的名字··叶锦一拎着菜回到出租房楼道里的时候听见三楼的大妈家敞着门,里面有人呜呜喳喳地唱着什么,他下意识往里扫了一眼立马像一条死狗一样僵住了。
就他视线能及的范围里,一个穿着长褂的道士一边往他的桃木剑上吐不明液体一边在燃烧的火盆上反复横跳··宛如一道绝味烧烤··“……”- cao -。
这是干嘛呢··屋里的大妈注意到叶锦一的注视,身躯一抖如临大敌一般一把关上了门··叶锦一抽了抽唇角,心想我还不稀得看呢··转头拎着新买的蔬菜上楼了。
他打开门的时候闻到了一点残余的牛肉洋葱的味道,在玄关换了鞋往里一瞅,祈尤一手撑着腮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盒空了的塑料食盒··“哎呦神仙祖宗这是哪来的……贡品。”
叶锦一顿了一下··神仙祖宗漠然地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塑料袋,见是一片青翠把脸拉的更长了,沉默地换了一只手托腮转过头去··好嘛··叶锦一无奈地摇摇头,正打算去厨房做饭经过祈尤的时候,后者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轻轻嗅了嗅,随后坐起身来,目光落到了叶锦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唤狗似的冲他招招手。
叶锦一“”这特码不会真的觉得我香要开动了吧……·储备粮放下手里的菜,满脸狐疑地走到他的面前··我用不用摆一个方便下口的姿势啊。
祈尤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在他肩膀上抚了一把,指尖不知道沾了什么伸到面前轻轻捻动着··“嗯有什么吗”叶锦一定睛看去,他的指尖有一团如同灰烬一样的东西,“卧槽。
这是什么·”·祈尤挥挥手把那团灰烬扬了··……叶锦一忽然觉得祈尤这个动作熟练得像是扬骨灰··祈尤没有作答,平静地说,“回来的时候遇到什么了”·“楼下阿姨家在跳大神,这算吗”叶锦一总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祈尤似乎是不太感兴趣,只是点了下头,难得愿意多动一下嘴问道,“还有呢”·“还有”叶锦一细细想了一下,黑着脸说,“遇到了那个傻逼亡夫。”
话音一落他在祈尤那张脸上居然看到了一丝诡异的“了然”,没等他细想,祈尤站起身来,“带路·”·叶锦一下意识想把他的手托起来尖着嗓子说一声嗻。·“去、去哪啊……”·然后叶锦一眼睁睁地看着祈尤一脸看脑瘫一样的表情看了自己一眼,“……楼下。”
·……·站在三楼案发现场门口,叶锦一站在祈尤后面直哆嗦,捏着嗓子说,“祖宗,咱要不还还还还是回去吧,咱这样容易被人端警/察/局去……”十分钟前他要是知道神仙祖宗想跟人跳大神的跳支探戈,他宁可把嘴用缝纫机匝一圈也不多吐一个字。
祈尤面无表情地冲着门锁扬了一下下巴,“开·”·一个字,干练简洁·一个字,送他入土··我他妈开什么开通往警/察/局的大门吗·警/察/局,开·是这样吗·叶锦一压住喉间一口老血,“祖宗,这咱开不了……”·“嗯。
我知道·”祈尤耐着- xing -子回答,“我试过了·”·……你在我不在的时候都干了什么··我终于知道这家为什么要跳大神啦哈哈。
叶锦一觉得有一天自己死不瞑目时都要用腐朽的声音喊出:“天要亡我”·祈尤看他半天不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叶锦一抚了抚阵痛的胸口,好声好气地说,“神仙祖宗,我的钥匙只能开一扇门,就是楼上那个温馨小窝,这我真开不了,这是钥匙匹不匹配的事,不是人匹不匹配的事。”
“……”祈尤不为所动,甚至想骂废物··他冷冷地横了叶锦一一眼,抬起了那只金贵的手拍了拍门板··叶锦一:“……”不是,今天这探戈您非要跳是吧·门那头的大妈扬起声音问:“谁呀”·祈尤说:“我。”
大妈:“……”·叶锦一:“……”·不是,你们这届神都这么硬核的吗·像他妈做梦一样。
大妈以为是哪个捣乱的混小子,怒骂道,“神经病吧赶紧……”后面的字没等说出口,叶锦一就看这座大神皱着眉头冷冷道,“闭嘴,让我进去。”
啊啊啊啊让我死吧让我死吧我他妈不想进警/察/局之后跟这种神一起录口供啊·大妈隔岸怒吼,祈尤砰砰拍门,叶锦一疯狂摇头。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像他妈做梦一样·末了还是神仙本神受不了,隔着门语气不善道,“你家有鬼·”·“我家要是没有鬼,还跳个jb大神啊”·道士:“……”我竟然无法反驳。
祈尤似乎是“有些”不耐烦,后退了一步·就在叶锦一以为他终于放弃打算打道回温馨小窝的时候,他的周身蔓延出一层薄薄的如烟似雾的黑色星点,如同燃烧的灰烬。
和他在自己身上抹去的“脏东西”如出一辙··“给、我、开、门·”·屋里的道士正嗤笑着心想哪个奶娃娃毛没长齐就敢来跟自己抢生意,就见一道黑影嗖的一声从他面前连滚带爬窜过去直奔门口。
道士:“……”·道士:“鬼要跑了”·大妈愣了一下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一阵大力推了个狗吃屎,她下意识想着这鬼从自己家里跑了也算是好事,下一秒就看见开门大吉。
门口的红衣少年黑着脸冷冷地看过来,那道黑影从鞋柜上利落地取下一双拖鞋摆到他脚边,殷勤地弯着腰把双手往屋里比划,那分明就是“请进”的意思··大妈:“……”·道士:“……”·叶锦一:“……”·谁特码快给我一杵子让我回归梦里· · ·第4章 听尤·道士瞪着那团黑影眼睛都直了,他活了五十多岁,见过鬼抓过鬼,第一次遇到能把哈巴狗模仿得这么惟妙惟肖的鬼。
·你他妈是QQ牧场里跑出来的吧·好好的两室一厅房这么一眨眼功夫就他妈成了人神鬼三族大型蹦迪现场··道士看了看手中的桃木剑,脸拉的像老黄瓜。
三族人的蹦迪我却不配拥有名字吗·叶锦一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往外掏了掏,再见这个疯狂的世界,咱们警局见。
那只黑影鬼还疑惑为什么祈尤没有穿他准备好的拖鞋,四下看了一圈,目光定在了肥硕的大妈身上··大妈:“……”·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
祈尤目光刀扎一般钉在了那只鬼影上,后者委委屈屈地缩了缩,放弃了用人类的体温加热拖鞋的打算··在全场凝视下,祈尤淡然地扬了扬下巴,“结账·”·“”结账结什么账蹦迪卡座账·大妈与叶锦一抱有同样的疑问,但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张口问这尊大神要钱。
只见祈尤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鬼,我带走·你,给钱·”·我草,这是我见过最硬核的驱鬼··不是大哥您这是强买强卖吧·道士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骚的- cao -作,到嘴的鬼跑了,到账的钱也他妈要飞了。
那他来就为了烧个火盆吐口酒,不是,合着我给你们烧烤呢·祈尤凉凉地看着他们两个··大妈看了一眼蹲在祈尤脚边憋憋屈屈的鬼影,最终屈服于扫把星的- yín -威,哆嗦着把手伸向了钱包。
……·叶锦一看着跟在祈尤后头团团转的鬼影,深深吸了一口气,“神仙祖宗,这玩意……”··祈尤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被团团黑雾包裹着的鬼影,言简意赅地扔出两个字:“有用。”
叶锦一:“……”·我是真的不知道这有什么用·并且挺影响我心情的··祈尤懒得一批,压根儿没有解释的意思··无怨可食,无尤可应,他的饥饿感只会一刻比一刻强烈,叶锦一下午带回来的那点溃不成军的怨气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甚至让他更抓心挠肝。
所以抓只鬼回来当然是……·叶锦一从厨房里洗了根黄瓜晃出来,看见祈尤抓住那只鬼猛吸一口··叶锦一:“”·什么东西,大型吸鬼现场·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祈尤带着那只精疲力尽显得有些委屈的鬼影来到餐桌前,不咸不淡地开口道,“晚上去见孙故。”
“啊别了吧,我看见他就倒胃口,”叶锦一给他盛了碗粥,犹豫着要不要给那只蹲在桌角的鬼也盛一碗,“真的,我现在感觉方圆十里有姓孙的人我都要长俩翅膀飞出北京、飞出中华人民共和国、飞出整片银河系。”
祈尤吹了吹粥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OJBK··叶锦一在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转身还是给那只眼巴巴望着他的鬼盛了一碗粥··后者发出了感谢的桀桀声。
叶锦一:“……”·这东西挺影响我心情的·真的··他吃了早饭又洗了碗,愉快地度过了难得没有课的一天··快到六点晚自习的时候他换了一身衣服打算应那个祖宗的话去学校顺便看一眼孙故,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祈尤也坚持要把前任翻来覆去地在骨灰盒里翻炒。
叶锦一回头发现祈尤溜着鬼从房间里出来··“神仙祖宗,我出门了哈·学校晚自习这个时间弄得当不当正不正的简直恶心死,谁要是蹦着高想去,我把我骨灰送他,劳烦他把我的爱撒到每一个角落。”
他背上了书包··祈尤:“……”·在漫长的对视下,叶锦一终于勘破了神仙祖宗的意思··叶锦一:“您……您不会是想和我一起去吧……”·祈尤冷笑了一声。
来,把你的爱撒到母校每一个角落··叶锦一:“……”·他又看了看祈尤手下的那只鬼,顿时觉得双眼发黑··站在他对面的祖宗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体贴”地解说:“别人看不见它。”
您就非得溜点什么才能出门是吗·叶锦一当然拗不过黄泉指路人,但也不能让祈尤就这么上街,不然明天他家就要上热搜了··他回到卧室给祈尤找了一套干净的运动服,用某宝快递送的一根皮筋帮祈尤扎了头发。
配上那张干净明媚的脸,整只神都在熠熠生辉··出门后叶锦一特意叮嘱祈尤不要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以免走丢··祈尤无所谓地拉了拉鬼影,说:“他嗅觉很好。”
我并不想知道这个,谢谢··……·从家到学校这一路,叶锦一第四次把人从小吃摊边领回来,长长叹息一声··今天的晚自习是没救了,肯定迟到了。
叶锦一看了一眼时间把手机揣进口袋,“神仙祖宗,孙故没有晚自习,我找不到他在哪·”·他眼看着祈尤横了他一眼,几口把甜牛奶喝光·他顺手接过空盒子扔进垃圾桶,就听这位祖宗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没等叶锦一松了口气,就见祈尤啪地打了一个响指,指尖星星点点的灰烬散出如急雨窜了出去··周遭风动树摇,正是脊背冒凉气时,再看去面前数十个怨鬼摇摇晃晃定在面前。
叶锦一实在是没忍住糙了一声,怨鬼幽幽的目光登时如影随形地扎在他身上··“……糙汉们晚上好啊哈哈·”·影影绰绰的鬼群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说谁糙汉呢真讨厌。”
“没眼力见的混小子”“待老娘撕烂了他的嘴……”·“……”我当时害怕极了。
祈尤听见这些琐碎的声音似乎是有些不耐烦,才皱眉头众鬼立马很有眼力见儿地闭麦了··祈尤:“去找一个叫孙故的·”他转头看向叶锦一,“有画像么”·叶锦一忙不迭掏出手机从回收站里找出一张照片来在众鬼面前晃了一下。
众鬼:“……”啥意思啊你··“你配合一点比较好·”祈尤瞟了他一眼,语气透着点若有似无的讽刺,“我的怨鬼手下们随主,脾气不太好。”
·叶锦一一脸生不如死顶着众鬼- yin -森森的目光与浑身血腥气往前走了两步,把手机举到他们面前··“哇这小娃娃长得还挺俊·”“嘁,比我孙孙差远了。”
“呸害不害臊,你孙孙都四十了”“小年轻你这手机都落后了呀·”“这娃娃我在澡堂里见过的”“妈卖批,你丢不丢鬼……”·叶锦一听见那句在澡堂里见过的时候脸都木了。
这特码不是恐怖片吗为啥给我上黄片啊·遣散众鬼后,叶锦一刚要进一步询问要做什么的时候,班长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喂叶锦一啊”张扬的语气··“哎是我·”·“咱班现在在填运动会表格,你怎么还缺席了你到哪了……我下午的时候不是在群里通知了要全员参加吗”质疑的语气。
·“我有点事在路上……运动会我就……不参加了吧·”叶锦一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大祭司曾经告诉过他,这种神情代表尴尬与退缩。
叶锦一与孙故在一起之后,那个没通电的恋爱脑主动断了所有社交联络,恨不得长孙故身上似的·现在跟生人说句话都浑身别扭··祈尤看着他的手机,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巴掌大的扁盒子里能传出另一个人的声音。
这比大祭司他们用来沟通的传话符咒要普遍得多··身为“导盲犬”的鬼影见他似乎是有些好奇,温和而耐心地给他科普手机的作用··祈尤听得一愣,露出了比若有所思还要意味深长的表情。
鬼影:“”·不是,你那个表情怎么回事啊喂你不会打算杀人犯法吧·叶锦一这边挂了电话,表情有点犹豫:“神仙祖宗……我班要开会,你……”·祈尤没说话,懒洋洋地看着他。
叶锦一觉得祈尤这种可能下口气就不爱喘了的慵懒应该是造物主刻在他DNA里的··算了算了算了,带他去就带他去,反正直接坐最后一排··市中心地带的写字楼里。
“老陆,局长的命令下了没怎么样”江浮生从长椅里站起身来,看向迎面走来的高个子男人··陆忏利落地披上黑色的长大衣,言简意赅吐出两个字:“抓人。”
江浮生应了一声,将装有特殊定位器的手表扣在腕上,快步跟在了陆忏身后··他们将前往未知的修罗场··叶锦一蹑手蹑脚地推开教室后门还是发出了声响,同专业的同学几乎是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习惯了拒绝别人的交流与视线的叶锦一只觉得这些眼神像是恶意的针,扎在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他想也不想便低下头去匆匆摸了个后面的位置坐下,祈尤同样入座。
“哎你可算来了,等你半天了·”班长凑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张像是答题卡一样的东西,“在这里填信息然后在想报的项目前打勾哈·”·叶锦一应了一声,掏出笔开始填基本信息。
“Boss,我看他好像挺想选网球的·”鬼影说··祈尤既没听懂“暴死”也没听懂网球,拉着脸不说话··鬼影絮絮叨叨道,“他看了好几眼那个选项哎……”·“别看我现在这样以前我也是学过一点心理学的,boss。”
“我觉得这孩子似乎是想参加的,bo——”·祈尤烦不胜烦地点了一下那张纸,鬼影立马会意,说了声好嘞,钻进了叶锦一身体里·叶锦一顿时觉得脊梁一麻,手便不听使唤了在“网球”前愉悦地打了个硕大的勾。
鬼影:“不要谢我嘿·”·叶锦一:“……”·“哎你写完啦那我收走了哈·”班长回过头扯过他那张纸。
叶锦一:“……”·不是啊——班长——·他看着班长扬长而去的身影,一时不知道胸口涌动的闷热是恐惧亦或是……兴奋,他顿了顿,还是收回了伸到半空的手。
与此同时,外面陪跑的百鬼仍在找一个叫孙故的人··一只阿飘把目光锁定到正在图书馆自习室里照镜子的一个小姑娘,冒然拍人家肩膀实在是太失礼了·他认真地想了想,作为一个有涵养、风度的鬼,他决定自己要用更绅士的方法询问。
小姑娘对着镜子理了理碎发,发现自己的脸上似乎浮现出隐隐的血污··她疑惑地伸手擦了擦脸,镜中却猛地窜出一张满是血污的男人的脸··男人把嘴角咧到耳根友好地笑着。
“小姑娘,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孙故的——”·“啊- cao -——”·那一夜,“孙故”这个名字成了百余人的梦魇,以至于彼此见面打招呼第一句就是“你他妈知道孙故是哪个B吗”·祈尤觉得屋里人多闷得难受,带着鬼上身的叶锦一离开了教室。
“神仙祖宗,”叶锦一抓着自己的头发有些抓狂,奈何还属于鬼上身的状态导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显得有些憨,“你怎么让这个憨鬼给我瞎报项目呢……”·鬼影当即就炸了:“嘿怎么说话呢你小子”·“我不想报那个狗屁网球你别抢我身……阿巴阿巴”·祈尤:“”·他回头看了一眼,一人一鬼面目狰狞地争夺着身体- cao -控权。
青面獠牙,凶相毕露··“哎,那边的,闹什么呢你们·”·楼梯口一个高壮的男生拧着眉头走过来··叶锦一:“- cao -特码学生会的你别抢了傻逼——阿巴阿巴阿巴”·男生:“说你呢,你哪个专业的几班的”·鬼影骂道:“他妈的关你瓜事”·叶锦一:“……”让我死。
别救我··“你小子怎么说话呢……哎,你不是咱院那同- xing -恋吗”男生露出了鄙夷的眼神,“哟还带了个丫头来。”
·祈尤:“……”·叶锦一眼瞅着他们院人送外号熊瞎子的副主席脑门顶着个硕大的“危”被“一个丫头”一脚绊倒地上去。
·地面都隐隐地震动··祈尤:“腿长·秀一下·”·神特码秀一下· · ·第5章 解惑·祈尤:“腿长。
秀一下·”·副主席:“……”你是不是当我傻逼·他一个扎猛子想爬起来重振威风,又被祈尤一脚绊回去··这次怎么整腿太长还想秀一下·祈尤:“腿麻。
想动动·”·副主席再次试图与他一决死战再次被一脚绊回去,地面震得人脚底都发麻··这次特码的因为啥抽筋缺氧还是啥·祈尤在他写满了求知欲望的眼神下轻描淡写道:“没原因。”
副主席:“你妈——”·那只脚抬了一下··副主席:“——真好看·”·叶锦一看见这一幕脸都僵了,一个将近二百斤的大熊被祈尤细胳膊细腿的样踹得脚腕肿了老高,正嘶嘶的吸气。
他几乎已经能看见祈尤走了以后自己被副主席撕吧撕吧拌饭吃的场景了··别催了,别催了··已经在往冥府走了··祈尤回过头看向叶锦一··“很吵。”
叶锦一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什么很吵……”·“你的怨声·”他指了指副主席,“从这个人出现开始,更吵。”
身为食天下之怨,应百姓之尤的神,他能看见、听到、感知一切怨恨··“你究竟在怨恨什么”祈尤眼神静默地望着他,那双眼眸中无欲无怨无贪无恨。
这个时刻,叶锦一反倒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名为神- xing -的东西··“你所怨恨的仅仅只有孙故么”·神明,从一开始就在怜悯着世人。
以一种高高在上,戏谑的态度··“还是你自己·”·观望,赏玩··“这些我也不太明白,”祈尤难得多说几句话,“但是人类是群居而生吧。”
但怨尤神不同··“你的怨恨来自于远离群居的孤独·”·他骨子里流淌的神血是脏污的,他汲取人们的怨憎而活··“孤独是嫉妒。”
他是最接近人类的神··一辆黑色的SUV驰骋在公路上,在这片漫漫夜色中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江浮生左眼皮跳了一下,他捂住眼说,“- cao -,我眼皮跳了,今天不会交代在那吧。”
穿着熨烫妥帖黑色大衣的男人从映进的灯光中抬起头,他不笑的时候,带有异族风情的深邃五官便显出几分威压来,陆忏熟练地将一点血珠印在灵符上,笑了一声说:“放心,作为兄弟,排面是一定要有的。
你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江浮生偏过头看着他··陆忏继续说:“那人我也不抓了,我先就地给你超度,送你轮回·你现在用手机查一下六道,相中哪个你告诉我,我给你一条龙服务,友情价八折。
哦对温馨提示一下,畜生道的活我不接·”·江浮生:“……”我就不该相信黑心凤凰的这张嘴··他更痛苦地捂住眼睛滚到一边去,喊了一声司机说,“老吴,还有多久到啊。”
我现在就想下车·司机:“还得个半小时呢·快了哈·”·陆忏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浮生说:“你还有半小时时间挑选哦亲。”
江浮生:“……”·来吧,今天咱俩必须死一个祭天··叶锦一被祈尤拆了个明明白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神明没有融入过人间,他没有尝过其中诸多滋味,他只根据怨恨的描绘而复述这件事。
仅听人言述说是没有用的,唯有聆听言语后真实的怨恨··人类在受伤的时候,总会下意识把自己藏起来作为保护·就连怨恨,都要移到别人的头上··因为他们不想让自己作为真凶。
祈尤望过来的目光平静得可以算得上温和,偏偏藏着锐利的刀刃··叶锦一在其中看见了自己,那个倒影如同在质问他··你所怨恨的究竟是什么·得知孙故背叛时你究竟是痛苦崩溃还是暗地里侥幸地松了一口气。
在庆幸你终于以被害者的姿态得到了自由··在怨恨在这段蹉跎中盲目切断与他人来往的自己··于是你想,不,怎么可以怨恨自己呢·走到今天这一步,怎么会全是我的错怎么想都只是别人加害我呀。
祈尤平静地说:“我所听到的是两份怨恨·”·一份是对于孙故,一份是对于……自己··叶锦一却像是终于卸下了负担似的,塌下了肩膀,苦笑着说:“这样啊……我没有说出口的你也能感受到啊……”·地上的副主席和他身体里的鬼影听得傻了。
叶锦一忽然明白祈尤让鬼影上身帮自己勾选运动项目是为什么了,他喃喃自语道:“所以你为了让我认清了自己,帮我选了网球让我建立社交关系,在网球赛场上大发光彩……”·祈尤:“……什么”·连着他也跟着听傻了。
叶锦一越说越来劲:“然后我就会感悟人生真谛,焕然一新重新做人——啊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祈尤:“……”··就、挺突然的·他只是想问问叶锦一想好怨谁了没有,想好了他就按顺序捶人了。
不过好在他这个心结解开,他的脑瓜子免受一劫··副主席又开始捂着自己的脚腕嘶嘶的吸气,叶锦一如今看他心态却大不相同,在祈尤“和善”的目光冲了过去一把攥住他的手,“兄弟你是要记我的名字是吗我中文二班的学号是……哎我把学生证给你看……”“哎不不不。”
副主席晃拨浪鼓似的摇着头打断他的吟唱,“让我走让我走……”·这玩意儿谁他妈顶得住啊·叶锦一看向他肿起的脚腕,惋惜地叹了口气说:“兄弟,可能你现在理解不了,但这可是神给予你的历练,天将降大任……”·“不不不不,兄弟,兄弟,我不该冲撞您哥俩儿大驾,对不住对不住,让弟弟走吧……”男生哭丧着脸,这特码招谁惹谁了碰着这俩熊玩意儿。
还在叶锦一身体里的鬼影看不下去了,说:“他妈的给爷爬”·叶锦一说:“你怎么能这么粗鲁呢”·鬼影:“爷特码说你你看你这……阿巴阿巴阿巴……”·叶锦一好不容易抢回身体- cao -纵权,露出一个温柔安抚的笑容,男生眼睁睁看着这张脸下一秒扭曲得不成样子。
男生:“……”·站在一边的祈尤接到百鬼的回应,对叶锦一甩出一个字:“走·”·叶锦一回过神来忙不迭应了一声跟着祈尤按照感应的方向离开。
男生才松了口气,就见叶锦一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看着他··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笑··鬼影:“嘻嘻·”·男生:“……”·百鬼似乎已经找着孙故这人了,但是回应的方向一直在改变,就像是他在被追着跑一样。
祈尤改了两次方向就有点不耐烦了,干脆站在原地等着百鬼把孙故往自己这个方向赶··叶锦一见他面色不悦,以为是这个过程是略有艰辛··说来也是,既然孙故会研究跟怨尤神有关的东西,恐怕对于普通的怨鬼也是有一定招架能力的。
他才这么想着就见一个狼狈的身影慌不择路地奔着这边赶来,身后跟着乌泱泱的鬼魂,不是孙故还能是谁··“神仙祖宗,就是他”叶锦一跳脚指认。
祈尤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不动··送葬的时候到了··“别挡路”孙故没看清前面挡着的人是谁,嘶吼了一声,口袋里照猫画虎的符咒早被众鬼撕了个干净。
祈尤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叶锦一身体里的那只鬼影立即窜了出来拦在孙故前面,转眼功夫鬼魂们便把他包围在圈里··“你、你们……”孙故紧张地看着四周,越过乌黑的灵体,他看见了面无表情的叶锦一,“小叶小叶救我——小叶”·祈尤捏了捏指骨,走上前去。
“你——你搞的鬼是不是你是谁你……”孙故后退了一步,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他的头发被抓秃了一块,其余部分乱糟糟像鸡窝一样。
怨尤神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显然,他没有嘘寒问暖的打算··祈尤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着星星点点燃烧的灰烬,那是叶锦一如数奉上的怨恨··他在孙故眼前轻轻一弹。
仿若被烈火灼烧过,孙故猛地捂住双眼惨叫着退后:“眼睛、眼睛看不见了啊啊啊啊——”他眼泪都彪出来了,颤抖着张开烧透的眼睛——·祈尤凉凉地看着他。
好、好像还能看见……·叶锦一站在旁边看傻了:“神、神仙祖宗”·祈尤把手插进口袋:“怨恨会成为等价的报应。”
“那……那他的报应……”·祈尤:“看你想让他怎么样了·”·叶锦一仔细地想了想,脸色一变道:“不是吧他真会不举啊”·祈尤:“……”·虽然他不知道这个“不举”是什么东西,但看着孙故骤然沉下的脸,他觉得里面有点东西。
祈尤:“嗯·”·叶锦一摸着下巴说:“那……持续多久啊·”·“与怨恨同价·”·换言之,要看叶锦一本身产生的怨恨够支付这个报应多久了。
两年后的某天,叶锦一参加寝室聚会时,他的舍友小汪挤眉弄眼地捅了捅他,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叶子,跟你抖个料·”·叶锦一回过男朋友的消息,放下手机啊了一声。
“就你前任……当年那个学长·”·两年过去,孙故的脸叶锦一已经渐渐记不起来了,如今他在一家新创杂志编辑部做实习生,虽然赚的不多,但是生活充实,三五好友闲来一聚,现任男友也待他极好。
提起孙故,叶锦一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怨尤神··现在想来,不免恍惚,宛若一场梦一般··叶锦一应了一声:“他怎么了”·小汪:“咳,前段日子我部长在医院瞧见他了,看他一个人往男科走,我部长多嘴问了小护士一句,人家说他好像是……”他在叶锦一耳边悄悄说了两个字。
叶锦一怔了一下,心里倒是一片释然···是吗……已经两年了啊··他夹了一片羊肉塞进嘴里嚼着··不过那也已经是后话了··叶锦一若有所思地看着孙故,嘿嘿冷笑两声。
孙故:“……”啥玩意儿啊神学阉割·他绿着脸说:“少她妈吓唬人了从哪找来个跳大神的来这跟我——”在祈尤送终的目光下他慢慢闭上嘴。
你妈·毫无人- xing -··之前上过叶锦一身的鬼影忽然抖了抖说:“卧槽,boss,我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祈尤:“”·他看了一眼开始焦躁发抖的众鬼,感觉有点不对劲儿,左右这件事已经要尘埃落定,他也就挥挥手把百鬼遣退了。
“哇哦,大型炒鱿鱼现场——”看着黑压压的百鬼瞬间逃了个干干净净叶锦一感叹说··孙故见没了挟制,怒道:“叶锦一还有他妈的这个什么玩意儿你俩敢耍老子”·叶锦一冷笑一声说:“耍你爷爷还她妈阉了你呢”·孙故怒极反笑说:“你他——”这个妈尚且没出来就听见咣地一声他整个人被什么东西震在了地上。
·叶锦一:“卧槽,你妈显灵了”·“嘿,比我想象中简单啊·”不远处跑过一个人,是头发微卷、面容温润的江浮生。
他站在离孙故一米远的地方打量着他,往另一边招招手:“老陆,快来”·祈尤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这个人是背着月光走过来的,显得他本就卓越的身姿更加挺拔高大,他想起修得略有低矮的自家庙门,不免想这个人是否能大大方方进自家门。
陆忏看都没看孙故一眼,反而看向叶锦一二人··“不好意思,这小子跟我们老大有过节,得跟我们走一趟,”陆忏慢条斯理地说:“您二位是”·叶锦一一听有过节,哪敢承认自己跟孙故有过一段,忙不迭说:“啊,那个,我是这学校里的学生,刚才这傻逼骂我,我想揍他来着。”
祈尤盯着陆忏看··这人笑起来……似乎与大祭司有些相像··他不太懂人间赞词·但听得人们说他的大祭司是浮上云,寒中柏,月下鹤。
陆忏听叶锦一这么说,笑了一下将视线投向祈尤,:“噢……那这位小公主是”·祈尤:“……”·祈尤:“………………”公你妈的主。
 · ·第6章 梦还·请问这位先生,您对活着有什么怨言吗·眼看着祈尤将要眼冒激光闪- she -,叶锦一忙拦在了他身前冲着陆忏嘿嘿一笑说:“嗐,这是我朋友,喜欢留长发。”·站在旁边的江浮生听了这话抬眼看了过来,奈何叶锦一挡得太严实,再加上天黑,他一时间也没看清祈尤。
陆忏哦了一声,点点头:“不好意思·天太黑·”·他低头看向被法器牢牢压在地上喘粗气的孙故,风度翩翩甚至有几分绅士气度开口说:“啊,这位就是孙先生吧,久仰大名。
拜您所赐我加了整整三天的班呢·幸会幸会·”·他说着是幸会,听着像傻逼给爷死··孙故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按得死死的,怒道:“你他妈又是哪个”·“嗯反派都喜欢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吗”陆忏遗憾地摊了摊手,“为了我们之后的相处更融洽一些,我就回答你这个问题吧,不是免费哦。”
“于辈分上,我是你祖宗·”陆忏从腰间掏出一副手铐递给江浮生··“于情理上……你得叫我一声爸爸·”·陆忏紧接着又加了一句:“不过当然了,如果我后代有你这么一棵苗,我的棺材板早就按不住啦。
所以令尊来看望你了吗”·叶锦一:“……”·江浮生:“……”·孙故:“……”·江浮生真是他妈服了陆忏这张嘴,他把孙故铐上扯了起来,拍拍他肩膀,安慰道:“见谅见谅,令尊不会来的。”
孙故:“……”·这个大龄巨婴被俩披着人皮的老畜生用言语洗礼了一番,讷讷地看着陆忏··陆忏挑了下眉··看得孙故果断又把头低了下去。
太可怕了我他妈这辈子不想再看见这人张嘴了··江浮生押着孙故走了,陆忏路过祈尤的时候点了下头说:“我有种预感,我们还会再见的·”·祈尤:“……”在你的坟前吗·陆忏:“所以我向之前的失礼道歉。”
祈尤冷冷地看着他··陆忏不为所动,甚至算得上愉悦地低声笑了:“回见,小公主·”·如果神的眼神可以化形,陆忏已经被割成一座纸雕了。
江浮生押着孙故上了车后座,拍了拍坐到副驾驶的陆忏:“老陆,你刚跟人说什么了”·陆忏半转过头横了他一眼:“悄悄话你也听要不晚上我给你说说枕边话”·察觉到被绑成粽子的孙故投来的视线,陆忏刚想说什么就被江浮生打断了:“哎呀,刚才被这小子忽悠过去了。
老陆,我想起来了,那个长头发的男孩子好像就是上次给我铜钱的那个·天黑我就没太看清楚……”··陆忏一顿,在孙故身上看了一圈,不咸不淡道:“是吗不打紧。”
江浮生:“不打紧吗那就行那就行……你也真是,人没看清就把人当女的·”·陆忏:“我说我没看清了吗”·江浮生:“嘿,你看清了你还叫人小……”他冷不丁想起来陆忏给人家的“昵称”,一下子绿了脸。
江浮生:“……”·江浮生:“…………”他妈老混蛋··叶锦一把人带回家里的时候,祈尤还是臭着脸,估计是被那个流氓气得不轻。
他还觉得这个狗东西像大祭司像他奶奶个大地瓜给爷爬·叶锦一说:“神仙祖宗,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暖和暖和吧,我给你做饭去。”
祈尤似乎本来要说什么但还是顿了一下点点头,去了浴室··这些瓶瓶罐罐的东西配合着叶锦一之前的解说似乎也没那么难懂··他摸索着洗了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端出了两盘炒菜。
“家里实在是没太多钱……这间学校边的两室一厅租金太高,”叶锦一叹息一声,“忙活了两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祈尤低头夹了一颗老醋花生慢慢嚼着。
他不说话,叶锦一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着·不知道是说给祈尤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叶锦一只顾絮絮叨叨,几乎没有动筷,一抬眼倒是看见祈尤的饭碗快要见底,他顿了一下端起他的碗起身去厨房打算给他再盛一碗,扯着嗓子喊:“祖宗,吃多少呀”·没有听见回答。
叶锦一心尖一跳,意识到什么似的放下碗走出来··客厅却已经空了··之前被放在桌上的面具也已经不见了··怨尤神一如他来前走得干净利落。
看着这间空荡荡的房子,叶锦一几乎疑惑是不是自己这几天只是做了一个荒诞的梦··电话铃声的旋律忽然响起,叶锦一顿了顿走到餐桌前接了电话,是他班的体育委员。
“喂叶锦一吗”·“啊,是·”·“你报了那个网球比赛……是不是呀我是统计名单的,再确定一下。”
“不……”叶锦一顿了一下··体育委员:“嗯”·叶锦一看向餐桌前的那双被另一个人用过的筷子,愣了一下神,在体育委员的催促下说:“对。
是我报的·”·那边的体育委员笑了一声:“好,那我可把你的名单填上去啦·”·“好·谢谢·”·叶锦一挂了电话。
看着通讯录中其中一个名字,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拨了过去··“喂吴老师吗……是这样的我想问一下回校住宿的事情……”·如果是场梦的话,真是一场美好又勇敢的梦啊。
九局里,讯问人连夜把孙故审了个透心凉··陆忏在办公室里才眯了一个小时,就被局长一个电话叫起来·他也没磨蹭,拐出去洗了把脸就去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见陆忏到了之后向负责做审讯记录的人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讲了··“据孙故所说,一周前的923案案发当晚,他正在C大二号食堂二楼吃饭,经监控数据证实他没有撒谎。”
“923现场证物提取指纹与孙故吻合,本人也承认了那包纸巾是自己买给师父的·”·师父·“孙故说在半年前曾认一位高人为师,跟他学习画符驱邪之术。
师徒最后一次见面是两周前之后再没有过联系·”·陆忏嗤笑一声:“一包纸巾用一周,这高人不太卫生啊·”·记录员:“……”·沈局长:“这‘师父’什么来头他说了吗”·记录员:“孙故本人似乎也不太了解。”
沈局长点点头,记录员继续说了下去:“以及铜币的事情从孙故师父这里似乎找到了突破口,据孙故所说有一次他在厕所门口听到他师父给别人打电话说注意铜币发放数量与后期反馈,定期观察之类的。”
陆忏嘲道:“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在厕所商议军机,这群‘高人’都不看电视剧的吗·”·记录员:“……”·不是,您是哪边的·沈局长捂住额头,看向陆忏说:“铜币的事还真被你小子猜对了。”
陆忏耸耸肩:“有买卖就要有售后服务嘛·”·沈局长又问记录员:“孙故知道铜币的作用吗”·“据他所说是为了召唤一个名为怨尤神的邪神。”
记录员又将孙故所说的有关怨尤神的特- xing -说了一遍··沈局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回应怨恨……·陆忏忽的一笑说:“我记得前几天狐女她们被一个巫女后裔小丫头来来回回使唤,特烦来着”·沈局长:“你的意思是说……”·陆忏没多说什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笑得有些讨打。
沾染着血污的荆棘从山门一路生长至魂请庙门前··祈尤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上走,张望着两侧似乎是在找着什么·他的面具挂在头上,像是平生长出了第二张脸,说不出的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叮铃——叮铃——”山上的魂请庙里传来了铃音···一声一声,落在耳畔,空灵飘渺··祈尤怔了一下抬起头看过去。
“为什么偏偏是我啊”“那群人渣,那群人渣怎么还不去死啊……我做错了什么,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我没有错”“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少女跪在蒲团上,嘶哑怨毒地诅咒着。
怨尤神站在她身后,那根红线已经落到了地面上··“怨孰”·少女如同惊弓之鸟绷紧了脊背,回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怨尤神,那双眼有着令人心寒的怨憎。
“6班所有的人……不,尤其是、尤其是苏云那个……”·“怨何”·“苏云挑拨全班人孤立我、排挤我,她做的那些恶心事”·“安解”·“我要他们死”·少女的身上有着比叶锦一那只小鹌鹑更浓郁、更坚定的怨恨,她只想让那些人死。
怨尤神半垂着眼帘看着她··这怎么都追着让人死··祈尤:“不可·”·“不可”少女面容扭曲,脱口而出:“那你叫个什么怨尤神,你不如叫菩萨”·祈尤:“……”·祈尤凉凉地看着她。
少女:“……”·她屈服于祈尤的凝视:“不、不杀也行……那,那换个……”·还没等她想出个好方案,梦境忽然在这一刻支离破碎呼啸着的怨声扑面而来,情急之下祈尤一把扯过少女往深渊坠去。
祈尤:“……”·他·祈尤·怨尤神本神·正站在现世的闺房里··又被魂请庙踢出来营业了呢好开心呢··你妈的。
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祈尤听见客厅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没来由的他忽然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夏兮兮站在门口:“你、你们是谁啊……”·“你好,我们是人与妖特查局,经多个妖反应投诉说夏小姐隔三差五地扰民。
特此来调查一下·”·夏兮兮:“我凭本事召来的妖怎么能算扰民呢”·“妖也凭本事投诉的你呀·”那人语气轻佻说道。
这个声音听得祈尤手痒痒··夏兮兮一哽,声音渐渐低下去:“你们要怎么样我已经没有再召妖了,神总不归你们管吧”·“哦”那个人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什么神呀”·夏兮兮自暴自弃道:“怨尤神就在那屋,你们要查自己查去吧。”
祈尤:“……”·他听见有人客厅走了过来,随后一个特别讨打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看着他··陆忏站得板板正正,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板着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怨尤神殿下,是吧幸会幸会·”·祈尤木着脸··“神也要有营业执照·”·祈尤:“……”·陆忏似笑非笑说:“带走。”
祈尤:“……”我真的好他妈想杀人啊··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明天双更QwQ·年轻的少年呀,你掉的是这个金收藏,还是那个银收藏呢· · ·第7章 入局·从楼上到车里这一路,除了陆忏以外的工作人员沾了祈尤都下意识躲得远远的,硬生生衬得那二位像是来走红毯的。
江浮生从车里探出头被陆忏抓了个正着,一面为祈尤拉开车门一面笑呵呵地跟他说:“欢迎这位神奇的客人九局一日游·”·江浮生:“……”·他倒是觉得祈尤的表情像是要送整辆车的人殡仪馆终生游。
江浮生忙缩回头,老老实实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其他的工作人员上了另一辆车,就剩下两个瘟神坐在后头··陆忏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带着点戏谑意味道:“可不是谁都享受到我开车门的,不说句‘大哥哥谢谢你’”·祈尤冷冷地看着他。
我真他妈谢谢你··陆忏又逗他:“我奉命坐在这里,你不用暗送秋波·是吧江浮生·”·两道森冷的目光猛地扎在了江浮生背后,他默默地把血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换了个姿势躲进了副驾驶里。
莫cue我,我们的关系就是有福同享,有难退群··兄弟诚可贵,义气价更高··若为生命故,两者皆可抛··大概是祈尤的眼神实在是过于不善,陆忏也不想把脸贴过去让人打,懒洋洋地笑了一声,换了个姿势靠在车座里闭目养神。
他稍微扬着颈项,更衬得那张脸五官立体,棱角分明,实在是令人赏心悦目··可惜祈尤只想一拳捶上去··他把脸转到了一边看向车窗外的景色··莫名又想起了大祭司。
那个人总是温和谦逊的,不怎么喜欢说话,站如松,坐如钟·他不喜欢总给自己讲什么大道理,只是会教自己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唯一算得上造福世间的教诲大概是叫自己不要杀人。
这个人……·祈尤忽的惊醒一样坐直了··大祭司……··长什么样子来着·下车的时候,陆忏瞥了祈尤一眼,只见他脸色似乎更- yin -郁了几分。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从他的脸上落到了脖颈后定住了··那里有一条细细的红痕,如同一条环绕的血线··陆忏愣了一下,倒也不太好奇,非常绅士地一路把人送到了禁闭室——这里一般是关押一些危险且还没有落实身份的妖鬼。
“欢迎来到人与妖共存特查局总统套房,希望您假期愉快·”陆忏做了个请的手势··跟在后面的江浮生生怕祈尤一个暴起把陆忏的项上鸟头打飞三里地,紧张兮兮地看着他俩。
祈尤同样看着陆忏:“你能爬远点吗”·被他“恶言相向”的陆忏并不计较,反而更恶劣地补上一句:“不支持呢·在进禁闭室之前你还可以问一个问题,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吗”·这一句话堵的祈尤肝肠寸断,犹豫再三,他拉着脸问:“送饭吗”·江浮生:“……”啥·就在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灌了水银的时候,倒是陆忏从善如流:“早中晚三餐分别在八点,十二点和五点有特殊人员配送,除此之外……”·他笑了笑,“爱撒娇的小朋友可以额外领一份甜点哦。”
江浮生:“……”我在这工作半辈子就没见过什么甜点好吗老陆你他妈能不能别骚了这么骚是会被送火葬场的啊喂·祈尤满脸写着“爷不想鸟你”一把带上了禁闭室的门。
想象中的血腥场面没有上演,江浮生终于松了口气,走出老远碎嘴的毛病又犯了,捅捅陆忏说:“哎,你说局长这次让人们把这尊祖宗请回来干嘛呀正常不应该暗中观察以免打草惊蛇吗”·陆忏想了想,笑了一声从办公桌里掏出一盒奶递给他:“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江浮生:“”·陆忏:“白捡个吉祥物呗。”
江浮生:“……”·他凉凉地看着陆忏··讲道理,你这么骚会被人家打回巢涅槃的··秋季白日的时候,窗外的太阳金灿灿的,晒得人头晕。
趴在桌上小憩的夏兮兮觉得耳边一阵痒意,起初她以为是发梢摆动没有在意·细细密密的痒得她睡不着··这时候又有个什么小东西弹到她脸上,又是一阵痒意。
夏兮兮下意识伸手抓了一把,触手微硬··她脸色骤变猛地坐起来把手里的东西甩了出去··是两只奇形怪状的爬虫··夏兮兮恶心得浑身打了个哆嗦,无意碰翻了笔筒,摔到地上一条扭曲的多足虫歪歪斜斜地爬了出来。
她呼吸一滞,几乎是下意识蹦了起来打着颤,瞪着眼睛看向苏云的方向··干净板正的校服下的少年们只是低着头,嘴角噙着点恶意的笑,他们头也不抬,衬得她像个傻子。
“他妈的是不是有病”夏兮兮破了音——她发自内心地害怕着那些小虫子,愤怒至极她竟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苏云只是坐在座位里,捻动着指尖的笔,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
倒是一道中年男- xing -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夏兮兮,吵什么吵没见有人在睡觉吗”·她没听见似的,仍然瞪着苏云。
“夏兮兮·你给我坐下班里容不下你了”·夏兮兮一梗,咬着牙坐下来,噼里啪啦地收拾着书本。
班主任瞄她一眼,底下又响起嘁嘁喳喳的笑声··上课铃响起的时候,班主任收拾了一下教案走到讲台上,皱着眉头说:“上课前我讲几句话哈——全班四十个人,能坐在一个教室里就是缘分。
个别同学不要因为一点小纠葛就影响班级团结,全班这么多人都和和气气的,怎么就你事情那么多我在办公室都能听见你嚷嚷的声音·你不学习还不要别人学习的了……再者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人家好端端就光来招惹你能不能找找自身原因……”·明里暗里数道视线落到夏兮兮的身上,她恶心地想吐。
笔尖狠狠划破了书页··……·“老陆,局长刚让咱俩过去一趟·”江浮生敲了敲陆忏的办公桌··陆忏嗯了一声,关了游戏页面。
“你说是不是和那祖宗有关”江浮生朝禁闭室的方向努了努嘴··陆忏也觉得怨尤神这件事被局长办的有些蹊跷··先不说打草惊蛇这一茬儿,昨晚上连夜把人抓回来关禁闭室没让任何人审,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诡异劲儿。
陆忏捏了捏眉心说,“我估计是·”·禁闭室里有监控和对话机·保不准是局长亲自跟人说了什么·江浮生也不敢瞎猜太多,跟着陆忏敲敲门先后进了局长办公室。
九局局长沈玄,四灵之一玄武是也··“来了坐·”沈玄往沙发上指了一下··“叫你俩来是有件事拜托你俩。”
陆忏与江浮生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沈玄:“……我不瞎·”·俩人又低下头··沈玄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说:“有关怨尤神的事……”·两个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沈玄:“我给他办了个营业执照·”·陆忏:“……”·江浮生:“……”·俩人恨不得把怀里揣着的明白当成百草枯给局长灌进去。
·营业执照·他妈的九局给神办了个营业执照·啥营业啊杀人埋尸毁灭地球一条龙九局收此大将一枚以后是不是可以改名叫毁尸灭迹专业户,诸天灭地小霸王从此横行全宇宙了·陆忏已经听到郊外的火葬场殡仪馆仰天大笑说天不亡我了·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谁能想到局长会用这种方式裁员呢··沈玄轻轻咳嗽两声,慢悠悠说:“所以……小祈算是九局的编外人员了·”·江浮生小声在陆忏耳边念叨:“九局人手紧缺成这样你的吉祥物都上岗了。”
陆忏心想这吉祥物可能直接把九局端了,还吉祥个屁··沈玄:“由于他身份特殊,也没个房子和存款啥的,所以就暂时住员工公寓了·”·不知怎么的,两人越听他说心里越没谱。
沈玄:“再者祈尤工作- xing -质比较特殊,为了不出什么乱子,我打算找你俩其中之一协助他……”·他话音未落,江浮生已经从陆忏身边光速挪到沙发另一侧。
别找我,找他··陆忏祭天,法力无边··陆忏:“……”他被气笑了··局长沈玄也被这波- cao -作骚得闪了眼睛,半晌看向脸色发黑的大凤凰:“……那就你吧。”
陆忏:“……呵呵·”·“当然可以·助人为乐是我的优秀品质之一·只是我记得本来下周我是要去一趟外市抓捕上古凶兽后裔,现在看样子是去不了了。
那……”陆忏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浮生:“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江浮生:“……”·江浮生:“…………”好极了。
不愧是患难见真情的好兄弟啊·当着局长的面江浮生不敢说一个不字,咬着牙扭曲地笑着点点头··“好的呢。
我的忏忏好兄弟·”·沈玄看着一凤一鹿相拥而泣手舞足蹈吹嘘着彼此的塑料兄弟情,不禁默默汗颜··又拆散了一对好兄弟,真是日行一善呢··陆忏换了个轻松点的坐姿,皮笑肉不笑地问:“那我需要‘协助’他什么呢他杀人我盯梢,他毁尸我放炮”·沈玄抹了抹额角的汗:“劳烦你协助他用‘现代社会’的方式完成他的工作,当然我相信你们是可以做相亲相爱一家人……”·陆忏冷笑了一声。
沈玄:“……”·行吧··临出门前,陆忏的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听见后面江浮生还是没压住好奇心问:“局长,你是怎么说服那个祖宗营业的啊。”
沈老局长啊了一声,慢悠悠地说:“嗐,我跟他说入局有地方住还有甜点吃他就同意了。”·陆忏脚下一滑··“我就说咱局里那公寓环境贼好了,干净舒适有阳光,阳台电梯游泳池……”·陆忏无情地关上了门。
江浮生:“兄弟,你不会也要搬回员工公寓住吧”·陆忏侧过脸看着他··江浮生:“……”·讲道理他算是跟陆忏一起长大的,深知他脾- xing -。
这只老凤凰常年挂着笑,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风度翩翩的绅士礼仪·但要是谁惹着他了,不脱一层皮别想走人··并且记仇··非常记仇··江浮生先怂为敬,gay里gay气叫道:“陆哥哥。”
陆忏被他恶心得够呛,往旁边蹭了一步,不紧不慢说:“我搬回去干什么”·“局长不是让你……”江浮生想了想,确实也是这个理,陆忏又不是给人做保姆的,干嘛上下班都跟着人家。
陆忏:“你有闲心管我不如去看看下周你的行程安排,别被人家一口叼了·”·江浮生:“我——”·陆忏看他。
江浮生:“……给您拜年了·”·886,爷的青春结束了··陆忏走到禁闭室门口,人脸指纹虹膜三件套下来,门锁滴一声开了··他从容地推开门走进去。
禁闭室里灯光柔和,镀在祈尤的发丝与脸颊上,毁天灭地小霸王坐在桌子前慢条斯理地吃着芒果布丁,看见人进来只瞥了一眼就倏地收回视线,像是扎着眼眶了··陆忏走上前,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不疾不徐地说:·“这位小公主,我来领走你了。”
 · ·第8章 恶意·你听过的来自成年人最有恶意的一句话是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似乎每一个班级里都有一个这样的人。
也许他木讷胆小,也许他张扬放肆··也许他名列前茅,也许他学疏才浅··……但那都无所谓··因为其他人只想让这样一个存在演变为一个“符号”。
他们抹杀这个人的所作所为,他一举一动似乎都是与所有人的利益抗争··这是一个可以被任意一个人欺辱的“符号”··很理所当然也很出乎意料的,夏兮兮是高二六班的这个符号。
起因最初的起因连她自己都想不起来了··起因不重要,只要这个“符号”钉在了所有人眼里,那就够了···她笑在别人眼里是嘲笑、冷笑、狞笑、窃笑。
她动在别人眼里是为了偷东西、打人、栽赃陷害··别人抨击她是对的,她反抗就是错的·因为她就是那个符号·“所以说啊,夏兮兮,你不能总是把错推到别人身上,对吧。”
班主任搔了搔稀疏的头发,另一手握着笔敲了敲桌面,“能不能从自身角度出发想一想·”·先不说自己与苏云家里有一层亲戚关系,就说苏云她父母每个月送的礼就足以让他在一些问题面前做出选择。
夏兮兮站在他面前,浑身- shi -哒哒地滴着水··苏云她们把她推倒在厕所杂物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轻蔑又鄙夷··抱怨是被偏爱的孩子的特权··夏兮兮已经能猜到自己告状的话,面前这个中年男人的言辞了。
因为她已经听过不下十次··“我错在哪里”夏兮兮问··班主任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语气更不善:“我不是说了吗。
……要不我把苏云叫来你俩谈谈”·谈有个狗屁用··当着她的面你再骂我一顿,还是当着我的面你再赞扬她一顿·“还有啊,都说孩子能代表一个家庭的教育方式,你这样是不是都跟你爸妈学……”“你说我可以,但不能说我爸妈。”
夏兮兮在朦胧的泪花后冷冷地直视着他·她的思想愤怒,语气却哽咽··“我怎么样不能代表我的父母·”·班主任拍了一下桌子,怒道:“那你怎么的……你看你这个脾气还说是班里同学怎么了你,我先前还说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我看根本就是你胡搅蛮缠滚出去”·夏兮兮扯紧书包带转头就冲了出去,甩上门大步流星穿过走廊,她紧咬着下嘴唇像是恨不得把那块肉咬掉了,面容扭曲眼泪却还是唰地一下掉了下来。
她曾经尊敬每一个师长·就像是小时候母亲教导她,要把每一个师长尊为父母··所以才会这么难受··校医室的门口挂着烫金的心理咨询室小牌。
在这所学校里并没有正规的心理老师,就连校医室都是不甚正规的··陆忏拉开玻璃柜取出一个小药瓶看了看,啧了一声又放回去·从进屋开始,他左翻翻右动动,像是特码的进了戴夫家的僵尸。
坐在椅子上的祈尤被他晃得眼晕,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大清早这人就把自己从员工公寓拖出来请到了这儿,乐呵呵地往自己胸前戴了个“校医”的小牌子后露出了一个赞赏的笑容。
像他妈得了脑萎缩··陆忏对整间屋子好奇了一遍,实在是不能对空气也表现出兴趣,终于把目光落在了屋里另一个活物上··虽然这位的表情像是死透了。
陆忏并不介意,从桌子上挑起一份文件大致看了两眼··他也没有过问祈尤接下来是什么打算,毕竟他接下来的任务是用“现代社会方式”“协助”怨尤神。
现代社会生活法则第一条——少说逼话··“咚咚”两声,没等屋子里的人应答,外面的人就自顾自地开了门,像是已经习惯了屋里长期没人一样。
一抬头看见屋里两个大男人反倒是把她吓一跳··夏兮兮砰地一声又关上了门··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怎么会有煞星的幻觉··她定了定神,再次推开门,神情复杂地看着两张前几天看见过的面孔。
陆忏打了个招呼:“你好呀·”·夏兮兮:“……你好·”·她又看向坐在桌子后掰着吐司吃的祈尤··“你不是那个菩……”在祈尤和善的目光下她果断选择闭了嘴。
熟练地从橱柜里翻出跌打酒和纱布,转头就走··救命,煞星瞪我了··才到门口,她顿了顿又转过身子看着他俩:“你们为什么在这”·陆忏指了指祈尤:“新上任的风流多情小校医。”
祈尤:“……”·夏兮兮:“……祝我与此地恩断义绝·”·陆忏又不要命地拿祈尤开涮:“来校医室,破一次皮看一下小校医的脸,磕出了血摸一下小校医的手,摔断了腿小校医亲自帮挖坟。
不亏·”·夏兮兮:“……”·坐在一边的祈尤冷冷开口:“喘一口气我送你上西天·”·陆忏:“哥哥这么坏呀。”
祈尤:“……”你特码有病吧··祈尤的脸色肉眼可见黑了八度,夏兮兮拿了药不等在这解决好转头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到了门口却又被祈尤叫住了。
他大概是被陆忏烦着了,整个人比起上次见时的懒散更多了一份不耐烦,他把旁边的纸张揉作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冷着脸说:“里屋上药·”·夏兮兮怔了一下,陆忏冲里间做了个“请”的手势。
为了让她放宽心一些,在夏兮兮傻乎乎抱着药瓶子走进里间后他便偏开脸,从容地关上了门··人各有志,死法不一··少说逼话可活命,奈何陆忏心向死。
“你能看到人受伤了啊·”·祈尤指了指自己眼睛,面无表情说:“看见这是什么了吗”·陆忏:“嗯……两颗钻石”·祈尤:“……”·他冷冷地看着陆忏:“这是送你下地府的指路灯。”
·事实证明,要用魔法打败魔法··想打败陆忏,唯有逼话破之··夏兮兮上好药走出来的时候发现屋子里的气氛似乎更诡异了一些,她静悄悄地把药瓶子放回橱柜摸着墙想走。
祈尤:“以后常来·”·常来·我是嫌脖子上的头太沉了吗·也许是她怨念太凝重,祈尤都特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夏兮兮:“我……我也不是经常受伤……”·顶多也就是把校医室当成了第二个家而已··祈尤掰了一块吐司慢慢嚼着,懒得跟她解释是因为她常来,自己才能渐渐确认她想要自己怎么回应她。
毕竟杀人是不可能杀人的··祈尤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夏兮兮周身围绕着的灰烬一样的怨恨··丝丝缕缕,忠诚又诡异··夏兮兮犹豫了片刻,还是讷讷地点了一下头,警惕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又收了回来,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日光灼热,却并不会施舍她半分温情··下午临下班的时候,陆忏把手机揣回了口袋,他发现祈尤好像不经意间看了自己一眼··“”错觉吧。
“……我送你回员工公寓”拿出手机看一下时间··祈尤瞄他一眼:“嗯·”·“公寓里有个食堂,你知道吧”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祈尤收回了视线:“嗯·”·“……”有点意思··陆忏站在药品橱柜前,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喂老陶”·玻璃反- she -出祈尤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他投过来的视线。
“……明天订购一批最新的校园常用药物送本市十二高中来·”·“不为什么,记在我的账上·”·“嗯就这样,回见。”
陆忏挂了电话,回过头去··祈尤被他抓个了个正着不由得怔了怔,然后冷静地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往外走去··行吧,还挺傲··陆忏在他身后轻轻笑了一声。
……·祈尤回到公寓正打算开门的时候,后面传来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哎大兄弟,你就是新搬来的邻居啊·”·祈尤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啥,我叫杨好,”男人笑呵呵地把手机揣进裤子口袋里去,向他伸出手:“以后就请多…关……照了……”·他僵硬地看着祈尤把目光在自己□□逡巡一圈后定住了。
“大……大兄弟……”·不是大兄弟你咋回事啊往哪看呢刚见面就这样不太好吧·市中心商贸大厦一楼,昏黄柔和的灯光如同荡漾着的香槟温顺地缠住行人的手臂、颈项,恋人一样撒着娇。
那位将近一米九、穿着黑衬衫的客人步履快却并不匆匆地走进某家手机专卖店··柜姐见了他先是一眼认出他衬衫的牌子,再是看他那张令人爱慕的脸,露出甜甜的笑容说:“您好,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陆忏并不需要她过多介绍什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手机说:“买一个同款的。
谢谢·”·柜姐笑着问:“好的,请问您是否还有别的需要·”·陆忏拒绝过后刷卡拿东西走人··坐到车里的时候他哼笑一声心想:没办法,谁让九局的小吉祥物脸皮那么薄,作为九局老人当然是要豁达一点的嘛~·才想发动车子,手机嗡的震动一声,他接过来一看是局长沈玄发来的消息。
【小陆,如果你有记忆回溯的现象,记得要找你阿姨,让她引导着来·】·这个“阿姨”是沈玄的妻子,一个脾气略显急躁,- xing -子却很随和的鸟妖。
凤凰一族在涅槃重生后会渐渐恢复前世的记忆,陆忏二十六年来却跟上辈子绝缘了似的,恢复的记忆少之又少,要不是真有那么一次回溯,他几乎以为是他前世不幸早夭。
就那么一次,还是在少时跟老沈名义出差实际旅游的时候··他梦见了一个孩童··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两颗葡萄,那模样周正得不得了··只是满脸写着不高兴,让人看着想抽他。
但陆忏呢·陆忏想去抱抱他··他还以为是自己父爱泛滥,人- xing -光辉灿烂,结果回家以后看着江浮生的小表弟一脸鼻涕眼泪扑过来的时候他险些一巴掌把人扇去外太空。
好吧,他也就知道了他不是急着当爸爸··沈玄听他复述过后跟他说,这是记忆回溯··这么说,他是真的认识过这样漂亮的一个小孩子··说不定是他前世的儿子呢。
 · ·第9章 字典·“祈尤先生,陆忏先生正在楼下等您·祝您新的一天心情愉快·”巴掌大的对讲门铃传出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祈尤慢腾腾地套上卫衣外套,不情不愿地把手机还给了坐在一边顶着俩黑眼圈奄奄一息的杨好,顺便把堵在他嘴里的毛巾拿了出来。
祈尤冷静地说:“我没有抢·”·这话你是怎么把我栓在你床头一整晚还能舔个碧莲说出口的·我昨晚都没跟我老婆温存不说,最特妈气人的是你还戳我老婆戳了整整半小时纸片人的爱情已经很难了还有你这种恶霸来插足·杨好有气无力地怒视他:“那你这是什么你这是借东西”··祈尤想了想,认认真真回复他:“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杨好:“……”特码的这人是从阿三那边爬过来的吧··他满腔悲愤地被祈尤拎出了家门,然后毫不留情地扔在了走廊。
杨好:“……”·祈尤侧目看他:“多关照·”·关照你妈··我特码昨天为什么嘴贱··杨好在祈尤的注视下憋红了脸,最后发出一声屈辱的“嘤”。
辱妻之仇,此生必报·来日方长,一嘤为定·祈尤出来的时候,陆忏已经在楼下等了一会了··陆忏笑眯眯的:“这位先生,早上好。”
看不见你就更好了··祈尤上了他的车,没说话瘫在副驾驶里··大概是习惯了他要么不说话,要么怼自己,陆忏也不在意·想着他没吃早饭便在路过一家早餐店的时候下车给他买了鸡蛋饼和豆浆。
美食当前,祈尤脸色缓和了一些,坐直了身子接过来慢吞吞地吃着··今早上走得晚,这条路格外的堵··陆忏拉了拉自己的衬衫袖子,露出了突出的腕骨。
他一动,祈尤以为他是要掏手机,下意识侧过脸看他一眼··顺便舔了舔唇角的豆浆沫··陆忏:“……”·他这么看我干什么·就算是早饭没有肉也不应该光天化日之下觅食吧。
陆忏面不改色地跟着坐直了··莫名其妙被警惕的祈尤:“”·他俩进学校的时候已经八点钟了,由于早自习的原因,这一道也没碰上几个人。
进了校医室后,陆忏把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放到祈尤面前··祈尤:“干什么骨灰盒”·陆忏:“哪有这么寒酸的陪葬品。”
他颇为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作为搭档送你的见面礼·”·祈尤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打开了盒子··是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送你做见面礼,有什么事我联系你也方便·”陆忏昨晚上已经替他充过电了,熟练地开机下了几个必备的软件,为了防止他无聊还给他下了一个跳盒子小游戏。
祈尤点了点它,询问:“它为什么不会说话”·陆忏:“”·祈尤本来想说杨好手机里的人戳一戳就会说话,但他又不知道杨好的名字,只好说:“别人手机里有女的,碰了会说话。”
陆忏:“……”你到底看了多少个人的手机,又特码的看了什么··陆忏:“那是别人的手机·你的不可以·”·祈尤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陆忏:“……”·不是,我咋看不出来你爱跟人唠嗑呢··您这么渴望要不先跟Siri沟通一会·他点开微信软件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功能,祈尤垂着眼帘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陆忏想了想,在那个微信昵称一栏填上了三个字:小公主··一直默不作声的祈尤动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嚯,难不成为了这三个字还能把我五马分尸不成·但凡我陆某人今天有个三长两短,只要我棺材漏风,我都会用腐朽的声音喊出一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祈尤跟他对视了一会,皱了一下眉头淡淡道:“我不认字·”·陆忏恍然大悟··对哦,怨尤神沉睡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完全认识现代字呢·陆忏脸不红心不跳地指着“小公主”三个字说:“哦,这是怨尤神。
怨、尤、神·”·祈尤没什么表情,但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陆忏深知趁热打铁,熟练地上网搜了一个极其少女的小兔子头像给他换上。
祈尤:“”·他被那片粉色骚得扎眼眶,也没认出那白色的一坨是个兔子,嫌恶地绷着脸看了陆忏一眼··“这是自带的,不能换,换了就不能玩手机了。”
听完以后祈尤更嫌恶地抿起唇··怎么现代人净喜欢这些东西··陆忏骚了一把大的,面上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鼻子把手机还给他,心里笑得前仰后合。
祈尤虽然被那个粉白相间的兔子头像恶心得够呛,但还是对这个手机兴趣不减··他拿过来握在手里看了看,放缓了语气说:“谢谢·”·虽然对于他俩见面祈尤老大不乐意,但对于见面礼他还是很乐意的。
大祭司曾经教导他不可随意接人相赠之物,更不可随意私拿他人之物——否则会被打手··他不打算白拿,等他了解购买渠道之后是一定会还的··陆忏不以为然,仍旧笑眯眯的:“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怨尤神殿下。”
反正在陆某人金贵的字典里,怨尤神三个字已经跟小公主挂上了等号··别人家凤凰都是焚烧新生,这只老凤凰是活脱脱骚死的··祈尤还不知道其中蹊跷,只觉得他这句话说得- yin -阳怪气,警觉地瞄了他一眼。
- cao -场的喧嚣已经渐渐消退了,这是将要上课的讯号··“兮兮,”短发的女孩子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久不见啦·”·夏兮兮下意识哆嗦一下偏开她的手,面前是她初中时候的同学陶朵,由于上高中之后两个人楼层不一样见面次数就少很多了,只会偶尔碰到的时候打声招呼。
·陶朵见她兴致不高也不生气,一副担心且好奇的样子,压低声音问:“兮兮,我听说你们班最近不太融洽,你还好吗”·哪是“最近”“不太”融洽。
夏兮兮有些嘲讽地勾了勾唇角,似乎也不想解释太多,“还挺好的·”·陶朵哦了一声,拉了拉她的袖子:“每个班都有那些人,你不要理他们,不要往心里去。”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不理她们,她们慢慢的就不会招惹你了·”·夏兮兮觉得好笑·她也想不理那些人,她也不想往心里去··可你不理她们,他们不会平息,他们会变本加厉。
只是拳头没打在你身上,你不知道有多疼而已··夏兮兮已经解释得累了,只能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又听陶朵问:“她们……为什么这么对你呀”·夏兮兮一滞,迎上她好奇的双眼。
这个问题多好笑··有多少人问过她这个问题有多少旁观者问过她这个问题·我怎么知道她们为什么他妈的这么对我·夏兮兮已经疲于解释了,待在这里的每一日都令她觉得压抑、窒息。
她时刻提防着只言片语与层出不穷的把戏··班里最初的旁观者已经渐渐变质成了加害者··就像是欺负她算得上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夏兮兮心里压抑的想吐,没说什么转头进了教学楼。
她一迈进教室,那些各怀心思的眼神纷纷扎在了她的身上··像是一把把脏污的染着血的刀··夏兮兮脚步不停坐回了位置上,扶正了歪掉的书桌,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本,用纸巾擦去桌面上的粉笔灰,拍了拍书包上的灰尘。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麻木又自然··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一行课表,发现这节课是两周一次的心理课··心理课……心理……课·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是心里蔓延出不祥的预感。
然后就听班里女孩子的吸气声音··夏兮兮往门口一看,嚯,没头脑和不高兴都到齐了··她恨不得昏过去··“真的假的这是我们新的心理老师啊好帅啊……”“我可以我可以”“组团偷人的有没有我抱更高一点的那个……”“旁边这个好A啊”·醒醒啊蠢货们,他俩纯是两个煞星现世啊·站在那里就是一大块大写的晦气·夏兮兮神色狰狞地看着走上讲台的陆忏和祈尤。
“呃……你们两个谁是心理老师啊·”班主任惊疑地看着讲台上两个高个子青年,一时有些懵逼··被底下那群小丫头吵得耳朵疼的祈尤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就差在脸上写别你妈的说话了。
陆忏笑着应答:“他·”·班主任噢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那您是……”·陆忏:“助教·”·班主任:“”·什么东西心理课要助教·双剑合璧,天下无敌您是来助兴的吧·班主任整张老树皮附体的脸都扭曲了。
行,你们开心就好,不用管我们死活··他搬过一边的椅子打算去门口坐一会,听见“助教”问:“你们想看哪部恐怖片”·他脚下一滑险些摔出个狗吃屎。
转过头惊惧地看着陆忏,大有把手里这把椅子轮到他头上的趋势··你们他妈是来上心理课的还是自闭课的·底下一圈祖国的花朵也沉默了。
怎么说……·这老师是不是有什么疾病啊他吃不吃人啊·急,在线等· · ·第10章 溃疡·由于班主任极力阻止,恨不得把自己项上人头摘到讲台上以表诚意这部恐怖片还是没放上。
陆忏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在网页搜了一个益智小游戏投放在屏幕上··陆忏:“其他人可以在下面用笔写下自己的答案,我找一个同学到黑板上写哦·”·由于两位新老师的容貌格外出色再加上年轻——或是说看上去年轻,这群猴崽子格外的兴奋。
女生闭月羞花,男生叽叽喳喳··听得祈尤想送他们回老家··陆忏垂着眼帘看着讲台上的名单:“那……苏云同学”·那个扎着半长马尾的姑娘愣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压了压唇角的笑意在旁边女生“暗示”的推搡下款款走上讲台。
看着像是来领奖的··比起陆忏,她似乎对祈尤更有征服欲,在其他小男生的提示下写好了答案,一边扭过头看向祈尤一边说:“老师,我脑袋笨笨的,也不知道写得对不对呢——”·然后她僵住了。
她的心理老师正面无表情地低头玩着手机,仔细看去屏幕上那是一只憨态可掬的汤姆猫··眨眼的功夫,它就愤怒地对着祈尤吱吱嘎嘎地叫了起来··苏云:“……”·坐在下面的夏兮兮觉得她那副窘迫的样子有些好笑,不由得唇角抽了一下。
浑然不知的祈尤被汤姆猫莫名其妙甩了脸色,皱起眉头不太乐意地回戳它··“嗒嗒嗒嗒嗒嗒”·眼看着他大有一指禅将手机串起来的趋势,陆忏扬了扬眉,伸手一把抽走祈尤手里的手机,义正言辞:“上班时间不能玩手机。”
·祈尤:“……”啧··甩手掌柜不耐烦地别开脸,一脸的“都特码给爷死”看向苏云··苏云:“……”我当时害怕极了。
她拧了拧自己的衣角二话不说放下粉笔走回了座位,那点征服欲被直截了当地烧成了灰··助教勾着唇角看了苏云一眼··他倒是很有作为园丁的职业素养,带动着班级氛围,然后又开始放题让他们自己做。
您这叫明里负责,暗里偷懒您知道吗陆园丁·夏兮兮又看向站在旁边的“不高兴”。
恭喜这位玩家由于“不高兴”失去了他心爱的道具【手机】,怒气积攒20点,已由【不高兴】进化为【送葬人】,获得技能【都她妈给爷死】。
……这好像并不值得高兴··夏兮兮木着脸··陆忏又准备随机抽选一个小倒霉蛋上前回答问题的时候,底下一个赤橙黄绿青蓝紫发人举起了手。
再加上一脸张扬的神情和耳侧张狂的耳钉怎么看都不能点他啊·陆忏犹豫了一秒··陆忏点了他。
夏兮兮眼看着他班“大手子”迈着狂放不羁的步子在众人注视下迈上了讲台,脸难看得像是被黄瓜抽了··卧槽谁不知道这号选手是苏云的头号追求者啊·热衷于挑衅各种老师,尤其各种- xing -子绵软的老师,能把“被老师骂”幻想为“把老师骂了”的神级选手·怎么看怎么是去找茬的吧·底下的小女生也不淡定了,忙戳苏云。
苏云装作掉线··赤橙黄绿……多彩人挑衅地看了祈尤一眼,讲台那么大的空间好像容不下他一条校服裤腿,硬生生从祈尤身边“蹭”了过去,像是恨不得把他挤去外太空。
小女生狂戳苏云··苏云捂着嘴,泫然欲泣:“我也没想到他能为我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我和老师也没怎么样……”·多彩人一边抖腿一边斜着眼睛看着祈尤:“不好意思啊老师。”
他把老师两个字说得轻轻的长长的··怎么说都是带着火药味··夏兮兮心里狂跳,生怕【送葬人】使出技能【都她妈给爷死】,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没事·”岂料祈尤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陆忏一怔,全班松了口气··多彩人愣了一下,眼神更轻蔑,不等他说话,祈尤- yin -恻恻地补了一句。
“下辈子多注意·”·多彩人:“……”·夏兮兮:“……”·其他人:“………………”·不是。
这年头新上岗的老师都这么硬核的吗·你他妈到底是从哪来的啊·陆忏似乎并不担心祈尤辣手摧多彩人,直接送这位祖国的花朵轮回转世,甚至还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嗯··全班四十多朵花呢,最多彩的一朵主动把那张大脸贴到了祈尤面前··简直是在跟他说“花朵贱卖,不折不是人”。
多彩人愣了足足半分钟,神奇的脑回路开始运转了,还当面前这尊神仙是在开玩笑,他向祈尤一抱拳,痞里痞气说:“好,我们来生再见·”·夏兮兮:“……”·他是真的能实现你这个愿望你知道吗。
怨尤神一向秉承能动手就别逼逼的原则,如果不是大祭司的二字真言还压制于他的本- xing -上,恐怕现在多彩人已经移民去地府了··极致装修,拎包入住哦··多彩人一边抱拳一边抖腿。
祈尤面无表情地将视线从他所有骨缝扫过一遍··多彩人放手站直··很好··祈尤冲黑板扬了一下下巴··多彩人简直是被他的眼神慎得慌,拾起粉笔哆哆嗦嗦地在黑板上写字。
这人真的是老师而不是监狱后备役吗·他规规矩矩地写完答案,规规矩矩地下了台,规规矩矩地坐回座位··这人还头一次不是那么有病。
夏兮兮默默腹诽着··不仅是夏兮兮,班里其他同学也觉得不可思议··苏云抿了抿唇,侧过头狠狠剜了多彩人一眼··没用的东西·从那一天起,全年部都知道了校医室新来了两个长的好看还有病的心理老师。
下午的时候就有小姑娘大着胆子摸到了校医室··“请进·”陆忏从容地回应了笃笃的敲门声··两个小姑娘推推搡搡地先后红着脸走进来。
这个年纪的少女有着最纯粹的勇气··她们敢于追求,敢于诉说··就像是初生的玫瑰花蕾··沾着最新鲜的露珠··只是有的艳丽盛放,有的拘于泥泞。
“老师,我…她……”·“老师,她头疼,好像是发烧了·”另一个笑嘻嘻地抢先回答··祈尤脸盲的毛病又犯了,早不认识这俩就是夏兮兮班里的学生,坐在苏云旁边一个劲神神叨叨的女孩子。
陆忏哦了一声,看向祈尤:“老师·怎么办呢·”·头疼没头了就不疼了···祈尤看着手机,头也不抬一下:“拿药。”
陆忏:“祈尤同学,这个回答零分·”·祈尤:“……”·你快去死吧行不行·两个女孩子嗤嗤笑了起来,坐在了木头长椅上毫不避讳地盯着陆忏和祈尤的脸看。
“老师,她头疼哎,”那个大着胆子的高个儿女孩点了点旁边的小矮子:“要拿点什么药呢·”·陆忏靠着祈尤的办公桌,只是颇为绅士地笑也不说话。
至于祈尤……算了,没指望他说话··矮个子见他俩都没有搭茬儿的意思,忙换了个话题,“助教老师,我俩是六班的,坐在苏云旁边,不记得了吗你还点了苏云的名字呢。”
陆忏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有印象·”·他记人的本事一绝,几乎是跟人打过照面就能记个七七八八,更何况这俩小丫头今天在课堂上叽叽喳喳个没完。
矮个子眼睛一亮·最能和人拉近距离的话题是什么呢当然是八卦··这个年龄的孩子更是有一种“我不喜欢一个人我就要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不好,都讨厌他”的心理。
矮个子用压的低低的声音说:“助教老师,你知不知道我班里有个叫夏兮兮的呀”·高个子在旁边露出了讽刺的笑··陆忏挑了挑眉,抱着双臂嗯了一声。
“有印象·”·矮个子:“我偷偷跟你讲,这个夏兮兮可邪门儿了·沾上她的事儿准没好·”·高个子:“嗐,我班的人都可讨厌她了。助教老师你们刚来不知道,她妈据说更邪门儿,是个……”·“哦据说”陆忏打断了她的话。
“是啊·”·陆忏:“据谁说呢”·“班里都这么说……”·祈尤从手机后抬起眼,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像是寒流爬进了衣服,让人背脊发凉··矮个子顿了顿,拉了一下高个儿的衣角,说:“助教老师,我们还要上课,拿点药就要走啦·”·陆忏点点头:“哦,这样。”
他直起身拉开玻璃橱窗拿出一个黄色的塑料小瓶放到她俩面前··“西瓜霜,专治口腔溃疡·”·他冲着门那边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
两个姑娘的脸色忽然变得格外难看··“……谢谢了·”夏兮兮拉开里间的门··在她感激之余也是万分的羞愤。
像夏兮兮这种孩子,如今再接受别人的好意时,第一时间不是快乐,而是羞愧··这种心理,没有体验过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感同身受··陆忏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羞愧的玫瑰捏了捏衣角,转身离开··“这个年龄的孩子还真是难搞呢·”陆忏看着祈尤若有所思地说,“你怎么想”·他把问题揉吧成一团抛给偷懒专业户,而祈尤看他就心烦,直截了当两个字:“硬了。”
陆忏:“……”出大问题··他轻轻哟了一声,笑着调侃:“没看出来啊,小殿下还有这种癖好……”·他说得祈尤莫名其妙,“你没吗”·这东西还要一硬硬俩吗是不是还要碰个头好朋友啊·陆忏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习俗有点问题,顿了一下试探- xing -地问,“你说哪呢”·祈尤简直是一头雾水:“除了拳头还能是哪。”
陆忏:“……”·我就知道··晚上的时候,九局员工公寓大楼三三两两地亮着灯··祈尤出了电梯门拐进走廊正好碰着哆哆嗦嗦开门的杨好。
杨好:“……”出大问题·他加快了拧钥匙的速度,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祈送葬人尤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杨好:“……”要死要死要死要死·他手一哆嗦,钥匙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瘟神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问:要老婆还是要命·杨好脸憋的通红:“……嘤·”·祈尤:“……”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挑起口袋里自己的手机一角。
杨好:“”·他疑惑地对上祈尤漠然的视线··确认过眼神,是不会再抢我老婆的人··杨好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祈尤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啧了一声。
杨好:“”·不是,您啧什么呢· · ·第11章 潜伏·空旷的卧室里点着一盏光芒微弱的小台灯,稀里哗啦的水声渐渐微弱下去。
祈尤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坐到床边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那个绿绿的微信图标上亮着红色的小点,点进去发现是陆某人发来的白白的长条··“小殿下,忘记告诉你了,如果你这个手机没有在一天内给人发满五条消息的话,它就用不了啦。”
祈尤:“……”你当我傻么···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过去··“嗡——”·“距离北京时间十二点整还有一个小时二十五分钟三十四秒。”
“嗡——”·“小殿下,你不会想收一块板砖当见面礼吧”·祈尤被他震得心烦,终于回了一条··“有病”·陆忏把手机放下来。
小公主的声音经过手机过滤传过来后冷冷清清的··他正想着再逗逗人,手机又“嗡”地震动起来··连“嗡”四声才断了··陆忏挑挑眉挨个点开,是四条空白的语音。
加上那句“有病”共计五条··江浮生一进来看见自家兄弟正握着手机笑,一阵寒意顺着脊梁上串头顶··“……你干嘛呢”·陆忏:“逗猫。”
“……”江浮生直打了个哆嗦··陆忏收回手机,接过他递过来的文件翻看··“老陆,孙故师父的事,你是不是有苗头了。”
江浮生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盯着陆忏显得格外从容的神情看··“孙故那边被审开花了也没什么进展,但你好像不太上心,是不是因为你已经猜到……”·陆忏食指竖在唇上,嘘了一声。
让黑暗里的人躲得再久一些,才更方便一把扯出盘根错节的淤血··夏兮兮他们高中对非考试课重视程度不高,在陆忏他俩入校以前,校医室里一直是一个将退休的地理老师,跟心理学打不着一毛钱关系。
心理课也就是看看电影放放歌,两周上一次自习或是直接被各科老师占用··沈局长托了关系让地理大爷带薪休假,就为了把这俩人安排进来,学校领导不明所以还以为是上级领导对课程安排不满意,特地提醒过各班班主任不要去占用这俩新老师的心理课。
刚下一节课,祈尤啜着酸奶跟陆忏走在长长的回廊里··陆忏侧目看他,“小殿下,你知道吗在现代社会里有一个衡量富裕的标准·”·祈尤:“”·陆忏:“那就是喝酸奶舔不舔酸奶盖。”
祈尤:“……”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皱了一下眉头,把吸管抽出来扔进一边的垃圾桶,撕开酸奶盖递到陆忏嘴边:“舔吗”·陆忏:“……”·小公主不要搞黄色好吗·陆忏低沉地笑了一声:“不舔是不是很没礼貌”·祈尤总觉得这句话被他说得- yin -阳怪气,他打了个哆嗦仰头把剩下几口酸奶喝掉连着酸奶盖一起扔进垃圾桶后伸出红红的舌尖慢吞吞舔了舔唇角的奶渍。
嘿这人……·陆忏没来由地愣了一下,皱着眉说:“你能不能注意一点”·祈尤:“……”他被说得莫名其妙,横了大凤凰一眼。
这一眼怎么看怎么是嫌弃、是漠然、是排斥,在陆忏眼里莫名变了意味··他怎么用这种风情的眼神看我·他是不是勾引我·这分明是挑衅、是算计、是诱人犯错……舔个酸奶都能舔成这样,我看这神是不正经的,早晚得找个理由……·……找个理由干什么呢·陆忏想到这顿了一下,看向祈尤的眼神变得更诡异了。
祈尤被他盯得发毛,偏过脸冷冷地说:“眼珠子不要了直说·我给你换个镶金的·”·陆忏:“这么早就准备嫁妆是不是太……”·祈尤:“你有病吧”·陆忏:“……”缘分说散就散。
回到校医室的时候,屋里并不是空无一人··夏兮兮听见有来人当即腾地坐起来,一双红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左侧校服裤腿挽到了膝盖,露出一大片擦伤,裸露出的胳膊也还有没有清理的伤痕,陆忏从橱柜里拿出一瓶药和棉签递到她面前,“用这个吧,这个好一点。”
夏兮兮吸了吸鼻子,抬手蹭干滚烫的眼泪,慌张地接过来··“他们又欺负你了吗”陆忏放轻了声音问··夏兮兮攥紧手中的瓶子,忍不住的泪珠大颗大颗掉下来,哽咽的声音在喉间挤作一团。
这是憋得狠了··她很少哭,被所有人排斥针对的时候她也是抱着虽然无奈但要反抗的态度·她想就是有一天如果她死在这群人面前也要让自己的血溅他们一身,谁都别想无辜,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她们越想要她痛苦,她就越要是反咬一口··她要抗争到底··不仅在与那群人斗争,她也在与自己的负面情绪抗争··她不想被恐惧、懦弱、退缩所吞噬。
一旦有了这个开头,她就再也没有反抗的勇气了··负面的情绪一遭上涌,争先恐后堵在了喉咙,她的哽咽听起来就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吟,也像是破坏的拉风箱··陆忏试图安抚夏兮兮的情绪说:“夏小姐,冷静一点,放松,慢点哭。”
祈尤第一次听见有人劝另一个人“慢点哭”的,眼见夏兮兮极力放松想按着他说的“慢点哭”但整个人哭得有些痉挛,他皱了一下眉头上前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想一个你怨恨的人。”
也不知道夏兮兮听没听进去,祈尤这边利落地从她身上慢慢抽出一缕浓郁的负面情绪··那便是怨憎···祈尤就势将这缕怨恨吸食入腹,饕足地眯起了眼睛。
失去这么一大块怨恨,就犹如拼图中间被人拨走·夏兮兮的心口一下子空荡荡的,神情也有些茫然··陆忏顺势念了一段咒,也没注意站在一边刚才还一脸吃饱喝足的祈尤也不知怎的忽然脸黑的像块碳。
他指尖浮跃起一串金色的字符点进夏兮兮眉心,看见她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才松了口气,扶着她到沙发坐下··“刚才多亏你了·”陆忏说着回过头对上祈尤那张送葬的脸。
陆忏:“……”·他是不知道祈尤又发什么疯,顿了顿说:“你也想哭”·祈尤冷笑:“哭你英年早逝·”·陆忏:“……”·陆忏:“公主为我落泪是我的无上荣幸。”
真她妈有病··祈尤黑着脸转过去··夏兮兮坐在沙发上握着两个瓶子啜泣着,难为她刚才哭的那么肝肠寸断居然还能把东西握得那么牢··“夏小姐,”陆忏半蹲下身子直视着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夏兮兮止住了啜泣,慢慢地看向祈尤:“真的不能帮我杀/人吗·”·比起最初她的疯狂,如今夏兮兮的这个恳求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凉··祈尤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面不改色地说:“不能。”
“但是我……”夏兮兮捂住脸,哽咽着说:“我……除了那些人死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夏小姐,”陆忏说,“那一步一旦迈出去的话,你的一生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夏兮兮咬着唇说:“我现在同样没有回旋的余地·”·不等陆忏接茬,站在一边的祈尤开口说:“你有·”·“你站在道德至高点,你站在局外,当然说什么都有理……”夏兮兮咬着牙说,“如果只是大道理谁不会讲……”·“我不渡蠢货。”
祈尤冷冷地说,“还有,我没有道德·”·夏兮兮:“……”·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理所应当地说自己没有道德··“夏小姐,”陆忏说,“仅靠怨尤神的能力获得的人生绝不会是你想要的,相信我。”
他转而又说:“你不会指望一个变/态杀/人狂给你带来幸福吧,这叫黑/童/话中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莫名躺枪的祈尤:“……”·被嘲讽的夏兮兮:“……”·陆忏:“再者你这个状况,仅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多情风流小校医能帮你做什么呢”·祈尤:“…………”·没一拳揍在陆忏那张狗脸上他实在是忍得很辛苦。
“不靠自己争取一下就获得人生……你在玩刮刮乐吗”·夏兮兮被他说得头都发晕,抿着唇看他,“我争取过了,但是……”·“靠向妖魔鬼怪祈祷争取”陆忏低低笑了一声,“现成的SSR摆在你面前。”
夏兮兮:“啊·”·陆忏说:“放心吧,你的人生会一帆风顺的,小姐·”·“怨尤神会回应你的怨恨,但你要记住,我们的关系是合作关系而不是索取关系。”
“夏小姐,所以你……还要不要再挣扎一次呢”·在痛苦与耻辱之间挣扎,在疼痛与鲜血之间反抗··我所追求的,是黑暗后的破晓。
夏兮兮紧咬住嘴唇,用力地点了一下头··“也就是说夏兮兮这个班主任和苏云家里有一层亲戚关系……还和学生有不正当的关系·”夏兮兮离开后,陆忏靠在桌边看着摆弄手机的祈尤,“你打算怎么做。”
·祈尤:“送他上路·”·“……”·你还记得你的身份是神吗·陆忏却也清楚他没打算杀/人算是放心一点,给调查部的同事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十二高六班班主任账户情况·”·他打开带到学校的笔记本电脑··至于学校监控就靠自己去查一下吧··十月末天气转凉··天一早的时候,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是凛冽的。
“啊说起这个,我奶奶在我小的时候跟我讲过有一种鸟叫青鸾,一生只会为自己的伴侣唱歌·”·“青鸾不是以前背的’青鸟殷勤为探看’的青鸟吗。”
“好像是吧,一生只为一个人唱歌,多浪漫啊·”·“今天不是有心理课嘛,要不让老师找找有关神话的电影”·“那多没意思……我想看谈恋爱的。”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坐在中间的苏云似笑非笑地横了夏兮兮一眼说:“你们讨论这个,难道不是夏兮兮最有发言权”·其他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在坐在角落里的夏兮兮身上。
夏兮兮察觉到视线的时候,脖子僵了一下,硬生生克制住下意识想抬起头的动作··苏云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装聋·不知道那两个耳朵长来是干什么的。”
她说这些话时并没有压着音量,足以让夏兮兮听清···弯了弯手指,在书页上留下一条折痕··坐在苏云旁边的高个子女生站起身,走到夏兮兮身边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哎,我们叫你呢。
听不见啊”·夏兮兮心脏咚咚地跳动着,没有说话··“聋啊你”高个子又推了她一把··她们年轻的脸上是不知掩饰的恶意。
就像是盛开的玫瑰··夏兮兮从心脏泛起不适,她说:“我没义务陪你玩·”·“嘿·”她们乐于她的反抗,另一个长着雀斑的女孩子从后扯住她的头发,死命地攥在手里。
夏兮兮被拽得仰了一下头,“你他妈神经病吧”怒极时所有恶劣的话语都在喉咙堵作一团··她正挣扎着,门口传来一声:“你们不学习闹什么呢”·雀斑脸一见是班主任,又扯了夏兮兮一把才松了手,嬉皮笑脸地站在高个子身边。
苏云淡漠地瞥了夏兮兮一眼,又往门口看去··班主任挺着圆圆滚滚的肚子怒冲冲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心理老师和助教··他大概是觉得驳了面子,怒骂:“不学习净她妈扯些没用的”他又把矛头指向夏兮兮,“说了你多少遍一天天没脸没皮小姑娘家不知道稳重,惹了人就到我面前告状说别人欺负你一个巴掌拍不响懂不懂”·别的同学嗤嗤笑了起来,夏兮兮紧攥着衣摆愤怒地瞪过去。
站在门口的祈尤身形微动,放下还在胸前的手臂,两步便迈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老师您有什么……”·“啪”·重重的一个巴掌甩到了他的脸上,直把人掀得后退了两步。
祈尤:“响吗”· · ·第12章 响吗·祈尤走到人面前,抬手一个巴掌震得整个教室都静了下来··他还是顶着雷打不动的神情,漠然地开口问:“响吗”·班主任:“……”·全班学生:“……”·你说响吗能不响吗·中年男人只觉得耳边被意大利炮轰了一炮,嗡嗡地耳鸣,听他说话都有些不真切。
被人当着全班学生的面被打了一个大耳刮子,一时间气血上涌,登时想打回去··一只手从身后探过,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腕··陆忏还是斯斯文文的一张笑脸,手上的力道却似乎要将人骨头捏碎。
“祈老师爱岗敬业,不自觉地身体力行纠正您的谬论还学生们一个事实真理,真是可歌可泣·”他面上带着点嘲讽的笑,偏偏语气真诚得不行让人觉得面皮发烫。
祈尤站在原处动也不动一下,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刃,目光森寒··对上这样的目光,班主任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淌下来了··陆忏又不疾不徐地半是嘲讽半是挑衅地说:“一个巴掌拍不响祈老师也教过您了,我呢,作为助教没什么太多话语权,就再送您一句‘苍蝇不叮无缝蛋’,有问题的是苍蝇,而永远不是蛋。”
苏云一行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难看了··“哦,抱歉·”陆忏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笑着说:“我不是针对某个人,我是说在座的所有苍蝇。”
班主任被祈尤打了个耳光又被陆忏连笑带说地骂了一通,只觉得天灵盖都快被热血掀开,这要不以牙还牙以后他还在班里怎么待……·陆忏像是能看透他在想什么,装模作样地啊了一声,说:“您觉得以后在学校里没有脸面呆下去了是吧·“您不会觉得得罪了我,还能在这个学校里就业吧·“那您想的太美了。”
陆忏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去,直直地刺进了人心里去:“放心,我会让您在十一月之前收拾铺盖回老家去的·”·全校领导都摸不透陆忏他俩的来头,教师们就更摸不到门路,单单是教育部的人不会让领导这么重视,只怕是权更大的人,班主任登时觉得眼前发黑,脑袋里嗡嗡地发胀。
更何况面前还有个顶着一张恨不得直接把人抬进棺的死人脸瘟神··祈尤:“还不走我要上课了·”·班主任险些被他气吐血。
不是,您刚打过这个班的班主任,您的助教刚骂完底下的学生是苍蝇··您还要舔个脸上课·课他妈不要面子的吗·班主任肥硕的身躯宛如一尊望夫石再世,深情脉脉地看着他的好同事。
祈尤:“……”·班主任被打的那侧耳朵还在嗡嗡地鸣响,心头的羞愤与胆怯烧透了胸腔直逼头顶·他晕头转向地迈出门槛的时候还在想:我怎么就被打了呢我是不是得还回去要不然多没面子啊……可要是还回去……·他想起祈尤满含寒意的双眼与陆忏写满了嘲讽的笑脸顿了顿没有回头,又想起夏兮兮那个小丫头惹人生厌的神情与苏云母亲给自己打的那笔账……·他僵直着背脊走出很远、很远。
这一堂课里,出乎意料地陆忏没有更进一步风言风语,他还是维持着外表的绅士风度,举止优雅地给这群人类幼崽放电影··教室里很安解,安静得夏兮兮一直惴惴不安。
她怕站在上头的陆忏风轻云淡提到她的事也怕这节课下课后会面对更过激的打压··夏兮兮伸进口袋里的手冰凉且不住颤抖着··被恶意侵蚀过的人被单独拎出来放进目光所及处就像是被凌迟。
苏云每每往这边瞥一次,她就被割一刀··她的胸口闷痛仿若有一团火烧毁她的四肢躯干又像是平生出一块冰刺进她的五脏六腑···她想大叫想痛哭,想举起桌上的笔筒狠狠摔到地上去。
祈尤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靠在讲台上面不改色地冲远远的坐在后面的多彩人招招手:“小彩·”·多彩的向日葵茫然地转头迎上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多彩人:“……”·你们有事吗·祈尤向他招招手··多彩人茫然地走到了讲台前看着他··那个傻乎乎的呆相有点像故去肃佑宗里养的一条小黄狗,被欺负了要愣上好一会儿才会生气地汪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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