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管这玩意叫神? by 拾酒有词(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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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管这玩意叫神? by 拾酒有词(6)
·“老沈,”陆忏加重了语气,“祈尤不是别的什么人,他是你儿媳·”·沈玄:“……”·“如果是别的什么人出了什么事,我看都不会看一眼,但他是祈尤。”
陆忏攥紧双拳,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坎上,“九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噤派和九局的牵连我也不是他妈的猜不出·但这些我早就和你说过,老沈,九局怎么样我不在乎,我留下来是怕你哪天死在这把椅子上,连个给你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但你他妈……你不能把祈尤也扯进来”·他的声音在颤抖,字字句句浸着血··“祈尤神力尽失,手上还有一道枷锁,他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陆忏忽然哽咽了,他想起祈尤疑惑又认真地问:“你喜欢我什么”·——“我杀过人,放过火。
很坏·应该烂在庙里,死在梦里·你喜欢我什么呢”·喜欢你什么呢··好像也不是喜欢你什么··我只是,喜欢你啊。
陆忏扬起脸说,“他不是神,他是人啊……”·只是一个贪吃贪睡爱摸鱼,浑身懒骨头,干净又善良的人啊··他不- yin -鸷,也不恐怖,磕到碰到会痛,一条路要走好几遍才能勉强记住,也会在别人落泪的时候无声地递过去一包纸巾。
他不是怨尤神,他是祈尤··“让他活下去,让他……”·“活在光里·”·难道就这么难吗·所有人都想怨尤神手染血腥,那是他仅有的价值。
唯有陆忏站在神龛下,伸着双臂,随时准备接下失重坠落的神明··可他眼前蒙着一条由神明亲手系上去的缎带,陆忏看不到他,哪怕知道他身后暗潮涌动··局长办公室里寂静得仿佛一场无声的审判。
·最终是沈玄败下阵来,他仿佛于一瞬之间苍老,神态疲倦不堪,轻声说:“如今我终于信了·”·不等陆忏疑问,沈玄苦笑着回答说:“相信因果,欠下的终有一日要当面认罪。”
“小陆,”沈玄半坐起身,收拢着摆在桌上杂七杂八的物件,动作很慢,捻指抬手的力气都在逐渐消磨,“……我记得你小时候啊,军营那群小崽子问我,为什么我姓沈,而你姓陆。”
他低下头笑了一声,与一个普通的年迈的父亲别无二致··“你从来不问我,只是会在他们问我的时候,在他们身后偷偷看我·”·沈玄将桌上的笔筒、笔墨、纸砚、镇纸一类的通通扫开,露出桌案的皮面。
他面不改色地从抽屉里摸出一把裁纸刀,沿着桌角裁下一块方方正正的皮革··陆忏的目光锁定在那一方边角··然而那处并没有真的光秃秃一片··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血泼过似的符纸。
破旧又- yin -森··“其实那是你自己取的名字,只不过是你忘记了·”·沈玄笑了笑,神态一改之前的疲倦,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仙风道骨··“这可能是我给你讲的最长的故事,希望你醒来时……不要恨我。”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章的时候好心疼祈尤··其实他没有那么坏,也不是高高在上,但有“怨尤神”这个身份作为屏障,就不会有人主动把他从泥淖中救出来。
忏忏子给麻麻上·下章开始是有关过去往事的揭秘,终于到这里了·感谢在2020-09-25 17:24:55~2020-09-26 17:3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橄榄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5章 旧事(一)·梦里不知身是客。
客亦不知己身何··青鸟成群掠过座座城池,带动风声绕过飘摇的旌旗··露水浓,雾将歇··镶着玉石的马蹄平稳地踏过寸寸石板,哒哒作响··裹着破袄的打更人提着灯笼、佝偻着站在马路一侧,伸着头望一望巷口路过的载着货物的马车,呲着牙无声地一笑,反被冷风冻着了。
最高耸的山脉上漾起绵长的钟声,敲破笼罩着新帝朝代的晨曦··于是青鸟啼叫、妖族关市、万莲绽放、摊贩吆喝、稚子啼哭,无不和着钟声鸣响··——好一个盛世太平。
钟声响了整整十五下,分为三个周期,音色各不相同··先是低沉喑哑,驱散流连徘徊的野鬼··再是高昂悦耳,震慑窥伺觊觎的妖族··最后趋于平和,朝阳与音色重返人间。
这是肃佑宗的醒钟··“宗主,山主来了·”·伺候的小童候在殿外,恭敬地请示··他穿着宗里统一的服饰,除了神情老成,看上去与山下的普通孩子无异。
肃佑宗宗主,收百姓之子入门,纳百妖之民进宗,一手将肃佑宗提至新帝朝廷的左膀右臂位置的狠角色··宗内称为宗主,外人称为夫蜀先生,其名不详。
他于殿内沉沉道:“让山主进来·”·外殿大门应声而开,一穿着黑帽黑衣黑鞋的怪人款款走进,一层细密的黑纱挡在他的面前,让人根本看不见他的长相。
黑衣人路过伺候的小童,嗓音低沉浑厚,带着些许的笑意:“有劳·”·小童遵着规矩并没有抬头也没有回话,只是双手扣在地板上,恭敬地低一低头,在黑衣人头不摇、肩不摆地走进内殿之后拉上门。
单看黑衣人举手投足,若说他出身贵族,怕也是有人信的··但他生在肃佑宗,也会死于肃佑宗··无人知他姓何名何,面貌如何,年龄几何,宗里就连见过他的人都少之又少。
他常年在肃佑宗最隐秘的一座山峰中居住,伺候他起居的仆人是清一色的哑巴,而宗主这边认识他的仆从,便会叫他一声“山主”··夫蜀先生身着一袭绣金黑绸长袍,板板正正地跪坐在茶桌前。
他神色庄重,大概是出于总皱眉的缘故,眉心印着一道浅浅的沟壑,不自觉紧抿着的双唇也向下撇着··不需多言便足以令人敬畏··他抬手将茶具一一摆开,面不改色地问:“如何了。”
黑衣山主轻哂,回答说:“准备齐全,今晚便可·”·夫蜀先生若有所思,颔首深吸了一口气说:·“但取神力,妖鬼凡不敢犯吾族·”·山主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只是略垂着头,手指摩挲着茶盏,叹息着说:“如果人间真的太平该多好。”
“肃佑宗会做到的·”·夫蜀先生抬起眼不偏不倚地注视着他,“非几字诳语,肃佑宗将是天下的庇佑·”·内殿静默半晌。
茶梗从杯底里浮起竖立着,隐隐约约冒着小尖儿··民间说这是吉祥的好兆头··也不知夫蜀先生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一茬儿,神情放松了些许说:“……祈酒那孩子怎么样。”
梦中客仿佛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意识昏昏沉沉地想:祈酒……沈祈酒么·山主持盏的手一顿,哂笑说:“还是不认同请神。
祈酒这孩子,心善,但是……唉,徒儿长大了,有自己的看法了·”·这个人是……沈祈酒、沈鹤归的师父··梦中客想努力看清这人挡在黑纱后的容貌,但无功而回。
“……”·夫蜀先生面色稍沉,然而并没有埋怨之色··他望着杯中的水光潋滟,像是透过镜花水月缅怀··他说:“倘若天下太平,汝徒儿的固执善念才是正道。
“而吾所能,便是还天下一个太平·”·他的字句铿锵有力,几乎是凿在人心里··字字见血··山主望着茶杯中的茶梗,抬手作揖笑盈盈道:·“宗主圣明。”
梦中客的意识渐渐苏醒,他浑浑噩噩地想:·这些人想要天下太平,取了神力又要做些什么呢·他们要请的神……是哪一尊神呢。
这场由大祭司反对的请神仪式终究于九月二十八日夜晚启动··风急月澈,长明灯的灯火簌簌抖动,仿若野兽的獠牙,要将这夜晚撕个痛快··夫蜀先生在略显狰狞的神像前站得很直,他微仰首,轻拢衣袖,发梢缠着红线与铃铛,双手扣着一枚铜币,于胸前竖立合十。
扬声念道:“人间渺渺,神迹浩荡·听吾怨音,偿吾怨愿·但请神明,入吾梦来·”·风吹灯摇,但纠缠着的铃铛却并未发出一声声响。
站在夫蜀先生身后几步远的山主微微蹙眉,心道不妙··夫蜀先生并无不耐,再次行请神之礼··这次他将红线拨到身前,割开右手食指中指的指肚,血珠滚进灿金色铃铛里,他扬声道:“但请神明,入吾梦来”·血珠顺着铃铛缝隙滴下来砸进他身前明黄蒲团里。
然而铃铛上却是一丝血迹也未残留,干干净净··“……”·山主试探- xing -发声问道:“……非要跪下不可”·夫蜀先生面色发青,“笑话……”·他扬着脸,死死盯着耗时三千六百天、陨落二百六十五位工匠才雕琢而成的玉石神像,恨不得盯穿它,咬着牙念道:“但请神明,入吾梦来——”·神像的神情依旧是怜悯宽容的,但在他眼里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
连笑容都令人生寒··夫蜀先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一掀衣摆径直跪在蒲团上··山主下意识惊呼:“宗主……”·夫蜀先生恍若未闻,目光炽热如炬,望着那座神像,一字一顿念道:“但请神明,入吾梦来。”
神像前明灯千盏,供奉万记··崇高的信徒屈尊降贵,然而唤不得在人间恶名昭彰的凶神··怨尤神,应百姓之怨,食天下之尤··他听的是怨,赏的是恨。
他终日与恶做伴,生于暗,也凐灭于暗。·这种神……这种登不得大雅之堂的神……·山主静默半晌,缓慢走到神像前,抬手捻起供桌上万贯铜钱的其中之一。
血迹斑斑,- yin -气森森··他指尖摩挲着这枚铜板,幽幽开口:“宗主,我来吧·”·“……你来”·夫蜀先生从蒲团上站起身,膝盖处的衣料已经有些皱了。
山主没有多言,他在黑色面纱后大概仍是端着笑模样,声音温和亲切:“宗主信我·”·他说罢,面对着神像掀起衣摆跪了下来,逐一将红线缠着铃铛绕在发梢,双手扣着铜板合十,竖在下颚前。
“人间渺渺,神迹浩荡·”·“听吾怨音,偿吾怨愿·”·“但请神明,入吾梦来·”·刹那狂风大作,帆布摇曳,明灯熄灭,血腥之气席卷了整个殿堂·神像的神色怜悯却又诡谲,它高高在上俯视着人间。
夫蜀先生拨开血雾,只见身着黑衣的山主已经软倒在地上,他的发丝系着红线,弯弯绕绕,缠着铃铛,叮当作响··“……”·夫蜀先生垂下衣袖,再看向神像时,目光坚定不移。
……为了盛世太平··石阶层层叠叠向着倒置的深渊无尽延伸着,旁侧荆棘肆意生长,血迹斑斑··山主站在山脚下,抬起头看着那一座若隐若现的庙宇。
他听见嘁嘁喳喳的声音,夹杂着恶意的笑声,窸窸窣窣,令人生寒··“吼——”·一声怪物的吼叫几乎要震踏山河,地动山摇··山主忙站定了脚,再仰头时,立即加快了上山的步伐,将乱七八糟的念头抛于脑后。
这段路看着长,他走起来居然没有耗太长时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或是猫儿的尾巴上,相当没有真实感,几乎是飘飘然的··须臾间便已经抵达了魂请庙正殿门口。
山主望着庙门,不自觉咽了咽唾沫,伸手拢着衣袖,犹豫着向前迈出脚,在那道过高的门槛上虚晃了下··他一顿,象征- xing -地攥了下拳头,一脚迈了进去··刹那怨声远去,一双双视线隐进荆棘丛中,不怀好意盯着他的后背。
山主踟躇走进庙宇正殿··梦中庙出乎意料的富丽堂皇,供桌后的神像乍一看去是玉石材质,温润清澈,安宁恬静··山主的面容被千盏长明灯映得有几分狰狞,他掀开衣摆跪在蒲团上,清清嗓子朗声说:“肃佑宗恭请神明现世。”
“世”这个字没等落到地上,他听见宛若婴孩的细细尖尖的声音,似笑非笑说:“哎,来的怎么是这么个弱鸡·”··山主:“……”·他低着头觉着这声音是从供桌那边传来的,心里生寒,小腿略有抽搐。
另一个懒洋洋的男声随后跟着响起:“来的挺快·”·他似乎是另有所指,话音落时又极轻地笑了一声··这人说话时的调子既轻又慢,含着些许嘲讽的意味。
不等山主听更多,这人再一次开口,却是对着他说:·“来者是客,欢迎·”·他说着欢迎,言语间却浸着恶意森森,杀气腾腾··他是辗转于人间的凶神。
怨尤神·· · ·第66章 旧事(二)·“来者是客,欢迎·”·他说着欢迎,言语间却浸着恶意森森,杀气腾腾··先前在肃佑宗,山主虽然常年隐于山中,甚少出现在比武场等地,但也常与作为肃佑宗武力值天花板的夫蜀先生打交道,对于这种不屑隐藏的杀气再熟悉不过。
然而仅仅是跪拜在这人脚下,山主也能敏锐地察觉出他远在夫蜀先生之上··这便是神与人的差距··永远不可及,永远不可测··把他和别人放在一起对比都是对他的侮辱。
山主将额头抵在交叠着的手背上,冷汗涔涔道:“参拜怨尤神殿下·”·细细尖尖的声音在怨尤神搭茬儿前先一步响起:“嗳,你看这人,看着衣冠楚楚,从山脚到这儿一炷香的时间都没用到。”
声音的主人说着嚓嚓笑了几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不单单是山主糊涂,身处迷局的旁观者、梦中客也有些疑惑··衣冠楚楚与上山所耗时间有什么关系么·“听不明白吗”它大概是以山主困惑的姿态为乐,不怀好意地笑着解答:“我们的老本行是食怨应尤,天下请神求鬼的那么多,想来魂请庙的比比皆是,我们哪那么多闲工夫挑一些小猫三两只吃啊,所以呢——”·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供桌上隐约传来舔舐的声音。
“所以当然是选些怨气足的家伙来咯·越是积怨已久,越是步伐轻快,这条路也就没那么长··前几天有个老不死的也不知是恨些什么东西,怨气那么稀薄也好意思上山求神。
走了整整一晚上都没摸到庙门,结果外头大太阳升起来了,也就跟着滚回现世去了,临走前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蠢死了哈哈·”·山主听得心底发寒··他自诩正人君子,虽不是毫无污点,但也一心向善,从未做过偷鸡摸狗、为非作歹的事,怎么可能心怀如此怨气。
“这……怎么可能……”·山主紧皱着眉头,连肩胛都在颤抖,他忽然抬起头,向着供桌望过去,却露出了愕然的神情··千盏长明灯照亮了整间正殿。
他先是看到了蹲在供桌旁正不怀好意咧着血盆大口笑嘻嘻的……怪物··这东西似兽非兽,似魔非魔,说是怪物可能都是美化了它··通身藏蓝偏黑,生着坚硬富有光泽的鳞片,四肢粗壮,爪牙尖利,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甩着的尾巴上生着七只狭长猩红的眼睛,镶嵌的眼珠神经质地骨碌碌转动,偶尔不约而同盯上什么人,足以令人平白惊出一身白毛汗。
而枣红色供桌上,坐着一个身着红衣的男人··他乍看上去大概只有二十几岁,稍敞着衣襟,浑身懒骨头似的支着一条腿,另一条则在桌下垂着,赤着白皙双足,就连脚趾都像是造物主精雕细琢的玉石。
男人神态倦态,又含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之意,显得刻薄又艳丽··他拾起搁在手边的鬼面具,于指尖随意把玩··怨尤神并没有因为山主的鲁莽而斥责不悦,可能是他自知接下来说出的“真相”足以令人七零八落。
他讥笑道:“你们宗主求神这么多年,东奔西跑、画阵造庙、雕神像刻铜板,结果来的却是你,想一想……为什么”·怨尤神说出最后一句的时候,调子轻慢又暧昧,不像是在嘲讽,更像是说情话。
……虽然这人看着就跟情爱压根扯不上什么关系··山主尚且是茫然的,梦中客却先一步听懂了怨尤神的话··怨尤神作为食怨应尤的神明,他所听到的祈愿必是怨恨恶毒的,换言之,他也只听心怀怨恨之人的言语。
夫蜀先生心狠手辣、只手遮天……居然生不起怨恨的心思··反而是一身正直、两袖清风的山主……·“……”·山主咽了咽唾沫,没再去自取其辱纠结这件事,他再一次对着怨尤神叩首,强行压抑着颤抖的声线道:“吾等恳求怨尤神殿下现世,以助肃佑宗一臂之力——”·怨尤神兴致缺缺:“什么一臂之力”·山主并没有隐瞒的心思,语气恳切说:“统一三族,肃清天下。”
怨尤神不屑一顾,嗤地笑了一声:“肃清天下不求武神,求我”·最初山主也抱着和他相同的疑问,但是当他得知夫蜀先生所言的“肃清天下”究竟所指为何时,也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吾等所求为妖鬼两族服从人族·”·山主再次叩首:“以此肃清天下·”·这段记忆大概是什么人不愿提及的过往,无论是画面亦或声音都显得朦胧失真,看戏旁观的梦中客静静思忖半晌的功夫,面前景象一阵扭曲模糊,省却了中间商讨的过程。
只见怨尤神坐在供桌上,眯起眼睛哈地笑了一声,“有意思·”·他随手拢过额前碎发,露出三月桃花一般的精致眉眼,“请我现世”··怪物甩着尾巴懒洋洋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主子不可能去的哈哈哈哈。”
“好啊,如你所愿·”·怪物:“……”·怪物:“…………”·它噌地一下撑起庞大的身躯,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怨尤神冷冰冰地笑着:“只不过支付的代价,不知道贵宗能不能负担得起·”·即使他用着敬词,听着却怎么都令人不太舒服··他双手捧起一簇暗紫色的火种,在手心上熊熊燃烧、火苗摇曳。
“这是灾厄之种·”·怨尤神笑着说:“使用它,人间即会降下天谴·至于是怎么样的灾厄……要看是谁使用了它·”·言罢将那物随手一掷,正正好好抛进了山主的手中。
它熊熊燃烧,却转瞬将人的温度汲取了个一干二净··山主痛苦地深深喘息一声,既想松开手又不得不紧紧攥着它,生怕怨尤神一个不悦把它收回去··他跪在庙中,跪在梦里,跪在神前。
像是在忏悔,也像是在祈祷··肃佑宗的醒钟朦朦胧胧间响起··一声又一声,愈来愈响,逐渐敲破神梦的牢笼··日光倾泄,梦境破碎··于是从那天起,怨尤神降临人间,暂住肃佑宗,是肃佑宗最锋利最坚韧的一把兵器,所至之处怨铃叮当、尸山血海。
他在肃佑宗无依无靠的,更多的时候都以小孩子的姿态在后山里追野狗、拔药材··而夜晚降临,他又是俊美如鬼、恶名昭著的凶神··同年夏初,他在无名居遇到了历练归山、花下吹笛的沈鹤归。
沈鹤归没有别的本事,仅靠一曲笛音、一盘糯米凉糕以及一句“痛不痛”就把他拐走了··自此以后,怨尤神才有了归处··有了除神龛以外的归处。
他跟在沈鹤归的后头,写字读书、习武学阵,是个时常偷懒且调皮偷懒的坏学生··梦中客看着漫天的栀子花,以及花下的沈鹤归与有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眸的小孩子,不自觉眼眶酸楚,心口滚烫。
他尚未恢复身为“陆忏”的全部意识,但单单是看着那个懒散懵懂的孩子,便已经被似曾相识所吞没··我当是初次见面,其实是故人重逢··不觉间,我们已重逢数次。
……·“你最近功力见长,是好事·”·山主亲自斟了一杯茶推到沈鹤归面前去,“但要注意不可急于求成·”·“谢师父关怀。”
沈鹤归云淡风轻地笑笑,他左手捻起一点右手的衣袖,拾起茶杯轻抿了一点,“师父,宗主屠百妖一事您可听到风声”·“……”山主一怔,“略有耳闻。”
“宗主此番只会加速人与妖之间的战争,遭殃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新的朝代必要经历流血·祈酒,这种事你不要多管。”
沈鹤归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他:“师父,宗内有两位祭司,一位是玄武,一位则是我·当初选祭司决定妖与人各一位不就是为了平衡为什么如今反而容不下妖族了。”
“不是容不下·”·山主无可奈何叹息着说,“宗主对妖族还是很好的,前几日不还捡了一只受伤的青鸾回来”·这件事沈鹤归也略有耳闻,现如今青鸾一族所剩无几,他还特意问过十一想不想去看看。
那个孩子则叼着梅花饼不屑地说:“绿毛鸟有什么好看的·”·沈鹤归想起他,唇角提起一丝笑意,山主也看得分明,顺藤摸瓜说:“怎么你见过那只青鸾了”·“尚未。”
沈鹤归说··“他伤得重,过几日大概就能在山里走动了·”·山主不想和他讨论过于沉重的问题,有意岔开话题便说:“那你刚刚是想到了什么”·沈鹤归是个老实人,当即说:“想起小孩神明。”
山主:“……”还不如刚才的话题··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捂住前额痛苦地呻/吟一声:“祈酒,跟你说过,不要和他走太近。”
沈鹤归则不认同,“他很好·是个很乖很听话的孩子·”·是吗··山主牵强地笑了一下,“他是凶神·没人能治的了他。”
“我不是要治他·”·沈鹤归笑得坦荡:“我是在管他,无论他的好坏、功过,都算是我的·”·作者有话要说:过往的回忆以碎片形式放送中~·29号要收拾行李停更一天(一号偷偷回家给家里人一个惊喜~),30号更新爱你们亲一口~· · ·第67章 旧事(三)·沈鹤归是幼时被山主游荡红尘在穷人窟里捡回来的。
白鹤飞回,黄昏归山··因此得名沈鹤归··山主视他为己出,亲自教他诗书礼乐- she -御,对他讲君子“五不为”··哑巴仆从总在私下里在大祭司身上寻找山主的影子,本觉得如出一辙,但越是相处,越是发现他温润如玉的- xing -子其实与山主似是而非。
若说山主是清风,大祭司便是明月··两者这一点质的区别,沈鹤归就不会成为山主··就拿怨尤神点明山主内心有恨这件事来论,倘若是沈鹤归大抵是信与不信各一半,就算信了也不会有半分动摇。
·而山主最初是不信的,可这件事他没有忘,每次遇到怨尤神、或是听到有关他的消息,“心中有恨,为人不正”就像是滚雪球一样在他心里愈滚愈大··山主自觉这是病了,九月末自请闭关,就此杳无音信。
从大祭司那儿得知山主闭关时,化作青烟姿态的怪物吐着烟泡嘻嘻笑着说:“山主老儿还挺有意思,知道自己什么货色就偷偷躲起来·”·十一坐在桌前,苦思冥想做着沈鹤归给他留的功课,今日份的课后题有些难,他格外地头昏脑胀,咬着笔杆,没好气儿地说:“还不是因为你有意把山路缩短了。”
青烟嗤嗤冒着泡,不以为然说:“他心中无恨就压根进不来·不还是他自己的问题·”·十一被功课闹得头疼,听了就当作没听见,把笔头咬的咯吱响。
青烟绕着他打转,“我昨天在山前看见那只小绿鸟了·”·十一眼也不抬一下,颇为敷衍地从鼻间发出一声嗯··化作青烟的怪物也不觉得自讨没趣,仍旧嬉皮笑脸,在他身边上蹿下跳:“嗳,我还看见宗里另一位大祭司,玄武……嗯,应该是玄武吧,你说玄武这一族所存本就稀少,到了这一辈干脆就剩这么一只独苗,怎么好端端入了人类麾下。”
它越想越不痛快,咯吱咯吱磨着牙说:“早知道就该在前些年多捕几头来吃,何必想着养肥了·”·苦于做功课的孩子没闲心听那些劳什子废话,他随手翻翻搁在一边的书,忽然压低声线说:“你来。”
他特意弓下腰放低身子,看起来神神秘秘的,不仅怪物心生疑惑,旁观者陆忏也略有些好奇,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往下弯腰探头··十一打开自己的功课本,皱着眉头小声说:“你去翻翻宗内别的弟子有没有做过这种题,寻份答案回来。”
怪物:“……”救命··陆忏禁不住笑出一声,他逐渐寻回沈鹤归的记忆,也苏醒了自身的意识,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心生怜爱··怪物则不然,它头顶冒着一缕缕青烟,讪讪开口:“你写不出来会怎么样。”
十一拧着眉头,没具体说会怎么样,只道:“反正少不了一顿唠叨·”·“……你这么害怕他啊·”·十一哈地冷笑一声:“我怕他……”·怪物心想你不怕我怕。
它想起第一次与被人成为“浮上云、寒中柏、月下鹤”的沈祭司见面的场景,忽然浑身打了个哆嗦··“我想起魂请庙还没清扫,我先回去了·”·怪物甩甩烟雾尾巴,忙不迭的逃了。
十一:“……”·他盯着面前的功课本,紧抿着嘴唇,急得直挠桌··他烦躁地来回蹬着衣摆下的小腿,陆忏顺着看过去才发现,他的脚尖尚且碰不到地面。
陆忏:“噗嗤·”·他站在十一的身后,打量着功课本上的题目,净是一些阵法的变形升级,对于在这方面一窍不通的神明来说确实过于苛责··陆忏稍弯着腰抬起手,用指尖在纸面上轻划,哪怕不能留下任何印记,哪怕不足以改变任何过去,他也想告诉面前这个孩子:我在这里,不要怕。
万事有我··他在书页上写下的每一个字都不会出现在十一的眼里,他的存在对于十一来说是从未存在··但他也固执地想要参与他的过去··——你的过去与未来请都交给我。
——做我的神明吧··坐在桌前的怨尤神忽然抬起头望向他··陆忏心口停了一拍,难得有些无措··怨尤神望着他足足好一会儿,这段时间竟变的无比漫长,心跳嘈杂得不得了。
他忽然从椅子上跳下来,迈着步子向陆忏走去··陆忏:“……”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刚想展开手臂,怨尤神却面无表情穿过了他,径直走到窗前,踮起脚,双手趴在窗台上,像一只馋嘴等投喂的小猫。
陆忏顺着他的视线望到满树栀子与庭院归人··“十一·”·沈鹤归温和地笑着,栀子绕着他的手腕,平添一抹清甜:“功课做的怎么样了”·十一:“……”·他避重就轻道:“我的点心呢。”
沈鹤归故意拉下脸说:“功课给我·不然没点心·”·十一泄了气,从窗台上滑下来,端着肩膀老大不乐意地撇着嘴··陆忏做出抚摸他头发的手势,盯着沈鹤归的目光恨得要冒出火星。
哪怕他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前世,他也根本喜欢不起来··道貌岸然,衣冠禽兽,斯文败类··……这种人哪里好了··等他抓回现实的小公主一定要让他说一百遍“我只喜欢陆忏。”
……算了,不要说一百遍,会嗓子哑的··在微信上打字发过来就好了··……这样似乎也很累··那就罚他一个吻吧。
只要一个吻,我就原谅他··陆忏心想着··周遭景色暗下来,仿若潮水一般退去··他再抬起头时,却因眼前所见而震惊··天道崩塌、日月晦暗。
地表下陷,昼夜颠倒··目之所及之处皆是死尸残肢,说是尸山血海、人间炼狱也不为过·陆忏踩在漫山遍野的残肢断臂上,本能地搜寻着祈尤的身影,却并未找到他一根头发。
·他觉得心惊胆战,太阳- xue -一下又一下地鼓动着··灾厄之种……·有人点燃了灾厄之种·这场暴雨似乎永不停歇,冲刷着故去的文明与历史。
一切荣耀与罪恶都要被掩埋在这一场浩劫中··怨尤神以少年之姿站在窗前,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尸山血海··“先一步使用灾厄之种的人居然是山主老儿……”·怪物眯起了竖立的瞳孔,它烦躁地甩着尾巴,贪婪地想要嗅到远山的血腥气,吸进来的却尽是栀子花香。
怨尤神没有过多评价,他听见不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他随手拍拍怪物,后者也是个聪明的,当即溜了个一干二净··来者是沈鹤归··他撑着一把油纸伞,身上干干净净,未沾半点儿雨滴或泥点,若不是他难得的疲倦之色,怨尤神几乎以为外面不是天劫,而是简简单单下了场雨。
“沈鹤归……”·“十一·”·沈鹤归截断了之后的话叫住他··他抬起袖子擦一擦十一的额角,“怎么出了汗,小心着凉。”
十一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推开他的手,“沈鹤归,外面是天劫,你不要管·”·沈鹤归一如既往温柔地笑着说:“外面是百姓,我要管的。”
怨尤神冷眼看着他:“你急着找死投胎是吗·”·“小孩子家家,嘴巴不要那么毒·”·沈鹤归无奈地摇摇头··怨尤神冷冰冰地看了他半晌,他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大概是要出言讽刺,但是话到了嘴边就怎么也说不出去了。
……这是他的大祭司··他半晌憋不出一句话,沈鹤归倒也不生气,他笑着点一点怨尤神颈间的红绳,语气温柔得像是给小孩子读睡前故事··“好孩子,我去去就回,等我回来,教你下一个玩法。
“我想想,该教什么来着”·怨尤神低着头瓮声瓮气说:“’媳妇开门’·”·“嗯,对,教到这个了。”
沈鹤归莞尔一笑,轻轻揉着他的头:“等我回来教你,好不好”·怨尤神没说好还是不好,他只是目送着沈鹤归走到门口,看这个人回头笑着调侃说:“不祝我凯旋而归吗”·他面不改色地说:“……我祝你下山时崴到脚,或是干脆摔折了腿。”
这么晦气的话,沈鹤归仍然一点都不生气··他只是一如既往微笑着向他的十一点头示意,手持油纸伞,背着他的剑,逐步远去··而从此以后世间再无沈鹤归。
白鹤再也不会归来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上午有运动会,下午迷迷糊糊睡了好久——·回忆篇还有2、3章左右··宝贝们明天双节在哪里过呀·QwQ感谢在2020-09-28 18:04:16~2020-09-30 18:4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钟归远 28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8章 旧事(四)·入梦请神的人是山主,点燃灾厄的人仍旧是山主。
他心中有恨··面对天下浩劫,夫蜀先生已经腾不出时间和精力勃然大怒质问山主有何恨、为何恨··他带领着宗门弟子同饲养的妖鬼并肩抵御这一场天谴。
但人和天终难以一战··不过七天,红尘已是一片生灵涂炭··城北洪水滔天、城南烈火焚野;城西饿殍遍地,城东鼓吻奋爪··朝廷派出的兵与肃佑宗谴去的妖鬼皆被这场祸乱所吞噬,无一例外、无一幸免。
“宗主,北山三十二军皆战死……这是林宗师的……遗物·”·夫蜀先生笔直地站在台阶前,扬起脸紧紧闭了闭眼睛··“吾知道了。”
他的声音仍旧中气十足,却暗暗含着一点哑··“退下吧·”·殿门口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响··夫蜀先生喉头一阵腥甜,重重跌坐太师椅里,他抬手扶住额头,却未见一暗紫色的身影从- yin -影中踱步而出。
这人一副十七八岁的少年姿态,浅浅皱着眉、嘴角向下撇着,他端着双臂,尽量维持着平静与自傲,但略沉重的脚步依然暴露了他的焦虑··“喂·”他叫了一声,“外面乱成这个样子,你派人去不也是找死吗”·夫蜀先生捏一捏眉心,平静地唤他:“不鸣,你不懂。”
“我有什么不懂的”顾不鸣语气不善:“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命重要你派他们去送死,我不要在你这里等着遭天谴。
你……你跟我一起回青鸾封地去,那儿有凤凰的庇护,死也是最后一个死·”·夫蜀先生沉沉一笑:“凤凰啊,吾曾听闻凤凰与青鸾也算是同根生,可是真的”·“真……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顾不鸣腾的一声蹿到他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他说:“人间已经烂了现在妖族封地才是炙手可热你懂不懂啊”·夫蜀先生面不改色稍稍抬眼,不动声色间眼中的寒流足以令顾不鸣闭上嘴。
“不鸣,人族的寿命不比妖族,”他不疾不徐站起身来,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山,“但是人族有比生命更为看重的事物·”··“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不鸣·”·夫蜀先生取下终年挂在墙壁上的长剑佩戴在腰间··这把剑是上一代宗主亲自送给他的,赐名“不佑”··我们生在泥淖,我们强大自傲,我们不需要上天垂怜庇佑。
天不佑,此剑出··……·七日足以天地变色,昼夜颠倒··这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月下白衣沈鹤归却撑起一方庇佑之地··他持着一柄油纸伞,每至一处,便以灵力灭火、运转洪水回川,斩恶鬼、杀猛兽。
他竭尽全力挽救数以万计百姓的- xing -命··明月虽然不会奔尘而来,但初心不改,伴君而行··清风却已不知不觉间化为飓风··陆忏站在这段扭曲又模糊的回忆里,他看着生灵涂炭、人间炼狱,看着沈鹤归血浴沙场、以一敌千。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准··陆忏压抑着胸口钝痛,沉默地背转身子向肃佑宗山上走去··他遇到了两个人··山主与玄武大祭司··玄武大祭司已是弥留之际,他靠着柱子坐在地上,半阖着眼睛盯着面前的山主,一声叠一声地叫:“山主……山主,你为何啊……”·山主仍旧罩着黑纱使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痛苦地弯下腰蜷缩一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对不住你们…是我对不住你们”·他声泪俱下,握住玄武覆着鳞片的手说:“我没想过会这样……我没想过会这样啊”·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祠堂中,显得尖锐又凄厉。
玄武出的气比进的气多,他目光涣散,每一次聚焦都落在山主的身上··他的神态逐渐怨毒,颤抖着抬起手指着山主:“我恨你——你毁了肃佑宗……毁了我们的家——”·他本是奄奄一息,此刻却像是回光返照,额间浮现金光闪闪的鸦羽印记。
“你该死、我要你活着我要你永远活着生不如死”·玄武一声比一声凄厉,只见血光一闪,山主忽然捂着额头惨叫出声。
他跪伏在地,额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黑纱斗笠滚到了一边,山主黑发如墨,乱糟糟地散在地上,他猛地抬起头,露出沾满了血污的脸颊,乍一眼看去居然有那么几分眼熟。
陆忏思忖半晌,忽然惊起一身白毛汗··这不是夫蜀先生的脸吗·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随着玄武一声声弱下去的诅咒,山主的面容五官在血污下逐渐扭曲。
变得不再像夫蜀先生,反而掺了几分玄武大祭司的影子··陆忏越看便越是心惊肉跳··这张脸……这张脸为什么那么像……九局局长沈玄·玄武重重咳出血沫来,他额间鸦羽印记逐渐暗淡,最后消失殆尽。
他指着山主的手也无力地垂落至身侧,神色灰败,一字一句诅咒说:“我要你与天地同寿,永久忏悔、一生赎罪·”·山主额间沾着血的印记熠熠发光。
那是玄武的第二颗心脏··接受它的人,寿与玄武等长,直至天地凐灭。·山主仿若痛不欲生,抓紧身前的衣襟,一声声地哀嚎凄叫··他在空无一人的殿堂中打滚,恨不得碾碎自己的根根白骨,然而他的所有创伤都会因玄武的能力恢复如初。
他不会死,他将一生惭悔赎罪··沈玄··沈与玄··沈家与玄武··陆忏有些茫然··山主是沈鹤归的师父,是红尘的罪人··那沈玄是谁·沈玄算是什么人·他把自己捡回去,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视为己出的沈鹤归·那他陆忏算什么。
茫茫苍生一份子,罪恶过往的遗留者,月下白衣沈鹤归的转世轮回··他陆忏算是哪一个·可笑··他心疼祈尤身上打着的“怨尤神”标签,那他陆忏何尝不是早已待价而沽。
在祈尤眼里,他算是什么呢··如果陆忏能照到镜子,想必能见到镜中厉鬼,脸色铁青、神色难看··他紧紧攥着藏在衣服口袋里的双拳,咬着牙在这段过往中继续走下去。
……·第七日的末尾,第八日的伊始··在运用自身灵力熄灭焚天业火、运转黑水回川、斩杀千百妖鬼后,沈鹤归已是强弩之末,灵海枯竭,他甚至握不住自己的武器。
沈鹤归行在红尘之前,走得太快以至于苍生只能看见他的背影,而不见他惨白的面色··猎猎白衣下是层层叠叠的伤痕,无药可用已是溃烂化脓,寻不到干净的水源,只能杀鹿饮血。
他已经整整七日没有休息了,每一次闭上眼睛他都仿佛能听见百姓哀嚎痛哭的声音··他不能停··他肩上有整片红尘··灾厄之种被埋藏在城外最南边的山里。
山脚十里外已是瘴气弥漫··沈鹤归站在山脚下,望着山峦··他想起一个人,与天下百姓··他似乎在权衡利弊,也像是在回忆过往··指路的妖躲在他的庇护里,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问他说:“沈仙君,您可是真的要去”·沈鹤归走到这里,反倒是像放宽了心,轻声说:“要去的。”
“沈仙君看来是胸有成竹·”··沈鹤归困惑,问说:“何出此言”·小妖撑着他的油纸伞,笑嘻嘻说:“您刚刚在笑呢。”
他静默半晌,逐渐收了笑意,平静地说:“是啊·……想起了一个人·”·小妖时刻觑着他的神色,见他收敛,不再敢说话,撑着伞连连鞠躬,匆匆逃了路。
沈鹤归明知刻不容缓,却在步入瘴气前,再一次选择了回头,望着身后人间、红尘滚滚··他的目光平静悠长,好像透过无边破败看到了他的宗门、他的山、他的无名居。
与无名居里的人··小孩,慢点长大吧··如果可以,不要做神··沈鹤归转过身,毅然走进瘴气中,直到吞噬了他的背影··他不作犹豫,徒手点燃最后的灵海作为阵眼,以身作缚,只为灾厄之种的毁灭。
他承受了数以万计恶灵的撕扯,承担了天下百姓走向死亡的结局··沈鹤归以一人之力,救了红尘··业火明明焚身,恶意却冻碎了他的血液··听闻他死前血流满地,凤凰长泣。
日落月升,天地颠倒··他弥留之际远远地看见他的神明驭兽而来,长发披散,红衣猎猎··他的神明嘶吼着、咆哮着,目眦尽裂,衣衫不整,身上沾着尘土。
怨尤神颈间系着一根可笑的红线,高高抬起手去,周边是恶鬼号哭、怨灵挣扎··他想毁了苍生··沈鹤归说:“不可·”·一如他往日教导十一的语气。
他话音才落,猛地吐出一口血去··怨尤神也就乖了,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听了他的话,还是见了他的血··沈鹤归笑着逐渐阖上眼,叹息似的说:·“十一,到光里去——”·到光里去。
不要在- yin -沟里··不要烂在魂请庙里··到光里去··不要做怨尤神··……到光里去吧··十一··作者有话要说:艹,鹤归和十一这对太令人难过了。
·千年前的中秋是鹤归与十一一起过··今年的中秋陆忏和祈尤一起过··大家一起吃月饼·祝宝贝们双节快乐你们吃月饼了没有呀~感谢在2020-09-30 18:40:28~2020-10-01 17:5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云舒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舒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9章 旧事(五)·沈鹤归死了。
轻飘飘五个字,却躺着一个人的尸体··神没有寿命这一说,除非信徒消逝、供奉不再··他同样没有知心的朋友或是伴侣··因此怨尤神从未知晓“死了”这两个字原来是足以杀死仍在世上的另一个人的。
沈鹤归被天道灾厄撕成齑粉,魂飞魄散,连一块像样的葬身之处都没有··怨尤神浑浑噩噩提着旧灯笼,一步步踏着山阶,回到无名居的山上··他画好了醒魂阵,一次又一次召唤沈鹤归的亡魂,一次又一次失败。
他呆坐在桌案前,轻轻摩挲系在颈间的红线,茫然地问怪物:“为什么没有成功呢”·怪物沉默地低下头轻轻嗅着法阵,半晌摇摇头说:“没有灵魂的味道。”
它的嗅觉可以捕捉怨气,灵魂自然不在话下··而它说没有,只能说明沈鹤归他魂飞魄散,再无轮回··怨尤神不相信,他疑惑地问:“我不是神吗”·“神难道不是无所不能的吗”·“我要沈鹤归回来,为什么做不到”·他像是问怪物,但更像是问自己。
天下人皆说神明无所不能,那为什么他连救一个人都做不到呢··……神难道不是无所不能的吗·沈鹤归身殉天下,但灾厄之种并没有深埋山中。
月下白衣不过是给它上了一道枷锁,它就像是一座活火山,只待下一次爆发··于是肃佑宗宗主来求··他此生唯二求神,一次为了请神,一次却为送神。
他求怨尤神救天下百姓于水火,葬灾厄之种于山中··人已不可救凡尘··怨尤神关紧了无名居的门,冷笑着说:“谁惯坏的苍生就由谁来救·”·可那个人已经死了。
无人再可救人间··夫蜀先生便在滂沱大雨中跪了六天,从始至终他的脊背都挺得很直··像一棵伫立的松柏··第七天,山主前来,跪在门前说:·“今日本应是爱徒的头七——”·他话音未落已被一脚踹开房门的人扼住喉咙高高举起。
怨尤神凶恶如鬼,目眦尽裂:“狗东西你活的不耐烦,我现在就送你上路”·“您愿意让他看到身后是这样的惨相吗”·一滴浊泪自他的眼梢掉落,山主一边痛哭、一边咳嗽着说:“祈酒、如果祈酒回来看见这番惨相——”·他不会回来了。
怨尤神想说,他不会再回来了··他已被天道撕裂魂魄,再无轮回··但这话到了嘴边却再也说不出口···他怨尤神此生并未救过任何人,他也从未想过救任何人。
面对着夫蜀先生与山主,他渐渐松开了紧握的手,目光望向山河动乱··那是月下白衣所归之处··于是他破天荒地松了口、点了头··陆忏站在他十米之外,看着怨尤神俊美如鬼的面容,照比初见时的少年模样要年长大约三四岁。
他的神态尚且是茫然的,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却要为了他的月下白衣出征··陆忏心口一阵又一阵抽搐着疼痛,他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他强迫着自己去想其他的问题:·沈鹤归魂飞魄散再无轮回的话,那他陆忏算哪门子的转世·他又紧接着想起来怨尤神千年的沉睡,看来与这件事也脱离不了关系。
陆忏深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万种思绪跟上祈尤的身影··……·白骨露野,尸山血海··少年哼着山村野调,远远地踏过满城枯骨行来,他如一位归家者,神态淡然轻松。
他孤身一人穿过破败山河,直到一座衣冠冢前停了下来,不再哼歌,只是默默无言地盯着··他不懂人类的规矩,也不知叶落归根,人死归尘的道理··这座衣冠冢尚且还是山主于百忙之中抽空堆好的。
他站在墓前,像是一棵枯死的树,了无生气··若是有人远远看去,估计以为他是吊死在树上的鬼··但他是神··怨尤神的视线掠过墓碑上歪歪扭扭刻着的四个字“沈鹤归墓”。
这人活了一辈子板板正正,死后倒是歪歪斜斜惹人发笑··于是他也笑了··显得刻薄又恶毒,像是在嘲笑··一双桃花眼里尽是恶毒,像是恨惨了这座衣冠冢的主人。
他笑着笑着,不自觉摸到颈间红痕,笑声戛然而止··少年又开始静默··像是在缅怀也像是在发呆··他却不知身边站着其他人··陆忏。
怨尤神看着衣冠冢,他看着怨尤神··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个什么东西··沈鹤归已经魂飞魄散,他披着这人的荣光重返人间、踏入尘泥,但实际上他什么也不是。
即使如此,他也想站在怨尤神身边··怨尤神长长呼出一口气,他大概是有些冷,不自觉打了个哆嗦,陆忏下意识脱去自己的外套想要披在他的身上··手伸到一半,他又想起自己不过这段往事的过客,如何能为怨尤神取暖呢。
“……”·陆忏顿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收回手,静默地站在他的身侧,像一具无名的影子··怨尤神的视线终于舍得从衣冠冢上收了回来,他利落地几下挽起右边的袖子,露出白皙的细胳膊来。
腕骨精致,五指修长··陆忏太熟悉这只手,它的小拇指指根常常缠着一道红痕,与自己的手十指相扣、恩爱缠绵··这只手天生适合抚琴弹奏或是握笔作画而不是——·而不是一把掏进自己的胸腔里。
陆忏的瞳孔瞬骤然收缩至极点·怨尤神浑然不觉,半张明媚的脸染上胸膛溅出的血,他依旧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却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站在他的身边,心痛得无以复加,双手都在颤抖,明知自己不过过客,却依旧固执地哆嗦着去握住他的手腕。
“不……不、祈尤祈尤……”·陆忏眼前都在发花,那些径流怨尤神胸膛淌出的血都像是凝成一把刀子一遍又一遍地凌迟他的眼眸。
……怎么会这么痛啊··“祈尤——”·他的每一声呼唤都像是在求救··可他要向谁求救呢·向怨尤神吗可正在伤害祈尤的人不就是怨尤神自己吗·“祈尤、祈尤……”声音彻底走音变调。
粗粝难听得仿佛枝桠上的乌鸦叫喊··原来痛到极致的时候,能说出口的只有另一个人的名字··怨尤神的手指像锥子一样在血肉里辗转,直到握住了什么东西一把抽离出来。
飞溅而出的鲜血不要钱一样淌了满地,他依旧那副表情,眉头都不皱一下··而陆忏如遭雷击,他茫然地站在祈尤身前,看着他胸口殷红的血洞,如同死了一次又一次。
他明知往事不可更改,但依旧傻子似的向那道伤口颤抖着伸出手,愈是接近,愈是不忍··他想起自己曾经问这道伤疤如何得来··祈尤站在水雾朦胧后,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纤长眼睫如翩然欲飞的蝶。
他声音喑哑,尝起来尚且有些旖旎的意味,悠悠说:·“遭了天谴·”·遭了天谴……·遭了天谴——·陆忏第一次衍生出怨恨的滋味。
恨沈玄、恨夫蜀先生、恨怨尤神、恨他自己,也恨沈鹤归··恨这个伪君子选择了天下苍生··恨他的烂摊子需要怨尤神去收拾··陆忏浑浑噩噩间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他在回忆的洪流中处处觉得怪异。
他对沈鹤归存在尊敬、认同、吃味,却唯独没有共情··他对他所谓的“前世”没有共情··……这正常吗·怨尤神手握那根沾着血、发着光的神骨,面向那座衣冠冢,穿过陆忏的身影,就像是看向那个名为‘沈鹤归’的人一样,冷笑着说:“你惯出来的人间,要我去救,真是不识好歹”··话音刚落,他将神骨重重打入七尺之下·霎那间,九天巨雷骤然轰鸣,似要将人间劈做焦土·雷光霹雳,映得他惨白的面色更如艳鬼。
陆忏怔怔地看着他,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痛不痛”·剜心取骨……痛不痛·怨尤神的目光逐渐涣散,他身形摇晃,也许是听见雷声轰鸣,又或许是他伤口疼痛,他难耐地皱紧眉头,整个人倒了下去。
陆忏几乎是条件反- she -地伸出手想要接住他··但过客终究是过客,他不过一团虚影,眼睁睁看着他的神明、他的公主摔在尘泥里··他再难以负荷,双膝一弯,重重跪在怨尤神身前。
他听见九天之上有隆隆雷声与天道宣判,但他的心跳声太嘈杂了,杂乱无章,吵得人头疼··他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才捡出其中只言片语··陆忏几乎是强行把字句拼凑到一起,好半天才依稀见得其中含义。
怨尤神身为神明,视天道条规于无物,……而今神力溃散,沉睡千年不可入梦,目之所及皆为虚无,直至苏醒之时··“……”这算什么意思·这算……什么意思·千年以来怨尤神都不是在沉睡,而是面对一间空荡荡的屋子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他不是在沉睡,他是在坐牢。
陆忏的神情茫然又无措,忽然他弯下腰,喷出一口污黑的血··他的神明在赎罪,却撕碎了这个信徒··作者有话要说:旧事这几章都好虐…·等他俩见面就甜了,相信我(再这么虐,我也快撑不住了,淦)感谢在2020-10-01 17:54:22~2020-10-02 17:5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舒、殊荣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70章 旧事(六)·四周空荡荡,灵魂被撕扯。
陆忏醒来时已是第三日的黄昏··他恢复意识时只觉得胸口疼痛,鼻间隐约嗅到一丝血腥味··他低低咳嗽一声,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头里像是装了一大锅浆糊。
——不仅是与怨尤神的相遇,沈鹤归从小到大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他也统统记起来了··二十余年的记忆被强行压缩成三天,也是难为他··陆忏眼前一阵乱七八糟的雪花点,直让人想吐,吐个天昏地暗再躺回去沉沉睡一觉。
最好此生不要再醒来··但他尚且觉得有一根神经在脑海里是绷紧的,牵扯着他不能放弃,不能堕落··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响起说:“你刚醒,不要起得那么急,喝点水……”·他话音未落,陆忏抢过他手中的水杯兜头浇了下去·“唉你——”沈玄立在旁边像一株僵硬的植物。
白开水顺着他的脸颊、发梢滴落,陆忏闭了闭眼睛,开口的嗓音竟是沙哑无比:“……我看到的是你的过去还是沈鹤归的”·沈玄一怔,如实回答说:“都有。”
他吸了一口气说:“你先休息一下,一次- xing -记忆回溯对你身体有伤害·”·“不用·”·陆忏甩了甩- shi -漉漉的头发,“我的神经很清醒。”
沈玄小声嘀咕说:“哪门子神经……”·他不免翘了下唇角:“一根名为祈尤的神经·”·提起这个名字,前世种种再次浮现眼前,陆忏心口麻酥酥发痒也发痛。
静默半晌,沈玄听他忽然发问说:·“记忆我都找回来了,但有几处不对劲的地方·”·“……”沈玄手指一僵··“……老沈,沈鹤归心系天下,以身殉苍生,他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我不得不心服口服夸赞一句佩服,但也仅此而已·”·陆忏侧过头直视着他,这双眼黑沉沉却又藏着凤凰熄灭的色彩,他轻声问:“我与沈鹤归达不成共情。”
沈玄的神情如遭雷劈,他僵立在沙发前久久没有回复··陆忏继而说了下去:“我与沈鹤归处处不同,他是君子,我非善类·说我是他的转世,也不知是抬高了他还是贬低了我。”
沈玄:“……”·不是,你后面这句话是不是说反了··“……以及沈鹤归在最后一战时魂飞魄散是我亲眼看见的,魂都灭了,这人怎么轮回”·“再有他是人,我是妖,怎么强行变异了老沈你要是告诉我我是个实验室小白鼠,我就真火了我跟你讲。”
他后面这段话说得像是调侃,但隐隐地又带着些许嘲讽··沈玄静默半刻,还是叹息着将先前的符咒放到了他的手上··“这段记忆是怨尤神沉睡后,我重返山中的过往。”
“山中”·“……沈沽山·”·陆忏问:“沈沽山最初不叫沈沽山吧,为什么改了名字·”·沈玄说:“……你也可以叫它神骨山。”
想起那根埋藏地下的神骨,陆忏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握着符咒的手紧了又紧,心下隐隐约约冒着酸涩··硬生生取出的神骨,千年不见天日的监禁……·最后化作小公主轻飘飘的一句玩笑话。
·“遭了天谴”··陆忏心怀万种滋味,将符咒抵在自己的额前··周遭光景再度暗了下去··青山隐隐,浮光绰约··陆忏透过沈玄的眼睛、跟随他的视角窥探过往。
他望见一座坟墓,木质的墓碑歪歪斜斜刻着沈鹤归三个字··坟前的泥土要比别处的颜色更深,像是喝饱了血··浮上不见日月,寒中不分暮晓,月下不知几何。
沈玄坐在坟前,他原先还闭口不言,后来应是觉得墓里的一片衣冠怎么也无处轮回,便小心翼翼一桩桩、一件件地陈述罪孽··他先说自己心中有恨,说自己愧对天下。
后来又说夫蜀先生走时不太安详··宗主走后,肃佑宗自此分裂,一支为响,一支为噤··沈玄撑起了响派,而噤派却不知所踪··他三言两语交代了这些事,怔了半晌,摇摇头苦笑着说:“不想身已入困局。”
“祈酒,师父无颜再面对你,也无颜再自称为师,待天下太平,我便以死谢……”·沈玄的神色忽然间变得错愕惊悚,他瞪着眼前的衣冠冢,身体却僵直得无法动弹。
他看见了光··起初是星火一点,自污泥中点燃,过于孱弱,仿佛一阵风都会将它熄灭了去··这莹莹星芒似乎是在被看不见的东西撕扯,它忍受着极端的痛苦,挣扎着破土而出,颤抖且摇摇欲坠地摇曳着。
它愈来愈亮,伸展出丝丝缕缕的光线,轻盈柔软,既不谄媚也不示好,倔强得有几分可笑··“这是……什么……”·陆忏与沈玄有着相同的疑问,他的灵魂被这束光灼烧,心口烫得发胀发热。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面前景象··这束光似乎是在喁喁私语,压得太低太沉太哑太痛,让人以为是幻觉错听··但陆忏听懂了··这个调子是在唤一个人的乳名。
“十一·”·“十一……”·“十一”·它静默半晌,忽然冲破桎梏,火光爆裂,转瞬连天·“凤火……涅槃之火”·沈玄颤抖着声线叫出声来。
凤凰涅槃,永生不灭··这束凤火狂躁不安地伸出羽翼,跌跌撞撞直抵天际,所经之处皆焚为灰烬··吞明月,动山河··它看起来焦急却又无措,隐约凤鸣凄厉得令闻者不自觉平白生了一身白毛汗。
沈玄却忽然懂了··他猛地要站起身,发麻发软的双腿却又重重跪下来,但他不管不顾大喊说:·“你已经没有实体了,你留在这没有用”·凤火顿了一下,它似乎是在审视自己的身躯。
但只不过是一团虚无缥缈的、丑陋无用的火焰而已··没有实体,魂飞魄散,那它也不过只是一团强弩之末的火焰··……一阵风便可吹散了它。
可是……不甘心··它想回到那个人身边去——·它还有话想对他说,还有没来得及教导他的事··明明还有没有履行约定——·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凤火再次啼鸣,声声泣血,它流淌的泪是血红灼热的焰··风声渐起,蠢蠢欲动·想来是天道容不得此等妖不妖、鬼不鬼的东西。
凤火愈燃愈盛,火光要吞噬整片云霄·沈玄惊慌失措地立在那处,眼睁睁看着它被天道的罡风撕扯至“皮开肉绽”,它却不作犹豫,淌着血,扑扇着孱弱的羽翼,毅然决然冲向天际。
那是六道轮回盘··入此境者方可转世轮回··它要回到那个人身边去,它要回去·它需要一个身体,它要保护他——·凤火宛如飞蛾扑火一般撞进了六道轮回盘,可它没有实体,亦不是魂体,顶多算是月下白衣沈鹤归的一份畸念、一个格格不入卑鄙无耻的秘密。
天道怎容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脏东西进入轮回··凤火贴在六道轮回盘的结界上再一次承受魂魄被撕裂、绞碎的痛苦··它没有完整的意识,亦没有月下白衣的铮铮傲骨,遵从本能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尖叫。
好疼··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好疼好疼好疼·驻守在侧的仙君揣着衣袖,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仙风道骨地笑着说:“莫贪轮回,平白遭这一趟罪。”
·凤火羽翼的火焰摇曳破碎,宛如一尾脱水的鱼,不住抽搐着··它想,我不轮回转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了我……我飞到下边去是不是就不那么痛了·仙君像是看出它在想什么,鼻间哼出一声笑,说:“对咯,回下面去就不疼啦。”
凤火鼓动着羽翼,像一只濒死的飞蛾··它在本能与执念之间苦苦挣扎,每一秒权衡都是撕心裂肺的折磨,那是比用一把钝刀生生将身上的肉片片割下更甚的疼痛。
而摆脱这份苦痛的方法也很简单,它只需要张开羽翼,任由自己跌落至九天之下,哪怕粉身碎骨、就此消逝对于它来说都是莫大的快慰··仙君瞥见凤火稍掀起一点火焰,正不屑又理所当然地笑,尾声却噎进喉咙里。
他眼睁睁看见凤火周身再次燃起冲天的火光——那是它最后一搏···要么轮回,要么就此湮灭··它不甘心,它要回到那个人身边去··“啊啊啊啊——”·凤火被寸寸击碎消散,六道轮回盘的结界也终于堪堪破碎。
沈玄露出大喜过望的神情,紧攥着的双拳隐隐发白··——然而就此于此了··结界上的裂痕像是一张诡笑的嘴,紧紧抿着再无松动的迹象,诅咒却变本加厉反噬了它。
“啊啊啊啊啊啊啊——”·凤火已经不成样子,惨叫声都带着偃旗息鼓的意味。
旁观的仙君都忍不住别开脸去,念叨着说:“轮回有什么好的,受这一遭罪·”·他正说着,却不见结界忽然间张开一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裂痕··凤火再不做他想,遵着本能猛地冲进去,将自己狠狠撞在六道轮回盘上,与奄奄一息并无区别。
好在六道轮回盘不甚苛刻·石盘咔哒咔哒转动着,堪堪指向“妖”这一族··仙君转过脸非但没看见它烟消云散,反而看到这一幕顿时跳脚,指着它说:“这、这是怎么回事——”·他忽然若有所觉,试探- xing -地对着旁侧念了一句:“尊上,是您吗”·温和低沉的笑声漾开。
一直旁观在侧并未现身的神轻飘飘地道:“罢了,让它去轮回吧·”·“尊上”·神笑着说:“它的缘还没有尽。”
他眺望着人间渺渺,意有所指道:“它和一些人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陆忏忽而觉得眼前一黑,仿若失重窒息的感官顿时吞没了他。
他猛地从沙发上挣扎而起,浑身像是被货车碾过几十次一般的疼痛··他重重咳嗽几声,胡乱接过沈玄递来的水杯仰起头一饮而尽··“你……你好些了么”·陆忏点了下头,半晌才说:“所以我……并不算是沈鹤归转世,我不过是他的一份畸念,是吗。”
沈玄闻言,神情僵硬,许久才将这个头点了下去··“……对·”·陆忏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埋在双手之间··沈鹤归将他的大义付诸盛世太平,仅余一丝格格不入的畸念轮回转世去找他的神明。
这份畸念的喜怒哀乐皆为怨尤神而生··怨尤神是生在他骨上的花··他生来爱他··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更到这一部分了……·划重点祈尤尤不是因为沈鹤归才喜欢陆忏,他喜欢的就是陆忏在他知道陆忏是沈鹤归“转世”之前,他就喜欢忏忏子啦~所以绝对没有替身这一说哈,坚定1v1不动摇,路由器(陆x尤)是真的·大义+私爱=沈鹤归。
但鹤归的天平是左边(大义)更重,所以他最后也选择了天下苍生··而“对怨尤神的私爱”化作陆忏转世轮回,惨遭十余次魂飞魄散的痛苦才换得一个转世的机会,心好痛(x)·陆忏是沈鹤归,但又不是。
他有自己独立的思维方式,有与过去脱离的完整记忆,所以他绝不是鹤归归的缩影··他跟沈鹤归有非常大的区别··举个栗子:·沈鹤归:我爱天下··陆忏:去他妈的天下。
酱紫~·沈鹤归对于怨尤神来说是兄长、恩师,但不是恋人··还是忏忏子更适合做老公满心都是你的恋人他不香吗·如果还有疑问可以在评论区提问哦~我看到就会回复哒·旧事篇写完,下章开始就甜回去了(这几章写得我眼泪汪汪说不清更心疼谁一点…)·之后继续走主线剧情,停更三天整理一下思绪,改一改伏笔,宝贝们等我回来呀~·(偶尔可能在大眼仔上放个彩蛋)·最后的最后:·宝贝们假期愉快爱你们·亲亲·感谢在2020-10-02 17:59:21~2020-10-03 14:38: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野撸狼尾吗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71章 远赴·火车减缓了速度,长龙哀鸣一般停在了站点。
一时间吵闹的声音宛若潮水密匝匝地裹在了人身上··在扛着大包小裹的人群里,两手空空的祈尤就显得格外轻盈突出··他擦着人的肩膀左闪右避,在人潮进一步涌动前争先恐后离开了火车站。
才迈出大厅门口一步,迎面而来刺骨的冷风逼得他打了个哆嗦··祈尤面无表情的脸顿时有些僵住,他迅速戴好卫衣帽子,双手插进口袋里,缩着肩膀把自己伪装成一只大蘑菇向外走去。
黑猫蹲在他肩膀上,蜷缩着尾巴,说:“你现在就上山吗……把导航打开,我看看怎么走·”·祈尤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生硬地说:“不去。”
”·黑猫的爪子死死扒着他的衣服,生怕被一个不留神甩下去,“那你去哪这人生地不熟的,你别乱走啊喂”·“买件衣服。”
黑猫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说什么”·祈尤被迎面的冷风吹得睁不开眼睛,他磨着牙,冷森森地说:“先去买件衣服。
扛不住了·”··“……”·你能不能有点神明包袱,求你了··……·距离车站最近的一家服装专卖店里,售货员裹着毛绒衫缩进懒人沙发,袖子遮住了大半手掌,只露出被冻的有些发红的手指,哆哆嗦嗦把玩着手机。
她大概习惯了店里的冷清,半张脸都埋进衣领里,听见推开门的声音还有些稀奇地掀了掀眼皮··来的是一位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的青年,身量瘦高,眉眼如画。
神态恹恹之间又透着间或一现的凌厉感,仿若一把半藏于鞘的寒刀··他应该是被风冻着了,鼻尖有一点红,反而弱化了他不近人情的气势··售货员如同被领导查岗,下意识扔开手机,站起身用标准的普通话说道:“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什么”·“……厚一点的外套。”
祈尤又用稍有犹豫的语气添上一句:“上山穿的·”·售货员一边向他展示衣架上的几款外套,一边打量着他身上略显单薄的卫衣,多嘴问道:“请问您上山去做什么呢”·祈尤干脆地扔出两个字来:“挖坟。”
售货员:“……”·她登时弹簧似的缩回手,笑容甜美得有些狰狞:“您慢慢看,有需要叫我·”·最好别他妈有需要。
祈尤从她匆匆钻进前台的背影收回视线,一声不吭挑了件藏蓝色加绒加厚冲锋衣··他没有试衣服的习惯,站在镜子前简单比对了下就拎着去结了帐··“不用包装。
现金结账·”·祈尤语气淡淡,握住钱包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时无意带出了两三颗果味硬糖,叮叮当当砸到了地上··黑猫的动态视力灵敏得有些可怕,它趴在祈尤肩膀上懒洋洋说:“哟,你还随身带着糖”·也幸亏普通人看不见它,不然估计要被它煞到心脏骤停。
祈尤没理它,神色淡然地蹲下身将几颗糖果拾起来又塞回口袋··他结过帐,随手将吊牌剪开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出门前先将自己裹成一只笨重却又不失英俊的大粽子晃晃悠悠走出去。
黑猫再次询问说:“你现在要上山吗”·祈尤往嘴里塞了颗糖块,面不改色点下头:“上·”·“现在就去”·“嗯。”
他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干脆利落地直接点名去沈沽山山脚下的某家旅馆··祈尤坐在车后座,单手插进口袋,另一只手拄着下巴,任由黑猫从他肩膀上跳下来,用爪尖来回扒拉着他的口袋。
他眺望窗外疾驰而去的景色,有所考量··三月的沈沽山,依旧冷得刺骨··……·九局局长办公室里,无边的死寂更似深不见底的死水··沈玄站在陆忏面前,颇有些局促不安,粗糙的食指拇指来回搓弄着衣摆。
前世师徒的关系倒像是倒过来了··他捡回陆忏时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早晚要陈自己的罪··即便如此,仍旧心怀侥幸,希望这一天再晚一些、更晚一些。
陆忏以手掩面,弓着腰深深地吸着气··他保持这个姿势有一段时间了··从他记起自己的来历,到现在的一个多小时,看上去像是厌恶愤怒至极,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过是大脑一片空白。
过于疼痛反而麻木··愤怒至极、怨恨至极,他能想起的求救信号也不过“祈尤”这两个字··单单念着,他便觉出有一根神经在隐隐作痛,牵扯着让他振作起来。
陆忏忽然狠狠搓了把脸,直起腰来,长长吐出一口气··“你、小陆……”·“打住·”·陆忏做了个停的手势··他打小被送到军营里摸爬滚打长大,和沈玄单独说话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更多都要靠沈夫人在其间沟通感情。
陆忏从小到大对沈玄说过的贴心话不过一句“我怕你死在这个位置上无人管”,真让他说些煽情话,还真有些说不出来··他捏着鼻梁说:“你不欠我什么,老沈。
“你的过往唯一让我心怀芥蒂的无非是有关怨尤神遭过的狗屁天谴,但是与你并不算有直接关系·”·陆忏顿了一下又说:“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是过往的红尘苍生,可能也有那么个沈鹤归。”
但与我无关··他只字不提,却处处透着这个意思··陆忏不属于过往红尘,他亦不是沈鹤归··白鹤不会再归来了··在场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即使如此,沈玄却依旧背负着山主的罪孽,无法挣脱,无处辩驳··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棵枯死的老树··“如果非说你欠我什么……”陆忏忽然话锋一转。
沈玄闻言,神色肃穆地站正了一些,“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陆忏转过头面无表情看着他,“你把祈尤联系方式给我·”·沈玄:“……”·他一板一眼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把祈尤联系方式给我。”
沈玄:“……”·不是,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他讪讪地笑了一声:“小陆,怨尤神——”·“他叫祈尤,”陆忏回答得干脆利落,“他是你儿媳。”
·“……”别这样,求你了··沈玄面如土色,半天说不出第二句话来··陆忏不依不饶直视着他:“他临走前来见你,一定给自己留了后路。”
“是这么回事·”·沈玄叹息着说:“……但也并没有告诉我太多,他只说他要去沈——”·话说到一半,他自知失言,忙截断了话茬,但已经被心思灵敏的大凤凰抓到只言片语。
“沈沽山·是吗”·“……”淦··沈玄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只是再度长长叹息一声,张望着别处,念叨着:“唉,人老了记不清了,这孩子是要去哪座山来着……沈什么山,什么沽山……”·陆忏颔首,正欲起身时,却听老沈不无认真地唤:“小陆。”
他抬眼看去,沈玄局长居高临下直视着他,双手背在身后,隐隐约约与过去的山主竟有几分相似的模样··“你要知道,祈尤先生比你更早知道你与前人有几分关系。
他不告诉你这件事,自有他的考量,他不希望你再牵扯进这些破事里·虽说你和祈酒……”·沈玄顿了下,还是面不改色继续说了下去:“虽说你和祈酒并非一人,但他未必也这么认为。
祈酒死在他的面前,他不想让你再出差错·”·“我知道·”·陆忏淡然点头,“但你应该也知道,我这条命是为谁来的·”·“无论因果,我都要他亲口告诉我。”
“我只与他同生死,共进退·除此之外任何可能- xing -都不复存在·”·沈玄对这个回答并不惊讶,甚至有几分理所应当··“……你要去沈沽山劫他吗”·“不。”
陆忏笑着摇摇头··不知道怎么的,沈玄看着这个笑容莫名觉得遍体生寒··……他妈的为什么有点诡异··果不其然,下一秒陆忏便- yin -恻恻地开口:“……他以为我没有联系方式没有地址我就抓不到他了”·他哼笑一声,评价道:“真可爱。”
沈玄:“……”·以后谁再说陆忏和沈鹤归有半毛钱关系,他第一个不服,他亲自- cao -着打狗棍上门讲理·陆忏坐在沙发上,仿佛胜券在握,又像是孤注一掷,缓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锈迹斑驳、森冷不祥的铜币··是向怨尤神请愿的铜币··在他与祈尤尚未重逢时,这枚铜币借由祈尤的手递给了江浮生,而江浮生转手将它赠予自己。
其实不觉间,故事的开端已经写下了他们重逢··他们都在奔向彼此··只不过双双皆在路上,走得很慢、也很倔强··但终有一日,他们将再一次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正常更新~·周六周日可能更不了,作者下周期中考试要复习哒~·路由器快见面快见面快见面吧感谢在2020-10-03 14:38:38~2020-10-08 21:0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奈仓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72章 糖块·林间有群鸦掠过。
它们伸直羽翼,飞得很低··沈沽山山下一片死寂,雾气隐隐难掩鬼气森森··想来也是,就算神明取骨震河山,但凶神的骨头招来的总不会是什么善茬儿。
祈尤才到山脚,胸口不由一阵悸动,耳边响起类似耳鸣的声音··他抬头看向巍峨山巅,滚滚乌云缠着万千参天古木,陡峭山壁上的吊桥年久失修,隐约可见其间中狰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凛冽的寒风灌入肺中,从内到外地透着冷意··但他浑然不觉··祈尤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山峦之巅··那里应有一座坟,其中埋着他的骨。
“真是……太久……”·他本想说“太久没有回来”,又觉此处并非归处;想说“太久没有见面”,又觉沈鹤归已身殉天下,若与一根骨头碰头也着实有些滑稽可笑。
祈尤沉默地收回视线,背转身子向一间民宿走去··沈沽山脚下尚且没有城市化,旅馆上都要挂着古色古香的枣红色牌匾,画着龙飞凤舞的提字··祈尤头开始只看清后面“客栈”两个字,前面不知道是什么鬼画符。
他单手推开客栈的门时,恰巧看见一位女- xing -背对他背着一个对于她瘦弱双肩来说过于庞大的登山包,噔噔地踩着木头台阶走上楼去··“啊哟,小哥住店吗”·站在木头前台后叫住他的是一个皮肤黝黑,扎着辫子的姑娘,她的双眸澄澈清透,笑起来露出两颗浅浅的梨窝,- cao -着一口当地特有的口音,听起来特别亲切。
祈尤说:“住店·”·“好呢,这边有自酿的杨梅酒,小哥尝尝暖暖身子·度数不高的·”·姑娘接过他递来的身份证,前一秒还笑意盈盈,下一秒就春风难度。
祈尤:“……”·黑猫唏嘘:“哦哟,你的□□要暴露咯·”·姑娘站在前台后,目光在他和他的身份证之间来回游移了几圈,半晌试探- xing -地问:“您……叫沈景冰吗”··祈尤:“……”·他雷打不动,还能木着脸点点头,反问:“有什么问题吗”·“没有。
完全没有·”·姑娘面上带着礼貌又僵硬的笑容,熟练地在电脑上录入信息,利落地翻出一张门卡连同身份证一起递给他:“二楼右拐,206房间,祝沈先生假期愉快。”
“沈景冰”疏离地点了下头,面无表情伸手接卡,上楼走人··推开房门时,一股木头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祈尤并不讨厌,反而轻轻耸动着鼻尖嗅了嗅。
趴在他肩头习惯茹毛饮血的黑猫则不然,它跳到床头,懒洋洋抻了个懒腰,打着呵欠说:“烂木头的臭味,和寺庙差不多·”·祈尤臭着脸说:“少废话,来干活。”
“……喵嗷嗷·”·黑猫踱着步,老大不乐意地蹭过来:“你这么急着上山干什么,哎你不会是——”·它忽然笑得很- yin -险,尖利的獠牙闪烁着森森寒光:“你是不是怕姓陆的来抓你啊”·祈尤:“……”·宠物不听话怎么办真她妈想揍一顿。
·黑猫笑起来细细尖尖,像是指甲刮过玻璃,让人不由自主打冷颤··祈尤伸手捏住它后颈,加重了语气重复说:“带路·”·“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黑猫的声音带着似是而非的笑意,它凌空跃起,身躯缠着丝丝缕缕的黑雾,像线、又像束缚的网··它身量暴涨数米,覆盖寸寸坚硬锃亮的鳞片,露出尖利的獠牙与爪尖,瞳孔细长竖立,幽幽地闪着锐利的光。
怪物在这间略显逼仄的房间有些伸不开手脚,它满不在乎地舔了舔爪尖,弓下身子,嘻嘻笑着说:“上来吧,我的主人·”·……·越往山中走越是寒气逼人。
祈尤摸出口袋里的糖块塞进嘴巴,坐在怪物身上裹紧了冲锋衣··怪物的听觉出奇的灵敏,它听见糖块与牙齿的磕碰声,抖抖耳朵,向山上奔驰的空当问:“你哪来的糖啊。”
祈尤埋在它颈部挡风,“那个老太给的·”·“老太”·怪物有力的爪子踩过腐叶败土,它眯着眼睛想了一下,恍然大悟似的拉着长音说:“哦——火车上那个是吧。
那老太太脖子以下都埋土里了,肉松又老,肯定难吃得要死·”·它掠过野鹿残骨,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与祈尤咬碎齿间糖块的声音如出一辙··祈尤面无表情地握紧它身上鳞片,他看向沈沽山上烟蒙蒙的天色,忽然忆起千年前这只怪物同样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沈鹤归身殉天下的第五天··肃佑宗宗主、夫蜀先生也在雨幕中跪了整整五天··怨铃阵阵,怨尤神一时分不清是铃响亦或雨声··他指尖缠着错综复杂的红线,怎么也解不开、怎么也扯不断。
在沈鹤归指尖翻飞的线到他手里却成了束缚的网··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红尘网,原路返回将结扣一一解开,掌心收拢也不过是一条红线··怨尤神应着铃声站起身,双腿发麻不自觉身形摇晃。
在沈玄的记忆中,这七天里怨尤神足不出户,未曾离开··实则不然,他浑浑噩噩顺着怨铃从魂请庙再入尘世,神情麻木,姿态僵硬,仿若一具行尸走肉··请愿的是一位病入膏肓、深陷病榻的老妇。
她眼珠昏黄,蒙着厚重的一层翳,像是要说话也像是在费力地喘气,不住地张合干裂发紫的双唇··苍苍白发盖着松弛的、印有老年斑的脸皮··不知道多久没换床褥,她身上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臭味,破烂的、打着补丁的衣物早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令人作呕。
更别提她深深下陷的腹部与空余骨架的瘦削轮廓,都死气沉沉··怨尤神站在她的榻前,青丝垂落,鬼面森森··他右手手腕缠着红线,指尖来回摩挲着,像是有十足十的耐心去听一个故事。
老妇费力地抬着颤抖的手指,她慢慢说:“怨、怨尤神……我要请愿……”·食怨应尤、善恶难辨的怨尤神对这句话并不陌生,他听过太多人对他恳切、疯狂、嘶吼地祈求。
而他也无需多虑,他站在尸山血海顶端,早已与恶作陪··他低着头,透过鬼面注视着她,用与平日里不相符的温柔平和的调子应:“嗯·”·老妇蠕动着双唇说:·“死……让我死……”·怨尤神温柔的假面怔了一下。
她无神的双眼费力地聚焦,堪堪抬起手掌想要握住什么··“饥荒……我的儿子、不能……”·“什么不能”·怨尤神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
“我的儿子……他、养不起……我不能拖累他……他也、吃不上……”·怨尤神静默地看着她竭尽全力伸出的、满是褶皱的手。
他说:“这不应该·你恨的话,你该让你没用的儿子去死·”·“不,不不……”·老妇的眼角落下一滴浑浊的泪··“让我——”·她的面容扭曲,睁大了眼睛哭泣:“疼啊、好疼啊——让我死吧、杀了我吧……神仙老爷、让我死吧……”··她大概是想要喊出来,但实在是太饿,连叫喊都没有力气。
她痛苦又疯魔地看着怨尤神,像是祈求,也像诅咒··怨尤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这是,沈鹤归所庇佑的人间··他握着红线的手在发抖··十步杀一人、百步锁其魂的怨尤神在踟躇。
“让我死……我不能拖累……”·老妇泪光闪闪看着他,透过这层虚假的泪光,隐约可见她纠结的爱恨··“好疼啊——好疼啊——”·怨尤神向后退了一步。
“神、你不是神吗……救救我的儿子,救救他……让我死——”·怨尤神双手发抖,他的眼前蒙着层层血污,那是天下怨尤。
不……他不想再杀任何一个人了……·怨尤神不住地后退,他听见诅咒与嘶吼的声音,但细究又不甚清晰··他不住奔跑,从山门下一路跑到魂请庙里,耳边嗡鸣作响,喉间腥甜涌动。
“怎么啦”·细细尖尖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怪物甩着尾巴,笑嘻嘻地看着他··“发生什么事啦”·怨尤神颤抖的双手捂住脸,他慢慢蹲了下来,小声说:“人。”
渺小可悲的人,沈鹤归倾尽一切庇佑的人,甘愿牺牲自我的人··怪物不以为然说:“人有什么稀奇的你这是怎么啦”·它在怨尤神身边踱着步,嬉笑着说:“跟你说啊,人这东西可自私了,吃他们其中一个,其他的老大不乐意,叽叽喳喳惹人烦。”
怨尤神心里说:不是这样的··怪物舔着爪尖,悠哉游哉说:“刚才那个老太婆啊,肉松又老,特别难吃,看她哭得那么惨,我要不还是——”·“闭嘴。”
怨尤神摊开双手,直视着它:“我不允许·”·被他发红- yin -狠的双眼一盯,怪物不由自主跪伏下来,夹着尾巴呜呜咽咽,摆出绝对的臣服姿态。
怪物说:“有什么不能吃的·人不都一样,自私的要命,天生的大餐,吃哪个不是吃·”·不是的··怨尤神想要反驳它··不是这样的。
沈鹤归庇佑的天下,不全是这样的··怨尤神垂首看着手中的红线,目光挣扎,最终也只是淡漠地闭上眼睛··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或是下下章路由器就要见面啦·讲个笑话……我中午的外卖被人拿跑了,我好饿……肚子咕咕叫呜呜……感谢在2020-10-08 21:08:30~2020-10-13 14:0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舒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野撸狼尾吗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73章 引光·愈至山中愈是雾浓。
林中燃着两盏幽幽的灯笼,逐步逼近才见是怪物两颗斗大的眼珠··祈尤坐在它的后背上,拍拍它颈后说:“停下,有阵法遗迹·”·怪物稍微矮下身子,他便单手撑着一跃而下,半垂首审视着周遭碎石乱叶下隐隐的褐色余痕。
应该是混着血的旧朱砂··祈尤的视线顺着遗迹延伸的方向游移,他隐隐觉得有些眼熟,但是许多细节已经模糊不清,又让他束手无策··他略微想了想,掏出手机照着地上的痕迹拍了几张,转手给沈玄发了去。
【这是什么·查一下·】·他的指尖才从发送键移开,就见怪物在他旁侧抬起头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类似恐吓的闷响··“怎么了·”·怪物低吼着说:“有人。”
祈尤收回手机,随手在它头上拍了拍,侧耳倾听··他的听力不比怪物,等上了一段时间,待人走得更近一些,他才捕捉到有人踩在枯枝败叶上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沽山是当地知名景点之一,旁侧也有修至西边山头的栈道··但问题是,正常人谁会选择祈尤走的这条路·祈尤心头微跳,有个模糊的念头亮了起来。
他不自在又下意识地用拇指指甲剐蹭指侧··怪物耸耸鼻尖又说:“是个女人·”·祈尤的目光几不可见地熄灭些许,肩膀稍微塌下去··他冷声说:“下次提前说全了。”
怪物:“”·窸窸窣窣的声音愈发逼近,响在人心口像恐吓的响尾蛇··来了·祈尤瞬间拔出腰间匕首,寒光熠熠直逼来者喉间·一声女人的尖叫吵得人鼓膜发胀。
祈尤对上一双惊慌恐惧的双眼,匕首伸得笔直··他面前的女人身量略高,戴着蓝色的一次- xing -口罩,没有被外衣帽子扣到的头发是时髦的脏橘色··祈尤的目光偏了些许,落到她背上巨大的登山包上,他一下子认出来这是在旅馆里先他一步登记走上楼的那个人。
“你……”·女人在瞬间的惊慌后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在他之前开口,试探地说:“祈尤先生”·祈尤:“”·女人说:“……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不、我本以为……我本以为此生都见不到了。”
·祈尤:“”·怪物不怀好意在他后面摆着尾巴笑道:“你不会也是风流债被找上门吧”·女人听不见它说话,露在帽子与口罩外的眼睛直勾勾看着祈尤,半晌又幽幽叹了口气:“祈尤先生,您可能也没想到会再遇见我吧……”·祈尤说:“你哪位”·女人:“……”·她欲言又止地顿了半晌,伸手摘下自己的口罩,可能怕他看得不清楚,又把兜帽摘下去,露出一头张扬得有辨识度的脏橘色短发。
她无奈又好笑地说:“您总归认出我了吧”·祈尤冷声说:“不认识,滚·”·女人:“……”·她神情尴尬,见他真不是开玩笑,指着自己喉间的匕首也纹丝不动,这又有些焦急地解释说:“是我啊,您年前接过的单子,记得吗就……罗姗还有罗玉一家子,记得吗记得吗”·重度脸盲患者有了些印象,他哦了一声,理所当然说:“你是罗姗。”
“……”·她讪讪道:“我是唐梓·罗姗的爱人·”·唐梓紧接着又小心翼翼接上一句:“您还记得吗”·认脸可能他十天半个月都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但唐梓与罗姗这两个捆绑在一起的名字在他近期记忆里留下了浓重的一笔,他也确乎想了起来。
祈尤缓慢一点头,收刀回鞘,冷清清地问道:“你怎么会来这儿”·唐梓的神情软化了许多,她下意识往自己身后的背包瞟了一眼,含着笑说:“我们来沈沽山旅行。
您记得么姗姗姐一直想来这里看看·”·祈尤敏锐地捕捉到“我们”这个词条,他轻蹙起眉头说:“你们……”·“啊,我和姗姗姐一起。”
唐梓咧着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深深的酒窝,“去年沈沽山塌方,一直耽搁了,今年有时间当然就来看看啦·”·祈尤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蹲在旁边正在百聊无赖地甩尾巴的怪物。
它踱着步子走到唐梓身边,轻轻嗅嗅她的背包,啧道:“一股死灰味·”·祈尤便能猜出她笨重的背包里放了什么,面不改色点点头··他才移开视线,就听唐梓嬉笑着问:“陆先生呢他没跟你一起吗”·“……”真她妈哪壶不开提哪壶。
祈尤的脸色直接拉到地上去,“他干什么跟我在一起·”·唐梓又逐一戴上口罩与帽子,眯着眼睛笑:“嘿嘿·嘿嘿嘿·”·祈尤:“……”·他不太想继续深究这个问题,抬手整一整自己的高衣领说:“你最近不要上山,早些下去吧。”
唐梓疑惑地问:“啊山上有什么吗”·“……要塌方·”·祈尤说:“嗯,对,要塌方了。”
唐梓:“……”不是,这都能提前预料到吗·她狐疑地看了祈尤半晌,罗姗要比她更聪明懂事一些,若是以她原来的- xing -子可能会叽叽喳喳问个没完。
但罗姗走了,她也成了罗姗··她似懂非懂地一点头,“那……什么时候可以再上山呢”·祈尤说:“……一周吧。”
“一周啊……”唐梓攥紧了书包带,认真地点一点头:“我晓得了·那我现在就下山去啦·”·见祈尤颔首,她笑眯眯地向他摆手:“再见啦,祈尤先生,希望我们……”·她想起上一次分别时直接把面前这位和另一位拉入黑名单,不自觉有些脸红,幸好口罩遮着也看不出来。
唐梓咳嗽一声说:“再会·”·祈尤唇角含着疏离的笑意,这不太像沈鹤归,反而藏着陆忏的模样··而他面前的唐梓也同样不再是唐梓,而是罗姗。
他们心口都各自系着一个人,每每念到对方的名字,便不由自主想要更接近、更相似··唐梓背着厚重的登山包下山时,步伐要更轻快一些··这个傻丫头在空无人烟、荒山野岭里居然也不甚害怕,她哼着歌手刺君的成名作,想起什么忽然笑出声来。
唐梓摸出手机,对着屏幕上的照片说:“姗姗姐,我又遇见他们啦,不过这次只有祈尤先生一个人·”·她的指尖拂过照片里罗姗的笑脸,“但是我有预感,他们一定是在一起的。”
“姗姗姐我们嗑的CP是真的”·唐梓对着照片有说有笑,却没有看见她的身后有一簇微弱的、随之摇曳的火苗。
其为“引光”,是人故去之前最后一丝怨怼所凝聚的烛火点燃的光芒··它小心翼翼跟在唐梓的身后,像是她的一片影子··也像途径她的一场温柔的风。
……·“你怎么把引光送给那丫头·”·怪物在他身边不满地哼哼,“好饿·”·引光对于吸食怨气而生的妖物与神明来说,也是极佳的饭后甜点。
怪物生着倒刺的舌头粗砺地舔过嘴角,听祈尤不紧不慢地回答说:“……就当是售后服务吧·”·它听得一头雾水,但也不甚在意··“天色这么黑了,你还要往上走吗地上的东西可能就看得不太清了。”
·祈尤站定,往四周瞄了一圈,“不必继续走了,等明天天明再走·”·“那我们要下山去”·“回魂请庙。”
它茫然地问:“那你何必住店呢·”·祈尤哼笑一声:“给沈玄留些东西·”·怪物盯了他半晌,犹豫再三还是很诚实地问:“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祈尤:“”·怪物说:“你话变多了。”
祈尤:“……”·“真的·”·祈尤:“…………”真你个头··他咳嗽一声,别开脸说:“把嘴闭上。
回庙·”·魂请庙永远都是门外鬼气森森,门内灯火通明··祈尤回老巢的第一件事先是脱了自己的冲锋衣··他没有收拾衣服的好习惯,平时都要靠陆忏一手- cao -持,这次没了陆忏,他依旧是随手把衣服往旁边一扔。
他坐在殿后的太师椅里,翻看着今天在山腰拍下的阵法痕迹··同时也看见了沈玄一小时前给他回的消息··【这是大阵】·这句话回得很匆忙,说得含糊其词,就像是应激反应一样。
过了五分钟沈玄又手忙脚乱给他发了很长一段解释:·【这种阵法应该是肃佑宗古书上记载的大阵阵法之一,不同的阵脚决定了不同的效用,比如逆生死、改天地·请您再给我发几张更详细的图片我才能进一步去查】·逆生死,改天地……·祈尤指尖拂过这六个字,神色晦暗。
顾不鸣到底想用他的骨头做什么·他正苦思冥想着,听见前殿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铃声··比曾经哪一次的请神铃都要清脆悦耳,不像是含着怨气,反而像是对恋人暧昧的挑逗、欲说还休的心事。
这个时候谁会向他请愿呢·祈尤本是不想理的,但这段铃声实在是过于令人心动,权衡再三,他还是放下手机往外走去··然而到了前殿,却发现并没有人。
反而是那么一只流光溢彩、熠熠生辉的千纸鹤停在半空中··它被璀璨的火光裹挟着,双翼轻颤,仍旧高傲地扬着头··它对着尊贵无比的怨尤神说:·“这位高贵圣洁的神明殿下。
你被逮捕了·”·作者有话要说:算是给唐梓x罗姗这对西皮一个比较好的结局了叭·罗姗化作引光将一直陪伴、保护着糖糖·不用怀疑,后面的纸鹤就是陆某人放的,四舍五入就是见面(),明天是真的见面,面对面那种……真的。
感谢在2020-10-13 14:08:29~2020-10-14 20:3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野撸狼尾吗 4瓶;日暮远山处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74章 纸鹤·“这位高贵圣洁的神明殿下,你被逮捕了。”
当事人就是震惊,十分震惊··心里五味杂陈,惊慌之余又翻出一些难以言喻的甜滋味··麻酥酥的从心口蔓延开来··祈尤一时间有些恍惚,他到底想不想被陆忏抓到啊·他咳嗽一声,抬起手挡住唇角难以抑制的笑意,半调笑半质问地说:“你哪位”·纸鹤晃晃悠悠停在半空,不答反问说:“我来是想和你说件事。”
“嗯”·祈尤有些茫然,“你要说什么”·纸鹤清了清嗓子,一张素白的纸看不出神态或是动作的细微变化,但总给人一种别扭又不安的感觉。
它说:“……你出门的时候吃饭了吗”·祈尤难得露出几分茫然之色,他倒是没想到陆忏能一见面先跟他说这个··他有些无奈,叹息一声:“嗯。”
“吃了什么”·又问:“那晚上吃过了没”·祈尤:“……”·他不明所以地点了下头:“嗯。”
陆忏不依不饶,像检查幼儿园小朋友吃饭一样问:“吃了什么”·小朋友乖乖地答:“……别人给的烧鸡,还有巧克力。”
“这几天睡得好吗”·“……还行·”·“还行是多行”·“……”·祈尤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陆忏。”
陆忏也没想到几日未见,下意识先问出口的仍是他吃了没有、睡得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他··可他本是压着火、带着怨来的··他自知失态,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说:·“你来之前找了沈玄,但是没有找我……”·他尝出其中深宫怨妇的意味,又咳嗽一声改了话题:“你来沈沽山是想干什么”·陆忏这话说得无伤大雅,好铁面无私一男的,但祈尤总觉得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默地盯着面前这个傻乎乎的小纸鹤··陆忏没有得到他的答案,好像也不以为然,继而又振振有词问:“你在这里又发现了什么你想要来对付——”·“陆忏。”
祈尤终于叫住了他···他的语气很平静,连同神态也淡然··像是平常询问早饭吃什么一样的语气说:“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是的。
告诉··而不是“质问”··除了问他吃了没、吃了啥、睡得好不好以外,其他的接二连三的问句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陆忏只是忽然间对于某一个认知有些胆怯。
他从小没怕过别的,无论什么时候都扬着头、挺着胸,碰到南墙就咬碎了牙和着血往肚子咽,直到把这堵墙撞破、撞碎为止··这是头一次,对于某件事感到愤怒之余又隐隐胆怯。
纸鹤停在半空凝滞了半晌··陆忏说:“我不是沈鹤归·”·他紧紧盯着祈尤的双眼,这句话一说出口既是吃味又是释然··在他动身前往魂请庙之前,他一直在想,如果祈尤一直以为他是沈鹤归,如果祈尤喜欢的是沈鹤归,那过去种种算什么。
他这一缕沈鹤归的畸念又算什么··他该何去何从··陆忏本可以隐瞒,做沈鹤归的替身··但他没有··他要祈尤喜欢的人是他··干干净净,与他人并无瓜葛。
愈是如此,愈是恐惧失去··每每想到都仿佛万箭穿心··但他真的说出口,又觉得这些事好像无关痛痒··……可以重来··什么都可以重来。
哪怕再经历一次魂飞魄散、再等一次千年涅槃,这也都无所谓··他生来为了爱他··他是陆忏,也只能是陆忏··祈尤同样注视着他,目光澄澈不曾闪躲。
他说:“我知道·”·“……”·“…………”·纸鹤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好像丢了魂。
陆忏脑海里像是弹幕滚动一样飞速闪过三个念头··……他知道··他居然知道··啊脸丢尽了··他连问一句“你怎么知道的”的心思都没有了,只知道不可思议地瞪着面前风轻云淡的人。
祈尤抱着双臂打量纸鹤:“你就为了告诉我这个”·陆忏:“……”·“特地换了个样子来,不敢当面见我”·陆忏:“…………”·他正处于极度混乱的状态,不小心就被本应该“被兴师问罪”的人牵着鼻子走了一段。
祈尤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好傻·”·蹲在殿后全程偷听的怪物捂着眼睛心想:完球,主人彻底学坏了·这个神坏掉了··魂请庙大殿的千盏灯光映在纸鹤单薄的身躯上,几乎把它点燃了。
陆忏浑浑噩噩的,在现世这边握着铜币的手不小心松开了也没发觉,一个不小心就从魂请庙里掉了线··……- cao -,被反将一军了··本打着双排,结果男友莫名掉线的祈尤不以为然,他步伐轻快地走上前拾起已经失去浅光笼罩的纸鹤,捧在手心里轻轻吹了口气。
怪物扒在墙角小心翼翼窥探着,竖起的尾巴睁着七只红光诡异的眼睛同样在凑热闹··祈尤立马拉下脸:“看什么·干活·”·怪物摇头晃脑地呲着牙,神态诡谲恐怖。
这种东西如果出现在恐怖片里,绝对要被观众一水地夸赞编剧想象力丰富··很多宠物主人哪怕是家中小可爱长得再怎么丑,也会在某几个瞬间有“我家宝宝还是很可爱的”的感觉。
但它真的让人完全喜欢不起来··丑··太他妈丑了··丑到恐怖··祈尤淡漠地瞄了它一眼便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陆忏应该是从沈玄那知道了一些事,我们动作快些,争取在他来沈沽山之前解决一些事。”
怪物点头答应··这个夜晚注定无处休憩··山中浓雾缠身,枯枝败叶活着烂泥被碾在脚下,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悬崖边,若是不当心就要栽个粉身碎骨。
祈尤戴着口罩,纤长的眼睫挂着冰霜,他像是永夜的精灵,悄无声息地在山林间穿梭··夜间山中的气温要比白日还要低很多,饶是三月,却也是零下的温度。
祈尤不耐冻,下意识裹紧了加绒的冲锋衣,一只手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陆忏送他的凤凰血··热流源源不断地从他指尖蔓延开来,使他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情况也能行走自如,而不是像一株枯死的植物随便找个地方蹲着等结果。
祈尤握着那颗凤凰血,渐渐的身子热了起来,又不至于让他难受,正是恰到好处··“哎,刚刚我就想问了·”·祈尤:“”·怪物吐着热气说:“你为什么最近不正眼看我了。”
“……”因为以前不懂美丑,抱歉··“你看,你刚刚盯那破纸团子盯了半天,怎么都不看我一眼”·祈尤难免有些心虚,幸好戴着口罩和帽子也看不出他的表情。
他说:“我不是,真没有·”·怪物还要再说些什么,祈尤立马翻脸不认人:“再不干活今晚上也别吃饭了·”·它撇撇嘴说:·“好嘛。
哎,这红色的,是你找的东西吧”怪物蹲下来,转头看向他··祈尤挑眉走上前,随手点了个响指,幽幽星火飘浮在地面打着圈,他垂首打量着那处旧朱砂,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思忖片刻,先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沈玄,脚尖点了一下地面说:“刨开·”·怪物三下五除二刨开那片血泼似的朱砂,才挖出一指深不到,忽然碰到了什么硬东西——虽然在利爪下瞬间碎了个爽。
祈尤脚尖踩住它的爪尖:“慢点·看看是什么·”·它依言慢慢扒开这片脏土,露出的竟是一块浸着血的骨头··祈尤顿了一下,他皱着眉头审视半晌,沉沉说:“……妖骨。”
他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又凝固了两分··……人造怨尤神··总不会一次就成功··他心里有了猜测,接下来用了一整个凌晨把半个山的古阵遗迹都拍了一遍、刨了一遍。
朱砂连成的是阵法,遗迹下面是妖骨··祈尤对阵法虽说不是一窍不通,但对这种禁法根本就没有修习的机会··他只能等着沈玄研究出来发个结果··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个阵法都不能留。
他到个地方就刨个地方,直到破破烂烂压根连不起来··……顾不鸣如果看见,估计要当场被气到打鸣··他俩忙活了一晚上,像是挖笋的老工人,都是灰头土脸。
祈尤实在是难受,不得已回庙里先沐浴、换了身干净衣服··他正对着镜子整理着一身红衣,听见殿前再次铃声阵阵··隐约嗅到一股子焚香味,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祈尤怔了一下,说不清心里是喜多还是忧多,拖着曳地长衣伴着铃音轻响步步生莲··他披散着及肩的碎发,身穿红衣站在神像前,打量着面前身量高挑、衣着考究却不浮夸的男人。
他目含青山隐隐,唇角一向含着疏离又讥讽的笑意··他是陆忏,也只能是陆忏··殿内明灯千盏,而他只取神明··陆忏一改之前的浑浑噩噩,他已经从那片错综复杂且不属于他的回忆中走了出来。
他施施然向面前的怨尤神行了个优雅又隐隐透着暧昧的绅士礼,笑着说:·“我的神明殿下,我来祈愿了·”·祈尤语气淡淡地道:“抱歉,本人暂停营业。”
“那我不祈愿了,”陆忏说,“我求婚·”·作者有话要说:更辣· · ·第75章 戒指·“那我不祈愿了。”
陆忏风度翩翩,犹如起舞的火蝶向他行了个优雅的绅士礼··他勾着唇角,目光澄澈可见其中青山隐隐,他说:“我来求婚·”·魂请庙中的灯火通明,映得他的影子不住摇曳。
祈尤就盯着落在地上的那片影子看,像是要投湖轻生的人··他不回应,陆忏倒也不觉怎么样,施施然站直了身子,莞尔一笑说:“小公主,接个话,光我一个人说多尴尬。”
祈尤的神情有些复杂,他说:“你们妖族打招呼都这么直白的吗”·“直白吗”·祈尤本以为他要说什么“跟别人打招呼不这样”诸如此类的求生欲/望满满的回答。
结果陆忏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坦然地说:“不跟别人打招呼,不太清楚·”·祈尤:“……”艹··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上次来是表明身份,这次来直接求婚”·陆忏说:“准确来说上次是相亲,那这次求婚不是刚刚好。”
“你这算不算闪婚”·陆忏煞有其事说:“别说闪婚了,我还想跟你先上车后补票呢·”·祈尤:“……”·话是这么句话,但怎么听着手这么痒呢。
他还是绷不住笑了起来,轻轻咳嗽两声:“真求婚”·“真的·”·陆忏点头,“这次只是演习,回现世后我再补给你一场求婚。”
他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你意下如何”·祈尤也不懂这些风俗习惯,他单单是收到心意都能从中尝出一点甜味··他没有正面回答“好”还是“不好”,反而看向偌大空旷的魂请庙大殿说:·“我全部家当不过一个蒲团,一张长桌,一座庙宇。”
“活物也只有一只食怨怪物·”·“你若是要,便拿去吧·”·陆忏闻言,神情柔和地执起他的手,在白皙微凉的手背上印下一个柔软的吻。
不无虔诚说:“得之我幸,视若珍宝·”·躲在殿后的怪物听见后面半句硬生生浑身打了个寒颤,它咂咂嘴巴,连带着尾巴都蜷缩起来··陆忏抬起头时,祈尤正对上他的视线,无意间瞥见他唇角滴落的血线。
他还来不及细想或是怎样,小指指根没来由地仿佛被灼伤了似的痛了一下··祈尤:“……”·他迅速抬起手,却见小指指根环着一圈红痕。
好一副鲜艳欲滴的镣铐··祈尤:“……”·他面无表情抬起眼看着陆忏··“订婚戒指·”·陆忏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前几天忘戴就先原谅你了,以后要戴好。”
祈尤:“……”·陆忏抬起手看看自己的指根,又看看他的,露齿一笑,大言不惭说:“嗯,还是一对的好看·”··祈尤:“…………”·杀未婚夫犯法吗急。
在线等··他被气得说不出话,面无表情站在陆忏面前,和身后的神像相得益彰··但偏偏陆忏先发制人,挑着眉梢似笑非笑说:“小公主,忘记告诉你一件事。”
他伸出手重重捏一捏祈尤的肩膀,“我晚些还要找你算账的·大敌当前我先选择- xing -失忆,等我抓你回家——”·他笑着咬牙切齿地说:“你我一笔一笔好好算。
啊·”·祈尤:“……”·狠话归狠话,追根究底陆忏还是舍不得多加苛责的,他松开手,向祈尤摊开双臂说:“接个吻吧·”·祈尤:“为什么。”
“为什么”陆忏重复了一遍,慢慢地说:“为你我重逢·”·“为你我相爱·”·“为我想与你接吻。”
他挑了下眉说:“你选择哪一个理由”·祈尤伸手扯住他的衣襟,凑上前与他鼻尖相抵,半垂着眼帘,轻声说:“三者皆对,我都不选。”
言罢他吻了上去··唇与唇相依,灵魂与灵魂厮磨··不是神明,不是救世主··他们只是一对相爱的恋人而已··……·陆忏对于他来沈沽山这件事的种种绝口不提,但祈尤也知道某人可能是在憋大招。
啊··他下意识伸手摸一摸自己发凉的后颈,一脚踹开横着跟前的一截破木头··跟在他身边的怪物休息不足,正打着呵欠,晃悠悠地说道:“你说这人既然还是要跟来的,那你前几天何必偷跑呢。”
祈尤臭着脸没有解释··他向来是不喜欢多费口舌的——因为懒··平时与陆忏走得近了、住得久了才比先前喜欢多说几句,但本质里的懒惰是改不了的。
所以祈尤不会告诉怪物,他只是不想让陆忏知晓过去、不愿他活在沈鹤归的- yin -翳里、亦不甘让他入九死一生的局,这种事不存在“何必如此”一说··他不说,在怪物眼里它的主子就永远都是活在魂请庙里,高高在上、幽香芬芳的怨尤神,而不知道祈尤是何人。
祈尤握紧了双拳,继续向山上走去··愈至高处,愈是寒冷··但他手里的凤凰血珠像是能够感知外界的气温,自动改变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向祈尤输送着暖流。
所以这一路上他都没有感到寒冷··若不是呼吸间呵出的白雾,他几乎都要忘记周边的环境··“停下·”·祈尤忽然站定了脚,喊住了旁边的怪物。
它不明所以然,尾巴上的七只眼睛茫然地看向他··祈尤看了就当没看见,脚尖碰了碰前面的阵法遗迹··“……好新·”·“新”·怪物立马反应过神,凑过来鼻尖嗅了嗅旧朱砂,咦了一声说:“混着的血也是新的。
好臭·”·让一个食怨怪物说出“血好臭”这种话也是难得··祈尤侧目看它:“是什么”·怪物露出嫌弃的神情,往后蹭了蹭,老大不情愿地说:“谁知道什么妖怪的血呢,跟上次那个……拼装妖怪差不多的臭味。”
拼装怪物应该就是说上次顾不鸣展示的“怨尤神手办”了··“这下面……埋了个那东西”·祈尤的神情有些不好看了。
“估计得埋一个月了·”·一个月·距他和怨尤神手办上一次见面也没超过一星期,也就是说顾不鸣不一定做了多少个他的手办·祈尤裂开了。
艹·这什么艹蛋事都能被他遇上啊·他正合计着要不要把这片地刨开,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祈尤顺势掏出来一看,是局长沈玄给他发了消息。
【祈尤先生,很抱歉这么迟才给您回复·经确定,沈沽山上您所见的阵法遗迹是“起死回生局”·】·起死回生局·祈尤看见这五个字,寒毛差点炸起来。
在他现世后无所事事时经常看一些小说或是动漫番剧,在某些剧情里,某个人“起死回生”好像是易如反掌的一件小事··但现实实则不然··先不说□□与魂的关系,单说“局”这个字,就让他浑身觉得不舒服。
他在肃佑宗修习法术这么多年,对于“局”这个字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加减法”··局永远是等号右侧不变的定量,而左侧的变量有加必有减。
想要达到守恒,必是以一换一··换言之,想要起死回生,布局者也要付出相应代价··顾不鸣到底想做什么他想让谁重生又为此付出了什么·前两件事祈尤管不着也不想管,他只是回沈沽山看看自己的骨头睡得怎么样。
但若是有人不怕死地想用这根香喷喷的神骨头做些什么,那就别怪他一棒子捶死活憨批了··祈尤心下稍沉,给沈玄发过去一句:·【怎么拆】·“对方正在输入…”在聊天框里跳了足足三分钟,估计沈玄是写了删、删了写,最后才一锤定音说:【拆旁支,毁阵眼。
】·拆旁支,毁阵眼··……毁阵眼··哈·祈尤差点被气笑了,对他这招过河拆桥一点都不客气,当即冷笑着回复他:【那用你的尸骨来压灾厄之种】·沈玄这次回复得很快,并且只有一个字:【好。
】·“……”祈尤没有再回复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揣回口袋··当年他取骨震河山是为了沈鹤归,也是为他自己··是他自愿的,不是别人逼着他做的。
他怨不得别人··……可还是稍许有些不大高兴··祈尤半垂下眼帘,打量着口袋里熠熠发光的凤凰血··……也许真的是被什么人宠坏了。
明明他以前是不在乎这些的··不就是一根肋骨,毁了就毁了··祈尤心想着,压下一声叹息,再抬眼时依旧是威风凛凛怨尤神··他抬手便是一道缠着黑气的光束劈开阵法遗迹,污黑的血流汩汩冒出,寸寸蔓延。
臭气一下子扑面而来,戴着口罩都挡不住这股子糟心味儿··祈尤皱起眉头,下意识退后一步,忽然听见怪物大喊说:“小心背后”·他转过头的瞬间,眼睁睁看着挡在他身前的怪物被一团黑漆漆的东西扑开来,骨碌碌滚出老远,连着撞折了十余棵古树·祈尤不作犹豫,立即抽出指根红痕化作凛凛妖刀直指那东西命门,飞身掠去·那东西甩开食怨怪物,周身缠着冲天怨气,面上露出森森獠牙,笑着冷冷地说:“吾乃怨尤神,尔等鼠辈去死吧”·祈尤:“……”·祈尤:“”啊·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妈呀可算在十二点前赶出来了宝贝们早点睡哦啵啵·评论区通知更新时间不太方便,我有时会在大眼仔上通知更新时间、发布一些小彩蛋,宝贝们有时间可以来找我玩呀~·指路:拾酒有词感谢在2020-10-16 23:44:57~2020-10-18 23:5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野撸狼尾吗 1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76章 斗篷·那东西怨气冲天,一股子腐烂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浑身漆黑又隐隐约约透着肌肉的血红色,滴淌出令人作呕的脓血··面容更像是被人生生打碎了又潦草地拼凑之作,脏污不堪让人压根看不清它破碎的五官——估计多数人也不想看。
即便看不清它的脸,祈尤仍然能觉出它目光森森,针扎似的落在他身上,像是恨不得生生剜去他一块血肉··有什么比手办遇到正主让人更尴尬的事呢··——那就是手办比正主更符合恐怖的传说背景。
祈尤快要被这股难以忽视的臭气熏得睁不开眼睛,脸色快要拉到地上去,手持妖刃与它对峙着··他冷声质问:“顾不鸣在哪”·怨尤神手办恍若未闻,嘻嘻笑着低声喃喃:“撕碎你、撕碎你……全都吃掉——”·不过是没有神智的人造怪物罢了。
祈尤心里有了谱,不动声色地给另一只纯天然无添加的怪物递了个眼神··“吼——”食怨怪物立即·咆哮着扑上来,与这块烂肉手办扭打至一团。
尖利的獠牙撕扯着皮肉,污黑的脏血淌了满地··手办见了血不见退缩,反而愈发兴奋,高声女干笑,从喉管里挤出的声音像是濒死的呼救··两臂像是剥虾壳一样扯开怪物寸寸鳞片,手指被割烂、割掉,它就用手掌去撬。
祈尤被这东西不要命的打法骇了一跳··手办与怪物滚作一团、打到一处,怒吼着翻滚,难分你我,他一时有些瞄不准哪个是哪个··怪物忽然咆哮着,血盆大口狠狠撕下它两只手臂,被血溅了满脸更显狰狞。
祈尤立刻说:“它还能再生”·话音未落,只听噗嗤一声,一只骨刺突出的手刺进了怪物没有鳞片覆盖的皮肉里·祈尤心跳停了一拍,再不作他想,化刃为弓,凭空攥过一缕怨气捏成箭矢,瞄准手办血肉模糊的头- she -出·他说:“闪开”·怪物映着他的话,登时放开手办,猛地滚至一侧。
箭矢狠狠钉入手办的头颅,滋滋的燃烧声刮在人心坎上,丝丝缕缕的金线仿若藤蔓蔓延伸展,紧紧缠住它支离破碎的躯干··手办充血的眼珠子乱转,再生的手臂死死扒在泥土里却依旧挣扎不出。
火光愈燃愈亮,手办被灼烧得扭曲,他笑着喃喃:“吾乃怨尤神……吾乃怨尤神……”·它眺望着远方诡异的蔓延的阵法,眼梢血泪蜿蜒,来不及落到地上便被高温蒸发。
一遍又一遍重复说:“吾乃怨尤神……吾乃……怨尤神……”·火光轰地一声炸裂开来,手办整个身子扑腾了一下,再没有发出诅咒一样的声音。
拼凑的身体终于块块剥落,在怨火中燃烧殆尽··祈尤收回了弓箭,紧抿着唇看向熊熊燃烧的火光,隐约可见缠绕着的、逐渐散去的怨气··……被顾不鸣拼凑的灵魂,终于得以安息了。
一阵风吹散了剩余的灰烬,洋洋洒洒飘向远方··祈尤看向蹲在一边呆头呆脑显得有些委屈的食怨怪物··“你怎么样”·“疼。
疼死了·”·怪物舔一舔身上的污血,有它自己的,也有手办的,尝到后者的滋味,它立马苦着脸呸呸两口吐出来,“一拼装积木还这么能打,肃佑宗老儿养的小青鸟估计更不是什么好货。”
·按理来说沾着怨气的东西于它而言都是美味佳肴,这还是头一遭拒绝到嘴的美食,想来是被人养刁了··祈尤走到它身边去,垂首咬破自己的手指,将殷开的血滴到它胸口破开的大洞上。
咕叽咕叽的细响像是笋尖破开泥土的声音,食怨怪物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生血肉,不多时便完好如初··怪物盯着他破损的手指,馋得直流口水,呜呜咽咽哀求说:“给我吃一口,给我吃一口吧。”
祈尤:“……”什么叫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他面无表情掏出一张纸巾擦干净手指,“闭嘴·上山·”·怪物哀嚎一声,晃晃悠悠地跟在他身边。
上山··他回首望去,隐约可见沈沽山山体多处有隐隐的土包拢起,那是起死回生局的旁支,他途径的都被毁了个七七八八··接下来就是山巅··沈鹤归衣冠冢之处,亦是他埋骨之处。
想来也是起死回生局的阵眼所在··祈尤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吸入肺里的空气都含着隐约的血腥气··……沈沽山,已经这个样子了啊··他才踏前一步,忽然觉出难以忽视的冰冷视线从四面八方刺向他·祈尤再一次握紧诡刃向旁处看去,- yin -- yin -沉沉的树林后,一张张面具不约而同地对向他。
这些人穿着同样的黑色长斗篷、戴着- yin -森恐怖的面具,不言不语地立在一颗颗树后,望着他··“……”这什么·萝卜开会吗。
祈尤动与不动好像都不太对劲,他静了两秒,转头问怪物:“这些鬼东西什么时候来的”·怪物也有些不明所以,它说:“……我不知道,他们好像一直在这。”
“一直在这”·“我没听到声音,也没有闻到外来者的味道,应该是一直在这里·”·而说话的空当,这批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也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们,好像一群死物。
祈尤并不想过多纠缠,他留心着离他最近的那几只斗篷鬼,往山上走了一步——·“唰”·斗篷鬼不约而同往前蹿了一截,他们不言不语,动起来却是毫不含糊,寻了离他们最近的树木再一次躲了起来。
他们这一动,祈尤也隐约看清——林中斗篷鬼怕是比他刚刚看到的还要多,影影绰绰,令人头皮发麻··祈尤:“……”·他的脸色比刚刚碰到怨尤神手办还要难看,他真的很想照照镜子问问自己——难道一心向善以后他现在看上去这么好欺负吗·他面无表情收回视线,抬脚继续向山上走去。
而那群斗篷鬼终于再一次唰地冲了过来··祈尤调转手腕,回身便是一道刀光··到了离他最近的几只斗篷鬼跟前登时弱化了几分锐利,只是击飞出去一片惨叫着的鬼东西。
他冷冷地打量着这群烂泥地里的东西,说:“哦·会发声啊·”·斗篷鬼又开始呆呆地装傻··他说:“不想死这么早就滚到一边去。”
话音刚落,这些沈沽山影子一样的东西却又蠢蠢欲动地向他逼近··怪物说:“这是些什么鬼物”·祈尤说:“不知道,你抓几个吃吃看。”
一听可以吃,怪物又来了劲,雷厉风行叼住离他最近的斗篷鬼,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祈尤问:“吃出来是什么了么”·怪物咂咂嘴说:“是妖。”
妖……·祈尤霎时间反应过来,狐疑地打量着面前仍是虎视眈眈的斗篷鬼··……这是噤派的人··他们统一戴着面具,祈尤也看不清他们是什么样的表情,他动则他们动,他不动则他们不动。
好像没有什么攻击- xing -,但祈尤不相信顾不鸣会下达那种“只跟上山者玩一二三木头人就好了哟”的无脑命令··那他们在这里做什么·怪物舔着嘴角的血迹,嘻嘻笑着问:“我能再吃几个吗”·“……”·祈尤观察着斗篷鬼们的反应,结果发现他们听见这话仍然一动不动,好像也没有赴死如归的决心。
……那他们想干什么·是顾不鸣暗地- cao -控·祈尤没来由地感到一种烦躁··他妈的跟这种半天放不出一个屁的人说话怎么这么烦啊。
他忽然发自内心地想念陆忏··如果那人在这儿会好沟通得多吧··祈尤握住诡刃的手往下放了放,他像是多喘一口气都嫌累,语气淡淡说:“我不想杀生。
识相的滚·”·一群不识相的继续跟他大眼瞪小眼··“你跟他们废话什么嘛,”怪物露出令人生寒的笑容:“他们不惜命,让我吃了不是刚刚好。”
祈尤听见了就当没听见,他背转过身,冷冰冰扔下一句:“再跟上来,杀无赦·”·斗篷鬼呆呆地站了半晌,既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静默地伫立在树后。
他们像是沈沽山的片片影子,无声无息,凐灭消磨。·……·祈尤身为神明,就算神力溃散也不会有太多人着急送人头,因此这一路走得也算是顺畅无阻··他大概是觉得有些累了,或者单纯只是犯懒,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再说一句话。
而怪物像一只忠心耿耿的狗,走在他身侧为他保驾护航···行路至此,已经隐约可见山巅··祈尤停了下来,深深喘了一口气··“接下来可能是一场恶战啦。”
食怨怪物甩着尾巴说道··祈尤也知道自己如今神力溃散,可能不比鼎盛时期的顾不鸣,如果他的神骨回身,那就不一样了··念此,他脸色又有些发黑。
别说神骨回身了,沈玄那边还着急让他一炮把自己的肋骨轰碎呢··祈尤抿了抿唇,整理好心情,伸手拍拍怪物的后颈,低声说:“走了·”·这是最后一战了。
因果轮回终在今日做个了解·· · ·第77章 山巅·距山巅三百米时,传来了隐约的歌声··说是歌声又不太准确,更像是有人用像是梦呓的声音清唱咒术,附和着单调的空灵的乐器,穿透声可见一斑。
祈尤停下脚步,问它说:“刚刚有么”·怪物顿了一下,仰起头四下打量片刻,反问他说:“你说什么”·“歌声。”
祈尤见它如此,立马觉出些许端倪··食怨怪物的听力要比正常人灵敏太多,倘若早有歌声,它应该比祈尤更早听见;倘若是这一刻才响起,那它也应该比祈尤听得更加清楚。
“你听不到吗”·食怨怪物歪着头仔细聆听,片刻仍是摇头说:“没有·是什么样子的歌声”·祈尤皱了下眉头,他一时也说不清楚耳边若有似无的歌声是怎样的音调,试探- xing -地说:“……往生咒”·“……那可真够讨厌的。”
食怨怪物说··往生咒等一类净化灵魂的咒术或多或少都会影响他们这一类人进食,不仅食怨怪物讨厌,连祈尤也觉得厌恶··沈沽山一路上来,阵法遗迹下埋着腐肉烂骨,山中藏着不计其数的斗篷鬼,山巅上响着他人听不见的歌声。
更别说舞到他面前的怨尤神手办··无一处不透着诡异,隐隐约约都含着针对他的意思··祈尤默不作声地握紧刀柄,语气淡淡道:“可能是我听错了。
走吧·”·怪物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边,耳朵抖动着,想要更灵敏地捕捉难以发觉的声音··区区三百米,每走一步,便是入骨的寒冷。
手中的凤凰血珠已经有些烫手了,但是无法驱散的寒冷仍然争先恐后缠上他的身躯,渗透他的血肉,死死咬住他的骨骼··祈尤暗道一声不好,下意识将刀尖插入地面。
“你怎么了·”食怨怪物猛地转过头看着他,“喂,你怎么……”·它的目光从祈尤惨白的脸慢慢挪到他的胸口··那道陈年伤疤正渗着血,打透了外套。
祈尤眼前发黑,他死死攥着刀支撑着身躯,耳畔是一阵尖锐的鸣响··饶是如此,山巅的歌声反而更清晰、更肆无忌惮往他耳朵里倒··食怨怪物嘶嘶地怪叫,眼瞳细长如针,它凑到祈尤身边充当支点,咒骂道:“我现在就去撕烂了那狗东西——”·“小黑。”
祈尤缓过劲,单手捂住前额,捏了个诀抵在眉心,低声说:“不是顾不鸣·”·怪物怔了一下··祈尤眼前终于清晰许多,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是那根肋骨。”
怪物那张丑陋扭曲的脸上居然也能浮现出愕然无措的神情,它张了张嘴,却也说不出“不如用它炖汤补补”这种平日里常挂在嘴边大逆不道的话··“走吧。”
祈尤这才想起胸膛的伤口,草草捏了个诀止了血,一把抽出刀握在手间,轻声说:“……可能也想要回家吧·”·这句话太轻,才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怪物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若有所思盯着山巅看,沉默地跟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百米距离不过片刻··祈尤与怪物行至山巅顶峰时,这里早早地站了一个人。
这人身量高挑,披着宽大的玄色绣金斗篷,踩着一双鹿皮短靴,倒是比山中斗篷鬼讲究许多··他看见祈尤时并没有过多惊讶,毕竟早早就有人通风报信··顾不鸣冷笑着招呼说:·“恭候怨尤神殿下多时。”
祈尤见了他像是没看见,只瞄了一眼便淡漠地移开视线,扫过地上的阵法,张牙舞爪、杂乱无章··山巅边缘钉着桩桩被粗壮锁链牵连的石碑,其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祈尤估计自己看不清,同样也不打算细看。
他最后看向立在阵法中心的,一座平平无奇的木碑,实在是不起眼,比一边的石碑寒碜太多,磕在上面歪歪斜斜的名字都要被风化了··祈尤本以为自己被关了一千年的禁闭,现世后连沈鹤归的脸都记不清了,更不会记得这个木牌。
结果出乎意料,他竟然记得··这是沈鹤归的衣冠冢,其下却埋着他的骨··披着斗篷的人不缺这些时间,相当有耐心地让他一一看完··他当然不急,按照国际惯例,正派总想感悟反派,要主动和反派打半天嘴炮,最后“被逼无奈”打起来。
他顾不鸣不差这点时间··果不其然,祈尤从衣冠冢挪开了视线落到他身上,率先开了口说:“木牌保存得很好,是你做的吗”·顾不鸣抖了抖衣袖,端的是自在风流公子相,他拉长了声音说:“自然,我总不会让我的阵眼太寒酸。”
祈尤点了下头说:“多谢·”··听他这么说,顾不鸣倒是理所当然地笑了起来,他拂去袖口莫须有的灰尘,说:“怨尤神殿下大驾光——- cao -- cao -- cao -”·眼见着刀光直逼面前,他头发都冲起来,忙不迭灰头土脸闪至一旁。
祈尤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调转手腕反身刺了过去·“你他妈——”顾不鸣被气的直飙脏话,“你都不打嘴炮的吗”·为什么说打就打为什么又说打就打为什么你是暴力狂吗·祈尤居然也能跟上他的思路,说话的空当丝毫不耽误他挥刃的力度,“不好意思,我当我是反派来着。”
- cao -·顾不鸣差点被他气吐血,这便想去摸腰间的匕首,祈尤也看准了这一点,屡次三番压制他的手臂,挥刀斩刃的动作行云流水,处处奔人死- xue -。
食怨怪物更是与他默契非凡,一来一回间几乎是压着顾不鸣打··祈尤神力溃散,再者神骨在侧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行动力,如果没有食怨怪物帮忙,估计就不是这么轻松的局面了。
顾不鸣暂且摸不出刀,如果他手中有刀,那又是一码子事··他深知这个道理··同样的,顾不鸣也知道··他忽然甩开二人桎梏,不管不顾向后略去数米,化掌为爪,- yin -森森喝道:“山中野鬼听我号令——”·怪物翻着白眼说:“在我们面前装神弄鬼,我看你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顾不鸣:“……”·见他被气得脸发绿,祈尤说:“小心·他是在叫噤派的狗·”·话糙理不糙··顾不鸣冷笑一声,没有反驳。
须臾间,成百上千的斗篷鬼向山巅涌来,妖族出身,却与山中野鬼别无二致··这次轮到食怨怪物气得哇哇大叫,“你他娘的一千打二,你可真是个——”·它说了个相当尖锐难听的词,祈尤站在旁边半晌才反应过来它是骂了句什么。
食怨怪物声音本就又细又尖,放开了嗓门骂人简直就像是指甲刮过黑板令人头皮发麻··顾不鸣被它煞到,指着它恶狠狠地说:“把它给我撕烂了”·食怨怪物咆哮:“我他娘的就说刚才让我多吃几个多吃几个你看现在”·离它最近的几只斗篷鬼直接被它的声音震飞出去,下一波乌泱泱地盖到它身上,撕咬它的鳞片。
祈尤:“……”·他这边不比食怨怪物好到哪去,前有顾不鸣杀红了眼,后有斗篷鬼赶尽杀绝··眼看着要被人生吞活剥,祈尤再不作他想,咬破左手食指,殷红的血珠密集地滴落,未等落到地上便凝成一片黑雾,一簇又一簇的鬼火像有丝分裂一样不断地从中衍生。
在魂请庙前,它们可以嬉皮笑脸地跳皮筋、打沙包,到了现世,它们就是最难缠的恶··鬼火嬉笑着与斗篷鬼们厮杀一处,不遑多让··祈尤余光瞥见这些噤派的狗张牙舞爪,心下暗道一声不好。
妖物与神明到底是不同的,他们就是再强大再不可一世,能绕着神走就还是要绕着走的,哪会这么大张旗鼓打打杀杀··顾不鸣这个人……算不算达成了曾经肃佑宗宗主、夫蜀先生的“身饲妖鬼,肃清天下”的大志呢。
等一下、夫蜀先生……·起死回生局难道是……·祈尤思量时,已与顾不鸣的刀撞在一起,他皱着眉头说:“肃佑宗宗主已经死很多年了。”
前一秒还得意洋洋的顾不鸣听见这句话霎时间冷下脸来,沉声说:“死了我也要他回来·”·“……”这得疯成什么样啊。
刃与刃之间擦出转瞬即逝的火星··祈尤紧紧攥着刀柄,寸寸逼近,他说:“布起死回生局的代价不是区区一只青鸾能承担得起的·”·“青鸾”·顾不鸣冷笑:“你家凤凰就高贵”·祈尤认真想了想,居然真的点一下头。
顾不鸣:“……”不是·你能有点素质吗··“他不是高贵不高贵的问题,”祈尤压紧了他的刀,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愉快:“他就是比你优秀一百倍。”
话音落,他猛地抬手将顾不鸣手中的刀狠狠削飞出去·锵然一声响,陌刀刺进山巅边缘的石碑··顾不鸣却- yin -森森地笑起来,“怨尤神殿下,您好好看着,不要后悔——”·他说罢,转身向阵眼衣冠冢掠去·祈尤瞳孔收缩,再不犹豫,将刀尖对准沈鹤归的衣冠冢、他的埋骨之地重重挥了下去·作者有话要说:前方高能预警——陆忏你再不出来你老婆就要被人欺负啦——·话说宝贝们有没有嗅到快要完结的味道呀~·啵唧一口晚安感谢在2020-10-19 22:09:39~2020-10-20 23:00: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钟归远 2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78章 不佑·刃光刺目,尘飞土走。
顾不鸣在飞扬的碎屑中重重咳嗽几声,灰头土脸地站在已经破烂不堪的衣冠冢前··他眼睁睁看着以神骨为阵眼的起死回生局失去灵力供给,逐渐蔓延着黯淡下来,脸色像是死了一样难看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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