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管这玩意叫神? by 拾酒有词(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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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管这玩意叫神? by 拾酒有词(5)
·他虽然有诸多毛病,但看书的时候不会去抓零食吃——这点沈鹤归特意告诫过,但其实就算他不说,祈尤也不会那么干的··一个是觉得同时干两件事累,一个是怕把手或是书弄得黏糊糊,自己还要打扫——两点总结一下其实就是懒逼一个。
·估摸着看了半个小时的书,他又拿过手机打游戏··新下载的是一款回合制卡牌游戏,玩法简单易懂,画风精致,人设饱满··他本打算随便玩玩就删掉,但是意外地发现剧情还蛮有意思的——毕竟能崩坏成这样的剧情委实不容易。
策划用实力告诉众多玩家:没有最奇葩,只有更奇葩·只要你敢玩,通通抱回家··于是祈尤抱着“我看你还能多傻逼”的心态多玩了几天··事实证明,策划绝不是一般男人,他的思想傻逼得冲破天际,突破宇宙,直达看不见的新维度。
“咚咚·”传来敲门的声音··“祈尤小朋友,该充电了·”·陆忏打开门的时候,祈尤下意识抱着手机往前一倾,做出一副专心致志打游戏的样子。
他听见身后脚步声逼近,脸上面无表情,手上却无意识地抖··祈尤:“……”抖抖抖,抖你妈啊··丢人··陆忏注意到也当作没看见的样子,手搭在他的椅背上,“这位小朋友,充电时间到了,请放下手中的武器,停止挣扎。”
祈尤:“……”·他点开召唤页面,头也不抬地鬼画符:“抽完卡的·”·他一发十连倒是大方,陆忏看着映过的三次金色卡牌,陷入了沉默。
莫非这就是……三黄蛋·这就是传说中的欧皇·祈尤抬起头看着他略显复杂的神色:“你也玩这个”·陆忏摇头:“我不打游戏,江浮生玩过。
——等我拍个照给他发过去·”·看他掏出手机拍照,祈尤沉默了一下,说:“你不打游戏你建什么游戏房·”·你说呢··陆忏的神色相当淡然:“古有金屋藏娇,今有游戏房藏尤。”
藏你奶奶个腿儿··祈尤的脸色黑得像芝麻糊···偏偏还有人火上浇油,陆忏抬起他的下巴,仔仔细细打量着,最后下了定论:“嗯,这是醒酒了。”
我醒你*个大**——·陆忏啧啧称奇:“小公主,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个脸色,是烧坏了吗”·“……”我不是,我没有,我想杀人。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被锁了……只是互帮互助了一下……·感谢在2020-09-09 17:45:20~2020-09-10 17:14: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舒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52章 奶尤·从祈尤喝醉那天以后,两个人见着彼此好像也没什么尴尬或是别的之类的负面情绪。
陆忏依旧按照他的作息规律准备一日三餐,到时间冲个电,晚上一起睡个觉——很正常的那种··只字不提他那天的醉态··看上去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如果非说有哪不一样的的话,大概也就是陆忏会在他出门前自然又体贴地问上一句去哪,多久回来如此云云··祈尤倒也不藏着掖着,他问就答··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好像到了一种微妙的境界。
比亲朋好友多一分暧昧,比热恋情侣少一分热络··……难道是老夫老妻·站在玄关的祈尤想到这个词忍不住在脑海里把陆忏和自己的头PS到结婚证照片上,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惨不忍睹··陆忏用毛巾擦干净手,从客厅里走到他面前,手法娴熟地给他系围巾:“昨天晚上下了雪,外面路滑,要不然我去送你吧·”·祈尤:“不用。”
陆忏给他系围巾的手一顿,抬起眼看着他,舌尖轻轻顶了顶腮帮,默不作声帮他整好围巾,单手扣过他的头,一个温凉的吻印到额上:“那早点回来·今晚做柠香酸辣虾。”
他一向是不喜欢味道刺激的食物的,但他家波斯猫喜欢··祈尤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闻言懒洋洋地哦了一声,无论是音色或神态都像猫一样矜贵··他前脚开门走人,陆忏后脚给江浮生打了电话。
“——喂老陆”·江浮生大概是蹲在哪个奶茶店,电话那头传来乱糟糟的杂声··陆忏拇指摩挲着小指指根,神色沉沉:“我记得你上次说那个什么可的牌子这个月出了限定款机械键盘在哪预约”·江浮生那边呆了几秒,试探- xing -地反问:“啊你……你不是不打游戏吗”·他跟陆忏相处这么多年,心里门儿清这人的娱乐项目实在是太少,且跟“我等凡人”不沾边,活得比祈尤还神仙。
他弱弱开口:“再者说你上个月不是才买了一批机械键盘,你又不喜欢电竞,就别花冤枉钱了吧·”·陆忏冷笑一声:“这钱可不冤枉,这是讨老婆欢心的资金。”
江浮生:“……”·他想起前几天陆忏给他发的“三黄蛋”截图,意识到某一茬,压低了音量说:“老陆,这键盘你该不会是给祈尤先生的吧”·陆忏心想:何止键盘呢,游戏房都是给他建的。
他不以为意地说:“是又怎么了你说你老婆躺你身边对你吹吹耳边风,要点小礼物,你能舍得不给她买吗……哦不好意思,你没老婆。”
江浮生:“……”·他义无反顾地挂了电话,趴在桌子上抱头假哭··杨好吓了一跳,说:“你这是怎么了”·江浮生痛苦干嚎:“有没有富婆看出我的悲伤啊呜呜呜呜呜……”·看着他逐步扭曲成麻花的脸,杨好诚心实意地说:“实话讲,富婆别的不一定有,眼光还是有的。”
江浮生:“……”·你他妈不该在这里,你该去猪肉摊当那个驱苍蝇的绳·……·周末的KFC里有许多家长领着小孩子来吃儿童套餐,年龄相仿的小孩会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昨晚看的动画片或是等会要领套餐里的哪一个玩具。
·很少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坐着的那位青年,他戴着深蓝色卫衣帽,容貌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恰到好处地糅合了前者的精致与后者的魅力,单看这张脸实在是令人心动,只不过神情病恹恹的没什么干劲。
估计- xing -格也让人讨厌··祈尤单手撑着脸颊,另一手捏着小勺子在奶茶里来回搅弄,浮着一层薄薄的奶沫··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呆头鹅一样的小男孩,身量矮矮,需要抻长了脖子才能看见远方的动向。
小黑猫绕着餐盘踱步,毛绒绒的尾巴缠住祈尤的手臂卧到他放在旁边的围巾里,声音细细尖尖好像婴儿:“那个粉棉袄的就是齐什么……”·“对就是齐佳”董洋认真地点点头,义正言辞地说:“就是她每天跟同学说我是小笨驴哼,考不过我就诋毁我,实在是卑鄙我要她沙包漏光光”·他把脖子伸的老长,远看就跟个大棒棒糖成精一样。
祈尤实在是没有哄孩子的天赋与耐心,一脸“我开心就好”的表情,把大棒棒糖又按回座椅里··小黑猫伸开爪子又开始舔梅花一样的肉垫,瞳孔竖立透着一股子诡异:“她诋毁你,那你不妨诅咒她肠穿肚烂,诅咒她——”后面的话没说完,被祈尤拎着尾巴抓了起来。
“喵嗷嗷嗷嗷——”··小黑猫像一把巨大的鸡毛掸子,狼狈地挥舞着四爪,讨饶说:“我知错啦知错啦,不说就是了……”·祈尤没什么表情地将它扔到一边,注意到董洋脸色稍缓看过来,他权当作没看见,非常干脆地开口:“看着人。
跑了我不管·”·董洋很有上进心地哦了一声··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盯着在女人身后扎着羊角辫、穿着粉棉袄的齐佳,嘴上虽然说着讨厌,但是目光依然清澈。
宛如一面镜子··祈尤只瞥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一个上午,为了找这个小丫头落单的机会,两人一猫跟着逛了半个商场··董洋大概是很少有机会出来逛街,眼睛一直亮晶晶地环视四周,有好几次若不是小黑猫提醒他就把齐佳这人给忘了。
他越逛越兴奋,祈尤越逛脸越黑··说实在的,他离归西只差一步之遥··祈尤看着从自己旁边穿过的儿童代步小火车,对董洋做了个“停”的手势:“那车你能坐吗”·董洋怔了一下说:“可以的,哥哥。”
“你在这等我一下·——你看着他·”前半句给董洋,后半句给小黑猫··祈尤说完头也不回地拐进厕所··董洋很听话,站在原地乖乖等他。
估摸着过了五分钟,听见一个奶里奶气的声音:“上车·”·董洋没理,还在来回踩着地面玩··那个声音的主人伸出一只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腿侧。
董洋这才疑惑地抬起头,他面前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穿着明黄色的卫衣与黑色的下裤,袖子有一点长,他一边挽着袖口一边看向不远处的小火车··那张稚嫩又漂亮的脸虽然没什么表情,黑葡萄似的双眼中却透着隐隐约约的跃跃欲试。
如果陆忏在场的话,一定能认出这是当年陪着老沈出差时梦见的那个孩子··董洋僵得像颗老酸菜:“……神仙哥哥”·小男孩没理他,利落地翻身上车,那只小黑猫长长地喵了一声窜到他的肩膀上——但小孩子的肩膀过于狭窄,是撑不住这么一只猫的。
男孩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它甩了下去··世界观被刷新的董洋:“……”·小黑猫不以为意地窝在他的腿上:“衣服哪来的”·小祈尤哈地笑了一声:“早买好放在魂请庙了。”
居然早有准备··小学生祈尤冲董洋扬了下下巴:“上车·”·像他妈做梦一样··董洋有些恍惚地跟着上了车··事实证明有些人变小了,也是最酷的崽崽。
祈尤坐姿慵懒随意,细胳膊搭在车边,不用步行正让他慢慢恢复着透支的生命力··董洋:“……”哥哥我有看见你头上好多绿色的“+1”字样啊。
祈尤的手机嗡了一声,是陆忏发来的消息··【小朋友,今天下午有暴雪,你在哪我去接你吧·】·真小朋友不以为然,想了想回复两个字:【不用。
】·他才锁上屏就听见小女孩的哭声,董洋拉了拉他的胳膊,趴在车边说:“哥哥,齐佳好像和她妈妈走散了”·祈尤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挺直了腰板说:“那正好,替你高兴。”
董洋:“……”哇,这真的是小朋友能说出来的话吗··他真的特想问一句哥哥你不怕被人打手板吗··但是看着祈尤快要化成水一样的坐姿,这句话又不太敢说出来。
他憋憋屈屈像便秘一样的姿态成功恶心到了祈尤··这时候小火车正好停下来··祈尤撑着下巴看向那个一边涨红着脸哭一边找妈妈的小女孩,满不在乎地说:“你的落单机会来了。”
董洋抿了抿唇,跳下车向那个女孩子走了过去··他身量矮矮,肩膀窄窄,活像一只小豆丁··小黑猫伸长了身子,爪子抵在车边,声音尖细古怪:“对嘛,落单了当然就要去报复嘛。
这才是——”·董洋握住了齐佳的胳膊··“这才是自私又冷漠的人类——”·“你走丢了吗我帮你找妈妈吧。”
清甜甜的童声··光速被打脸的小黑猫:“……”·怎么回事·难道我握的不是正确的剧本吗··祈尤侧目看了它一眼,无情地嗤笑一声。
小黑猫:“……”·说实在的,有这种主子有时候也特么挺糟心的··与此同时,陆忏随意地穿上外套,手指勾起车钥匙向门外走去··他的手机上,有一个红点在XX商场的第三层某处不断闪烁着。
作者有话要说:小奶尤~·今天周六却上了一天的课……啊……这真的是大学么哭哭。
·今天不要等哦,今天上了一天实验课,熬夜写明天发QwQ~·感谢在2020-09-10 17:14:53~2020-09-12 16:5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wryyY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舒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ryyY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53章 勿cue·扎羊角辫,穿粉棉袄的小姑娘看见董洋时打了个哭嗝儿,委委屈屈地说:“刚刚人多、走散了……”··董洋想了想说:“你没有手机吗”·手机对于这个年龄的小孩还属于梦寐以求的天价珍宝,齐佳睁大了眼睛,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没有呀……”·董洋义正言辞地说:“你可以去问店员阿姨借呀”·“我……我不敢嘛妈妈不让我和陌生人说话呜呜呜……”·董洋:“……”·坐在小火车里的祈尤看着这一幕,若无其事荡着两条小短腿。
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泡泡糖,在嘴巴里嚼来嚼去··整个人一个大写的“吃瓜,勿cue”··董洋恨铁不成钢地戳戳齐佳的额头,气鼓鼓地说:“你还说我是小笨驴,我看你才笨呢”·小丫头是个眼窝浅的,被他气得直跺脚,眼看着又要掉眼泪,董洋说:“你以后不准叫我小笨驴,我就带你去找你妈妈。”
齐佳犹豫了一下,泪眼婆娑地点点头··董洋伸出小指头,“那,拉勾·”·小丫头的脸哭得像一只小花猫,她撅着嘴巴跟董洋拉勾勾,念念有词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笨驴。”
“不是谁变谁小狗吗”·“就是小笨驴,就是,就是”·“……”算了。
董洋木着一张圆脸··小小年纪就懂得了什么叫无法更改的定律··孺子可教··他拉着小丫头走到小火车旁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他正属于换牙季,笑起来露出一个豁口,嘶嘶地漏风。
“哥哥,手机借我一下可不可以呀”·齐佳看着两手搭在车边又懒又酷的小帅哥,下意识使劲抹了抹哭花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谁会不喜欢帅哥呢··不存在的··祈尤吹起一个草莓味的泡泡,并不多说什么,摸过手机递给他··给齐佳妈妈打过电话以后,两个小豆丁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正说到激动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董洋下意识地瞄一眼,将手机捧起来递给他,一脸的天真无邪:“哥哥,‘烧饼’……给你打电话了。”
“……”·祈尤看着联系人上硕大的“烧饼”两个字,不自觉轻笑,没有多想接了过来:“喂”·一听见轻轻脆脆的童声,电话那头的陆忏怔了怔,语气迟疑:“……祈尤”·祈尤:“……”- cao -,忘了这码子事了。
他二话不说挂了电话,神色淡然,稳如老狗··齐佳妈妈来的时候状态很差,额前蒙着一层薄汗,眼睛红红的,一把搂住齐佳,连声说:“你去哪了呀,你吓死妈妈了,吓死妈妈了”·齐佳嘴一扁,放声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祈尤:“……”噫··齐佳母亲实在是吓得不轻,拉着齐佳的手不住给董洋道谢,说得董洋脸通红··走的时候,齐佳转过头向他摆手说:“明天我给你带蛋挞哦”·说完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董洋看着母女俩离去的背影,眼露艳羡——他大概是羡慕能和家人在一起逛街吃饭诸如此类平凡又简单的小事吧··祈尤平静地看着他,正欲说话,小火车再次开动逐渐远去。
董洋一回头看着他的神仙哥哥被带出十几米远,撕心裂肺地喊:“哥——”·小火车:“哐呲哐呲哐呲。”
……·祈尤抱着小黑猫下车之后先去了一趟厕所换衣服··小黑猫窜上洗手池,无聊地抱怨说:“把那小丫头放走了,今天又开不了张了。”
它说罢,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祈尤倒是没什么反应,依旧是顶着一张帅帅的棺材脸套衣服··他本来也不打算能在董洋那个小屁孩身上混一口饭吃,让他去剪人皮筋,拆人沙包那不有病吗。
所以这样是最好的结果了··……·独自站在外面的董洋来回踩着地面上的方向指示贴,齐佳和她妈妈牵手离开的一幕在他脑海里不断循环着··齐佳其实也没那么坏啦……虽然,虽然她叫我小笨驴……·她妈妈真好看,和我妈妈一样好看·可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妈妈了……·董洋想起自己的父母,忍不住叹息一声,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去,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小同学,你叫董洋对吧”·董洋顺着看了过去··站在面前的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五官立体,双眸深邃,他的态度并不严厉,甚至可以算的上和煦,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但是给人一种若隐若现的压迫感,仿佛迷雾中窥似的野兽。
董洋:“……”我觉得我还可以自救一下··他没说话,悄咪咪地往厕所挪动··“这位小同学”·董洋:“……”不不不不不别叫我别叫我。
在这只溜达鸡逃走之前,陆忏半蹲了下来,面带笑容地握住了他的肩膀··董洋第一次这么后悔为什么没有跟自己哥哥学两句脏话··“第一次见面呢,我想问问,刚刚你是不是跟祈尤哥哥在一起呢。”
陆忏似笑非笑地问,“不知道名字也没关系,他大概长这么高,穿的深蓝色卫衣和白色的羽绒服,你是和他呆了一上午吗”··董洋总觉得自己这个头点下去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抬起来了。
对不起,神仙哥哥,我们西天见··就在他马上要含泪“自首”的时候,“正宫”终于出场了··“陆忏你又在这干什么。”
祈尤从后面的厕所拐了出来,他手臂间挎着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上身单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衬得他干净又利落··他说的不是“你在这干什么”,而是额外加了个“又”字,估计还对酒吧那件事耿耿于怀。
作为小孩子,董洋敏锐地察觉到神仙哥哥出来以后,那种若隐若现的压迫感减轻了不少··陆忏放过干巴巴的豆芽菜站起身来,笑着跟他打招呼:“中午好啊小公主。
等会可能是要下大雪,我想着来接你回家嘛·”·他并不领情:“我不是给你回了消息说不用接”·陆忏神色诧异地看着他:“嗯你什么时候给我回了消息我没收到啊。”
祈尤:“……”·他面无表情掏出手机特意翻出微信的聊天记录,伸到陆忏面前去:“现在看见了吗”·“看见了。”
陆忏不以为然地说:“所以我们回家吧·”·“……”祈尤的脸色黑得发白··他俩先是把董洋送回了家··十二月末尾大概要迎来今年最后的一场大雪,天色- yin -沉沉,一团团乌云翻涌着,透着隐隐的狰狞之色。
坐在后排的董洋不经意间注意到街道两旁挂上了花花绿绿的彩灯,哇了一声爬到车窗前说:“是要圣诞节了哎·”·陆忏这才想起这么一码子事··但他向来是不过这些节日的,一个是他不喜欢过于热闹的氛围,一个是也没有能跟他过这种节日的人。
他侧目看了一眼祈尤,见他同样- xing -质缺缺,问道:“想过这个节吗”·祈尤:“没过过·”·也对··再者他那个- xing -子比陆忏还独。
陆忏想了想说:“我可以给你做烤鸡和苹果派·”·祈尤:“过·”·意料之中的回答··陆忏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哦对了,我之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怎么是个小孩子接的”·祈尤:“……”警铃大作。
这他妈才是你真正想问的吧··他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脊背,语气淡然:“哦,董洋接的·”·董洋:“……”·说得跟他妈真的一样。
陆忏看都没看后排那个呆头鹅一眼,像是信了他的鬼话,点点头说:“哦·听声音就知道是个很乖很可爱的小朋友·”·祈尤硬生生被恶心出一身白毛汗,面无表情盯着车窗外。
董洋家坐落在一片破旧的老小区里,隔老远就能看见一片乱糟糟的违章建筑,物业管理堪比下水道老鼠搬家——压根没人管··陆忏正要挑着地方停车,董洋非常懂事地说:“大哥哥,你靠路边停一下就好,不要往里面开了,会被人刮的。”
这片小区里有一群毛孩子,家长大多在外地打工,缺乏管制,天不怕地不怕,做了坏事被送到派出所也会因为家里没钱或是家长不在家之类的等等原因放回来··陆忏倒不太在意。
遇到熊孩子怎么办,当然是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熊祖宗··他礼貌地应了一声还是尽可能挑着没有砖块的烂水果的道路往里开了一段才停到路边··“哥哥再见神仙哥哥再见”董洋笑着向他俩摆手。
陆忏语气温和地回了一句再见··祈尤轻轻点一下头,不着痕迹地向着小黑猫递了个眼神··小黑猫从后排跟着窜了出去,悄无声息地跟在了董洋身后··看着他消失在一片错乱的楼宇后,陆忏伸手捏了捏祈尤的颈后,“回家”·祈尤依旧是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你找上门不就为了这个”·陆忏执起小公主的手,轻轻吻了一吻,“嗯,为了逮捕我的小猫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9-12 16:59:03~2020-09-14 16:5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舒、桑余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桑余 36瓶;余烬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54章 联欢·十二月三十一日,本年的最后一天。
与往年一样,九局举办了一年一度的联欢晚会··跟其他公司的团建没什么太大区别——除了上台表演的节目··江浮生眼看着要演变成抛尸现场的舞台,怼了怼杨好说:“这他妈每年都这么拼,我每次看都生怕他这个年跨不过去。”
杨好跟路过的朋友碰了碰杯,似笑非笑说:“也就你还能像守春晚一样看节目,其他人视线早定到C位上去了·”·“C位哪呢C位”江浮生四处张望:“我看看哪个弟弟敢抢爷爷的C位。”
杨好翻了个白眼,拧着他的头转到后面去:“看清了再认亲·”·人这么多的情况下,江浮生压根不用错开视线就能看到杨好嘴中的“C位”。
因为以那人为中心方圆十米内再无人流,寸草不生,实在是太他妈显眼了··江浮生装模作样擦擦唇角的血,挣扎着往回拧头:“逆徒,快松开为师·为师还想跨过这个年。”
·见杨好不为所动,他又使劲捶一下杨好,语调尖锐:“你他妈快点,为师要坐化了”·杨好:“咩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师父,徒儿今天就要送你上路”·江师父大怒:“曹尼玛——”·他这边师门不幸,那头的“C位”吃香喝辣。
C位祈尤站在长桌边咬着小蛋糕,他咀嚼的速度很慢,看起来相当的斯文养眼··他今天穿了一套比较闲适的衣服,衬得他颇有几分少年感··祈尤向来是不喜欢跻身于这些热闹场面的,但偶尔也会有突发奇想的新鲜感。
·偶尔也想参与其中··“这位先生·”旁边伸过一只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装着果汁的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个人吗”·祈尤不用回头,听声音都知道这是哪个瘪犊子。
他张口就来:“十个·”·“十个”陆忏装着惊讶的样子,稍微靠近他,做着细嗅玫瑰的姿态,笑意盈盈地说:“那先生不妨试试我,我可比十个人都好用。”
祈尤:“…………”·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陆忏不为所动,端着他那副斯文中透着若有似无压迫的笑容,扮着无辜说:“小友年纪轻轻,不要满目黄色。”
友尼玛··祈尤呵呵冷笑:“你每天都这么不务正业是吧·”·陆忏向他眨眨眼睛:“我不务正业,我务你·”·“……”·祈尤脸先绿了一半,丝毫不领情:“谢谢,有被土到。”
他这么说,陆忏倒也不生气,含着笑意地扫视周围一圈,“这位先生,其他人都在偷偷看着你·”·这句话倒是不假,祈尤生的一副好相貌,又因为工作特- xing -基本没在别人面前露过面。
所以这次出场当然是必不可免地被人一顿肉眼扫描··“所以呢”·陆忏收回视线,仿若蛛丝一般黏在他的身上,丝丝缕缕萦绕收缩。
“所以……我们现在算不算正大光明地偷情”·祈尤:“……”神他妈偷情··陆忏做出一副苦恼又担心的假象:“您的那十位伴侣如果知道会不会很伤心呢。”
他嘴上这么说着,却相当不自觉地靠近,几乎与祈尤胸膛贴着胸膛,向他轻慢地一挑眉··其他人含着惊诧又暧昧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投过来··倒还真让人有一种背德的羞耻感。
祈尤不退反进,扯住他的领带,指尖绕着一圈又一圈,稍扬着语调说:“这就算偷情了吗”·他的目光颇有几分挑衅,姿态傲慢仿若一株有毒的玫瑰,并不令人反感,反而激起了陆忏的征服欲。
陆忏诚心发问:“噢,那怎么样才算偷情呢”·猎物却不配合,祈尤松开了他的领带,端过果汁杯,又拉下脸走人:“谁他妈跟你偷情。”
谁知道这句话在陆忏耳朵里就变了意味,他认真地思忖片刻点点头说:“也对,咱俩哪是偷情,那是光明正大·”·祈尤:“……”我光明正大个茄子。
虽然他脸色不大好看,但是也默认了陆忏跟上来的行为··无视其他人探究的目光,他随便找了个远离舞台远离人群的座位坐下··独自美丽·与世无争·陆忏非常自然地跟着坐下来,把狗皮膏药的效力发挥到极致。
他偏过头小声跟祈尤咬耳朵:“明天元旦包饺子,想吃什么馅的”·提到吃,祈尤大概是有了点劲头,想了想说:“肉三鲜的·”·“放虾仁”·“嗯。”
陆忏抿唇一笑,碰了碰祈尤搁在腿上的手,见他并不厌恶方才珍重地握住,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关节··如同鱼儿戏水一样的动作,让人觉得心里痒痒··“家里醋要没了,晚上要去买。”
祈尤偏偏头:“嗯·”·两个人一来一回地对话时,双手已经慢慢地彼此相握,掌心印着掌心,指根错着指根,十指相扣··柔和的灯光打在脸上,映得眼底盈盈春水,倒是有几分岁月静好。
江浮生远远地看见这一幕,明明是看上去就八字不合的两个极端,偏偏只要出现在一起,哪怕不说话,都给人一种绝配的感觉··他心想可能神明的爱情便是如此了吧。
他还在为自己兄弟绝美爱情加滤镜的时候,他兄弟顺着视线看了过来··江浮生:“”·陆忏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稍稍坐直了身子挡住了旁边的小公主,不声不响地瞄了他一眼。
江浮生:“”·兄弟你他妈至于吗·江浮生差点一口老血呕出来,陆忏却已经转过头不看他了。
他心头郁结,给陆忏发微信说:【兄弟duck不必】·陆忏单手回消息:【】·问你个头的号·江浮生:【我又不能跟你抢老婆】·陆忏:【我不是这意思。
】·你不是这意思你什么意思·没等江浮生回复,那边倒又发过来一句··【只是你盯着他,他会不高兴·】·江浮生:“……”·江浮生:“…………”··兄弟情·我他妈是探照灯吗看他一眼就晃的他难受吗·他正打算疯狂输出一波,台上的主持人先请找死一步:·“有请那位红色卫衣的朋友上台参与我们的小游戏吧”·他手所指向的正好是某瘟神的方向。
祈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暗红色卫衣,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那个主持人··主持人:“……”·呃,您不该动动吗·他撞了一鼻子灰,若无其事地将手往旁边比划了一下:“哦抱歉看错了,是红色卫衣朋友旁边的那位灰色大衣——”·灯光打过去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张九局内人尽皆知的活阎王的脸。
主持人:“……”嘶··……这个年我是不是今天跨不过去了·主持人舌头打结,果断又转了个弯说:“就有请我自己来参加这个小游戏吧”·江浮生:“……”·你这种自救系统我给八分。
剩下两分贴你脑门上··陆忏轻笑,捏了捏小公主的手:“想去参加小游戏吗”·祈尤侧目看他,满脸写着“想去”。
接收到他的“暗示”,陆忏这边握着他,那边举起了手··祈尤:“……”·除他以外全员:“”·主持人想自戳双目以保平安。
人都手拉手站起来了,他也不能再装死,皮笑肉不笑说:“……那有请两位朋友上台参加小游戏……”·祈尤被人拉着手,还能面不改色窝在椅子里装聋。
要丢脸你自己去丢,老子不奉陪··陆忏弯下腰说:“抱紧我·”·祈尤:“”·他本能地察觉出一阵不祥,才要表演个撒手人寰转眼就被陆忏打横抱了起来。
祈尤:“”·他一米八几的个头,陆忏抱起来居然毫不费力,甚至从容地把人带到台上去。
现场陷入了一片僵局··底下的观众想笑,但是看着祈尤黑如锅底的脸又不太敢,一个个紧咬着嘴唇像是得了中风··主持人擦擦额头的汗,笑着说:“欢迎两位朋友哈,那现在进行我们的小游戏,我介绍一下游戏规则。”
他选的游戏是简易版的“你画我猜”,其实算是有趣也很简单便于- cao -作··祈尤听过游戏规则后渐渐缓下脸色,侧目看了陆忏一眼··陆忏同样笑着看他。
游戏开始··陆忏选手看着题目“与世无争”四个字陷入了沉思··你们是打算把我送走吧··他握着电动笔刷,犹豫再三画了朵荷花,旁边写上“.jpg.”示意他这是前段时间很火的表情包。
某冲浪选手祈尤福至心灵,张口就来:“傻逼快滚”·陆忏:“……”·你每天在家里都在看什么··见他面色不虞,祈尤想了想:“见好就收好运莲莲唯我独尊”·陆忏:“……”·这什么沙雕网友。
眼看着其他观众都要笑晕过去,他生怕祈尤再“出口成章”,在荷花旁边画了一把刀,又重重打了个叉··祈尤噢了一声:“与世无争·”·陆忏打了个响指。
江浮生:“……”为什么你能看出来啊··切换到下一题··祈尤看着陆忏画出的长方体陷入了沉默··这他妈什么··墓碑吗你就给我看这个·陆忏不能说话,对着他比划了一个“4”。
祈尤:“……四个字”·陆忏点头··祈尤:“……塑料饭盒”·陆忏没说话,轻轻指了指自己的指根。
隔着十米远,祈尤依旧能看见那条红色的痕迹,艳丽夺目,如今看上去也没那么讨厌了,“……手机电池”·陆忏打了个响指。
江浮生等人:“”你到底咋看出来的·包括主持人在内的人都看出这二位答题是假,秀恩爱是真,但偏偏二位颜值都特别能打,让人压根讨厌不起来。
主持人本就是以热场为目的,看下面一片欢声笑语,适时地终止了游戏,笑呵呵地从幕后抱过一只半人高的大熊递给祈尤:“恭喜这二位先生获得我们精心准备的小礼物。”
毛绒绒的触感仿佛被这只熊反抱在怀里··“愿你们新的一年,平安喜乐,万事胜意·”·作者有话要说:快要在一起了感谢在2020-09-14 16:52:09~2020-09-15 17:33: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wryyY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余烬 4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55章 如愿·两个人回到家,祈尤先抱着半人高的大熊放到沙发上。
他半蹲下/身,把大熊颈间已经松散的碧色丝带抽出、再一次系好··死结,完美··家庭主妇陆忏把醋瓶子放到厨房壁橱里,走出来看到那只被勒紧了脖子的熊时,莫名觉得呼吸一滞。
·他无奈又好笑地叹息,坐到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拆开祈尤系上的一连串死结··祈尤:“……”·有亿点不爽··顶着某人恁大一个死亡debuff,陆忏云淡风轻地将那条丝带抽出挂在自己的脖颈上,不偏不倚地直视着祈尤:“系吗”·祈尤:“……”·他忍不住勾起一点唇角,倦怠地眯起眼睛:“怎么你是我的新年礼物吗”·“不是,”陆忏轻笑,“我是你的有奖竞猜。”
看着他颈间荡来荡去的丝带,跟逗弄猫儿似的··祈尤随手攥住,绕了一圈··陆忏:“……”哦嚯,被扼住命运的咽喉。
祈尤两手的食指拇指分别捏住丝带两端,抽丝剥茧一般缓慢地拉紧··连同他的呼吸也一点点掠夺··他们以丝带为媒介调情,却毫不避讳地注视着彼此。
视线覆盖,目光相吻··那条碧色的丝带终于拉紧,祈尤的视线落到他突出的喉结,不经意地滚动一下··……过于犯规了啊··他轻轻咳嗽一声,忽然站起身往楼上走去。
陆忏一怔,哑声问:“干嘛去”·“洗澡·”·陆忏:“……”·小狐狸来的快,溜得更快,陆忏来不及阻拦,眨眼间的功夫就已经逃进了卧室。
陆忏幽幽的视线一直跟踪到他的背影消失那一刻,·他面无表情地摘下脖颈上的丝带,侧头看着那只大熊,一双棕色的塑料眼睛圆滚滚的,上扬的唇角挂着憨态可掬的笑容。
越看越憋火,一拳把它砸翻在地··熊:“……”·如果祈尤在场一定要代表爱熊人士对陆忏谴责一句“我叼你妈的”··陆某不知悔改,用那条丝带缠到大熊的脖子上,有条不紊地收紧,一连系上十几个死结。
他打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得以泄愤··浴室的祈尤还不知道自己的新年礼物惨遭不测,等他洗好澡披着浴衣出来的时候,又换陆忏进去洗。
·说来也奇怪,陆忏这房子明明还有客房的浴室,偏偏俩人要用主卧的浴室轮着洗··可能这就是情/趣吧··祈尤听着浴室稀里哗啦淋浴的声音,刚想坐下来刷刷手机,就被- shi -漉漉的发梢扎了脖子——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一些,这个长度刚好可以扎起一个小揪揪,也刚好会在洗完澡后被发梢扎得怀疑人生。
冰冷的水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让人浑身难受··祈尤忘记带毛巾出来,他到枕下和床头看了一圈也没发现发绳,冷不丁想起是洗澡前随手放在了浴室的架子上··祈尤看着浴室门:“……”·这就很难受了。
……那要不等一会·祈尤才这么想着就被刺猬刺儿一样的发梢扎了个透心凉··再者说陆忏有轻微洁癖,一洗澡就不一定什么时候出来,等他完事祈尤颈椎骨都被扎透了。
妈的忍不了啊··祈尤无可奈何,站到门口敲敲门:“陆忏·”·浴室里的人大概是听见他的声音,关上了花洒··水声小了一些,只剩下滴答滴答类似水珠温柔地从肌肤上寸寸抚摸滴落的声音。
祈尤:“……”·陆忏怕他听不真切,稍稍扬起语调:“怎么了”·祈尤说:“我想进去拿个东西·”·这句话说完,浴室里的人似乎是顿了一下,隔着门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大清晰:“很着急”·他的语气被弱化了,让人听不出是调侃还是什么。
祈尤想说不是很着急,但他的发梢是真要扎死人了··他嗯了一声,又觉得陆忏可能听不清,说:“有点·”·陆忏说:“你开门吧·”·他便推开浴室的门,光脚踩在瓷砖上,他站在洗手台的架子前看了一圈,没有他的小皮套。
……那估计就是在浴室里边儿了··祈尤看向那张塑料帘子,隐隐能窥见其后肉色与依稀的轮廓……·他不自觉耳尖稍红,心想浴室里怎么这么热。
他提着一口气,走到帘子前,脚下踩上了水,发出啪嗒声,混着水珠从肉/体滴落的声音令人生怯··祈尤说:“我可以进去吗”·隔着一张帘子,祈尤不见他的神情,只听见略沉的呼吸声,半晌他终于开口:“拿什么”·那声音有些沉也有些哑,粗砺地在人心口刮过,让人又疼又痒。
祈尤忽然不那么想要那个发绳了··他想换个东西拿··陆忏笑了一声,恶劣至极地逗他:“拿什么里面只有洗发膏、沐浴露和我。”
还有我的发绳··祈尤眯着眼想了一下,果断丢了芝麻捡西瓜,深吸一口气说:“拿一个人·”·话音刚落,一只手哗啦一声拨开塑料帘子,有力地勾住他的腰将人强行拖进浴室内,陆忏随手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浇了人一身。
热··很热··祈尤的浴衣沾了水,沉重地挂在他身上,被陆忏剥山竹一样拨开··两个人的喘息炽热交织在一处,太热了,怎么会这么热··烫得人骨头都要融化了。
祈尤扬起头,被陆忏咬住下唇,不轻不重地啮咬品尝,汲取着所拥有的甜度···他如同吝啬贪婪的老饕品尝着一道美味佳肴,恨不得将骨肉统统拆食入腹,舌头舔舐过的肌肤渗出血才好。
陆忏扯下那件吸饱了水沉重无比的浴衣,随手扔到一边去,他不容置疑地嵌入祈尤的□□,暧昧地磨蹭着··他从祈尤的眉眼、鼻尖、唇瓣逐一吻过,一路向下,带着侵略- xing -地咬住突出的喉结,这么宣示主权的行为,却安抚似的用舌尖轻轻舔过。
如同一匹雄- xing -豹子圈占地盘··祈尤烧红了眼梢,比女子妆点还要艳丽三分,他面上有水流滑落,此情此景下倒更像是眼泪··陆忏忽然停下,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祈尤胸膛。
那有一处狰狞的伤疤··很长,几乎横亘半侧胸膛··祈尤半睁开眼睛,纤长的眼睫有水滴落下,像一只翩翩欲飞的蝶··“怎么了”·陆忏的指尖在那处敏感的伤疤上抚摸着,像是只要摸一摸,吻一吻,它就不复存在,他的公主也不会受这种苦。
“……怎么弄的”他哑声问··这时候居然还能分神去想这些··祈尤笑了一声,语气轻松:“遭了天谴。”
闻言,陆忏无比珍重地吻着那处狰狞的疤痕··神情虔诚得仿若祷告··他没有进一步地去侵占,反而左手握住祈尤的右手,相当强势地撑开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他们指根贴着指根,红痕交缠一处,反倒是像被红线锁住的一对璧人··陆忏再一次亲吻他的唇瓣,蜻蜓点水一般小心翼翼,生怕面前不过是镜花水月,黄粱一梦。
“怨尤神殿下,你愿意做我的神明吗·”·祈尤顿住··他说的不是祈尤,不是蜜里调油的“小公主”,而是“怨尤神”。
怨尤神代表的不是一个身份,而是他脏污的过去及未知的将来··他问,怨尤神殿下,你可以做我的神明吗··他是在问,你的好坏,你的过去与未来,可以都交给我吗。
与上次醉酒不同,祈尤现在是清醒的,他在看着、也需要回应面前这个人··面前的,这个忠诚的信徒··他深知怨尤神出身于尸山血海··过去是脏污的,见不得光的。
但是这样的过去,陆忏也要··祈尤想起沈鹤归临死前,声声泣血对他说:·“十一,到光里去·”·“到光里去……”·他现在,算是站在光里吗·陆忏扣紧了他的手,“看我,祈尤,你看着我。
不要想其他的·”·祈尤隔着氤氲水汽看向他··陆忏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不像是说情话,反而像是下判决:“你觉得你过去不光彩,我——我压根没有童年之前包括上辈子的记忆,但就这十几年来看我估计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概比你还要下三滥。
“你听我说,你很好,非常好,简直是他妈的好极了·”·“哪个王八羔子给你起的‘怨尤神’这个名,妈的我估计这人也早入土了,我就不把他挖出来了,但必须唾他几口,叫什么怨尤神为民除害,听人祈愿,这他妈简直比劳模还劳模,这难道不该叫‘愿望神’,我的祖宗乖乖,这么亲民的神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到底哪个没长眼的叫你‘怨尤神’啊·“你听见没有祈尤,你听见没有”·“你很好,非常好,好极了,听见没有”·水流流进眼睛里,又顺着淌下。
祈尤抿了抿唇,轻声地应:“嗯·”·陆忏与他身体赤/裸相对,把心意也跟着赤/裸地摆到面前··他深吸一口气,注视着祈尤的双眼,用力攥紧了他的手:·“这么好的怨尤神殿下,你能做我一个人的神明吗”·他并不卑微,并不低下,他们站在平等的位置上。
他不是神,他不是凤,他们只是一对彼此相爱的人而已··祈尤眼前被氤氲的雾气笼罩,他紧抿着唇,轻轻笑着应:·“嗯·”·作者有话要说:终起了·呜呜呜呜呜……· · ·第56章 饺子·昨夜太旖旎。
他们从旧年的最后一天缠绵至新年的第一天··床边叙事,窗前望花··月光落在烧红的眼尾,沾着泪沉进枕巾··陆忏咬着他的耳朵窃窃私语,眼神是犹如野生动物一般的凶恶。
大抵不是什么好话,只见祈尤从耳尖红到了脖颈··双眼恶狠狠瞪过来,却被一层氤氲的水光弱化了三分··陆忏轻吻小公主的额头··不知道是动了哪处,只听一声急促的哭叫。
新一年新气象,他们还有很长时间··……·第二天正是一月一日,阳历年的初始··与古时少节少日的传统不尽相同,如今妖族已融入现代社会,与人类一样共同庆祝着各个历史节日。
他们同样将元旦视为阳历年的初始,正月初一为农历年月日的初始··随着时代发展,妖族和人类似乎也没有什么差别了··祈尤醒来的时候,卧室里仍然拉着窗帘,以至于屋里昏沉沉像是仍在夜里。
他揉揉眼睛,拿过手机一看··嚯,午间十二点十八分··他想起昨晚上的荒唐事,脑袋里嗡的一声升起一朵蘑菇云,把他的世界观炸了个一干二净···他对陆忏……·不是,陆忏对他……·妈的,他跟陆忏在一起了·祈尤躺在床上还有些恍惚,如同做了个梦一样令他难以置信。
他醉生梦死了足足十分钟才接受了这个事实··醉酒后的尴尬期结束,陆忏也真的上位了··……要人命啊··祈尤洗漱过,扶着腰走下楼时正看见陆忏在厨房里包饺子。
他围着围巾,手法娴熟利落地捏出一个个胖乎乎的白菜饺子,白肚绿边,排好了队搁在盖帘上,可爱得不得了··一见着祈尤,陆忏稍微一怔,先把视线落到他捂着的腰上,皱了皱眉头说:“对不起。”
新一年新面孔,看样子老凤凰终于要做人了··陆忏擦擦手,唇角上扬含着略带歉意的笑容:“没想到你居然还能下床,是我低估你的体力了,抱歉。”
祈尤差点从楼梯上跪下去··“山海经还没把你除名么”·也不知道是因为才睡醒,还是昨晚上用嗓过度,他的声音还略含着一点嘶哑,懒洋洋地勾人心弦。
“还没呢,他们舍不得我·”陆忏在他怨怼的眼神中上前搀住他坐到沙发上,“饿不饿我先给你煮一盘饺子吧·”·祈尤刚看向茶几上的海苔脆小零食,没等伸手,陆忏就先行拿过来撕开递给他。
他咬着海苔说:“不急·……你不用去局长家么·”·沈玄算是他的养父,在这种节日里就算要和他老婆一起过,但于情于理是要去拜访的。
陆忏在他腿上铺了两张纸巾,以免掉一身海苔渣子,黏在衣服上难收拾··“昨天去过一趟,送了些东西·今天陪你,我就不过去了·”·什么叫有了媳妇忘了娘。
这不是教科书般的答案么··沈玄局长哭晕在厕所··祈尤提了提唇角,哦了一声··下午一点钟,陆忏掐着点估计祈尤的胃口也该跟着醒过来了,煮了满满三大盘肉三鲜的饺子,香气扑鼻,芬芳四溢。
每一个饺子里都包着一颗整虾仁,鲜甜弹牙·一口咬下去,肉汁在唇齿间爆开,鲜美无比,回味无穷··蘸着醋与一点蒜末,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进去。
祈尤又往小碟子里倒了一点香油拌匀,三两油星漂在陈醋与蒜末间,宛若一点晨曦··昨晚上驾着打桩机劳累一夜耗没了体力,他早已饥肠辘辘,再加上陆忏的厨艺确实极佳,实在是极大地抚慰了祈尤的精神状态。
他垂首握着筷子蘸着蘸料吃了起来··虽然是有着种种因素,但他的吃相依旧是堪称斯文,单侧腮鼓起,慢慢咀嚼,嘴巴闭的也严实,像一只圆滚滚的小仓鼠,让人想戳一戳。
——这个人就是陆忏··并且不仅想了还这么做了··祈尤:“……”·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秒,默不作声地推开陆忏的手,低下头继续吃。
谈恋爱之后好像也没什么变化··陆忏还是喜欢的紧,夹了个饺子说:“想吃孜然羊肉么”·祈尤抬起眼看他··眼神告诉他一个字:“想”。
陆忏:“我昨天新买了冰激凌放在冰箱里,下午两点你可以吃,不要吃太多·”·祈尤的眼神:哦··陆忏:“今年的农历年陪我一起过吧。”
闻言祈尤差点儿扣了自己的陈醋碟,他一手举杯喝口水压惊,另一只手抽出一张纸巾等着擦嘴巴··等着两样事都做好了,他抬起头看向陆忏,神情有点茫然:“什么”·“嗯我说要你和我一起过年。”
“我跟你过个屁·”·陆忏装模作样叹息:“我的夫人不和我一起过年的话,我就只能在大年三十那天把他做晕捆在床上,正好等到第二天正月初一,我们所有的活动都在床上解决,也挺好。
那就这么定了·”·祈尤:“……”·我他妈定你奶奶个腿··他的脸色比陈醋还黑上一个度,眼看着又要冒蘑菇云:“陆忏,你他妈这张脸——”·“不好意思,左边不要脸,右边二皮脸。”
陆忏对着他“忏”然一笑,“所以可以跟我一起过年么如果你拒绝我们就实行B计划·”·去你奶奶的B计划··祈尤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说得倒是来能耐,你让我跟你一起回局长家里过年么”·那真不如现在就地捅死他,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你好我好大家好。
陆忏之前确实是回局长家里过年的,他涅槃重生后被局长带回家,同夫人一起将他抚养长大··局长与沈夫人视他为己出,他同样视二位为亲生父母··但是这么多年以来,他总觉得和沈玄之间有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屏障,两个人都意识到这一点。
但陆忏莫名不想破,沈玄更像是愧于破它··所以这两个人相较于普通父子,多一分尊敬,少一分亲昵··沟通更多靠沈夫人··这种矛盾如同藏在棉花里的针,相安无事二十几年,在祈尤出现后却崭露锋芒。
无论是从观察,亦或是从直觉来看,祈尤和沈玄是老交情,恐怕还是有不浅的过节这件事陆忏心知肚明,他不问不代表不知道,更不代表他没有私下里的考量··他只是在等。
陆忏拿过他的水杯倒上七分满,不以为然笑着说:“你想见公婆,这自然是再好不过·正好我们商量一下什么时候领证好吧”··什么证地狱搬迁证·祈尤驴着脸,“你上辈子被浸猪笼了吧。”
陆忏假模假样地叹息:“难道我就不像拯救苍生的大善人”·他将水杯搁到祈尤手边··祈尤不为所动,冷笑说:“苍生多想不开敢劳烦你去救。”
话音刚落,他看着陆忏走到客厅,拉开茶几抽屉抽出一张纸又走回来··他低着头在那张纸的边缘揭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就往祈尤眉心贴了个牢实。
祈尤:“……”·陆忏欣赏了几眼,满意地点点头,把那一整张幼儿园小朋友最喜欢的小红花粘贴给他看:“最近喜欢说话了,有进步,给你小红花。”
祈尤:“……”·这位幼儿园大班小朋友想杀人··他二话不说扬手就要施展一记取尔凤命爪,被陆忏四两拨千斤按住,甚至笑眯眯地亲亲他的额头小红花说:“小朋友乖一点,表现好了,老师还给你小花贴哦。”
谁他妈要小花··祈尤没吃完饭,没心情跟他争,面无表情甩开他的手又摸起筷子吃饺子··陆忏:“……”这得对吃有多大的追求啊。
他无可奈何地笑笑:“所以这位小朋友,你是选择A计划呢,还是选择B计划呢·”·B计划就是被捆在床上做一整个正月初一,那不是过年,是要把祈尤送走。
祈尤一口一个白肚绿叶的饺子,估计是把它们当作某人的脑袋,嚼得起劲:“我选C·”·“CC好啊,遇事不决就选C,这位神很有教育制度经验嘛。”
陆忏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磁- xing -,比起在这调侃人,更适合去当个电台主持人··“我看看C计划是什么——唔,‘在年三十之前,协同先生陆忏共同打扫家,腊八吃腊八粥,年三十吃饺子,共度新年,相伴在床。
’……嗯,很好的C计划·”·正在吃饺子的祈尤:“……”·他整个人渐渐石化僵硬,然后碎成一片片砸到地上。
“我- ri -你仙人板板的C计划·”祈尤搁下筷子,慢慢撸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精致却不孱弱的手腕上尚且印着一圈瘀痕,惹人怜爱。
看他的架势不是要就地成佛就是要拎刀砍人——貌似更倾向于后者··祈尤一字一句咬着牙说:“我现在就送你轮回转世·”·他一向秉承着能动手就不逼逼的基本原则,能把他气到这个地步的,估计只有对面这位花枝招展的老凤凰了。
陆忏在他抽刀之前,握住他的手腕——刚好盖住那圈暧昧的瘀痕,笑意盈盈地说:“宝贝,能杀我的地方只有床上·要不要试试”·祈尤:“……”· · ·第57章 除夕·年三十儿前夕,两个人掐算着日子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以前陆忏回沈家过年之前,他会雇用几个家政公司人员来打扫··今年有人相伴,反倒是连打扫这种琐事都有了几分温情的味道··当然这只是陆忏个人认为。
某个能坐着就决不站着,能躺着就决不坐着的米虫窝在沙发里,上身半倾,塌着肩膀,有一搭没一搭懒洋洋地擦着茶几,他停了停,胸腔起伏,长长出一口气:“唉。”
从他坐在那开始,这已经是第十七次叹息了··手动得都没嘴勤快··一手包揽门框地板窗台的陆忏:“……”·他把一次- xing -口罩摘下一点,“你要是那么累,那就去打会游戏吧。”
他心想着祈尤你要是真敢,咱就晚上床上见··祈尤没有窥见其中腥风血雨,当即表示:“哦,那麻烦你了·”·话说完,生怕陆忏反悔,旋风似的刮进了游戏房。
陆忏:“……”·他的视线被“咔哒”的关门声无情地挡了回去··空旷的客厅一下子变得冷清清、孤寂寂··陆忏走到茶几前,低头看着被人擦得乱七八糟的镜面,一时觉得胸口闷痛。
他面无表情摘下手套和口罩扔在茶几上,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你好,请问是家政服务吗……”·他家里面积比较大,为了提高效率、节省时间,干脆一次找了六个清洁工。
他们登门时,正好祈尤得出空闲出来取零食,其中一个胖阿姨打量着他的面相,喜笑颜开地夸奖:“喔哟,好福气,好福气的呀·”·因着这两句好福气,陆忏就打算再给她偷偷包一个大红包。
祈尤不明状况,提着零食袋,难得有几分不知所措地看着陆忏··陆忏轻轻摇头,示意没什么事··他对着胖阿姨笑起来,眉眼弯弯,仿若春风拂面一般:“他长得好福气么”·“是的呀”胖阿姨也笑,颊边的肉圆鼓鼓的,看着喜庆。
她大概不是本地人,说起话来总是有口音不自觉跑出来,非但不滑稽反而有一种亲切感,“在我老家那边呀,男娃娃眼睛亮是一定有福气的咧,这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咧”·陆忏在祈尤看深井冰一样的眼神下勾起唇角,语气带着不易觉察的骄傲:“嗯,他眼睛很亮很好看。”
胖阿姨取出自带的抹布,跟其他人一样等着这位先生分配任务,乐呵呵地问:“这孩子长得漂亮噻,念书呢么”·“嗯”陆忏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在念大学,才放寒假。”
·“念书好哇,念书好的哇在读哪个大学噻”·陆忏闻言一笑:“‘夫从陆忏’大学·”·“噢……”胖阿姨显然是没听过,倒觉得这大学名字最后俩字有点耳熟,但又不好意思直说,笑着点点头附和:“这个大学好的哇,以后找工作也方便吧”·站在旁边的祈尤都快用眼神把他杀十个轮回了,他权当作看不见,摸摸鼻子,意味深长地说:“方便,毕业直接上岗。”
祈尤:“……”我上你爷爷个摔炮··“阿姨,您觉得我长得有福气么”陆忏忽然问··胖阿姨闻言下意识抬头看他,对上一双又深又沉的眼睛。
胖阿姨:“……”·这他妈不符合我们老家的说法··她也不能说金主没福气之类的话,讪讪一笑说:“有福气的呀,先生长得俊俏呢。”
陆忏指一指祈尤:“那您看我们两个长得般配吗”·胖阿姨:“……”·胖阿姨:“”·祈尤:“……”·他实在听不下去了,扛着零食大礼包走回游戏房,把门摔得震天响。
见人走了,陆忏也不再继续打哈哈,简单地分配了一下除了卧室和游戏房以外的打扫工作,剩下那两个地方他是要亲自整理的··房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手头的活,就祈尤一个人窝在游戏房里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下午五点钟,家政工领了工资纷纷离开,尤其是那位笑起来喜气洋洋的胖阿姨,一马当先地走,正如她兴高采烈地来··陆忏敲敲小公主的房门:“你好,送外卖。”
祈尤这阵估计是没打游戏,答应得很快:“进·”·见着他身靠门框,双手空空,祈尤煞有其事地拧着眉头:“我的外卖呢”·陆忏手握剧本,装着焦急在旁边胡乱找了一通,姿态还真像个被人偷了外卖的小哥。
搜寻一遍无果,他哎呀一声直起身,笑眼弯弯地看着祈尤:“我带香吻了,这位先生要尝一个么”·祈尤本色出演:“先生不约,谢谢。”
过年一周前陆忏给沈玄局长打了个电话通知今年不回家过年的消息··沈玄握着手机,心口酸涩,半天缓不过劲来··“哦……今年不回来了呀。”
他靠在实木沙发里,硌得腰背酸痛都没发觉,小心试探地问:“是……是要和什么人一起过吗女朋友吗”·陆忏听着他怅然的语气,心里也不大好受,浇花的手一顿,将水壶搁在阳台上,直截了当说:跟祈尤。”
“哦、哦……”老沈似乎并不觉得惊讶,顿了顿,语速缓慢地说:“那我明天给你送点海鲜过去,别人前天送的,还很新鲜·你姨还说等你回来再做呢。
我明天给你送去吧,省得你俩再买·”·陆忏半垂着眼帘看着窗外无边夜色缈缈,用手指有节奏地点着阳台边沿,语速缓慢地说:“马上就新的一年了·”·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电话那头跟着怔了一下,感叹说:“是啊,真的好快啊·你当年还是个胖小子呢,现在都能坐上九局二把手啦·”·沈玄本体是玄武,寿命与天齐的灵兽。
但他的声音已经不年轻了,透着浓浓的疲累与难以忽视的嘶哑,如同一块干巴巴的面包··与其他职场中年男- xing -没什么区别··听他絮絮叨叨讲那些琐事,陆忏原本的话堵在了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手指逐渐弯曲收拢,垂在腿侧··“老沈·”·“你阿姨还……嗯什么”·“二十八那天我去给你送点东西,我新淘来的南宋花瓶,你应该喜欢这玩意儿。”
“啊南宋的呀……哎呀,这可要仔细着你姨,要不然又要扰我耳根清静·”·草草几句收尾后,陆忏挂了电话坐到躺在床上的祈尤旁边,他正横屏看着一部小众的动漫电影,眼也不抬地说:“请示过了”·陆忏哑然失笑:“嗯。”
他神色自然地挽住祈尤的手臂,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嗲声嗲气地说:“人家还是第一次在外过年,你要对人家负责啦·”·不等本人开口,他身上汗毛像刺一样根根炸起,祈尤僵硬地转过头,一向漠然的桃花眼头一次染上惊恐的色彩。
像是看见了哥斯拉跳草裙舞··陆忏:“……”这是什么反应··他正清清喉咙,想挽回自己的颜面,祈尤先一步将那条手臂从他怀里抽出来,对他做了个“停车”的手势,“不约,我们不约。”
陆忏:“……”·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祈尤,如同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步步为营:“反了你了,不约也得约——”·陆忏扑上去的同时,伸长了一条手臂拉了灯。
啪嚓一声,与夜色同眠··年三十儿这天,两个人过年还是过于冷清,不如热闹人家有趣··这一天的意义对于他俩来说好像也不过是“过年当天我们仍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换新衣,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一起眺望着新的一年。
也不知道是随哪里的规矩,陆忏家里是晚上十二点吃饺子的··时间不太赶,他俩坐到晚上八点钟才开始包饺子,从厨房这个角度仍是能看到电视的···祈尤不喜欢看歌舞表演,唯独在演小品时会频频停下来抻着脖子看,忘记手里还有一张饺子皮儿。
陆忏用面团随手捏了一只小兔子搁在他手边,将一点面粉抹到他脸边:“哪里来的小黑工,还敢偷懒,工资要不要啦”·祈尤说:“要个屁。
这块地我买下了·”·包工头被大老板的气度所震慑,非常狗腿子地说:“那大老板行行好,赶紧包包饺子,十二点的时候三张嘴等着吃呢·”·祈尤一听“三张嘴”,想起前几天陆忏在床上对他讲的“睡前情话”,当即骂道:“陆忏我看你这个年是不想跨过去了吧”·陆忏:“……”·他立即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装着无辜地说:“嗯你昨天不是把猫接回来了吗它不吃吗”·“……”言之有理。
但祈尤固守阵地,四两拨千斤:“它不吃·”·陆忏闷闷一笑,单手轻轻捏着祈尤的后颈肉,“哦,那好吧,为了喂饱自己,小公主自力更生吧。”
更生个屁··祈尤把饺子皮儿一摔,转头看春晚去了··他人一走,露出盖帘上歪歪扭扭搁着的十几个如同被诅咒过的不明生物,该破皮儿的破皮儿,该露馅儿的露馅儿,无一例外,无一幸免,这东西谁吃了谁直接留在旧年最后一天。
陆忏:“……”·他开始庆幸祈尤走得早了··饺子端上桌时刚好还差十五分钟十二点,祈尤对春晚的兴趣似乎也不大,大爷似的窝在沙发里玩手机。
看着陆忏拎着一串红彤彤的鞭炮往外走时还吓了一跳:“你干嘛”·“哦,迎财神·”陆忏随手披上一件外衣,他才穿上鞋又想起一码子事说:“跟你犯冲吗”·祈尤平静地摇摇头说:“他是善神。”
他似乎无意解释太多,但估计真的跟他没什么太大关系,陆忏这才开门走出去··大概是停在院子里就点燃了鞭炮··祈尤透过窗户窥见乱溅的火花,但听不见半点声音,他下意识去摸耳朵却碰到了咒术。
“隔音咒”··是陆忏出门前担心鞭炮惊扰他,特意下的术式··祈尤怔了半晌,指尖若有似无轻轻触碰着自己的耳尖··他曾经对自己用过“隔音咒”——在用梦偿阵影- she -苏云的梦的时候,他嫌太过吵闹,随手施展了这个术式。
这是沈鹤归曾教过他的法术··想起这一茬儿,祈尤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之前隐隐约约的一种猜测,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小指指根的红痕··如果真的是——·“今天外面的风挺冷的。”
陆忏关上大门,把外套规规矩矩地挂起来,招呼他:“愣着干嘛吃饺子啦·”·祈尤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他坐到餐桌前,陆忏却从厨房端过一盘饺子送到游戏房去。
小黑猫:“……喵喵喵·”·妈的我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是吗··它又不敢跟陆忏公然叫板,夹着尾巴低头吃饭··呜呜,人生不易,喵喵叹气。
陆忏把祈尤喜欢的饺子馅料都包了一遍,大杂烩似的摆在盘里,除了几个颜色特别鲜明的以外,让人看不出到底是啥馅的··有种开盲盒的即视感··祈尤闷头找着他包的那几个饺子,陆忏夹着一个递到他嘴边。
他下意识接过来··是蜜糖与花生馅料的“幸运饺子”··淌了他满嘴的甜蜜··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更新可能慢点(因为在准备剧情的第三部 分),宝贝们不要急哈~感谢在2020-09-17 17:24:03~2020-09-18 17:44: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舒 2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58章 骨血·这个点着明灯、燃着鞭炮、时刻充斥着暖洋洋的食物香味的正月过得很快。
祈尤过得懵懵懂懂,好像每天睁开眼睛时吃到的食物都有不同的说法,隔三差五就要放鞭、彻夜点灯··他不觉得无聊,反而看着陆忏在家里忙上忙下的背影觉得别有韵味。
怎么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他也就出了个古今中外美人全集赏吧··正月十五吃过元宵,这才算完完整整地度过了春节··上班族陆陆续续返回岗位工作,学生党也背上书包心不甘情不愿地踩上覆着一层薄薄冰皮的路重返学校。
……但是只要祈尤想的话,他以后都不用回九局上班,还能美滋滋地领着工资··这可能是最快乐的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了··陆忏沾了他的光,也是正大光明地翘班。
偶尔局里有一些棘手的案子,也是由专属人员将相关文件网上传输给他,能线上解决,决不线下见面··巴适得很··小黑猫没过完正月十六就火急火燎地回董洋家——它实在不想每天吃饭都被陆忏用一种“切勿杀生,慈悲我神”的眼神打量了。
临走之前它咬着长尾巴告诫祈尤:“这狗地方咱呆不下去了,我可先走了·”·祈尤忙着打游戏,眼也不抬一下,冷淡地嗯了一声··小黑猫前爪扒拉着他的裤脚,细长胡须轻轻抖动:“董淼这几天没少跟家里发疯,铜币也被他要回去了,我估计祈愿时间不长了。”
·祈尤:“哦·”·小黑猫:“……”垮起个小猫批脸.jpg.·它烦躁地甩起尾巴,如果再快点,整一个儿螺旋桨,当场起飞,远离尘世。
“还有你小心点那个……”·它想起陆忏似笑非笑的脸,顿生恶寒,含含糊糊说:“你小心着你身边人,他……他……”·小黑猫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也不太敢提这件事,模棱两可给了句忠告。
“反正你脸盲的毛病该治治了·”·祈尤:“……”·这句忠告听起来像骂人喔··他才面无表情搁下手机,小黑猫已经从窗台窜了出去,转眼间没了踪影。
祈尤走到窗台边,默不作声地关上玻璃窗··他像是没懂小黑猫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仍旧顶着一张棺材脸,眺望着雪上一排小梅花印,目色深沉,仿若两颗珍贵的黑曜石。
永远不屈,永远自由··三月下旬,正是桃花盛开的好时间··陆忏在家门口院子里种上了四棵桃花树,西边东边各两棵,粉白柔软,在一片碧绿竹子间格外醒目。
他取了东边的两棵,在中间给祈尤搭了一座秋千,供他闲时出来晒晒太阳吹吹风,省得他平日里总窝在游戏房,一坐就是一整天··这法子初步来看是比较成功的。
祈尤大概是喜欢桃花,一周里有三天不惜从徒步从二楼到院子的“远程”,坐到秋千上晃晃荡荡看会书··这一天九局大概出了什么新案子,要陆忏亲自出面处理,他一早上八点就出门了。
祈尤把游戏一挂,抱着沈鹤归旧书,懒踏踏地从屋子里走出来,坐到长秋千上,一腿悠闲地荡着,另一条腿支起来充当书架撑着书··一颗篮球从庭院栅栏那侧飞过来,砸的竹叶窸窸窣窣晃荡,受伤地抖抖叶片。
哦嚯,等陆忏回来打不死你··祈尤身子不动,戏谑地抬起眼看过去··一颗毛茸茸的栗子从栅栏探出头,他两手把在铁栏杆上,两脚……呃,他好像没有两脚,取而代之的是虚晃的一团影子。
栗子的目光从那颗球转到庭院里唯一的那个人身上··桃花缈缈,烟斜雾横··这个人坐在花树下的秋千上,花状的碎光影影绰绰映在他的发梢、眉眼以及毓秀的风骨。
他的神态懒散又挟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傲慢,但并不会让人觉得无礼,反而有那么几分……理所应当的意思··这人的头发有一点长了,刚好及肩,但这也不会让别人觉得他女气,反而是将他的“过刚易折”加以润色,让人联想到慵懒高贵的长毛猫。
穿着宽松舒适的衣服,干脆赤着脚,露出白皙的足背与细瘦干净的脚趾··如果忽略他身边隐隐杀意,栗子几乎以为他是惊扰了童话里的公主··祈尤撑着脸侧,同样打量攀在他家墙头上的这个“栗子”。
这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鬼魂,重点是,他是一个小孩子··七八岁,能跑能跳,能喊能叫,最让祈尤头疼的那种··按理说,隔壁住着他和陆忏这种神不神,妖不妖的俩祖宗,邪魔歪道沾着他俩的灵力早就吓飞出两里地,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太憨还是胆子太大。
祈尤只瞄了他一眼,便低下头继续看书··小男孩伸出指头指着球,脆生生地说:“球、球……”·祈尤面不改色装着没听见··小男孩:“……”·他刚要喊得大声一点,这个哥哥轻描淡写说了一句:“你敢喊,我就送你轮回。”
小男孩:“…………”·他面无表情闭上嘴,顶着那颗圆滚滚、脏兮兮的篮球发呆,眼睛都不眨一下,比金鱼瞪得都圆··眼睛开始渗血都没发觉。
当人死后化为鬼魂,会比在世时反应慢一点,傻一点··这孩子估计是傻得透腔儿了,所以对这一处的庇护不太敏感——如果非要说不敏感到哪个地步,那估计是叶片比城墙还要厚的含羞草那个级别的。
要是搁很久以前祈尤的- xing -子,估计真有可能看着他在那魂飞魄散··但他现在也算是被沈鹤归半推着、陆忏拽着拖到光里,披着人皮总要干点阳间事儿,他翻过一页书,语气淡漠:“自己捡。”
小男孩支起头,圆圆的眼睛乍看上去像是两个血洞,但依稀能觉出“欣喜”的信号,他说:“谢谢哥哥球,我捡·”·他说着,小心翼翼觑着大哥哥脸色,像一只笨重的乌龟缓慢翻过栅栏,不小心压到陆忏精心修剪的竹子上——如果他有实质,陆忏看见这一幕肯定打死他。
可惜他作为孤魂野鬼已经十数年了,早没有了实质,男孩慢悠悠地飘到庭院中央捡起那颗比他脑袋还大一圈的篮球··……不是,他不是鬼魂吗怎么能捡起来的·祈尤从书里抬起眼,打量着他脏兮兮的手。
没什么问题,就是很普通的小鬼的手··他又把视线挪到那颗篮球上··男孩儿也一直觑着他的脸色看,见他打量,笑着把篮球举起来,做出一个要投篮的姿势。
祈尤:“……”你敢扔,我就敢拧掉你的头··好在男孩儿还没那么傻,认认真真地说:“这是陆哥哥送给我的·我能玩·”·他死前估计正值换牙期,缺少了一颗门牙,说起话来嘶嘶地露着风,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这附近有这等本事的陆哥哥估计也就一个了···祈尤哼笑:“是么·离陆哥哥远一点,他最喜欢吃小孩,像你这种,他一口一个·”·男孩儿:“……”·看他憋屈地吭哧吭哧又爬回隔壁,祈尤终于落了个清净,他若无其事收回视线,将书又翻过一页。
没等收回指尖,他忽然像是遭了个晴天霹雳似的坐直了··眼睛死死地盯住面前这一行字··「以红丝为引,融骨血,淬魂之,汝中有吾,吾中有汝,缚命之。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让人摸不清头脑,但是当事人一眼就能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更何况祈尤见着这句话登时心口咯噔一声·他不在乎“汝中有吾,吾中有汝”或是“缚命之”。
他只死死地盯着前面那半句“融骨血”··融骨血,融的是谁的血·应是“吾中有汝,汝中有吾”的“汝”、“吾”·缚命之也该是缚上“吾”、“汝”的命·祈尤的红线这一端绑着他,自然是融了他的血。
·那另一个人是谁·红线那段绑着谁·当初是谁把红线送给他的·最理所应当的猜测是几百年前沈鹤归取了他和陆忏的血融进了红线里,在他俩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俩绑在了一起。
换言之沈鹤归和陆忏全然没有一丝关系··沈鹤归是沈鹤归,陆忏是陆忏··……这样的说法,祈尤甚至骗不过自己··他摩挲着指根那道红痕,之前种种在他眼前一一映过。
从与陆忏初见时的预感、到沈玄的说辞、再到他与陆忏相处的点滴、黑猫对陆忏的臣服、最后是黑猫于正月十六临走时意味深长的告诫··——“你脸盲的毛病该治治了。”
这句话是在告诉他,你认错了身边的某个人,或是你没有认出身边的某个人··——这个人,是陆忏啊··他心心念念追寻的大祭司沈鹤归,就是陆忏啊。
比起“得知”,不如说是“验证”··一直在他胸口呼之欲出的念头终于成了真,如同悬在他心头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地,砸的他茫然无措。
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却在情理之外··祈尤的神色不见故人重逢的喜悦,反而是晦暗不明,他无意识地咬着拇指指尖,目色极深··这件事,疑点太多。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掉马了·但是祈尤为什么觉得疑点太多呢——第三部 分的剧情从这章开始啦~ · · ·第59章 跋扈·陆忏就是沈鹤归这件事,祈尤并不是毫无察觉。
从最初相见,他就有那么一瞬间把陆忏认成了大祭司,之后的相处也总有偶尔的错觉——但实在是太偶尔了··陆忏的习- xing -与沈鹤归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不说其他,单是沈鹤归愿为天下人死这一点,陆忏就和他大不相同··沈鹤归爱自己,更爱天下人··陆忏则是爱自己,去他妈的天下人··沈鹤归是浮上云,寒中柏,月下鹤。
陆忏是……·祈尤咬着指尖··他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再者说沈鹤归是如假包换的人族,陆忏是实打实的妖族。
人怎么能变成妖的他妈的跨物种了吧这·慢着,人变妖·……沈玄·祈尤飞快地在脑海里把几件事串在了一起,越想越不耐烦。
大概是猜到了什么令人心烦的推论,他神色凝重,抓着书动作利落地跳下秋千,踩着石板小路回到屋里,甩上门,几步从沙发上翻过去坐定··他随手在自己身边布了个防止声音传出去的咒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沈玄拨了过去。
电话嘟了三声,被沈局长接过来··“祈尤先生吗……”·“我有话问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根本不问他身边有没有人,直接让他换地儿。
祈式霸道··沈玄呆了呆,估计是身居高位没被别人这个语气颐指气使过,半天反应过来:“祈尤先生,我在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您……”·祈尤根本不听这些啰里八嗦的话,也不屑与他虚与委蛇,干脆直入主题:“陆忏涅槃后是被你收养的吧。”
他虽然是在质问,用的却是实打实肯定的语气··沈玄咽下一口老血:“……”·他大概是猜到了祈尤接下来会问什么问题,犹如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沉沉地叹息一声。
“是·”·“你是肃佑宗的——”·祈尤补上了后面的话··沈玄听到那个词,蓦地睁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最骇人听闻的案件。
血淋淋、乱糟糟地摆在面前··他大概是没想到祈尤会直接从陆忏的问题跳到他自己身上,并且一针见血、见血封喉··沈玄深深吸了一口气,扶住额头,压抑地沉声应答:·“——是。”
……·给沈玄打过电话后,祈尤面无表情将那本破书扔到茶几上··他妈的这都不算屋漏偏逢连夜雨了,人家最起码有个破屋,他这只有个土堆,还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怎么看怎么像坟头。
·大雨倾盆,直接卷跑··中华文化,到现在涌上心头莫过于一个字——·“- cao -·”·老一辈都说口上积德,他本来也没啥德,这个字刚落地上就遭了殃。
“丁零——”·铃音传恨,仿若在耳边萦绕着··空灵寂寞··祈店长木着张脸,消极营业··铃音响到第三声时戛然而止。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社恐人员忽然接到了陌生人的电话,对着自己加油鼓气一百次,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接听时,噔地一声对方先挂了··在祈尤这儿,这他妈多少有些不识抬举了。
祈店长本就心烦意乱,这下子把脸拉得像是老冬瓜··他倾身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水喝,才端起杯没等喝进嘴里,离他最近的那扇窗户啪嚓一声炸了个天女散花。
祈尤:“……”·奶奶个球,今天这是拆迁队来了吧··他气定神闲搁下水杯看过去··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中有一只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黑色毛球,隐隐看去可见萦绕在它周身上的怨气。
它抖抖身上绒毛,见了祈尤立即像弹簧一样铛铛地跳起来,焦急地冲他吱吱嘎嘎叫喊着··如果是别人,看见这一幕估计能吓疯··祈尤走上前,手指把它的毛一翻,竟见它皮肉上沾着零星的血迹,颜色还很新鲜,估计是刚刚印上的。
黑毛球眷恋地依偎着他的手,轻轻蹭着,但仍是焦急地吱嘎乱叫··他轻轻捻动沾了血的指尖,神情有些不太好看了:“小黑”·电光火石间,他骤然猜到出了事,并且多半与噤派“请神”有关。
祈尤二话不说抓住黑毛球塞进口袋,返回魂请庙··苏醒吧,猎妈时刻到了·……·火烧似的夕阳余晖横亘至看不见的山底,间或一抹亮色在云层翻滚着狰狞地探出头,刺得人中伤,不得不稍稍眯起眼睛。
市三环的一栋老式居民楼下,遥遥站着几个五旬老人,更有一个拖来超市里的塑料凳子坐好,他们鹅似的抻着脖子,对着楼上某一家指指点点··“喔唷,不是小两口儿打架了吧。
怎么稀里哗啦的哟·”·“听着像是玻璃碎了啦,二丫,别往那边跑,小心砸着你哟喂——”·“啧啧啧,你说那玻璃碎了,怎么还没掉到外面倒像是……倒像是砸到屋里去了。”
“你说是不是哪个孩子打弹弓哦那是要赔钱的呀·”·“哎,我觉得是有可能的——胖姐,你孙子不是总爱打弹弓来着真要是给人打碎了是要赔钱的啊。”
“怎么说话呢你”胖姐一下子斜起眼睛瞪人:“我家小子啥时候玩过弹弓啦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的哈。”
“本来就是,上回还……”·话说到一半,这人像是忽然被灌了一身冷风,不自觉狠狠打了个哆嗦··他抬眼一看,其他人也不约而同缩着脖,端着肩膀,像个刚出柜的大冰棍儿。
怎么三月中旬还能有这么冷的风呢……·满地的碎玻璃反- she -着薄薄的余晖,颇有几分刻薄尖锐··窗台上坐着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的青年,他的眸色比常人较浅一些,有点像琥珀,含着一层微光,鼻梁高挺,唇薄而色浅,却是生着一副好相貌,可惜乍一眼看去就是个不好相处的。
他垂着被牛仔裤包裹着的笔直的双腿,居高临下俯视着被吓瘫了的董淼,淡漠地扯一扯唇角:“是你要许愿么”·董淼牙关颤栗,瘫坐在地上,几块碎玻璃扎进腿里,鲜血顺着躺了一地。
他紧靠着双手支撑着自己,他虽然是看着面前这个人,但目光却不自觉地游离于不知是站还是蹲在窗帘后那一团模糊的黑影里··它目光凛冽,獠牙森森··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董淼看。
“您、您是怨尤神殿下吗”·董淼的声音挤作一团,不像是个人能发出来的,简直就像是被捏着喉咙的老鸭子··他妈的说好的一小孩抱着猫吗不是,汪洋他奶奶个腿的……·青年扬着音调嗯了一声,从窗台上一跃而下,指了指缩在- yin -暗角落里的“东西”说:“我不是,它是。”
他发出啧啧的声音,走到董淼面前几步时忽然停下··一只矜贵的黑猫不知从何而来,迈着轻盈的步子停在二人之间,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荆棘上,危险、迷人,藏匿着的尖锐爪牙夺人- xing -命于瞬息。
“喵呀——”它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呵欠,轻轻摆着尾巴··大部分人认为,猫咪都是可爱的··面前这只也一样,如果你忽略它的毛色、眼神、利爪、獠牙与红纹逐渐加深加宽的尾巴——换言之,可能你没看见它的情况下,它也跻身于“可爱”的队伍。
这他妈是个人都能看出这个猫有点问题吧··青年大约是“猫咪洁癖”,看了这东西就不舒服,皱起眉头,颇为鄙夷不屑地说:“丑东西,滚一边去。”
黑猫:“……”Fuck you··它瞳孔竖立,隐隐可见尖锐的利爪··青年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命令“怨尤神”说:“撕烂他们。”
这个“们”差点儿给董淼“们”没了··尼玛,屋子里能算“他们”的也就他跟这破猫啊··“怨尤神”瞳光微亮,慢慢从角落里站起来,它的动作极为缓慢,并且几乎是动一下,就会从身上掉下一块流着脓血的腐肉,相隔十米不到,黑猫几乎被它浑身滔天恶臭熏个跟头出去。
喵喵喵你怎么好意思把这种东西跟我主子相提并论·他要是知道,估计直接被气得螺旋起飞。
黑猫幸灾乐祸之余,也是满眼的怨怼··它的皮肉寸寸膨胀,骨骼根根突起,声音细尖古怪:“犯我怨尤神者,杀无赦——”·一阵劲风迎面袭来·青年哼地冷笑一声,手摸向腰间的匕首——但他再也拔不出来了。
因为一柄细长的刀刃正对着他的咽喉··细比箭矢,长似古剑··只要他稍微动一下,这柄诡刃将毫不留情刺他个封喉··青年刚刚还是得意忘形,现在命却被别人捏在手里,这变故不过是电光火石间,甚至他都没有看清面前这个神情危险嘲弄的少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迎着少年剜人似的眼神,青年居然还能保持轻松的表情——如果他要是不吞口水的话,大概就是个合格的革/命战士了。
他轻轻举了举手,说:“我记得您,您是怨尤神殿下·您还记得我吗我是顾……”·“我管你是哪根葱”·祈尤冷笑,握着长刀的手丝毫不见抖,反而游刃有余地将刀刃于青年的颈部游走,如同画师手握画笔描绘出惊世之作。
“在我面前自报家门,要在神像前磕满五百年的头·”·顾不鸣:“……”·“还有你·”·祈尤根本不正眼瞧人,眼梢瞥着一步一掉渣的“怨尤神”,周身忽然升起浓郁的怨气,几乎把人溺毙·“什么烂泥里的东西都敢来我面前现眼——立即给我跪下”·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字字灌进人耳朵,砸在人心尖上,几乎让人失去判断能力与理智,下意识地选择臣服。
只听“砰”地一声重响,那东西已经狠狠将豆腐渣似的膝盖与额头磕进地板里,四分五裂,骨渣与肉末直溅到顾不鸣的脸上去·平白生了一抹烂色。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学校的事太多,天天满课,更新可能慢一点(但字数比较多)·留下一个新文文案预收(攻是宇宙无敌偏执疯批攻——真的超香受满身是戏好想开新文呜呜呜——):·乐意又双叒叕蹲到成绩单第七了。·高中一年半里这名字在理科榜里上窜下跳,所谓上至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输出全看短腿科目有没有二次发育··眼看着好苗子要歪到外婆桥,校长终于坐不住,把“文理互帮互助小组”方案提上日程··他给人补数学,人给他补英语··本以为爱□□业双收季,哪知校长技更高。
乐意绑定的组员,和甜美没关系,和娇滴滴没关系,甚至不是个女的··而是文科万年第一,冷面混血大魔王,何生··明明八竿子打不着一毛钱的关系,学校论坛偏偏带起了一阵这俩人的同人文热潮。
#818我们学校文科第一与理科大神的爱恨情仇#·#文理互助,钥匙与锁#·#何生与乐意锁死钥匙我吞了#·#何乐“一”生szd#·围观直男唏嘘:“何生看见这些帖子怕不是要撕了乐意哦——”·吃瓜直女反驳:“拜托,我们乐意是铁直男好吧,抱走意意子,勿cue”·乐意却只是咬碎嘴里的糖块,面无表情地解锁嗡嗡作响的手机。
入目是一张最新的来自陌生人的图片··乐意本人在俯视的镜头角度中侧身而立,半垂眼帘,单肩背着包,像是一只懵懂的油光水滑的小动物··【糖甜么还想要么】·陌生人森森问道。
本以为是冰山一座,岂料是暴风雪··话少偏执疯批美人攻(何生)X皮一下很开心受(乐意)·1、1v1,HE,甜的、甜的、甜的·2、开文前一切变动皆有可能,但攻是个疯批美人攻绝对不会变——·3、作者学生党、文笔渣,努力日更,提升自我。
4、偏执疯批美人攻实在太香了呜呜呜·文案已于2020.9.21截图· · ·第60章 代吻·碎玻璃溅了满地的夕阳余晖,沾着血污滚进尘埃里。
光屑如同浮游的火/药,一点即燃··顾不鸣左颊染着脏血,一张清丽的脸透着浓郁的厉色,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半晌才徐徐吐字:“怨尤神殿下,我敬您为神,您——”·不等他说完,祈尤先回敬了一声冷笑,调子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子不屑。
他的刀尖上移抵在顾不鸣凸出的喉结上,人命关天的事儿,他脸上却还是一副“关天不关己”的神态,甚至有几分跃跃欲试··“肃佑宗的走狗,也配敬我”·这话说的嚣张至极,简直把整个肃佑宗山头骂了一通。
顾不鸣也是个急- xing -子,闻言登时脸色一变,翻掌为爪透出隐隐晦色,跪伏在地上的“怨尤神”得到命令瞬间一跃而起,嘶吼着扑上来·“吼——”黑猫膨胀数倍,生着尖锐獠牙的血盆大口死死咬住它的手臂,硬生生活撕了下来·脓血兜头溅了董淼一脸,他面对着此情此景,早已吓破了胆,目眦尽裂,双手撑着地板虫子似的往门外挪去,挪一挪没了力气,倒在地上凭着意识往边上滚。
·祈尤闻声回头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想给他颁个意志坚定奖··“把他弄出去·”·祈尤吩咐后调转刀把,挥腕用刀背砍在顾不鸣颈肩,将人像陀螺似的狠狠抽飞出去。
人肉炮弹瞄准“怨尤神”,精准打击发出令人作呕的“啪唧”一声··听着都令人反酸水,更何况身陷腐肉大户里的顾不鸣··春日还不算暖和,他穿的倒是少,也就隐约能看见他肿起的肩颈。
顾不鸣爬起来的第一反应是去摸匕首——结果被祈尤一脚踩住手腕,像是踩跷跷板一样轻松··顾不鸣:“……”·祈尤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啧啧。”
顾不鸣:“……”你啧尼玛呢··他几乎被这人气得背过气去,说好的放大招前喊一声呢说好的开嘴炮洗白反派呢·为什么到你这直接开打啊为什么·祈尤踩着他一边手腕,一手拎包似的拎着刀,一副优哉游哉的姿态,完全不怕顾不鸣奋起抵抗,或是用另一只手抽出腰间匕首。
好像他有绝对的信心在一瞬间砍断顾不鸣的脖子··那边的“怨尤神”被撕掉一条手臂正低低地哀嚎着——虽然撕掉了一条,但祈尤略扫了一眼就看见了它身上还有最起码三条手臂。
祈尤:“……”你要那么多手干什么,打篮球吗··小黑估计也被这个出现在电视剧里必被打十层马赛克的东西煞到,一边绕着它防止它暴起,一边思考着从何下口。
沾着怨气的东西都是它的美味佳肴··顾不鸣咳嗽两声,躺在一片血污中看着他:“怨尤神殿下,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实在是没必要抓着我不放·”·祈尤看向还剩三只手的“怨尤神手办”。
祈尤:“……”·你告诉我这叫无冤无仇·顾不鸣舔着一张大脸说:“在你沉睡的那些年月里,还是我们帮你解决……”·“锵”·那柄细长的刀刃直接将他另一只手臂钉在地板里·顾不鸣面容扭曲,脸色苍白,居然还能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在他这个视角,祈尤是低着头、逆着光的,因此显得昏暗看不太清楚,但仍能看见他那张面容姣好的脸,以及明亮却冰冷的双眼··祈尤面不改色,语气仍是一贯的慵懒:“我不喜欢说话的时候,有人乱动。”
他罕见地勾起唇角,仿若四月桃花明艳动人,指尖轻轻点了点刀刃发出“哒哒”的声响,又说:“如果你再乱动,我就让你这只手以后都动不了。”
地板上的血慢慢扩散开来,像是一滴嫣红的墨水··妖族自愈能力比人类是要强很多的,只要他把刀抽出去,自己就能恢复……妈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神·顾不鸣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这是要与我噤派为敌了。”
祈尤没说是或者不是,他只是面无表情抽出沾血的刀刃,用稀疏平常得好像询问“吃了吗”的口吻说:“董淼在内被你拿来喂狗的,是我的信徒。”
·他用下巴指了一下“怨尤神”:“这是你的狗么·”·顾不鸣慢慢活动着那只受伤手臂的手腕,“是,所以怎么了”·“所以我们不是无冤无仇。”
顾不鸣:“……”·顾不鸣:“什么”·大祭司曾教导他,与人为善,不可无缘无故伤人··……他这可不算无缘无故。
提起大祭司,祈尤不自觉想起陆忏……的那张狗脸,他微不可察地抬眸瞥了一眼对面的楼层,那边逆着光,暗沉沉的,仿若含着怪物的深渊··他回过神看向小心翼翼挪动着手腕去抓腰间匕首的顾不鸣,一言不发地挪开脚,下蹲,一把抽出那把匕首。
寒光烁烁,削铁如泥··顾不鸣:“……”完球··他脸色绿得仿若迎风摇曳的柳叶,几乎要扶摇直上九万里,下一秒被祈尤的行为吓得跌入谷底。
好心的怨尤神弯下腰亲自把匕首递到他右手,甚至帮他合拢了五指,亲切发问:“握住了吗”·顾不鸣:“……”·他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握住,掌心手指与刀柄牢牢贴合。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挥刃就被祈尤一脚当腰踹飞出去,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缩在门口的董淼真想跪下来向这颗流星许个愿,南无阿弥陀佛,求求你们离开我的家。
祈尤无情补刀:“握住有个屁用·”·顾不鸣:“…………”·我他妈顶你个肺··他跪伏在地剧烈咳嗽,周身骤然升起青色的光流,铮铮声响仿若乐器瑟瑟。
魔音贯耳,“怨尤神手办”仰头狂吼一声,躯干痉挛,断臂处不断膨胀鼓动,忽然溅出恶臭的脓血,重新长出了一条粗壮的手臂·董淼:“……”·面对此情此景,他真是在心里念了一遍所知道的全部宗教名称,从佛求到神,最后追随本心,恳切地求道:“……妈妈。”
祈尤:“……”·手办咆哮着挥舞着树桩子似的手臂冲过来,他后退几步,单臂拎起董淼的后颈把整个人扔到楼道去:“滚·”·祈尤心里恨不得翻了一万遍顾不鸣家族谱,挨个拉出来骂个狗血淋头才痛快。
·比人还还高一些的小黑与手办撕咬着,脓血溅了一地,年头久到泛黄的墙壁荣获洗礼,免费刷了一层渐变色的油漆··……等董洋家长回来估计得当场吓到起飞。
顾不鸣持剑相击,祈尤当即抬腕架刀转攻为守,眸光仍旧森寒不屈,不经意间一一掠过他的每一条骨缝··刀刃擦着刀刃,点燃了火光,他们在兵器中对视··祈尤心里稍沉。
若是他鼎盛时期,别说是顾不鸣,就是顾鸣,他都能把这人头拧下来当苹果吃··可惜他这一遭本就是以神力溃散的姿态现世,照着大祭司这个不打、那个不揍、一律不准杀的规矩回应怨尤,所食的怨气与曾经相比实在是大相径庭,所拥有的神力也实在是杯水车薪。
相较之下,顾不鸣可以说是劲头十足,招招奔他生死簿来··“握住有没有用你说有没有用有没有用”·祈尤:“……”看不出来,阁下还是个复读机啊。
顾不鸣刚才估计是被祈尤打得委屈了,此时攻势极猛,把剑舞得像是飞火流星锤,他但凡能再快一点估计就能报名参加螺旋桨比赛··“……”非但不害怕,甚至有点想笑。
祈尤默不作声地将视线掠过他最后一处防线,翻过手腕,调转刀刃——·“吼”·小黑痛苦的一声嘶吼惊扰了他的思绪,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却被虎视眈眈的顾不鸣抓了空子·“怨尤神殿下,去地府当神去吧——”·顾不鸣一剑指向他喉咙,直刺了下去·“锵”·电光火石间,一把杀气腾腾、锋芒毕露的妖刀截断了他的来势汹汹,甚至,生生打碎了他的剑刃。
顾不鸣保持着挥剑的动作,猛的吐出一口血,染红了大片胸前衣襟,慢慢地倒了下去··“不好意思,只有我能与小公主以刃代吻·”·清冽的男声从窗台边响起,明明说着“不好意思”,语气却更像是“你怎么还不死”。
陆忏再不多看倒下的顾不鸣一眼,反倒是不偏不倚地直视着身上染血、手中持刀的祈尤,风度翩翩地向他行了个绅士礼,“救驾来迟,请公主恕罪·”·夕阳余晖躲在他的身后,连他旁边的风都变得温柔,吹散了满屋血腥,地上的红不再是血,反而像是盛开的玫瑰,旖旎多情。
祈尤看着他的陆忏、他的爱人,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不恕罪呢·”·陆忏露出一副懊恼又无奈的神情,走上前抽出插进地板里的妖刀,不容置疑地架在祈尤的诡刃上。
冰冷的刀刃擦出一小串火花,他的语气轻柔暧昧得像是求婚:·“那就以刃代吻·”·作者有话要说:QwQ今天是帅帅的祈尤~祝食用愉快~· · ·第61章 青鸟·“那就以刃代吻。”
他的刀架在祈尤的刃上,轻轻触碰,铃叮作响··他们只需对视,灵魂便交缠一处··祈尤挑了一下眉梢:“算你过关·”·陆忏才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躺在地上的顾不鸣忽然像放了气儿的皮球一样逐渐瘪下去,不见血肉,不见骨骼,只剩下一张枯瘦可怖的人皮。
陆忏:“……”无意冒犯··“吼……吼……”怨尤神手办眼瞳赤红,死死地盯着祈尤,发出的声音却是属于顾不鸣的:“快结束了、快结束了,待它成神…你们都得死……”·一字一句近乎诅咒,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忏面不改色,立即反唇相讥道:“哟,合着您寿与天齐、您与宇宙肩并肩”·“……”·手办直勾勾地看着他,不再与他呈口舌之快,砰地一声化作黑烟滚滚消散而去,燃着星星点点的怨气。
祈尤随手拈过一点,接到眼前打量着··……这么浓郁的怨气··已经不属于妖族的范围内了··“不准吃啊,脏·”陆忏单手按了一下他的额头,仔仔细细打量着他身上有没有伤口,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目光堪比X光扫描,这态度比做科研还要认真。
但对于他的“告诫”,祈尤保持沉默··他脑子里想的事情有些多,为了不让陆忏看出端倪,他吹开指尖尘埃,眺望着对面的住宅随口说:“你们刚刚在那儿”·“你怎么知道的”·陆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对着的老实居民楼本就采光差,更何况还逆着光,暗沉沉蛰伏在- yin -影中,如同一只吃人的兽。
以他的视力都要稍定神才能看清一脸死相回望的江浮生··“猜的·”·十二月之前江浮生等人都能轮番在十二中门口盯梢,在家住址附近安插眼线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他原本没想到陆忏会亲自在对面盯梢——这说明他们对今天顾不鸣的出现有着十足的把握··陆忏给江浮生等人发消息让他们过来拉上警戒线,以免当家长的忽然回来被满屋血腥吓哭。
他看着“已安顿好董淼”字样的信息,随手回了句“收到”,把手机揣进口袋,面色如常说:“我前段时间跟一个懂阵法的朋友把这几年噤派的案件信息归拢了一遍,偶然发现除去个别几桩案例以外,其他是有一定规律的,今天正好来碰碰运气。”
陆忏不是个爱邀功或是夸大自身的人,他虽然现在口头说的简单,但过程如果真像是他语气那样轻松,也不至于几年来有关噤派的跟踪进度都以龟速读条···“哦。
这样·”·祈尤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背对着陆忏,蹲在小黑猫面前,用纸巾擦拭着它染上血的嘴角··整个过程耐心又温柔——如果他没有有意无意看向“怨尤神手办”碎肢残肉的话。
这不是妖··或者说,它已经超脱了妖族的范围了··如果按照顾不鸣所说“待它成神”来猜想……那这个东西大概率正在往神的方向发展。
貌似只差最后一步了··祈尤神色复杂,如果顾不鸣真的想要创造出一位“怨尤神”的话,最后还需要些什么呢·福至心灵,他没来由地想起了曾被自己深埋在七尺之下的肋骨。
……依照顾不鸣见他时说的第一句话,他们是打过照面的··然而肃佑宗中可见他一面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这更证实了之前自己对于顾不鸣身份的猜想。
那么他应该是知道自己曾埋骨于山下··妖永远是妖,修炼一万年也无法成为真正的神明,那顾不鸣想要人造怨尤神,那就只能——·以神造神··以怨尤神造“怨尤神”。
假设说顾不鸣是拿一堆腐尸烂肉熬汤,不仅撒了盐、倒了醋,现在极有可能还想把他的肋骨扔进去提鲜··我可再您妈的见··祈尤真后悔刚才怎么没有一刀把这孙子的头砍飞出二里地,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光速去世。
被攥着纸巾的手指怼到变形的小黑:“……”·Hello·祈尤面无表情收回手,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不过这也是猜测。
如果顾不鸣打的不是他埋在沈鹤归衣冠冢下那根肋骨的主意,那他……也他妈给爷死··他正想着怎么送噤派西天取经终生游时,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轻柔地挨上他的衣领。
祈尤:“”·他半回过头,看见陆忏难得柔和下来的眉眼,依稀见得青山隐隐,勾人心魄··陆忏细致地抚平他的衣领褶皱,无意间碰到他的颈项,毫不吝啬地给予着指尖温度:“在想什么”·他的语调一如既往低沉富有磁- xing -,让人不自觉就想静下来——·“不可以想别的男人,我会罚你的。”
给他一拳··祈尤:“……”·他思忖再三,回应了一句表达友好的国际用语:“呵呵·”·陆忏倒也不生气,单手撩过他将要及肩的头发,顺势搭在他的肩上,搂着人往外走:“在这喝西北风都是毛血旺味儿的。
受不了,走了·”·祈尤闻言表示这辈子都不想再吃毛血旺了··下楼的时候,祈尤本就不是个话多的,满腹心事更是一言不发··小黑猫跟在他俩身后,细长的四肢倒腾得比螃蟹还快,它一脚油门使出一记火箭头槌撞在祈尤的小腿上,小声叫唤:“喵——”·祈尤头也不回:“滚。”
黑猫:“……”·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无奈啊··老旧小区的居民楼里估计是长时间缺人打扫,踩在台阶上就能溅起一层薄薄的灰尘,让人鼻尖痒痒。
黑猫来回倒腾着四肢,所到之处,尘土飞扬,它尚且毫不自知自己沾了一身土,看着走到下一层的祈尤,一记大鹏展翅一跃而下:“喵呜——”·被它踩实成了保准四梅齐放。
谁知道没等它挨上主人的肩膀,倒是被陆忏先一步一把捞过,他握着黑猫全身上下最柔软的腹部,神色不善:“你有事吗”·没事就没事,有事就去世。
黑猫:“……”·它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主子··喂喂喂,大哥,你看看我啊,我是真的有要紧事跟你说啊··谁知道这么一看,祈尤的神情和陆忏几乎如出一辙,都是一顶一的嫌弃。
“……”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太阳几乎要沉入山底,空余一轮橙色的光··仿若溺水之人最后的垂死挣扎··他们到楼下的时候,正好江浮生带着两个新面孔迎过来。
“老陆·”江浮生停住脚步,向后面两个人示意了一下,让他们先上楼封锁现场——说是封锁其实也不过是走个形式,陆忏在出门之前已经下了咒术,这警戒线不过是给平常老百姓拉着看的。
·陆忏神色如常,轻抬眉梢,语气平淡地复述:“和猜想一样,这个‘顾不鸣’是个分身,真人不一定在哪猫着呢·至于那个……”他停顿了一下,大概是不想用“怪物”一类的词去概述和怨尤神有关的一类事物,思忖再三说:“那个‘六翼天使’大概率是杜答他们口中所请的神了。”
江浮生:“……什么”神他妈六翼天使··祈尤大概是比他还要五味杂陈,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陆忏装着会错意:“嗯你那个角度可能没看见,那天使这个地方还有两只手臂。”
他比划了一下祈尤的腰,咂舌说:“嗯,还是夫人的腰细·”·祈尤听见这话也没有被取悦到,僵硬地牵牵嘴角,真诚发问:“你说它怎么没找机会捶死你呢”·“难道你忍心吗你就这么想要守寡吗”·“我守你奶奶的地瓜田。”
陆忏认真地想了想,煞有其事说:“我奶奶没有地瓜田,我也没有奶奶·”··“……”闭嘴吧闭嘴吧闭嘴吧··看着陆忏被江浮生缠住讨论案情,黑猫终于有机会绕到祈尤身边,爪子勾了勾他的裤腿。
祈尤:“”·他低下头俯视它:“有事”·有大事啊兄弟··眼看着它的尾巴要甩成螺旋桨,祈尤终于肯赏脸蹲下来:“爪子别碰我。
有话就说·”·黑猫气得胡须直颤,还是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跟他一般见识的最后都死了··没好气地说:“那个姓顾的,我见过。”
同样都是食怨应尤,怎么主子和宠物的记忆力差距就这么大呢··祈尤难得怔了一下:“你见过”·“……你也见过。”
黑猫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但它看见祈尤的神色,也不敢跟他拿乔,咳嗽一声说:“他是那只鸟啊·”·“什么”·祈尤可是真心实意地发问,一只鸟谁他妈能记得住啊,他又不是动物保护协会会员——就算是,也没人能记一只鸟记个一千年吧·黑猫颇为忌惮地觑了一眼背对着他们的陆忏,抻长了身子凑到祈尤耳边小声说:“你忘了他是肃佑宗宗主老儿的那只小青鸟。”
划重点,肃佑宗,宗主,小青鸟··祈尤略有些愕然··虽然他不记得了,但有一个人一定知道··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9-22 19:56:48~2020-09-23 19:32: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野撸狼尾吗 9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2章 过渡·祈尤可能得了PTSD,听见“肃佑宗”这三个字就觉得手痒刀热。
他应都不应一声,提着黑猫的后颈皮把它拎了起来,搁在一边的泡沫箱上··陆忏整理过案件的大致过程,回过身问:“晚上吃什么”·江浮生:“……”大哥,你心有多大。
另一个也是个心大的,整整衣领说:“番茄牛腩·”·“可以·”·陆忏帮他系上外套最上面的扣子,“晚上我做·”·二人一问一答间,江浮生的神色愈发的不对劲。
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感天动地兄弟情吧··——兄弟情个屁,艹,你们俩头上都冒紫光了看不见吗啊喂·江浮生僵硬地牵了牵唇角,一言不发地拧过身子爬上另一辆车。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呵呵··他们到家的时候,这座城已经浸入了无边的灯火中··陆忏站在厨房煨汤时,无意瞥见窗外的无垠夜火莫名想起小公主坐在副驾驶,双眸映着满城璀璨,却依旧淡漠地回答说:“我在看天。”
他手持汤勺搅弄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小殿下沉睡千年,一经醒来面对改朝换代、故人逝去,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热气腾腾的浓汤散发出勾人的香味,烟雾袅袅缠住映在玻璃窗上的灯火,仿若一场海市蜃楼,平白惹人寂寥。
男主人在厨房做饭炒菜,另一位除了喘气啥也不会的男主人在沙发里装死··祈尤盘着双腿坐好,一口口啃着汁多味甜的梨子··他早在去董淼家里之前就将书先一步藏了起来——他暂时还不想让陆忏知道沈鹤归和他的关系。
虽然祈尤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盯着小指缠绕着的一线红痕,未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以红丝为引,融骨血,淬魂之,汝中有吾,吾中有汝,缚命之。
」·沈鹤归当年为什么要给他这么一条红线呢,是怕自己为非作歹、祸乱天下吗·祈尤沉睡的时间太长了,他已经想不起大祭司将这条红线赠予自己时是什么样的神态,什么样的语气。
他只记得,这条红线像是两个人之间的一条枢纽,一句暗号··闲来无事时,大祭司会坐在他的床前,教他怎么将花绳翻得利落又漂亮··厌倦功课时,大祭司会无可奈何叹息着解开这一条红绳,兜兜转转绕在玉雕似的手指上,与他幼稚地战个痛快。
就连他殉身红尘之前,他也是温和地笑着说:·【十一,等我回来,我接着教你·】·祈尤盯着戒指似的红痕有些出神··后来他没有等到翻花绳的新玩法,也没有等到教他的人。
他像是报复一样,将这根柔软的红线化作森森利器,三步杀一人,五步索其魂··……这一定不是沈鹤归想看见的结果··祈尤放下手去不再看这一场兰因絮果,反而记起现世以来明里暗里的腥风血雨。
以铜币为始··百姓以红线系发,以铃音传恨,在魂请庙中向他诉求··其中媒介正是铜币··肃佑宗为了请神沿着铜币方孔四角往里斜着刻出四条缝隙,需在祭台浸上足足三年的新鲜人血方才造成特殊的“请神铜币”。
但这种铜币在千年前的肃佑之变后已经被朝廷统一销毁··世上现存的铜币寥寥无几,九局所说的“新活儿”是别有用心的人东施效颦另造的。
——这批人就是噤派··按照金鱼精杜答与鲛人所说,他们的主子正是今天得以一见的顾不鸣,那顾不鸣是噤派首领的可能- xing -可以说是非常大了。
……顾不鸣想要靠怨气做什么呢··他另造怨尤神又想要做什么呢……·单看“怨尤神手办”身上的怨气而言,已经超脱了妖物的范围内,倘若顾不鸣真的想要登峰造极,唯有以神造神。
祈尤蓦然想起在罗姗家时听过的新闻··沈沽山塌方··祈尤沉吟半晌,伸长手臂捞过手机,从为数不多的微信联系人中找到挂着的花好月圆头像戳了进去。
他才按住语音键,蓦地身形一顿,往厨房瞥了一眼··目光所及之处是摆在案板上的食材,锅中徐徐升起的雾气以及陆忏忙上忙下的身影··祈尤神情微妙,再垂下视线时,伸长了拇指打字。
他另一手捞过吃了一半的梨子咬得直流汁水··唉我真是为家付出的居家好男人··他对着花好月圆头像单刀直入一句话:·【顾不鸣是夫蜀养的鸟·】·【青鸾。
】·他眼巴巴看着对面“对方正在输入”像是在跳绳,突突突闪了好几次,半天只憋出一个字:·【啊】·祈尤:“……”·您是归西了吗·“小公主,我放在这的梨你看见没有少了一只。”
您可真他妈小肚鸡肠,一只你都能看出来··祈尤翘着脚,面不改色握着梨说:“我吃——”·“我还没洗呢——你刚刚说什么你什么”·祈尤:“……”·他面无表情把梨扔进垃圾桶里,“我艹。”
陆忏:“……”·他好气又好笑,“你到底看见了没有·”·“不知道·没看见·滚·”·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这夜里的时间流逝得更快一些··宛若捧在手中的泡沫,小心翼翼却终究逃不过湮灭··祈尤吃饭时仍是话少吃得多,听到陆忏偶尔的促狭调侃时会面不改色在桌下一脚踢过去,与平常无异。
但在某一个时间段,却比往日更热情··帘布挡住窗外令人羞怯的月光,床头点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暗影绰约、浮香朦胧··陆忏眼底沁着笑意,抬手拂去祈尤额前被细汗濡- shi -的头发,嗓音低沉嘶哑,拂过耳畔时仿若电流穿过脊髓,“今天这么热情啊……”·他指了指自己脖颈上一点红痕,若有似无笑了一声:“这个让别人看见怎么办”·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有人看见,甚至巴不得把这段恋情公布天下,只不过想要逗逗祈尤,“小猫挠的”·祈尤回以冷笑,“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我们这段关系了。”
陆忏意味深长哦了一声:“你就不怕别人误会”·“误会”·祈尤的声音同样嘶哑,他跨坐在陆忏的腰腹,居高临下审视他,眼梢仿若胭脂一般的红。
他忽然俯身盯紧他的猎物,含着笑意问:“我们是误会么”·他的目光挑衅,行为又主动··陆忏暧昧的气息逐渐逼近,凑近他的面颊,笑声格外低沉:“乖孩子……”·他的手沿着祈尤的腿一路抚摸上去,也不知道摸到了还是握到了哪一处,听得上头闷闷哼了一声。
“抖什么”陆忏揽住他的肩膀,伸出舌头在他耳廓- shi -漉漉舔过,语气下|流:“发/育得很好啊,我的小公主……”·祈尤:“……”·他的态度再也硬不起来了,某一处却是兴致勃勃,令人羞耻。
唉·到底是栽了··……·第二天天明时,祈尤靠在床头懒洋洋地支着下巴看他:“有工作”·陆忏转过身正对着他换衣服,“嗯,今早老沈让我去隔壁市郊外考察。
……可能要去两三天,想跟我一起么”·祈尤打了个呵欠,一副身心俱疲的姿态回绝了他··陆忏穿上外套,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晚上……我赶回来给你做饭·”·“不用·”·祈尤眼神都不给他一个,贵妇人似的翻开放在窗边的书,“快滚。”
陆忏为自己的婚后生活卑微地位叹息一声,嘱咐他厨房有准备好的早餐、沐浴间有烧好的洗澡水,这才放心地离开··才迈出家门一步,右眼皮忽然没来由地跳了两下。
陆忏下意识抬起手轻揉右眼,余光瞥见隔壁围栏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他看上去傻呆呆的,脏兮兮的双手抱着皮球,如果他还在人世的话,估计淌了鼻涕都不知道伸手擦一擦。
但小男孩一见了陆忏,登时笑开来,叫道:“陆哥哥·”·陆忏应了一声··男孩嬉笑着说:“陆哥哥,我昨天看见你院子里……有一个好漂亮的人。”
陆忏闻言脚步一顿,勾了勾唇角说:“嗯,他脾气很坏,不要吵到他·”·男孩捂住嘴巴,皮球噔噔地砸下来,他还是先点点头应答了才抻着脖子眼巴巴瞧着自己的球。
陆忏心情颇好,轻抬指尖,那颗皮球嗖地一声飞回男孩的怀里··他在祈尤的视线中逐步远去··祈尤从窗台上慢悠悠地走下来,摸出手机给“花好月圆”的头像发去一条消息:·【他走了。
我现在过去·】·……··黑猫卧在少年的肩头,双目澄澈,瞳孔细长如针,颇有几分诡谲··它竖着生着七道红痕的尾巴,做出一副嘲弄又挑衅的姿态。
而他的主人不遑多让··他单单是无言地坐在沙发里都自带着“熟人勿近,生人去死”的气场··祈尤拂去臂上莫须有的灰尘,顺势伸出右手臂,直到对面的人面前,面上的神态有几分嘲讽。
·“劳烦,把你徒弟设下的这条红线,暂时给我拆了·”·坐在他对面的人沉默地盯着他的右手半晌,一张素来含着和蔼慈祥笑意的脸从- yin -翳中慢慢抬了起来。
“沈玄局长·”·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过渡章,明天开始正式走第三部 分的正线剧情,也快要接近尾声(三十章)啦·感谢在2020-09-23 19:32:42~2020-09-24 17:16: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野撸狼尾吗 7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3章 旅途·这天是个- yin -天,乌云雾蒙蒙拢着城市,不多时便是细雨绵绵。
打- shi -头发与衣物,软趴趴地贴在身上,流浪于在人潮拥挤,更像是一场无妄之灾··祈尤到达火车北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钟,他站在人群中央,穿着干净的卫衣与牛仔裤,看上去与普通大学生无异。
车站显示屏的红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揉进澄澈的眼眸中··略显冰冷的电子音再一次响起,提示下一班车即将出发,没有检票的乘客注意时间··祈尤插在口袋里的手攥着沈玄伪造的妖族身份证与火车票,另一只手拉了拉口罩,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显示屏上鲜红的字幕。
话说回两个小时前九局局长办公室··红线从他的手指上解开,仿若游鱼摆尾,钻进了他的袖管里··祈尤垂下衣袖遮住自己的手腕,面无表情说:“你早知道陆忏就是沈鹤归,为什么不告诉他。”
坐在他对面的沈玄合掌收拢拆解之术,一时间神色像是老了二十余岁··他沉沉地叹息,苦笑着说:“怨尤神大人,过去的事,何必还要他再经历一遍呢。
我也不想……他再恨我了·您能理解我吗”·祈尤虽说不憎恨他,但也并不怜悯他··他随手将递到面前的手机、身份证与火车票塞进口袋,面不改色说:“你争取多拖陆忏一段时间。”
昨天晚上两个人都有意把“电量”充的很足,可以挺个两天左右,但保不齐陆忏今天杀回来,中途发现小公主跑路了,备不住要当场杀人··祈尤将自己的原配手机取了出来,利落地拆下手机卡,与手机一起摆到桌上推到沈玄面前,“劳烦寄存。”
他没有与人多费口舌的意思,说完这句话半垂下眼帘,转身欲走··沈玄不自觉挺起脊背,望着他离去的眼神透出苍老无奈之色··他长叹一声,恭敬地开口:·“恭送神明大人,愿您此去万事胜意——”·车站里的人群熙熙攘攘,大多人手提着大包小裹,神色匆匆,步履忙忙。
四五十岁的中老年人比一些年轻人更有冲劲儿··祈尤被行人撞了一下肩膀,下意识抬眼看过去··撞了人的估计跟他是同一趟列车,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先把其中一个往肩膀上一甩,另一个倒腾到另一只手上去。
男人活动着被勒得充血的左手,讪笑说:“哎呀妈呀,不好意思啊,小老弟·”·祈尤:“……”·“哎妈,你也这趟车啊”·男人看面相应该是三、四十岁左右,一笑起来嘴角要咧到耳根去,可以说是相当自来熟了。
祈尤还是头一次被人搭话,下意识想照照镜子看一下自己的绝缘脸··他不回话,男人也不觉得索然无味,反而呲牙一笑说:“那太好了,老弟你坐哪呀,我坐55号,咱俩万一挨着呢,我带了烧鸡,可香了呢。”
祈尤:“……”最好不要坐一起吧··他面无表情说:“不会那么巧·”·说着反手从口袋里抽出自己的车票。
加黑加粗的“56号”··祈尤:“……”艹··他面不改色把车票又塞回去,毅然决然往回走去··“哎哎哎,大兄弟从这回不去啊,都检票了,你干啥去”·“……”不干什么,我退票,我走着去目的地。
火车座位是三人的,祈尤坐在中间,像是一座会喘气的墓碑··他心里暗暗给订票的沈玄又掺了一笔··右边坐着的是一位六旬老太,左边靠窗的则是那位- cao -着一口东北腔调的大叔。
祈尤拉着一张驴脸想要就地回魂请庙去··火车里依旧拥挤,坐着的、站着的人大多都透着不可言说的疲态··有人抻着脖子顶着头说话,小孩子止不住地啼哭,家长无奈又宠溺地劝哄,声音揉在一起便闹闹哄哄,让人心里烦躁。
祈尤对面的座位也有一个孩子,但还很小,被女人抱在怀里吸吮着大拇指,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车厢··他不喜欢小孩子,只瞄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他身边的五旬老太握着智能机,老花镜后的双眼需要迷成一条缝隙才能勉强看清手机上的字。
她轻轻叹一口气,颤巍巍将手机伸到祈尤身侧:“小伙子……你帮我看看,我这怎么没有声音啦是不是坏啦……”··祈尤先是茫然,再是错愕。
他怀疑自己出厂设定的屏蔽系统是不是真的坏了··他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幸亏旁边的东北大叔特别自来熟,笑呵呵地说:“哎,大妈,您哪的啊拿来,我给您瞅瞅。”
老太没听清他前面说什么,只听到后面一句“给您瞅瞅”,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把手机递到他手上去,嘟嘟囔囔念叨着说:“人老啦,越来越跟不上时代了,看字都是看不清的。
这手机呀,还是儿子给买的·”·大叔轻车熟路检查着她手机页面的显示标志,热络地说:“那您这次是要去儿子家呗”·“是啊,要去抱孙子哩。”
老太的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嘴都有些合不拢,露出镶着银边的牙齿··“真好,真好·”·祈尤坐在他俩中间像是一瘫痪的小鸡崽,偏偏大叔聊天还要带上他一个,“哎,老弟,你是开学了吗”·“……”我还真不知道我在哪上学。
·他木着脸,半天才敷衍地嗯了一声··“那你今年……是上大学了呗”大叔笑嘻嘻地说:“我儿子也快高中毕业了,哎,你在哪个大学啊,好不好”·祈尤:“……霍格沃茨学院。”
大叔:“……”·他不动声色握着手机往窗边挪了挪,“哦,那还挺好的·”·老太不知道哈利波特,自然也不知道“霍格沃茨”,笑眯眯地问男人:“那小伙你这次是……”·“哦,我回老家。”
大叔呲牙一笑,“过年的工钱,前几天才结,黑心老板不要脸,难怪媳妇跟包工头跑了,活jb该·”·老太:“……”·他鼓捣了几下又把手机递回去:“喏,好了。”
“谢谢……”·“嗐,谢个鸡……啊不是·”·大叔咳嗽一声:“我是说,不用客气·大妈你咋这时候去抱孙子啊。”
老太木着脸说:“我前儿媳妇跟包工头跑了·”·大叔:“……”·祈尤:“……”嚯··他压了压唇角的笑意,低着头随手拨弄着沈玄提前准备的手机。
他要这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毕竟除了陆忏以外他没有别的联系人··……这件事他也并不想把陆忏牵扯进来,肃佑宗与他的羁绊,在沈鹤归身死时就已经断了。
一阵小孩啼哭的声音在他对面响起··祈尤下意识抬头看去,年轻温婉的女人熟练地轻拍襁褓,面上的神情温柔如水··她小声唱着江南的调子,像是洒进心口的月光,缠绵婉转。
“宝宝不哭,不哭,我们快要到了,”女人说:“我们去见阿爸,好不好呀·”·对面这三个人的目光都投在她身上,女人无暇顾及,只匆匆抬起头笑了一下。
老太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有些焦急,“是不是饿了呀”·“饿咧”大叔一怔,弯下腰从搁在脚边鼓鼓囊囊的大背包里淘金似的掏出一个油纸包,搁到桌面上几下撕开个大口子,露出油汪汪的烧肉:“烧鸡,吃烧鸡哈。”
女人:“……”·她哭笑不得地说:“谢谢您,但宝宝才一岁,吃不了的·”·“哦哦,我傻了·”大叔哈哈大笑着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我这里有热水,”老太说,“有奶粉不啦,给小孩冲点啦·”·女人熟练地从手边的包里拿出奶粉包与水杯,倒了些热水备着··大叔眼巴巴瞅着她一连串动作,忽然说:“哎妈呀,我想我媳妇了。”
女人:“……”·大叔说:“唉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大妹子,你别多想·”·他讪讪地碰碰自己的唇角,笑着说:“我们刚有孩子那阵,家里贼她妈穷。
我在外打工赚钱,我媳妇就在家照顾小孩,家里上上下下都要劳累她,唉,跟了我真是苦了她,她长得可漂亮了……”·这个男人说话时又快又直,还不分平翘舌,但他提起家室时,眼眶中盈满直白的爱意,沉甸甸的。
祈尤侧目看着他,见男人忽然用手背草草擦了一下眼梢,他的指尖往口袋里伸了伸握住纸巾刚想掏出来,男人忽然伸手撕了一大块烧鸡,铿锵有力道:“来,铁子,吃鸡腿。”
祈尤:“……”谁她妈是你铁子··他毅然决然把纸巾塞进了口袋深处··“来,吃吧,可香了·”大叔把油乎乎的肉块递到他面前去,看着他的眼睛都在放光。
祈尤转过头面无表情看着他··大叔:“……”·他径直伸长了胳膊怼到老太面前,“大妈,吃鸡·”·老太:“……”·她推开男人的手,掏出一张素白手帕擦了擦侧脸的油水,勉强笑笑:“我不吃。”
“吃吧,可香了·”大叔又伸伸手··盛情难却,老太捏过鸡腿咬了一口,神色一变:“这家,我儿子以前很喜欢吃这个味道的熟食”·“哈哈,是吗”大叔又撕了一块递到女人面前:“大妹子,来吃点。”
·“啊这……谢谢您了·”女人小心翼翼接了过来,怀里的孩子咂吧着拇指好奇地看着她··“宝宝,你还小,等大了给你吃。”
大叔咧着嘴笑得开心,他这次撕下了一小块,试探- xing -地递给祈尤:“老弟,吃一点吗很香的·”·祈尤顿了顿,目光掠过大叔期许的笑脸、女人清秀的面庞以及老太怀念似的目光,迟疑着伸出手接了过来,油腻住他的指尖,黏糊糊地惹人生厌。
“……谢谢·”·“嗐,跟我谢个鸡……咳,不用客气·”大叔嚼着烧鸡,看着窗外掠过的群山,他的目光一凝,忽然说:“再过十几个小时我就能见着媳妇了,嘿嘿。”
提起旅途的终点,老太压抑不住唇角的笑意,扬着声音说:“我再过几个小时就能下车啦,我儿子开车来接哩·”·女人笑着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宝宝,再过半天,我们就能见到阿爸了。
想不想他”·聆听着他们的只言片语,祈尤沉默地嚼着鸡肉,眼里却盛着沉甸甸的光··他们都有想要见的人,这场旅途就不会寂寞··神龛的神明终于踏入尘泥,他更像是世人的信徒。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满课,才从实验室回来……啊……累飞了·感谢在2020-09-24 17:16:04~2020-09-25 17:24: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桑余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上形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64章 坠落·旅程很长。
火车穿过群山,如同一束不辞万里的流星··祈尤没有可以消遣的事物,大多时都在抱着双臂小憩··他每次入睡前都能觉出身边的人贴心地放低了谈话声。
他们不知道何为神明,只是作为“同族同胞”关心着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哥··祈尤第二次醒来时,正赶上老太悄声地收拾着行李,她手提大包小裹,颇为倦怠地坐在座位里急喘了口气。
“阿姨,你到站啦”·男人也是刚打了个盹,边揉着眼睛边坐直身子··“是哇·”·老太笑得见牙不见眼,“这站就下啦。”
火车减缓了速度,恰好在站台停下··车厢内吵嚷的声音如同煮开的沸水直直钻进人耳朵里说不出的烦躁··祈尤沉默地坐了半晌,忽然在老太站起身的同时站了起来。
老太:“……”萨瓦迪卡··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直到祈尤单手拎过她一侧行李包这才活了过来··“这,这我要带走的……”·祈尤闻言一顿,脸色黑了两个度,一言不发地往车厢口走去。
老太跟在他身后,难免心里直嘀咕他手里拎的哪是行李,分明是炸/药包··但这个脸色臭臭的,站在哪哪吹- yin -风的“大学生”只是规规矩矩把人送到了门口,在老太迈出车的瞬间,将行李包递到人手边去。
“小伙子——”·老太顺着人群逐渐被冲远,她费劲地转过头向他摆着手,她的感谢在人声鼎沸里唯剩嘴型··泛紫的、干裂的嘴唇张合蠕动,努力地把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达给他。
谢——谢——·祈尤站在人群中央,时而被人碰了肩膀,推了脊背,他却依旧站得很直,面上神情有些恍惚··他“听见”这个人说谢谢,一声又一声,一遍又一遍。
真诚的、恳切的、开怀的··祈尤从她身上看到了故去的另一个人,也是一位老太,只不过送给他的却是截然相反的事物··“……”·他无声地挑了下唇角,眉眼的弧度算得上温柔。
“再见·”·火车再次启程,祈尤身边的座位换了另一个人,戴着口罩看不全脸,估摸着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坐下便扣上帽子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大叔怼一下他的胳膊肘,祈尤眼神都不给他一个,权当是个会喘气的木头··“哎哎,大兄弟·”大叔说:“你行李是不是被人偷了,还是逃学出来的”·祈尤:“……”·他两手空空,孑然一身,还真没有行李。
难怪大叔把他当场离家出走的小孩··“你在哪站下车啊”·祈尤觉着这个问题无关痛痒,随口说:“沈沽站·”·“沈沽……沈沽啊。”
沈沽山是国内比较有名的一座大山,坐落在市外的郊区,那一片无垠区域都算在沈沽山内··“那边可冷呢,老弟你穿这些去怕是不行·”·祈尤不甚在意,他是打算直接杀上埋骨之地,如果顾不鸣在,那就就地超度。
“你要不嫌弃的话……”大叔似乎也有些为难,忍着肉痛说:“哥这也没有什么好衣服,要不……这件给你”·祈尤看了一眼他身上套着的大画布。
“……不用,谢谢·”·大叔眼巴巴盯了他半晌,瞅得祈尤想一巴掌把他拍出窗外,这人忽然说:“老弟,你是不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少爷来体验生活的啊。”
祈尤:“……”··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快马加鞭奔向目的地的不止小少爷一个人,还有他饲主··陆忏怕人饿着,尽其所能用一天赶出了半个月的工作,夜里连觉都没睡实,裹了外衣草草在宾馆床上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急着忙着赶回去,结果迎接他的不是温香软玉的小公主而是空空荡荡的冷屋子··陆忏:“……”·虽然祈尤这人平时也不喜欢回他消息,但不会一声不吭就跑了。
他心里没来由地一跳,摸出手机进入□□模式,点进右上角文件夹里最隐晦的图标··一个圆圆的小红点正微微闪着光,坐标于市中心九局高层··……·“哎老陆你回来啦怎么这么早啊。”
江浮生嘴里叼着半张奶黄饼,眼睁睁看着某人压着一股黑旋风刮进来,他呆滞片刻,麻木地咽下食物,迟疑地问:“你……你烧纸去了”·来者正是一脸黑气缭绕的陆忏,他周身气压压的很低,几乎要结出冰碴子来。
他抿了抿唇,没有心情回答江浮生的话,径直从他面前阔步走过,直奔向局长办公室··到了这个时候,陆忏也并没有忘记他的一身好习惯,站在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三轻两重,直到屋里传来一声“进来”,他才推开门走进去。
九局局长一如往日端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热茶,白瓷茶缸看上去寒酸得可笑··沈玄见到他那一刻,面上的神情竟然有几分如释重负的意味··他慢吞吞放下了手里的茶缸,随意搓着烫红的掌心,轻声说:“小陆,你回来啦。”
陆忏眉梢抽搐,隐隐可见鼓起的咬肌,可见他使了多大力气压抑着他的怒火··“……是·”·这个字被他的牙齿重重咀嚼过,显得狰狞森然。
陆忏回手带上门,一步步走到沈玄办公桌前几步站定··这个距离刚刚好,进可攻,退可守··沈玄头一次见他一手养大的孩子露出这样的神情,他肩膀与背脊的弧度拉得很满,宛如一把弓箭,好像杀气腾腾,也像溃不成军。
他想着他该说些什么,于是试探- xing -说:·“你那边的工作怎么……”·“祈尤走了·”·陆忏截断了他的话,目光愈发炽热尖锐:“他走之前来找了你,是不是老沈。”
·“……”·沈玄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是·”·“跟噤派有关,是不是”·沈玄说:“是。”
陆忏死死咬着牙关,一字一顿说:“跟你拉拢他进九局时的约定有关,是不是”·沈玄蓦地一僵,如同心口一道隐晦陈年伤疤被人狠狠撕开,他先是茫然,再是被铺天盖地的疼痛渗透。
他同样咬着牙,说:“……是·”·去年九月末怨尤神入世,沈玄拉拢祈尤入局,单独与他在审讯室见了面、谈了话,内容不详··江浮生多嘴问了一句局长是给了什么好处。
沈局长说当然是因为九局员工宿舍风景优美设备齐全··……这种话,陆忏是不信的··从他见到祈尤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祈尤不会轻易入任何局,除非有他所求之物,并且是梦寐以求。
“你答应了他什么”·陆忏紧紧盯着他,恨不得把人盯穿了··沈玄欲言又止张了张嘴··“……他不想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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