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管这玩意叫神? by 拾酒有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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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管这玩意叫神? by 拾酒有词(4)
·祈尤身着红衣,手持一柄木枝灯笼,阔步向上走去··纸面灯笼里燃着特殊的火烛,碎光亲呢地追着他的手,不见烟雾却是甜浪逐影,这味道香甜而不腻,有些像鸦/片,杂糅着难以言喻的引诱。
风动草木摇,一道巨大畸形的影子从荆棘里打着滚儿晃出来··是魂请庙唯二员工的另一位,那只令人胆战心惊的怪物··“你回来啦还燃着‘引光’,”它低下庞大的头颅贪婪地嗅着灯笼边的香味,眼里透着欣喜与饥饿,“好香,好香。”
祈尤将纸面灯笼往前递一递,伴着怪物粗鲁急切的吸食声音,烛光像是逐渐缺了电的手电筒慢慢黯淡,直到熄灭··“引光”是人将死前最后一丝怨怼所凝聚的烛点燃的灯光,于吸食怨气的妖物和“某些”神明来说,是最好的饭后甜点。
当主子的还不屑于与宠物抢食,太没品味··引光熄灭,他收了木枝灯笼,拢一拢衣袖说:“昨天晚上有人来过么”·他依稀记得入睡前听见怨铃阵阵,隔着千山万水不甚清晰,说是听错又怕是耽误了事,这才特意来问问。
怪物扬起头,生着倒刺的舌头粗砺地舔过爪子,用似是又非的语气说:“没有吧,我没听见·供奉你的人越来越少啦,哪能这么快又有一个·”·过气神明:“……”·他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却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祈尤似笑非笑说:“哦,是吗,供奉我的人少成这个样子了”·他这句话绵里藏针,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怪物抖抖身上坚硬的鳞片,不太自在地说:“其实也没那么少……就,一个月有一个挺多的,真的,不骗你。
也就比某些神少了……亿点点·”·祈尤:“……”·眼见着某人脸色越来越黑,怪物干脆闭上嘴,抬起爪子捂住耳朵——笑一下蒜了。
祈尤皮笑肉不笑乜了它一眼,心里把这笔账记成了摩斯密码··你给我等着··在自家宠物这里吃了瘪,直到到了罗姗家里,祈尤那张脸都是拉得比火腿肠还长。
陆忏是个敢于点火的战士,抻过头对他说:“宝贝,是不是受伤了来哥哥怀里避风雨吗”·祈尤:“……”·他僵硬地转过来看着他:“我把你心豁开你信不信。”
陆忏:“……”·他摸着下巴回答:“懂得事先询问对方,嗯,有礼貌,给你小红花·”·祈尤是真的很想一拳打飞他的项上鸟头,山海经里怎么会记载这么讨厌的妖,当初下笔时是不是笔墨都要多费出一部分。
刚好罗姗拉开门,他不好发作只能狠狠翻了个白眼··这一次家里不单是有罗姗一个人,还有一个身量略高,染着脏橘色短发的女孩子,她见了站在门口的两个大男人,居然没有戒备提防,反而大大咧咧地引着两个人走进屋。
“你们好,我是唐梓,姗姗姐跟你们说过吧”·唐梓一笑起来,露出浅浅的梨涡来,甜得仿若满池春水,又像是漫天温煦的阳光洒在肩头。
·她与罗姗,一个活泼一个温柔,一个脱兔一个处子,倒是天生一对··这一个照面,电光火石间,陆忏忽然意识到某件事,看唐梓背对着他们往卧室走,嘴里喊着“姗姗姐,你好了没呀。”
他去捅祈尤的手臂时却被先一步止住了··祈尤眼也不抬,小幅度地摇一摇头··见他此态,陆忏立即明白他们两个是想到一处去了··——唐梓并不知道罗姗身怀绝症。
这份默契的认知并不会令人觉得欣喜,反而因为其中含义心有遗憾··“抱歉,才收拾好,等急了吧·”·罗姗从卧室里走出来,她依旧是温润似水的模样,就连她身上的怨气都仿佛浅碧游荡。
她话音刚落,听见卧室电视机里以直线飙升的音量播送着新闻,她提高了音量喊“唐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坐到了遥控器上”唐梓手忙脚乱地调低音量。
罗姗好笑地叹息一声,才想着对二位说一句抱歉,却听陆忏若有所思地念叨:“沈沽山……这地方怎么了吗”·他只听见这个地名,后面的播报被两个人说话的声音盖住了。
“啊是,陆先生去过吗”·陆忏撑着下巴,意味深长说:“嗯,随家父到那里出过差·”·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有宝贝猜到了谜底啦~给个抱抱~· · ·第39章 出差·“是,曾和家父去出过差。”
“这样啊,我之前一直想去看看来着·”罗姗将一缕碎发挽到耳后,语气带着一些期许,说:“我之前看过好多沈沽山的怪谈,说是有‘阵法大山’的名号嘛,古代好多修士会去那里作法修炼来着。
我记得书里说是这山很久很久以前是不叫这个名字的,后来出了事,才改叫沈沽山·”·陆忏的手指摩挲着杯口,“罗小姐了解的很多啊·”·“我比较喜欢嘛,”罗姗提起这种神神鬼鬼的怪谈格外的有兴致,想起新闻报道,又不无遗憾地叹息一声说,“本来是想要年底去一趟的……看来是去不上了。”
罗姗不像是其他人,今年去不了还可以明年去,她的生命已燃烧至尽头了……·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唐梓这时候在卧室里插话说:·“是啊——本想和姗姗姐一起去爬山的,可惜山体塌方了哎。”
“塌方沈沽山吗”陆忏有些愕然,这山正是沈玄当年带着他去的那一座,也是从时起他终于开始梦溯前朝。
提起沈沽山,他还有一种……怎么说,很微妙的一种感觉··唐梓握着手机从卧室里晃出来,趴在罗姗身后的沙发边缘上,嚷道:“是啊,昨晚九点多山体塌方……哎,好像还死了人呢。”
听她又一次把这条新闻念了一遍,罗姗不无遗憾地叹息着说:“看样子我的挖宝梦破灭了·”·祈尤:“……”不是,您原来要去山上干什么挖棺还是认祖归宗·“您是说……昨晚九点山体塌方的吗”陆忏问道。
祈尤转头看着这个四四方方大写的微妙本人,压低声音问:“你老家”·陆忏:“……”·他抿了抿唇,好脾气地回复说:“谢谢关心,不是。”
祈尤:“哦·”·你这个“哦”为什么那么遗憾啊·唐梓打量着他们两个古怪地嘿嘿一笑,捅了捅罗姗,虽然是咬着耳朵但音量可一点都不低。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说什么来着”·她的语气还带着点邀功请赏的意思,祈尤怎么听怎么别扭··罗姗把猴斗子一样的唐梓抓过来按在沙发上坐好,“教子无方”似的叹了口气说:“别瞎说,吃你的橘子去。”
她被“训斥”了也一点都不生气,嬉皮笑脸地摸过一个圆润光滑的橘子扒开皮,掰开第一瓣仔仔细细看着撕去琐碎的白丝,喂到罗姗嘴边:“这袋橘子我昨天晚上放学买的,都很甜。
啊·”·罗姗神色自然地接过,手肘碰一碰她:“陆先生刚刚问你话呢·”·“啊哦·”唐梓回过神,抽出一张纸巾擦着手说:“您说塌方是吧我看是九点钟……稍等,我查一下给您看。”
她搁下剩下的橘子,摸出手机找到网上播报的新闻递给他,“就是这条·”·陆忏简单地扫了几眼,记住几个关键时间点便把手机还了回去:“谢谢。”
“咦这么快的吗”唐梓嘟嚷着接过来,她不知道陆忏惊人的记忆力,只当是他敷衍看过一遍就作罢了··罗姗温和地笑笑,稍微向前倾身,询问说:“我还没有问,祈先生您今天来找我是……”·“哦,我问你要几样东西。”
祈尤搁下茶杯,翻手三根银针躺在掌心寒光熠熠:“取你眉间、神阙- xue -、右手虎口三处血各一滴·”·罗姗:“……”·陆忏:“……”·他看着那三根成年男子中指长的银针,忽然觉得某处生风。
……为什么会有人随身携带这种东西··罗姗面露难色,唐梓率先嚷出声:“大师,您这玩意一针扎下去,别说是血了,命都跟你走了呀·”·祈尤:“……”··他看向罗姗,见她神情惶恐,显然与唐梓抱有相同的困惑,毫无干劲地说:“右手放茶几上。”
罗姗:“……”·她神色相当复杂,慢慢把手挪到茶几上,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能和颜悦色一句话把一个温柔似水的姑娘吓成这样的,估计只有祈尤一个人了。
陆忏偏过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真不讨姑娘喜欢·”·祈尤:“……”·他没好气地怼回去一句:“你特么讨·”·陆忏想了想说:“我讨你喜欢。”
祈尤:“……”奈何本神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他深深吸一口气,执起一根银针对准罗姗右手虎口,尖端闪烁着幽幽冷光,仿佛寒冬艳阳下一抹飞雪。
她本来是没有晕针的毛病,此时此刻都下意识咬住自己左手的中指指骨··唐梓拉下她的左手,把自己的手放到她嘴边··换做是唐梓,她又舍不得了,柔软的嘴唇轻轻碰着手背,像是蜜蜂簇拥着花朵。
祈尤默不作声地将银针刺入,出乎意料的是罗姗只觉得虎口一凉,但并无疼痛感,她讶异地看着那根银光似的针从尖端开始像温度计一样逐渐升上殷红的色彩··升到还差一个指头的时候,祈尤抽出了已淬成血色的针,面无表情看着她,满脸写着两个字——“疼吗”。
罗姗:“……”我只有亿点尴尬··她讪讪笑了一声,“那祈先生…剩下两根……”·祈尤皮笑肉不笑把剩下两根银针递过去:“请便。”
罗姗取过银针稍稍背转身子,在场的两位男士相当有自知之明地别开脸··姓祈的那位把玩着手机,姓陆的那位把玩着玩手机那位的手指··祈尤:“……”·他一字一顿地问:“你很闲吗”·陆忏雷打不动:“咸不咸的,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祈尤:“……”·这天聊不下去了··他冷冷地别开脸正好对上唐梓眉飞色舞的神情··其热情程度堪比阿X酋酋长··唐梓被他盯的发毛,咳嗽一声帮人扎针去了。
等三根针都染上血,祈尤取了一条素白手帕仔仔细细包好放回羽绒服内衬口袋里,随手推了下陆忏的肩膀:“走·”·唐梓和罗姗起身相送,直到门口。
被走廊里的风一吹,罗姗拢了拢披肩笑着点点头:“再见·”·祈尤点头算是应过··唐梓笑着向他们两个摆手说:“回见啦·”·陆忏说:“回见。”
唐梓挤挤眼睛,嬉皮笑脸说:“你们很配·”·祈尤:“……”·他也不想听见,奈何走廊回音太响··可能是他的脸色太难看,唐梓都觉出其中腥风血雨,低低咳嗽一声挽住恋人的手臂。
陆忏碰了碰鼻尖,笑得像是新婚夫妇一样甜蜜:“嗯,我也这么觉得·”·祈尤站在下一层台阶抬头看着他说:“你觉不觉得你阳寿将尽·”·“很遗憾,暂时还没。”
陆忏拉上外套拉链,向二位女士点头示意后走了下去··大概下了两层,他听见楼上传来低低的歌声,听音色大概是唐梓,她哼着恋人亲自谱写的小曲儿,调子里裹着满满一勺甜蜜。
陆忏翘了翘唇角,向下望去,正好见小公主不耐烦地抬起头回望着他··婉婉歌声,遥遥几尺,一眼万年··这个场景在数月后陆忏动身前往沈沽山寻找祈尤时一遍又一遍地在眼前映过。
其实也不值得刻骨铭心,只不过从窗外里映进来的那缕光刚好落在小公主的发梢与肩膀,像是一层洁白的婚纱··他的公主在光里,嫁于他··他心动不已。
……·黑色的SUV仿若一匹沉默的野兽逐渐驶离这片楼宇,躯干坚实,四肢矫健··车窗外的建筑一一扭曲着掠过··祈尤今天穿的有点多,难免有些晕车,翻出一条香草味的口香糖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你要去见罗富国”·祈尤蔫蔫地耷拉着眼帘,声音轻得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一家三口·”·“噢……”陆忏若有所思地拉动着离合变速器,“那行,咱俩换辆车再去。”
“换车换什么车”祈尤愣了一下:“坦/克吗”·直接碾死一家三口·一家升天,法力无边·这关系断的也太干净了吧。
陆忏:“……”·他闷闷笑了一声:“不是,换一辆贵一点的车·”·祈尤:“”·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陆忏:“这时候你还想着装什么。”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啊··陆忏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干巴巴咳嗽一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似乎并不想解释太多,把车开回家以后,让祈尤在院子里稍等片刻。
这一等就是十几分钟,他听见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音时下意识以为陆忏开了一辆拖拉机出来··如果陆忏坐在拖拉机上对他说:“小公主,臣来救驾了——”··那他一定一拳轰死这人,以还世界安宁。
好在陆忏从地下停车场里提出来的不是他想象中的拖拉机,而是一辆看上去就相当有重量、外表凶悍仿若霸主,但又漂亮得令人见了就移不开目光··祈尤不懂车,若是换一个懂行的人看见这辆车估计眼睛都要点燃了。
车主坐在驾驶位,不紧不慢地降下车窗,像是孔雀开屏似的带着点炫耀又献宝的意味,往旁边偏一下头,挑着眉头说:·“上车,小公主·”·作者有话要说:昨晚上舍友教我打麻将,麻将真好玩——· · ·第40章 ·祈尤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做出“守株待兔”这种效率低、贼傻X的事。
罗富国所在的员工宿舍周围没有什么大餐厅,多是车库改建的家常菜小餐馆,连正经的奶茶店都没一家··祈尤从车上下来,本想找个落脚的店面,看着糊在墙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油污,只觉得浑身腻得难受。
他面无表情回头看着另一位待兔团伙成员,语调平直:“你怎么确定能等到罗玉”·陆忏从容地将车钥匙收回口袋,轻慢地挑一下眉头:“我说了有奖励”·“没有。”
祈尤的语气透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但你不说肯定有灭顶之灾·”·一个人站在马路牙子上是傻逼,两个人一起站在马路牙子上是傻逼的二次方。
陆忏不想连累小公主做平方数,于是提着他的后衣领像是捏包子褶皱一样往前走,轻笑一声说:“我做事,你不放心”·皮薄馅鲜的小笼包挣开他的手,相当诚实地说:“我死的那天也不放心。”
陆忏:“……”·他不无惋惜地叹息说:“实不相瞒,我是来之前算了一卦,预测罗玉今天手痒得发麻生藓,如果不找辆车——最好还是姓悍名马、贵得淌金水的车刮几道长口子就会头顶生疮、脚下流脓,当场暴毙。”
祈尤:“……”·你预言范围真精准啊··他大概是觉得槽多无口,干脆站在原地挺尸··前天夜里刚下过一场雪,呼吸时鼻尖沁着特有的属于雪的一点甜味。
祈尤大抵是觉得略显- yin -沉的天色都要比旁边活蹦乱跳的狗讨人喜欢,双手在身前交叠着,稍抬一点下巴,整一个儿45°望天的犹豫少年··陆忏偏偏看不得他清闲,抻过脖子凑到他面前:“嗳。”
祈尤:“滚·”·丝毫不拖泥带水,让人滚就是让人快马加鞭离开视线··陆忏偏巧不听他的,仍是笑盈盈地瞧着他,略显锐利的轮廓也稍显柔和了几分。
他脚尖拨弄着一团雪块,踩散了剥落下簌簌雪沫··“小殿下,打过雪仗吗”·这什么傻逼问题··祈尤面上稍显不耐,偏过头冷眼看他:“打过仗,带雪的没有。”
瞧瞧,这是哪个战斗种族能生出来的神··陆忏面上笑容更灿烂了几分,弯腰挑了一片最干净、最绵柔的雪揉做一球雪团··祈尤几乎能听见雪粒粘连在一起的声音,他警惕地瞪过去,警告说:“三思而后行,否则我把你头拧下来。”
他一向是言必行、行必果的角色,就算是他现在告诉陆忏他以前拿人头打过雪仗,估计也是可信的··“哦,你想拧我的头啊·”陆忏两手捏面团似的翻来覆去握着雪团,“行,我先扣了你再说。”
他说着忽然把攥着雪团的手扬起来··小公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尾却稍稍有些发红了,像是有些生气的样子··谁料陆忏伸到他面前的手忽然张开,露出一只雪白无辜的兔子来。
“逗逗你——喜欢吗改明儿给你捏个玫瑰花·”陆忏将憨态可掬的雪兔子凑到祈尤鼻前晃来晃去,像是逗小孩一样··祈尤还是有些生气,没好气地说:“要花干什么。”
陆忏不做迟疑,笑着说:“求婚啊·”·祈尤本想说我求你奶奶的金婚,但蓦地想起系在两个人小指的红线,话涌到嘴边便没来由的再也说不出去了。
他心头略有烦躁,浅浅蹙着眉头,别开脸躲过陆忏手里的雪兔子攻击,说:“少搞我,滚蛋·”·“搞你我有吗”陆忏装似无辜地摸了摸下巴:“那我再接再厉。”
“……”·祈尤生怕自己被一介死狗气出心脏病,生平头一次想去寺庙求几本佛经回来念念··什么时候神界也能开发出一套傻逼勿近、近者杀无赦的法律,气抖冷,神究竟什么时候可以站起来·祈尤生平头一遭为神不受法律保护而感到心肌梗塞。
他下意识抚了抚心口,听见不远处渐渐传来吆喝声:·“卖山楂糕——糖三角——”·听着大概是六旬老人,虽然音色年迈嘶哑,但中气十足。
陆忏摸着下巴说:“这两样一起卖倒还少见·”·“我看你是头发长见识短·”·陆忏:“……”他少见祈尤主动张口怼人,以前都是用“傻逼,看我用眼神灭杀你”的态度对人,让人打心眼里觉得身心受辱,唉,这下学坏了。
他面不改色说:“我还有更长的东西,你想看吗·”·祈尤:“……”·祈尤:“…………”··什么叫真·身心受辱。
一点绯红悄无声息地爬上他的耳尖,如果不是看到了全过程,陆忏几乎以为他是被冻着了··陆忏装着正人君子,捏捏他的耳尖,颇为担心地询问:“嗳,你是不是冷,我把我外套给你。”
祈尤直勾勾盯着缓慢出现在自己视线中蹬着三轮车的老人,怎么看怎么适合扛起来用来抡死某人··老人慢悠悠蹬着三轮车的脚硬生生一顿,也不知道是被哪股子邪风吹了后背,忽然惶恐地张望一圈,卯足了劲儿把脚踏板踩出火星子来,飞速逃离这片楼宇。
生怕再晚一秒就要被人扛在肩上当火炮筒用··祈尤望着他的后背,心里不无遗憾地叹息一声··武器没了··他正惋惜着,一只手捏在他的颈后,轻轻紧了两下。
“你有病——”·“嘘·”·陆忏修长的食指竖在唇前:“给你变个魔术·”·“……”·陆忏翘着唇角,向他轻轻眨眨眼睛:“大变活人。”
他话音刚落时,看向了马路的另一边··祈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入目便是一只其貌不扬的土豆精··“……”·土豆精手里还握着一块像小土豆却略有棱角的石头,他仔仔细细打量着停在路边的车,似乎是“哇”了一句,离得太远,只能依稀看见他的嘴型,听不见声音。
他围着那辆车绕了一圈,一边走一边不住摇头晃脑,最后停了下来颇为兴奋地嘀咕一句什么,小老鼠一样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周围,祈尤他们两个正好站在别的车后面,他一时没有看见,确定是一片“无人区”之后,他笑嘻嘻地举起手中的石头对着车门刻了下去。
“有意思吧”陆忏小声对祈尤说··祈尤看着那辆出门前还极为骚包惹眼的车中霸主,这一会儿成了欲哭无泪的大花猫,转过头说:“你的车。”
“好眼力·”·祈尤:“……”·他对全程持着手机记录下对面罪证的陆忏投去相当“敬佩”的注目礼,“……哪里有意思”·“观看傻逼犯罪全过程。”
祈尤观看陆忏拍摄的全过程,干巴巴地冷笑两声:“是挺有意思·”·蹲在车边激情涂鸦的不是别人,正是罗姗的倒霉弟弟,罗玉··他大概是经常干这种倒霉事,速度比老太太钻被窝还快,几下把车漆刮出几圈难以填补的白痕,那手法,毕加索在世都想收他为徒。
车中霸主被迫套上一件花衣,远远看去那一道道白痕像是狰狞的、血肉模糊的伤口··懂车的人看见这一幕怕不是要当场心肌梗塞··罗玉艺高人胆大,刮了车把石头远远地一扔,下巴埋在高高的衣领里就要走人,车主这时候终于悠哉游哉收回手机,拍拍祈尤的肩膀说:“不是想见罗富国一家三口等着,这就给你喊来。”
祈尤:“……”·他忽然有些可怜罗玉了··罗玉低着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土豆,溜着边儿离开,听见背后一声慵懒又戏谑的叫喊:“嗳,小学生。”
罗玉:“……”·他背脊一麻,立刻浮了一身白毛汗··其实他不是第一次刮了人车以后被抓包,但这片老员工宿舍周边设施老旧,压根没有监控的,更不可能有哪一家正义感爆棚为了路人抓这么个刮车小子现安个监控,所以就算被抓到了也没有证据。
再者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证据,单单是李月上能问候亲祖、下能拜访子嗣的嘴也能生生把人骂退了··所以罗玉根本不怕··但今天他莫名其妙的眼皮子直跳,让人心里直突突。
罗玉揉揉眼角,转过身还是跟上次如出一辙的嬉皮笑脸,结果看清从容地踱到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的脸时,他笑容一僵··- cao -,这不是上次那个倒霉哥哥··陆忏没急着质问他,反而在自己车前仔仔细细看了一圈,越看神情越戏谑,哪像是被人刮了车,反而更像赚了一大笔外快。
他摸着下巴,面上端起似笑非笑的神态,语速缓慢得如同念情诗,把字句逐一在舌尖浸- yín -一遍说:“左车门的车漆补不了了,得把整扇门的漆弄下来重喷——右边也不遑多让,后备箱这个地方就更刁钻了,估计要把整个后面重喷,啧啧。”
他越说,罗玉面上的笑容越是寡淡,最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冷道:“哥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家里熬了骨头汤呢·”·“嗯”陆忏直起身子,唇角勾着恶作剧似的笑容:“熬得正是时候嘛,万一你今天断条胳膊缺个腿的,物尽其用。”
罗玉狠狠咬了咬后槽牙,加重语气说:“我不懂你什么意思,让开·”·“不懂好·”陆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相当豁达地给罗玉腾开面前的路。
只听忽然一声惨叫,罗玉已经被他拧着胳膊按进雪地里,大概是直接脱臼了,矮得像小学生一样的身量居然能叫的这么惨··陆忏面上最后一丝笑意褪去,他居高临下如同看着蝼蚁一般瞥着罗玉,声音不无- yin -冷,却仍旧风度翩翩,语速缓慢道:“现在懂了没有”· · ·第41章 半生·罗玉从小到大是攀附罗富国与李月的一株菟丝子,扎根于重男轻女的观念,汲取着罗姗甘甜旺盛的生命力。
平时里磕了碰了有罗富国疼着,大事小事有李月撑腰··他大概还没尝过苦楚的滋味,被陆忏捏在手里第一反应是喊妈,那嗓门堪比盘古开天地气势宏伟,险些一口把楼上老爷子送走。
·陆忏丝毫不动容,向来挂着笑的面庞附上冷霜,异族风情顿时显得不近人情起来··他提着手里不知天高地厚的菟丝子,神情淡漠得好像是下楼扔了一趟垃圾,冷笑着吐字:“现在懂了没有”·“懂了、懂了呜……妈、妈”罗玉的手臂被他拧在背后,形状扭曲又突出,倘若他再用些力气恐怕要把这条胳膊生生扯断了。
罗玉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又开始一声叠着一声地叫妈,可怜得像一条被遗弃的狗··陆忏不为所动,说:“叫爸·”·罗玉:“……”·在他眼里陆忏颇有恶鬼罗刹之相,一时间有些犹豫要不要顺着他的意思。
陆忏另一手摸了摸下巴说:“算了·我- she -不出你这种脓包儿子·”·罗玉:“……”·他的脸色登时白里透青,青里透红,比吃了屎还难看,他心里暗暗给自己加油想给罗富国争一口气。
加油玉玉你可以的·对上陆忏藏着刀、淬着毒的目光他脑中嗡地一声,又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瘪了下去··……算了,争口气又不能当饭吃,何必主动送人头呢,是吧爸爸。
·呵呵··祈尤面无表情凑上前,稍微弯一点腰,反手握住一根寒光熠熠的针··他动作利落地擒住罗玉左手手腕,将针尖抵在虎口,头也不抬地对陆忏说了句:“抓紧他。”
陆忏不明所以,下意识依言压紧小王八蛋··罗玉只觉得他膝盖抵在自己后背上,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哥、哥,轻点,我错——啊”·他叫的声音太高亢,震得人耳朵发麻。
祈尤皱着眉头,待那根红针完完全全刺入他的虎口,如同游鱼重归河水,即刻化作一线极细的红痕印在他虎口至手肘的肌肤上,与红针的长度如出一辙··陆忏松开手,罗玉立即捂住自己的虎口,跪在痛苦地痛呼着,一声一声比尖叫鸡还要嘹亮。
“……这是刺小姐的”·祈尤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刺小姐”是什么,略带疑惑的视线扫过去,对上陆忏似笑非笑的目光,他登时恍然大悟。
——刺君是罗姗作为歌手的名字··“嗯,”祈尤瞥了缩在地上打滚的大虫子一眼,“他父母也逃不过·”·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陆忏颇为“同情”地叹了一声,蹲下来拍拍罗玉肩膀:“劳烦你父母出个面,我们还有笔账要算·”·……·罗富国和李月到场是在十分钟后。
估计他们一直在楼上,接到电话急匆匆赶下来,李月的头发半散着,不知道来之前在家里干过什么··她见了缩在地上不住发颤发抖的儿子,登时红了眼眶,仿佛一直被侵略了地盘的母狮,只待磨牙吮血扑过来。
李月红着眼,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指着他们两个,张口就想用一些污秽至极的语言描述他俩腰部往下某些不可描述的部位··祈尤压根不给她发挥傻逼之力的机会,抬手一记擒拿就把人按在了雪堆里。
头冲下的那种··李月:“……”·祈尤看向罗富国,提醒他的搭档说:“那还有一只·”·罗富国:“……”·一只一只什么我吗·不等他细想,他已经以与李月相同的姿势栽进雪堆里。
一家三口由大中小的顺序整整齐齐摆在面前,就差在旁边插上一个“便宜贱卖”的牌子··祈尤摸出染上罗姗血液的银针,其中一根递给陆忏:“刺进他眉心。”
陆忏接过来,却消极怠工,只不动声色打量着站在一边的小公主··他浅蹙着眉头,葡萄枝一般的眼睫下藏着一双黑沉沉的果实,慵懒的神色间带着一股神- xing -的淡漠。
他是不经意间踩入尘泥的神明,也是自己供奉在神龛中的瓷器公主··祈尤持针的手一顿,面无表情转过头看着他:“陆忏·”·“嗯,在呢。”
祈尤忍无可忍说:“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发|情吗·”·“哟,你也知道我这是发|情·”·陆忏的语气略有惊奇,“这个时候不可以吗”·祈尤看着面前栽进坑里的三个萝卜,冷笑一声说:“你觉得可以就可以。”
他说完不再看陆忏的反应,一针刺入李月的腹部,出乎意料的是陆忏虽然嘴皮子耍得溜,正事倒也不耽误,同时将针刺入了罗富国的眉心··……童歌混进了男女二重唱说不出的滑稽。
这一家三口像是在较劲,一个叫得比一个惨··三根银针分别取了罗姗的右手虎口血、神阙- xue -血以及眉间血··也同样分别对应了姐弟、母女、父女之间的关系。
针淬了血,犹如藏了毒··绵里藏针,恨意绵绵··祈尤把手插进口袋,难得有耐心等到三个人或多或少恢复神智后才用惯有的、懒洋洋的调子说:“怨以达成,多谢款待。”
“……”·他相当有职业- cao -守,售后服务相当周到:“从今以后呢,以罗姗为中心方圆三里,有她没你们,有你们……”·祈尤笑了一下,倒有几分纯真的味道,“当然,我是希望你们有那个胆量以身试险的。”
罗富国被疼痛激发了血- xing -,扒着雪堆恶狠狠地瞪着他说:“你他妈王八——”··他话还没说完,眼前钉入了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它的主人正似笑非笑打量他,“想好了说话哦,我不想听见我不喜欢听的,再有下次就麻烦您先上路啦。”
罗富国:“……”·陆忏见他闭嘴,表扬道:“很乖·”·他弯腰拾起那把匕首别进腰间,邀功似的看向祈尤:“你继续说。”
祈尤倒也没什么想说的,只是不轻不重地捏了捏眉心,“完了·”·“好的,辛苦您发言了·”陆忏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肩膀,“那轮到我啦。”
他说要找罗玉父母算账,是真的有一笔账要算,并且还是一笔不小的账目··“罗先生……是吧”·陆忏露出惯有的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单手按在大花猫似的停在路边的车上,用一如既往的斯文语调不紧不慢说:“您儿子刮花了我的车,您看是走法律程序还是私了呢”·罗富国胸闷气短瞄了一眼他的车,被条条白道晃得眼前发花,七魂丢了六魄:“私了,私了。”
“凭什么说我儿子刮的”李月从雪堆里拔出头,怒不可遏地盯着陆忏:“看你穿得光鲜靓丽的心里黑的很小兔崽子这么大点的年纪……”·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陆忏像是开了自动屏蔽器,眼皮子都不掀一下,事不关己似的双手环在胸前看她歇斯底里。
非常有耐心地等她骂累了喘口气,才风轻云淡将录好的视频伸到她面前去,倦怠地轻挑一下眉··李月如同被人塞了一拳,脸色腾地涨成了猪肝色··罗玉以前刮花了别人的车,苦于没有证据,回回都是靠她这一张嘴战无不胜。
但这次视频就摆在了眼前……·李月眼神发直,大吼一声:“王八蛋——都他妈是假的你们造……”·后头跟着的那个“假”字没等说出来,陆忏毫不客气提起匕首抵在她的颈间,再度问了一遍:“走法律程序还是私了”·“孩儿他爸……孩儿他爸——”李月的眼泪唰地淌出来,哆嗦着手去抓罗富国。
罗富国是个没主见的,被李月压迫多年,也没有什么反抗的意思,苦着脸哀求说:“小哥、这位小哥,我们私了,私了吧……”·“好说·”·陆忏收了匕首,惋惜地叹息着说:“这车我新提了半年左右,一直精心养着,今天这个结果都不是我们想看到的对吧。”
罗富国忙不迭擦着汗,附和说:“对、对……”·祈尤:“……”·你真的不想看见这个结果吗·陆忏绕着车慢悠悠走了一圈,拍拍自己的爱车:“我是个好说话的,所有赔偿按市场价走就好,我也不砸你们,对吧。”
“对、对……”·陆忏抚摸着受伤的车门,仿若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您这么通情达理真是太好了·”·他霎时间神色一变,刻薄得有几分不近人情,倦怠地半垂着眼帘,不动声色间处处咄咄逼人:“前后车门的车漆需要刮下来全部重喷,上手的师父要请德国知名工匠,车漆是德国进口的漆,粗略算一下价位在二百七十四万至三百一十四万之间,看在您儿子这么聪明可爱的份上,咱们就折中一下顺便抹个零凑整,您说呢”·罗富国的脸色青白,嗓子发紧:“多……多少”·“二百七十万至三百一十万,折中二百九十万人民币,现金还是刷卡”·罗富国:“……”能刷阳寿吗·他眼睛发直,挺了挺脊背,语气发干:“小哥,你有点坑人了吧。”
陆忏:“你有什么配让我坑”·“……”我他妈还得核算一下自己的人生价值够不够被坑·罗富国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二百九十万人民币,这他妈是要他去祖坟里挖人开工厂也未必能挣出来啊··“如果罗先生不愿意呢,咱就走法律程序,”陆忏收回手机,漫不经心地说:“您儿子应该满十八周岁了吧。”
翻译一下:你的憨儿子能进监狱了吧··罗富国喘着粗气,求助似的看向李月,后者比他还要茫然,整一个儿被戳破的河豚,僵硬数十秒后终于回过神来,不死心地说:“报警、报警……我们走法律程序——”·一直站在旁边充当雕塑的祈尤瞄了一眼被刮成大花脸的车,虽然他对这一行一窍不通,但有一种隐约的预感:陆忏没有骗人,走法律程序的话,这一家三口还是要背负这笔巨额赔款,说不定还有幸进小黑屋观光旅游。
唉,不作死就不会死··……·祈尤坐上车正系着安全带的时候,陆忏在一旁不咸不淡解释说:“这笔赔款不会到我账上·”·“这不是你的车”·“是我的。”
陆忏邀功似的轻轻晃一晃手机上的一串银行卡号:“但我有权选择这笔赔偿转给谁,对吧·”·祈尤:“……罗姗”·“不对。”
陆忏稍微翘起一些唇角,邀功意味更重了几分:“是本市郊外一座孤儿院的院长·”·“……”·这的确是出乎祈尤的意料了。
陆忏收回手机,不紧不慢解释说:“罗富国一家欠罗姗的,总要偿还,对吧”··前半生过得太舒服,那就后半生慢慢偿还吧··祈尤沉吟片刻,犹豫着问:“那你的车……”·“车”陆忏不以为然,“我换一辆开就行了。”
“……”有钱人的世界,呵呵··搁在腿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一声,他翻开来看是一条来路不明的短信··【致祈先生与陆先生:·谢谢你们。
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如果没有你们,我不知道我会在姗姗姐生命的最后关头对那一家子做出什么··我会照顾好姗姗姐,这一生··祝二位万事顺意··——唐梓】·祈尤:“……”·他将手机举给陆忏看,神色有些不自在。
陆忏也略有讶异:“她居然知道罗姗的病……”·……·一名染着脏橘色头发的女孩子站在街角,她低着头看着手机,显示对方已读后她笑着把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从容地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她想着爱人嘱咐的食材,哼着小曲儿拐进超市里去··偶尔有耳朵尖的过路人听出,女孩哼的是歌手刺君的成名作··凄凄切切,婉婉缠绵··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30 17:12:51~2020-08-31 16:56: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ryyY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42章 同居·与罗姗的事一同,噤派的事也就此暂告一段落。
毕竟九局在明,噤派在暗,对方不露出马脚,就像是深潭里的泥鳅,让人无可奈何··除非一个□□进去,泥鳅死了,水潭也没了··而种种迹象表明与噤派脱离不了关系的祈尤在九局的工作- xing -又特殊,相当于是挂牌员工。
甚至不用去九局签到打卡也能领着全勤美滋滋··于是懒死鬼投胎的怨尤神开启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带薪休假··小秘书陆忏跟着吃香,在家养老。
江浮生无数次在微信里跟陆忏吐苦水,说我们在前线要死要活,你们在后厨吃喝不愁,天理不容··对此陆忏扮着无辜说:“难道不是你把监督怨尤神的工作强推给我的吗”·今非昔比,江浮生泪洒长江。
带薪休假的半个多月里,祈尤每日除了翻翻书、刷刷手机、“充充电”、撸撸猫——魂请庙里那只站起来赶上一个半成年男子高的大猫,除此之外好像就没什么事可干了。
·但偏偏这四大要事里,最烦人的那项出了大问题··祈尤这边和陆忏牵着手充电,另一手握着手机追番,正到男主一个开大毁天灭地的时候,陆忏充分发挥了他讨人嫌的特- xing -。
他说:“小殿下,你觉不觉得……”·“不觉得·”·陆忏:“……”·哦干好尼玛怪喔··祈尤全当他没吱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在弹幕里发了个“完结撒花~”。
陆忏:“……”·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祈尤的侧脸,确定是原装无误,清清嗓子说:·“小殿下,你觉不觉得……充电条件变得苛刻了。”
祈尤握着手机装死··实际上陆忏已经进屋一个小时了,换言之充了一个小时的电,但很明显两个人现在都没有“饱腹感”··而距离上次充电是五个小时前。
出大问题··这一个多月里,随着这种充电时间变长、间隔变短的规律,祈尤方方面面体会到什么叫杀人诛心··白天还好,顶多是两家对门互走一趟·可到了晚上……两个人大半夜被闷醒,总不能跑到对方被窝里充电——当然,是他单方面不乐意,所以常常有凌晨一两点钟俩人坐在沙发里手牵手的事故发生。
实在是要人命··陆忏装模作样轻轻叹息一声:“小殿下,我身娇体弱,实在折腾不起啊·”·神他妈身娇体弱··祈尤的脸色宛如石膏,矜持地挺了挺脊背,“那你有什么好主意”·陆忏斩钉截铁:“同居吧。”
祈尤截铁斩钉:“滚·”·“……”·这很祈尤··陆忏贼心不死,谆谆诱导说:“我在郊外有一套房子,采光良好,通风顺畅,冬暖夏凉。”
“跟我有什么……”·“还有一个专属定制的游戏房间·”·祈尤顿住··“流畅网络、顶级配置、豪华设备、二十四小时冷饮特供,”陆忏笑眯眯地看着他:“实在是打游戏和追番的不二选择。”
“……”·我怨尤神就是馋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跟你同居·……·卧在地砖上的怪物舔顺前爪的皮毛,扭过斗大的头颅问他:“所以你同意了”·祈尤梳毛的手一顿,面无表情地说:“来回折腾太累。”
“不是因为游戏房”·祈尤冷哼一声:“当然·”·怪物翻个身,露出藏着的柔软的肚皮,任由祈尤搓圆按扁也不生气。
·“我现世的时候也总见人类打游戏,亲身试了一下是挺爽的·他家设备好吗”·祈尤一边掏出手机翻相册,一边对它说:“挺好的,前后十二个显示屏,还有定制机械键盘和……”·他对上自家宠物的视线,连尾巴上的七只眼睛都在看他,透出浓浓的无奈感。
“……你说过不是为了游戏房的·”·祈尤:“……”·他面无表情收回手机,耳尖却不自觉有些红了··妈的。
怪物掩住眼睛哧哧地笑,才想说些什么,听见正殿里铃响叮当··它忽然翻过身,拉着长音说:“又来咯·”·叮零——叮零——·祈尤将斜挂在头上的面具扯过来戴正,跟着站起身,垂下红衣长袖,随手抓揉几把怪物的颈后皮毛,踩着空灵飘渺的铃声迈入正殿。
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小孩子跪坐在蒲团上,大概是还不清楚请神礼,眉头紧锁,双手合十,叽里咕噜地对着玉石神像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祈尤下意识瞄一眼旁边的神龛。
这是神像吧不是幼儿园园长雕塑吧·他冷冰冰地问:“怨孰”·那孩子轻轻惊叫,抬起头看过来。
他本是一脸惊喜,但还是被扮相如鬼的神明和狰狞诡异的怪物煞到,没等说话,唇色先白了一半··怪物用尾巴蹭蹭祈尤的小腿,七只眼睛惬意地眯了起来··“是之前那个小傻蛋。”
它不用看都知道自家主子的尿- xing -,脸盲症一犯简直是六亲不认——虽然说他也没有六亲··祈尤一怔:“哪个”·庙里光线昏暗,实在是看不太清晰。
他打了个响指,七盏长明灯应声亮起··小孩崇拜似的“哇”了一声,惊喜地打量着周遭灯火··见他这副呆相,祈尤好像是依稀想起来一点,捏捏怪物的耳朵:“上个月那个”·“嗯,小傻蛋嘛。”
“都说了我不是小傻蛋啦·”小孩子气哼哼地鼓起两腮··转眼又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在蒲团四处翻找着:“我给你带了烧鸡喔,上次说好的……我攒了一个月的钱呢放在哪里了……我烧鸡呢,我那么大一烧鸡呢”·祈尤:“……”·他低下头看着一脸事不关己的宠物,压低了声音问:“跟他说好的”·怪物甩甩尾巴又舔舔前爪,含糊不清地说:“上个月你让我送他回去,我就吓唬了他一下嘛。”
祈尤木着脸··他不用听就知道怪物接下来对这个孩子说了什么··无非是开膛破肚、抽筋剥皮的混账话··小孩子信以为真,信誓旦旦说阁下今日不杀我,明日烧鸡必奉上之类的话。
他俩一个混账一个草包,早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扔到脑后,谁知道这小屁孩真的信守承诺,苦哈哈攒了一个月零花钱等着给它买烧鸡吃,结果人来了,鸡没来··跪在那急得快要飙眼泪。
……祈尤最烦小孩哭··注意到某人远远投来的警告眼神,小孩硬生生把鼻涕眼泪又憋回去,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现实里的东西怎么能带到梦里来呢,蠢货。”
怪物不以为然地说着··小孩一听,眼泪汪汪地看着它:“可是……可是……我攒了一个月……”·他这个月连最喜欢吃的辣条都没买呢·每次看到同桌吃辣条,嘴巴染得红彤彤他就好馋喔……·想到这,小孩的眼泪和口水一起淌,又不敢当着祈尤的面哭,只能不住地打着哭嗝儿,含含糊糊地说:“我攒了好久……嗝、我连辣…嗝,辣条都没吃……嗝、我想着给你……买烧鸡。”
他简直是越想越委屈,眼看着就要憋不住··祈尤:“……”·他低下头,目光森森地盯着怪物:“你惹出来的麻烦·”·怪物:“……”·怪我咯·还在想着烧鸡和辣条的小孩注意到祈尤面无表情扯着怪物走到他面前——五米远。
估计是真挺烦小孩的,不耐烦地低呵一句:“憋回去·”·小孩像是拔了发条,顿时断气儿··祈尤捏捏怪物后颈,面不改色说:“你现世。”
去把烧鸡吃了再回来··怪物一动不动,头顶渐渐亮起一个大问号··你认真的吗我亲爱的主子·事实证明,祈尤是真的不爱开玩笑,他指尖一戳它额头,只听砰地一声,蓝烟缭绕。
那么大一怪物顿时成了一只蓝得发黑的小猫··眼睛圆圆,油光水滑,长长尾巴上有七道红色的斑纹··它冲着祈尤长长地喵了一声··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我只是拿游戏房调侃你一下,你就这么小气啊。
气量比芝麻还小的祈尤摸摸下巴,心满意足地送走了他家小黑··……·游戏房的空调温度似乎有些过于低了··祈尤醒来时打了个喷嚏,下意识裹了裹一身长袍,才收紧肩膀便觉得身体逐渐回暖。
“回来了”低沉嗓音不疾不徐地响起··祈尤从座椅里坐正,只见陆忏优哉游哉翘着二郎腿坐在另一把椅子里···他穿着一身干净又舒适的家居服,神情淡然,坐姿悠闲,只是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长时间。
陆忏看他逐渐回暖,默不作声收回围绕在他身边的灵力··挂着灿烂的笑容说:“小殿下,这是我们同居的第一天,虽然你进了家门一声不吭跑进游戏房泡了一天,但我一点都不生气呢。
我真的,一点,都不,生气·”·祈尤:“……”·也不知道陆忏是觉得面对这么个面具太瘆得慌还是怎么样,抬手就把它揭了,与祈尤面对面说:“但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我们是不是该充电睡觉了呢。”
祈尤:“……”·我不该贪图这十二个显示屏的··真的··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31 16:56:16~2020-09-01 15:41: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舒 2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43章 归梦·分房睡是不可能分房睡的。
同居还分房睡那和没同居有什么区别··祈尤盯着主卧那张看起来就比员工宿舍柔软舒适的大床,身上却像长满了苍耳,上下哪都难受··天要亡我··比他先洗好澡的陆忏卧在一侧,搁下手中的书向他招招手。
姿态悠闲得像是猎人看待钻进自己圈套的油光水滑的小动物··祈尤一张老脸恨不得拉到地心去,硬着头皮挨到另一侧床边坐好··歪着头想了想,英勇就义一样忽然翻个身躺平,好像他躺的不是床,是一具棺材。
陆忏笑了一声,随手关了卧室大灯,只留着一盏灯光昏黄微弱的小台灯,估计是顾及某位小朋友的感受··他掖了掖被子,装着一副谦谦君子,柔声细语说:“小朋……”·“滚。”
陆忏:“……”·这算不算应激反应··祈尤心浮气躁··他一向习惯面对着墙侧身睡,陆忏家里的床当不当正不正摆在卧室中间,离墙恨不得有八百里远。
再者就算是挨着墙,他也不想背对着陆忏,面对就更不可能了··所以祈尤不得不面对着天花板躺好,做一具愤怒的尸体··陆忏轻叹一声,在被子底下摸索着握住他的手,用哄孩子的语调说:“来聊聊天”·祈尤当着没听见,麻利地闭上眼睛。
陆忏当着没看见,麻利地张开嘴··“你每次回庙里都是整个人回去吗”·祈尤:“嗯·”·“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祈尤心想这都是什么狗屁问题,不咸不淡地说:“还有一只猫。”
“猫”·祈尤应了一声··“听话吗”·祈尤默了··不仅不听话,还喜欢抓人吃,偶尔还会抓妖吃,尤其你这种废话多多、脑袋空空的,一口一个小朋友。
陆忏轻轻笑着,像是飞雁掠过湖面,一圈圈水纹荡漾开来··“看不出来,我的小殿下还会照顾宠物呀·”·翻译一下:你这逼样的居然没把猫猫狗狗的照顾死。
祈尤呵地冷笑一声,“我还养过鸡·”·“然后呢”·“宰了吃肉·”·陆忏:“……”·他伸手给祈尤掖了掖被子,视线游走于他的发梢、额头、轻皱着的眉头、微颤的眼睫,最后黏在颜色似糖的双唇上。
见了便移不开眼··陆忏又放柔了语气:“还养过什么”·祈尤伴着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心情渐渐平缓,胸腔里点了一簇火苗似的漾开暖意。
“……狗·”·“哦,有名字吗”·祈尤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唇角漾开一丝笑意,“有,叫大黄。”
陆忏哑然失笑··在被子下的手,轻柔地顶开他的五指,小心翼翼地缓慢收拢扣住··他的小殿下什么时候会明白呢……·陆忏与他十指相扣,正是怅然,却不经意间瞥见祈尤轻锁着的眉头渐渐舒展。
一个荒谬的念头骤然窜进陆忏的脑中,他不受控制地心口狂跳··难道小殿下其实……·他刚要进一步确认,却听见祈尤平稳的呼吸声,胸口起伏缓慢且有规律- xing -。
俨然是已经入睡了··陆忏无声叹息,倾身印在小殿下额头一个轻柔的晚安吻··是原谅,也是期望,·他调整调整枕头,闭上眼睛,与小殿下十指相扣,共度梦乡。
陆忏却不知道,祈尤在他入睡后,悄悄睁开眼睛,偏过脸打量着他的眉眼,神情复杂··……·他又做梦了··梦中不知身是客··他一袭翩翩白衣,行过漫长石阶,穿过蜿蜒回廊,路过满树花香。
他对着传话的小童笑着说:“告诉宗主,侍奉神明自然要活鸡活鸭,贴近生灵,才显尊敬·记得了吗”·小童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眼里沁着满满的敬佩钦慕,把话记下之后恭恭敬敬地行礼离开。
望着传话小童蹦跳的背影,他心里想:谁家神爱吃活鸡活鸭,不把人惹毛了才奇怪,真是有病··但在梦里他是客,他只能依着“主人”这样说,然后跟着转头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多远,其余景色在他眼里不过过眼云烟··终于他在一处庭院前停了下来··如同心里燃了如豆火苗,烧得他胸腔发烫··他听见自己轻声喊:“十一。”
周围光景逐一黯淡,唯有石桌前那个少年好像藏着光··少年听见了也不应,坐在桌前懒洋洋地晒太阳··他心下奇道:已经是光了怎么还需要晒太阳。
“主人”无奈又好笑地摇头,好脾气地走过去··他正对着少年样貌好奇着,垂首只见一片雾气氤氲,怎样也看不清长相,但他依稀知道,这少年应是长得极好看的。
是那种,让人看了心里发醉、发烫的好看··他伸手按了按少年的脑袋,柔声训斥:“又不束发·”·少年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呵欠,变戏法似的手心一摊,正是一根红色发带。
故意- yin -阳怪气抻着长声说:“劳烦大祭司·”·大祭司三个字在少年唇齿间浸- yín -,仿佛裹着一层酒香··他指尖一戳少年的脑袋,嗔责:“别这样说话。”
伸手取了发带,站到少年身后去,如同对待一只瓷娃娃,动作温柔又谨慎地梳理着这一头长发··远处有鸟鸣声响起,悠长灵动··少年望着远山,撑着下巴说:“妖市开了。”
他手一顿,问:“想去吗”·少年说:“不想·”·这孩子向来懒的惊奇,把人扔在外头,怕是下雨都懒得挪挪窝躲一下。
但前日里看了画本子,据说妖市里头热闹又有趣,让人心生向往··少年心间挣扎半晌,又说:“去也行·”·“那我带你去·”主人这般说。
客人心里却想这少年怕不是你弟弟,这么惯着··少年语气淡淡,估计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少来这套·”·“那你吃不吃”·客人又想怎么还要问人家吃不吃这一套,人能应了才没骨气呢。
少年很没骨气:“吃·”·他:“……”·少年:“你说真的”·他正好扎好发带,笑着点点头。
远处已能见到隐隐朦胧灯光逐一亮起,仿若一条惊醒的火龙··少年略有踌躇:“可你是人,不可入妖界·”·“你想去,便可以·”·少年的脑回路也够清奇,皱着眉头问:“你不做人了”·他:“……”·少年整整红衣,说:“无碍,我罩着你。”
他忍俊不禁,伸手又去按那颗摇来晃去的头:“别瞎说·”·言语苛责,神情却温柔得像是要融化了··他挟着少年下山去,雇了匹马车,戴了顶斗笠。
面前白纱轻垂摇晃,俨然若仙人,倒是比旁边坐着的那位更像是神仙··下车时,只见街口悬着偌大的牌匾,提笔“妖市”二字,字迹狂狷不羁,恨不得把“市”的最后一竖扎到地里去。
红灯笼挤挤挨挨地从入口扯到一望无际,照得人脸庞红彤彤··街巷里的店铺小摊一家挨着一家,热闹得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少年才走到街口,远远看见一人歪东到西地一头扎进水缸里,全身抽搐几下,一身布衣像白菜似的散开,再看去一只醉醺醺的小松鼠趴在那堆破布里打着酒嗝。
他的手搭在少年肩膀上,正想入市,一把长戟拦在二人身前··“人族不可入·”那声音轰隆隆,听着像打雷··“客人”心想:什么人你都敢拦,等会惹了小朋友不高兴怕是捅了篓子——咦小朋友是指谁·少年斜着眼梢看去,一猪身狮首的侍卫身穿战甲,手握长戟,怒目圆瞪,倒是有几分威风凛凛。
懒得与人多说,随手捏了团怨气伸到人面去,以示身份··侍卫当他是哪个草堆子里的冤死鬼,压根儿看不上眼,哼哼乱叫两声,又看向“主人”,“你呢”·未等他开口,少年扬起眉梢,颇为不耐烦:“他是我的人。”
侍卫板着脸,把长戟竖起,一副随时把它劈到某个人身上的姿态,“人族不可入,这是妖市的规矩·”·他拢了拢衣袖轻声说,“可我刚见一人进去,并非妖族,更非神明,请问这是什么规矩”·侍卫哼笑,指着自己脚下的金篓子说,“金子的规矩。”
“哦,规矩·”·少年不以为意,嘻嘻笑着,“我也有规矩,他是我的人,我必须带走,谁敢拦我,皆诛之·”·手一翻,飒飒- yin -风挟着怨气惊起,百鬼嚎哭,作势要将天地捅个窟窿才甘心。
他忙握住少年的手,轻轻抽了一下掌心,“十一·不可杀生·”·少年自讨没趣别开脸··他无奈地摇摇头,看向面色如土的侍卫,语气却没有之前那般温和,“我并非人族,这是我的妖纹,请阁下过目。”
他掀开左手衣袖,露出一截手腕··也不知道那侍卫看见了什么,轻轻吸了一口气,连忙收了长戟,挤出一个笑说:“是我冒犯二位·二位请进。”
走在热闹非凡的长街里,少年吃着他买来的雪花酪,一脚踢飞一枚小石子,骨碌碌滚出老远··他抽出手帕轻轻擦拭少年唇角,轻声说:“慢点吃,喜欢还给你买。”
·少年舔舔唇边奶渍,觑着他说:“你刚刚给那头猪看了什么”·他一怔,笑眯眯地说:“没什么,不过是假冒的妖纹·”·瞧着少年的神色,应该是不太在乎这件小事,毕竟在他眼里人也好,妖也罢,都是一样的。
都是一样的……·他略有恍惚,伸手摸摸少年的头··“十一,若我有一天成了妖……”·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本想开校园文,病态偏执攻和皮一下很开心的受,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这种设定,嗷呜呜。
 · ·第44章 冷热·“十一,若我以后成了妖……”·他话说到一半,迎着少年的目光便又说不下去了,无奈地苦笑一声··少年嘴巴里含着一块儿冰,不老实地转来转去,撑得一侧脸颊鼓鼓,半眯着眼不以为然地说:“不都一样”·迎面走来一对妖族父子,父亲给儿子擦嘴,儿子端着雪花酪吃的开心。
少年:“……”·转手把自己那碗塞到他手里,拍拍衣袖往捞金鱼的小摊走去,才坐上小木凳,他便跟着送出几枚铜板··他挨着坐下,看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小网拨弄金鱼,比起要捞起来,更像是想把它们怼死。
摊主瞪着一双圆鼓鼓的眼睛,看了半晌只是气恼地抖着肩,缩缩蓑衣··幸好少年拨了几下便懒得再动·垂着手,任由小网浸在水里··小鱼儿起初躲得远远的,有几条见风平浪静,歪着身子想了想,又摆着尾巴慢慢游过来,傻乎乎地去啄小网。
少年撑着下巴,眼里沉着游鱼灯火··一副无所谓的神态,动了动嘴巴,应该是说了什么··但他已经听不真切了··周围闹市与行人皆模糊不清起来,他仍盯着少年看。
少年也不知道说到哪处,停下来转过头——·梦醒了··陆忏仰躺在床上,怔愣地盯着天花板··缓了足足三分钟才想起自己是谁,腾地坐起身,狠狠搓了两把脸。
再给他一秒钟就能看清那个少年的脸了··陆忏看了眼时间,才早上八点,再看看旁边,小朋友早不知道跑哪猫着去了——多半是游戏房··他才想掀开被子,感到□□某处敏感的变化,面无表情又躺了回去。
……·一楼游戏房里·祈尤戴着耳机,把键盘按得像坦克开炮噼里啪啦地响··他充分感受到现代文明的魅力,偌大的高清显示屏几乎把每一个敌人的位置暴露地清清楚楚,他眯着眼睛,叼着香烟徜徉在这一片腥风血雨中。
为了联盟为了部落·他正享受着最后的加冕时刻,忽然觉出大腿一阵冰凉,不耐烦地低头一看,忙倒吸一口雪糕水,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着裤子。
来不及吞咽的奶液涓涓顺着唇角淌到腹部和腿上,流下一片狼籍··祈尤:“……”草··他心烦意乱,听着耳机里震耳欲聋的叫喊声更恨不得一拳锤爆显示屏,一把扯下耳机扔到一边,剩下的半根化成傻逼的雪糕连着扔到垃圾桶里。
正对着乱七八糟的奶渍手足无措的时候,听见门口传来开门声,“小殿下,你没事……”·“滚·”祈尤回头瞪着他··无能狂怒。
陆忏本想说自己敲了半天门,怕他出什么问题才贸然开门,但一见祈尤衣襟腿间尽是令人浮想联翩的不明液体,忽然觉得胸口烧起一团火,直烧得他喉咙都哑了··陆忏:“……”·祈尤:“……”·他俩面面相觑了一会,陆忏忽然哑声说了句抱歉,极速关上门逃离现场。
祈尤怒火中烧,从后排的衣柜扯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换上··他一边收拾着桌前狼藉一边在心里骂那根不长眼的傻逼雪糕,想了一下雪糕确实不长眼睛,傻逼倒是挺傻逼——进门的陆忏更尼玛傻逼。
他狠狠把沉甸甸的- shi -纸巾砸进垃圾桶里,坐到另一张桌子前开始看《不知术》,越看越能想起陆忏那张脸,越想越生气··“啪”地一声合了书,又扛着无能狂怒坐到另一台显示屏前开始换一个游戏噼里啪啦敲键盘。
全然没注意到,现如今翻开故人遗物时,想起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祈尤在电脑桌前又坐了整整两个小时,这时已是中午,陆忏给他买来的零食早被吃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
他摸摸空瘪瘪的腹部,摘下耳机听见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进来·”·外面的人得了恩准,拎着大大小小的食盒开门走进来,先是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堆在桌面和脚边的零食袋子,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看得祈尤太阳- xue -直突突。
你果然如此尼玛呢··陆忏把食盒搁到另一个专门用来吃饭的桌子上,利落地收拾碗筷,“你先打,弄好了我叫你·”·祈尤半拧着身子,听了跟没听见一样打量着陆忏。
他侧身长立,肩宽腰窄腿长,从袖口下露出一截纤瘦的手腕,腕骨突出甚至有几分刻薄··那双矜贵的手正有条不紊地握着汤勺把一个个滚圆可爱的馄饨分到碗里。
眉眼深邃,五官分明,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异域风情··陆忏依着祈尤的口味在小碗里倒了陈醋和辣椒油,摆好筷子,这才招呼他:“来吃饭·”·祈尤闻言站起身,几步走到卫生间洗好手,又晃回来坐到餐桌前,乖得像个春游的小学生。
·他握住筷子,埋头咬开鲜嫩的小馄饨,扑面而来的热气蒸得他眼前发烫··……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恰是时候给自己准备一顿热腾腾的午饭。
在沈鹤归收留他之前,他一直端坐在神龛上,受的是不甚用心的香火供奉··沈鹤归收留他之后,他得以像普通人家一样,混上一口热乎饭·但沈鹤归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顺着他那些臭习惯。
这次现世以来,他依着自己的懒- xing -子,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有上顿没下顿··无人想他,无人念他··无人问他饥饱,更无人知他爱憎··“慢点吃,小心烫。”
陆忏把饮料往他面前推了推,顺手抽出两张纸巾搁在他的手边··“你不用对我这样·”·祈尤埋着头声音沉闷··“哪样”陆忏一怔。
祈尤抬起脸,平静地说,“你不用对我好·”·他一个人在魂请庙里,与那只不入流的小畜生相依为命惯了··沈鹤归授予他七情六欲,教会他爱憎。
他于十一是恩人,是兄长,他的光芒点燃了怨尤神的生命之火··但这光芒刚照到怨尤神的时候,- yin -沟里呆惯了的人不会觉得暖和,他觉得疼,觉得刺眼··等他烤暖了,缓过身,这光却不见了。
他再一次灰扑扑滚到- yin -沟里去··这次他知道冷··知道什么叫求不得··祈尤不知道陆忏他这么做算得上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自己无所适从了。
陆忏垂着眼看着碗里的小馄饨,语气淡淡:“小殿下,我对你好是天经地义·”·祈尤:“……”·祈尤:“”天哪门子经,地哪门子义·陆忏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好像是在念书一样理所应当:“没翻过《道德经》吧”·“……”跟那有个鸡毛关系·陆忏神色自若:“《道德经》第.三章十二行起说‘我喜欢你,在不伤害你的前提下,我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
祈尤脑袋顶上浮现出一排省略号,其密集程度仿若空气分子,他筷子一顿,“我看过,没这句·”·被戳穿了的陆忏依旧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莞尔一笑说:“哦,是吗。
不好意思念错书了,我说的是《陆氏道德经》·”·祈尤说:“脸皮再厚也不能不要,来,快贴回去·”·陆忏轻声哼笑,他搁下筷子,不偏不倚地盯着祈尤看,“这位小公主,说起来有点抱歉。”
他嘴上说着抱歉,眼里却是不置可否的笑意,“但怎么说,我对你图谋不轨,申请留用察看,力争上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个“意思”太过露骨,宛若一颗叙利亚导弹,电光火石间把祈尤的三观统统炸成天边大烟花,五彩缤纷、绚烂多彩。
……·油腻腻的夕阳光凝固在老式居民楼的窗户外,老远飘来廉价热闹的菜香味··“磨剪子咯,戗菜刀——”喇叭里有力地来回循环着这一句话。
大概是接到活计,那车在楼下格外多停了一会··小男孩把铅笔按照又短至长的顺序逐一放进笔盒里,拉开书包,把桌上的书一本本郑重其事塞进书包,然后放笔盒,最后拉上拉链,大功告成地漾开笑脸询问:·“你饿不饿呀。”
撑在书桌上的黑猫不以为意地抖抖耳朵,抬起一只前爪慢条斯理地舔着··昨晚吃了一整只烧鸡,饿个屁··小男孩轻轻抚摸着书包名片上写得大大的两个字,“董洋”。
“我哥哥今晚放学早,你不要喵喵叫哦·哥哥要写作业,很忙的·”·才说着,门口传来稀里哗啦拧锁的声音··董洋下意识回过头,对着黑猫竖起食指。
回来的人应该就是他的倒霉哥哥··黑猫懒洋洋地抻着懒腰,姿态和他的主人倒有几分相似··它拉着长音,像乌鸦一样嘶哑又大声地喵了一声··董洋白了脸,听见玄关那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骂:“你他妈领了一只什么回来给谁妈叫丧呢”·其言语难听得如果是祈尤在场,早一拳轰上去。
黑猫不遑多让,大着嗓门儿叫:“喵喵喵·”·给你妈叫丧给你妈叫丧就给你妈叫丧··董洋:“……”·哥哥气得跳脚,隔着卧室门恶狠狠地喊:“汪洋,你他妈把那个死猫整出来,我今天把它涮火锅。”
董洋默默无语地看着小黑猫森森獠牙,心想算了吧哥哥,我不想吃人肉火锅……·哥哥在外面骂了一会,不甚过瘾,恶狠狠地把自己卧室门甩得震天响。
董洋苦着脸看向书桌上那张三人全家福··他的父亲、母亲,以及他··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9-02 14:49:54~2020-09-03 15:28: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奈仓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45章 董淼·魂请庙外两三团怨念熟练地跳着皮筋。
黑沉沉的一团,看上去比鬼火还要瘆人··它们没有腿,更没有实质,就连撑起的皮筋都是指节粗细的怨气,玩得开心会发出嗡嗡或是叽叽喳喳的声音,应该算是笑声。
·飘忽忽在皮筋里上下翻飞,乐此不疲··祈尤从山下走上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幕只觉得三观颠倒··下意识看向大敞着的庙门··发生了什么,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他拎着食盒慢慢往庙里走,丛林里飘出两团怨气跟在他身后,亲昵地蹭蹭他的裤腿。
“叽叽”·祈尤停下来,像撸猫似的挨个揉了一把··软绵绵,凉津津··巴适得板··他看着那几团怨气嗡嗡笑着飘远,脸上头一次呈现出略显复杂的神色。
祈尤将尚且温热的披萨连着盒子搁到地砖上,老佛爷似的坐到木椅里,“这里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小黑从魂请庙的- yin -影中慢慢踱出,停在那盒十二寸田园披萨前,耸动鼻尖轻轻嗅嗅,锋利的爪尖一勾,舌头一卷,一块儿拉着丝的披萨就进了嘴。
·它懒洋洋磨动着獠牙,漫不经心说:“当主子的还玩翻花绳呢,它们怎么就不能跳皮筋儿了·”·祈尤:“……”·劝你不要这么说哦,我可能会把你剃光光哦。
小黑莫名觉得脑壳呈地中海区域一凉,忙直起身子,警惕地看看四周··张望了大半天也没瞧出什么不对,又伏下来大嚼特嚼··“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
祈尤轻轻嗯了一声··“前几天那个小傻蛋,他那个倒霉哥,叫董淼·”·祈尤稍微坐起身··董淼,杜答第四枚铜币的持有者。
如果运气好,顺着他说不定能抓到噤派的尾巴··“巧吧”小黑已经将那块大饼扫了个风卷残云,□□似的卧在地砖上,“小傻蛋叫什么来着……嗯,董洋、还是汪洋的,他爹娘叫他董洋,倒霉哥叫他汪洋。”
它和它的主子一样辨不清家庭伦理,更不懂什么原生家庭,被这些姓氏名字绕得晕头转向,甩甩尾巴说:“要我说,肃佑宗老儿死了便死了,非要在土地里刨坑坏人,大大的坏了。”
见当主子的不说话,它又撑着瘦削脸庞说:“还有你之前说的什么八局还是九局的,姓沈老儿居然还能厚着脸皮找你哦,不知羞、不知羞·”·见它要把肃佑宗元老级别的人物都拉出来晾一晾、晒一晒,下一个可能轮到大祭司沈鹤归,祈尤先行伸手捏了它的嘴巴。
董淼的弟弟董洋先行请神请到他头上是引不出老狐狸的,唯有让董淼请神时请到别人头上去——·祈尤忽然意识到自己这种自砸招牌的行为有那么一点不对头,面不改色地轻咳一声。
“我去见见·”·小黑撑起脑袋,怀疑地看着他:“认得路吗你”·“……“·祈尤面无表情又坐回椅子。
抱歉,不认··小黑又把脑袋低下去,一副“我就知道这样”的姿态,满不在乎地舔舔爪子说:“放心,那小傻蛋还会来的·你常回家看看就行。”
“……”神他妈常回家看看··应着怪物小黑的话,祈尤连着往魂请庙跑了三天,终于在某一天晚上堵到人··他站在正殿里,随手脱了大红长袍,露出其下黑裤白衣。
俨然一副清爽大学生的模样··祈尤弯着腰正对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带较劲,顺便走个过场问:“怨孰”·董洋:“……”他还没学过文言文……·小黑在一旁懒洋洋地发问:“问你怨哪个,或是恨哪个。”
董洋轻轻啊了一声,“没有怨的、也没有恨的……倒是有个讨厌的……”·小黑:“讨厌的也行·”·董洋搔搔脸侧,“那就班里的齐佳吧,她总跟我抢第一,还骂我是小笨驴,讨厌。”
这句话也省得让祈尤问“怨何”,他费劲地把鞋带系了俩死扣,干脆就这样,站起身问:“何解”·小黑翻译机:“怎么解决”·看着面前一神一兽,董洋撅着嘴说:“要她皮筋全断,沙包全漏”·魂请庙外私语窃窃,寒风凛凛。
透着浓浓的肃杀与怨憎··祈尤居高临下,近乎蛊惑地一笑,字落成珠:“怨念已成,乐意效劳·”·梦境破碎,仿佛落进了深不可测的海里,失重与恐惧并存。
董洋试图在一片激流险滩中张大嘴巴呼救,却被拖入更深的黑暗··挣扎间好似有人握住了他的手,那人掌心微凉,力道不重却令人安心信任,董洋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恢复意识时,眼前仍旧一片漆黑。
·他轻轻眨眨眼睛··窗帘微响,沁入一点细碎的灯光,映得房间微微亮起··一身量高挑,腰段细窄的青年站在窗边,听见床铺响动回过头来,一只黑猫正蹲在他的肩膀上翘着长长的尾巴,舔舐爪尖。
青年目光淡漠,令人颇有几分不寒而栗··董洋坐在床上轻轻眨眼,像是怕呼吸声音重了都会把人吓跑··他悄悄握紧双手,小声叫:“神仙哥哥……”·祈尤:“……”·神仙哥哥可能没有,瘟神哥哥了解一下。
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明确,堪比旧燕归巢或是某弹道导弹··祈尤:“有床么”·董洋忙不迭拍拍自己身边,“哥哥可以和我挤一个。”
·祈尤:“……”·董洋不好意思地局促一笑说,“那……那我打地铺……”·祈尤面无表情地扫过他那张塞自己双腿都费劲的儿童床,忽然无比怀念陆忏。
……明天早上是不是还得回去充电来着··他一想到之后得两头跑的麻烦事,顿时觉得脑仁生疼··董洋不知所措的样子像一条淋- shi -的小狗,捏着被角眼巴巴地瞧着他,瞧得祈尤直发毛,才摆摆手,这小孩就人肉炮弹似的弹起来说:“我去给你倒水”·祈尤:“。”
小黑猫伏在他耳边说:“这小傻蛋可真能折腾·”·祈尤下意识偏偏头··卧室外传来窸窸窣窣的琐碎声音,像是小老鼠偷灯油··忽然一声怒喝打破了这个清冷冷的夜晚。
“汪洋你他妈又瞎几把弄什么”·四周太静,这句话像是砸在心口,令人惶恐··那声音的主人像是生气极了,才拉开他自己的卧室门,祈尤就见小老鼠捧着水杯灰溜溜地逃回来,水洒了一地。
祈尤:“……”·董洋慌里慌张放下水杯,忙把卧室门关上,熟练地拧上门锁··相比于他的惶惶不安,他哥哥董淼简直一疯狗出笼,哐哐砸门骂:“汪洋,你他妈是不是欠抽跟你那个妈一样……”接下来他以身作则诠释了什么叫做世风日下,伤风败俗。
其言语难听到一种他把原话复述给爪哇国民,对方都可能嫌刺耳给他一惊天大耳光的程度··董淼才十四岁,已经练就了张嘴喷屎的特技··实属不易。
董洋习惯- xing -地低着头捂住耳朵··那样子比鹌鹑还鹌鹑··他捂了一会,想起神仙哥哥还在,挺抱歉地跟他说:“对不起呀神仙哥哥、我哥他……”·“你他妈跟谁说话呢”·祈尤简直是被震得一个头两三四五六七个大,他面无表情扳开董洋的身子,“没事,我的床来了。”
董洋:“”·下一秒他就见祈尤拧开了门锁,非常自然地拉开卧室房门··董淼还保持着低头看小豆丁的姿势,然而一眼过去全是腿。
他脑门上慢慢亮起橙黄色大问号,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一张俊美如鬼的脸··祈尤一贯不爱用正眼瞧人,现在更是··半垂着眼帘,居高临下地瞄着他··董淼:“……”·他本想挑刺儿说汪洋你他妈胆子大了敢领人回来了,但跟这人视线一对上,他一米六二的身高顿时被碾压成混凝土一分子,双腿像豆芽须一样直打摆子。
牙疼似的哼哼着说:“汪洋,你带了朋友回来啊·”·董洋疑惑地看着他:“哥,我听不清·”·董淼:“……”·他一拳捶死他的心都有了。
面前这座瘟神开口了··“董淼,是么”·这人声音冷冷清清的,语调微微上扬,让人听了心里痒痒··董淼听了简直是心里被推土机挠过。
也不知道他那根神经搭错,怒火中烧恶狠狠盯着董洋说:“你……你摇人来打我啊”·董洋:“啊……不是哥哥你让我——”·董淼梗着脖子瞪向祈尤:“你以为自己很牛逼是不是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祈尤:“是。”
董淼:“……”·啊这,怎么台词还可以这么说啊··他再接再厉:“那、那你好意思打我吗你·”·祈尤懒得跟这种大脑神经猥琐生长的生物多说一个字,冷淡地瞄过他全身每一条骨缝,用眼神来反问他:“为什么不”·董淼:忽然心虚.j p g.·他在心里默默地给祈尤和董洋记上一笔,面无表情往卧室走。
谁知道他一动,祈尤也跟着走出来··简直跟他妈被鬼跟上了一样··董淼回头一看差点当场跪下,哆哆嗦嗦加快速度往卧室走··后面这哥们儿仗着腿长,慢悠悠跟着他,等进了卧室,跟抓小鸡似的一把拎起他后脖领子,在董淼尖叫前一手刀将其打晕,扔到一边。
不放心跟过来而全程目睹一切的董洋终于明白祈尤那句“我的床来了”是什么意思了··董洋:装死.jpg.·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9-03 15:28:48~2020-09-04 17:20: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舒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ryyY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46章 电量·怨尤神本神,祈某,大概是现代社会为数不多对于道德绑架丝毫不为所动的人了。
因为他压根儿没有道德这码子东西,上哪掏来的余额给人绑架··他毫不客气地把董淼打晕往客厅一放,臭着脸利落地将被子掀到地上,慢慢悠悠挨着床中央老佛爷似的躺好,闭上眼睛。
小黑猫翘着长尾巴绕着他身旁踱了两圈,挨在他肩膀卧成一个球··“……”·董洋简直被面前大魔王占鹊巢的景象吓傻了··他呆头呆脑站在客厅,既搬不动他哥,也不敢去他哥……嗯,神仙哥哥的卧室把地上那床被子抱来给他盖上。
·思来想去还是悄咪咪地把自己那床被子搬出来给哥哥盖好··他看着面前这张处于昏睡中而难得放松恬静的脸庞,轻轻叹息一声··……·祈尤是第二天一早回去的。
本来他爱去哪去哪谁也管不着,但莫名其妙的,祈尤站在正殿准备往回走的时候有点心虚··……那人也不知道醒了没··小黑掀掀眼皮:“怎么还不走”·祈尤面无表情:“我觉得好像还有东西忘带。”
小黑真心实意地疑惑:“你能有什么东西”·祈尤:“……”·这是你跟你主子说话的态度吗··见他脸色不善,估计是发作在即想找个靶子。
小黑忙不迭弓起身却被一记猴子捞月抓起来··小黑:“嗷嗷嗷”·祈尤盯了它一会儿,忽然把猫往怀里一勒回家··……·魂请庙到陆忏家的投放地点是游戏房。
小黑对着一排显示屏发出了惊叹,“哇,这也太大的手笔了吧·”·它只知道“大就是好,多更是妙”,全然不知道单单是它脚踩着的键盘都贵得令人咂舌。
祈尤闻言面无表情挺了挺胸膛:“也就那回事,打游戏是挺快的还不卡,视野也很不错·”·小黑:“……”·小黑把一张猫脸拉成了驴脸盯着他。
你知道你现在很像幼儿园小朋友炫耀新玩具吗··一人一猫面面相觑,家主恰是时候敲响了门:“小殿下,在家吗”·小黑支起耳朵仔细聆听,得出结论,“哦,这就是你的那只鸡妖。”
祈尤:“……”·他神色复杂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嗯给陆忏,还是嗯给小黑··陆忏拉开门,依旧是提着大大小小的食盒,像一只任劳任怨的小工蜂。
“小殿下想先吃饭,还是先充电”·他眼角一瞥那只看上去就不祥的猫,想起一码子事问:“这是你养的那只猫”·虽然陆忏将妖气收敛得很好,但小黑还是察觉到种族的压制,朦朦胧胧让人喘不过气,不自觉卧下。
祈尤不明所以地看着它的飞机耳,随手撸撸··“嗯·”·陆忏只字不提小黑的异状,甚至有意无意地释放出丝丝缕缕、若有似无的妖气,压得小黑昏昏沉沉,歪歪斜斜。
他面不改色地将食盒一一打开摆好,心想早上吃些温热的米粥与小菜更合祈尤的口味··小黑:“……”尼玛··它头一次被除了祈尤以外的人全方位无死角地压制,心生愤懑抑郁,恨不得一口把陆忏脑袋咬碎成大西瓜。
……不过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之前还有一个人··它浑浑噩噩地想,是谁来着·见它直晃,祈尤略有诧异地把小黑抱起来··陆忏扭过头做着一副比他还诧异的姿态,张口便问:“它这是怎么了”·小黑:“……”你有脸问啊。
挨进祈尤怀里,它要好上不少,最起码能喘上一口气来··打狗还要看主人··祈尤冷冷地看着陆忏:“你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陆忏笑了一声,态度是一顶一的温和,甚至说得上是无辜,“毕竟我只是一只鸡妖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格外加重了“鸡妖”两个字,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小黑身上勾··小黑:“……”·尼玛伪君子伪君子·伪……君子·它福至心灵,冷不丁想起上一个给它这种威压感的人不就是——·陆忏额外拿了一只碗盛好米粥搁到茶几上,笑眯眯地唤它:“咪咪,来吃饭了。”
想跟小殿下同桌吃饭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小黑一双圆滚滚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瞳孔竖立,乍一看去相当吓人··但陆忏压根不吃这一套,似笑非笑间,墨中猩红的眼睛稍一瞥它,其中肃杀令人胆战心惊。
……俩人压根不是一个级别··小黑也不知道是怕了还是怎么,忽然一垂前肢跃到茶几上,低着头慢慢舔着米粥··倒是少见的温驯··祈尤都不自觉多看了它一眼,先行警告陆忏说:“你不要伤它。”
陆忏非但不恼,反而笑眯眯地替他拉开椅子说:“放心,你的猫就是我的猫,我会对它好·”·卧在茶几喝粥的小黑:“”·陆忏:“来吃饭吧。
吃完饭还要充电不是吗”·听他这么说,祈尤又想起胸口憋闷,以及这几日他们两个独处充电时的尴尬··三天前陆忏把话掰碎了说明了,他再不懂男女情爱也知道陆忏对他怀着怎么样的一番心意。
……但他不理解啊··祈尤像是吞了个大白馒头,噎得厉害··陆忏见他垂着头,一副霜打了的茄子样,给他夹了一筷子香油土豆丝,不咸不淡地说:“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什么妖吗”·祈尤:“”没有啊,我不想啊。
陆忏:“等会给你看好不好”·白嫖的东西就是好的··不看白不看··老饕祈尤说:“好·”··于是等两个人吃完饭,陆忏不慌不忙地收拾了碗筷,在那只黑猫注视下把他的小殿下领上楼。
顺带回头给了小黑一记警告的眼神··往好了理解是“别跟上来”,往不好了理解是“死他妈一边去”··……说好的爱屋及乌呢。
小黑呆了呆,顺着门缝挤回游戏房··轻盈地跃上电脑桌,抬起一只前爪慢慢舔着··它的主人沾上那个人就变得一样奇怪了呢··小黑猫矜贵地抖了抖耳朵心想。
把人诓进领土的陆忏不慌不忙反手关上卧室房门,他深谙以祈尤的- xing -子,急是急不得的,得慢慢来,不要把人吓跑了··……前几日是他- cao -之过急,以至于祈尤回魂请庙一连躲了好几天。
祈尤忽然回过头问:“你听没听见算盘声”·陆忏一怔,下意识说:“没有·”·随即反应过来,指一指自己的心口说:“打得那么响么”·何止是响,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不知道的以为在心里打真人枪\\战。
祈尤看着他··陆忏轻笑着向他伸出手:“充电么”·充··祈尤也不含糊,直截了当握住他的手,“你要给我看什么”·陆忏一笑,目光浸着沉甸甸的水光涟漪,掩饰着其下的腥风血雨。
他轻描淡写道:“尾羽·”·祈尤:“”·卧槽,尾羽·陆忏既然要给他看,就不会藏着掖着再让他猜,利落地露出独属于凤的尾羽。
宛若玛瑙精雕细琢的赤红羽根上挂着一簇簇金子似的翎羽,羽毛尾端呈水滴状,像一片片盛开的金叶··好似星火熊熊,说不出的雍容华贵··祈尤:“……”·祈尤:“…………”·这个、应该挺值钱的吧·见他呆住,陆忏笑着轻轻捏一捏他的脸:“见了我的尾羽就要嫁给我。”
祈尤立即缓过神:“谁说的”·陆忏:“……”·他简直拜服于祈尤这种应激反应,“凤族的规矩。”
祈尤冷眼看他:“哪个王八羔子订的”·他忍不住扑哧一笑,“那改一下,娶我也行·”·祈尤现在看他眼中朦朦胧胧的水光只觉得可恶又可憎,反唇相讥:“你爸妈见过没有”·陆忏:“……”·他无奈又好笑地叹息:“亲生爸妈不知道,老沈刚捡到我的时候见过。”
“老沈”·祈尤一怔,“沈玄他跟你什么关系”·难得听见他关心自己,虽然语气有点奇怪。
陆忏耸耸肩说:“老沈抚养我长大·……不聊这个·”·他轻轻晃动身后的尾羽,宛如孔雀开屏求偶的姿态,一双深邃的眼眸逐渐染上隐晦的猩红,如同爱与欲缠绵燃烧,擦枪走火,一路烫到见者心里去。
·“要不要……摸一下”·陆忏吐字既轻又慢,于唇齿间辗转一遍,让人听了耳根发痒··见他笑,祈尤却莫名察觉一种极端的攻击- xing -,并不强烈,朦朦胧胧从四面八方虎视眈眈,稍有不慎就会被吞噬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相握的双手像是燃了火,烧得心间发烫··本是“充着电”,这股涓涓流淌的暖流反而如同隔靴搔痒··……还不够啊··祈尤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贪婪的滋味。
咬开这颗光鲜亮丽的果实,流出酸甜晦涩的汁液,让人舌尖发麻··他半垂着眼帘,盯着两个人握得不算紧密的双手··舌尖顶了顶上颚··决定是一瞬间做好的。
祈尤忽然紧紧握住这只手,将人扯过来,另一手攥住他的头发··声音低沉嘶哑,宛若求而不得、爱而不能的恶鬼,恨不得把面前的人生吞活剥似的说:“……电量不足。”
附赠的是一个生涩又甜蜜的吻··他们十指相扣,汲取彼此··他们点燃了彼此的骨头取暖··神明与妖物··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终于kiss了感谢在2020-09-04 17:20:57~2020-09-05 15:29: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桑余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47章 饺子·天高海阔,烈日当空。
炽热的业火在夹缝中翻滚,几欲呼啸而出··惨叫痛呼的声音顺着风绕在耳侧,让人背脊发凉··他无视额角的细汗,隔着护目镜远远地锁定了他的目标,架枪瞄准——·“砰”·血溅当场·他利落地拉动枪栓,下身不动,腰段稍转,瞄准对面建筑里的人头——·“砰”·……·小黑猫懒洋洋地卧在被祈尤噼里啪啦砸地鼠一样狂敲的键盘旁边,眼见着显示屏上硕大的“You Win”字样,他还冷着脸盯着屏幕半天缓不过神。
它凑过去轻轻舔一口祈尤的手指··粗糙的颗粒感让人脊梁一酥,祈尤摘下耳机低头看着它···“你怎么了,感觉你心不在焉的·”小黑猫歪着头,一双滚圆的眼珠里瞳孔细长如针,“你从楼上下来就一直这样。
怎么了喵·”·它扮着可爱又无辜的宠物,但随时可以化作茹毛饮血的怪物··祈尤一顿,神色分外复杂··他怎么了·总不能说他把人强吻了吧……·时间回到三个小时前。
祈尤扯着陆忏的头发,与他接吻,啮咬他的唇瓣与舌尖,不经意间沾了血,令人兴奋得脊髓颤栗··一吻毕··陆忏低低喘息着为他擦拭着唇边银丝,眼眸中是翻涌的晦暗声色,让人见了头皮发麻。
他的手指抚弄祈尤的唇瓣,低声说:“小公主,闯祸是要被责罚的……”·声音太沉太慢,就好像是浸在了海水里··不见光,不见风月。
祈尤脑内有火花呲呲地响着,太过炫目甚至看不清面前人的脸··他的呼吸紊乱,温度炽热··不应该,这不应该··陆忏轻柔地吻在他的唇角,像是将糖果送给心爱的小孩。
“不要怕……脸好红啊,是在害羞么”·他的字句淌进人耳中,撩动心弦··这不是糖果,是披着糖衣的毒药··祈尤……他是怎么做的来着。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像是很兴奋不住跳跃的“You Win”,脸色红到了耳尖··祈尤若无其事地推开陆忏不住压进的胸膛,矜持地挺了挺脊背,眯着眼睛说:·“味道不错,再接再厉。”
然后头也不回地错开陆忏,拧开了卧室房门,像是晚一步就被人生吞活剥了一样疾步离开现场··……味道不错,再接再厉·再接再厉你妈啊·小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着它的主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倒是难得一见。
祈尤面无表情按了下鼠标退出游戏,“没什么·”·他站起身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波子汽水,开了瓶盖··小黑猫抖了抖耳朵说:“你身上怎么沾着那个人的味道”·确切的说是妖气,但它一提到这两个字就会想起被这个人无情碾压的事实,索- xing -自顾自换了个说法,谁知道无意中伤他的主人。
……味道不错,再接再厉··味道不错··祈尤:“……”·他把汽水瓶往桌子上一放,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说:“我把他打了。”
小黑猫:“……”真的吗··它狐疑地打量着自己的主人,但见着祈尤左眼写着“再多逼逼”,右眼写着“你就死了”,它选择- xing -地失忆,换了个话题说:“还去看董淼么”·祈尤一怔,从旁边翻过两本书说:“走。”
正好回九局换书··小黑猫窜上他的肩膀甩着尾巴,“难得见你愿意出门,路程……”·也不知道祈尤哪根神经搭错,森然道:“跟陆忏有什么关系管好你自己。”
小黑:“……”·小黑:“”·天地良心它压根不知道“陆忏”是哪头蒜好吧·祈尤这次带着小黑猫出门是要靠公共交通工具的。
十二月末正要到冷的时候,呼出的热气都成了白茫茫一团雾··“需要走这里,直走直走再到这个地方左拐,喵·”小黑趴在他颈后指点江山。
它在祈尤尚且沉睡的时候经常入世觅食,对于某些生活技能要比某些路痴脸盲手残集一身的某神要强得多··祈尤听着小黑的指导领过地铁票顺着人流下楼··其他人是听不到也看不见小黑猫的,如果祈尤贸然回头跟它讲话估计要被当成傻子看待。
·幸好这一神一兽能用意念交流··这辆地铁的人还不算特别多,但卟楞楞一个个的进了车厢就像过年下饺子一样,不一会儿就挤得满满当当··祈尤:“……”·旁边有一个女孩子居然还有心情举起手机偷拍,想跟她的好友分享,被人挤来挤去整一个儿受难的自由女神像。
“……”是个有理想的饺子··相较之下这只白粥馅的饺子在车厢里被推来搡去,连馅都要吐出来了··好不容易到了一处中转站,下去的人要比上来的多,他能稍微喘口气。
小黑猫蹲在他肩膀上,仗着优渥的地理条件傲视群雄,忽然尖声叫道:“我靠,好大一个灯泡啊·”·祈尤被它震得耳朵疼,黑着脸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大秃瓢正冲着这边反光。
这要是通上电就是个标准的探照灯··看起来还有点滑稽搞笑··但祈尤总觉得大灯泡的姿势不对劲··他顶着那颗发光的脑袋横插在一个小姑娘和另一个油腻腻大叔的中间,指着后者手里的手机脸红脖子粗的说些什么。
小姑娘泪眼婆娑地捏着毛呢裙角,不知所措地呜咽着··要是两个月前,祈尤可能都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最近两个月恶补现代社会新闻才有所了解··……如果没有这种事可以了解就好了。
白粥馅饺子一顿,凭借自己灵活的身姿,几下转到大灯泡对面那个大叔身边,对着他的脚狠狠踩了下去··油腻大叔:“”·霎那间一声惨叫响彻整间车厢,不知道的以为是杀猪场搬迁。
·连站在他对面的大灯泡都没注意到到底发生了什么··顶多是看见一个青年走过来,然后……咦青年·祈尤顺势捡起他脱手的手机递给那个女孩子。
脸上神色淡得比起做好事更像是出门买了个包子··全车厢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身高腿长,长相明媚的青年身上··他大抵是不太喜欢别人一直盯着自己看,轻轻皱了一下眉头,眼神绕着别人剜了一圈。
众人:“……”·忽然觉得背后一凉怎么回事··祈尤拉了拉围巾边沿,面无表情地说:“删·”·女孩子噙着泪小声说:“可是、密码……”·她的声音又细又尖,像是在喉咙挤作一团。
这种极端无助又恐惧的声音,祈尤是听过的——从夏兮兮那里··大灯泡:“我刚才问过,这孙子死活不承认,怎么也不松口·”·祈尤接回手机,蹲下身扯起不住痛叫的大叔的手,强行将他的拇指按在手机屏幕上解锁。
根本不问,直接解决··争论了整整五分钟的大灯泡:“……”这特么是什么硬核防流氓的方式··祈尤又把手机递回去··“删。”
女孩颤抖着双手把那几张照片统统删掉··蜷在车厢角落的中年男子捂着剧痛的脚面,大声说:“你恶意伤害,我他妈要告你”·祈尤第三次把视线落到他的身上,目光嘲讽。
“哦我倒想知道,哪里能够审判我·”·黑猫倨傲地舔舔爪尖一跃而下,皮肉膨胀,眨眼间已是顶着车厢顶部的猛兽,瞳孔猩红,爪牙锋利,怨气冲天。
车厢内其他人只觉得一阵极寒凿进四肢骨髓,让人直打哆嗦,下意识缩紧了外套··但中年男子是能看见它的,看见它凶恶又丑陋的森森獠牙,一口足以贯穿人的脑袋与躯体:“啊、啊……”·眼见他五官扭曲,涎水直流,祈尤不动声色地用肩膀轻轻顶一下小黑。
“喵呀——”尖细似婴的猫叫响起,它化作猫咪,温顺又乖巧地趴在祈尤脚边,一双恶意满满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中年男子··地铁恰是时候到了一站,他哪还敢跟祈尤叫板,足骨大概被踩得错位或是折断了,他不顾剧痛,连滚带爬地逃出车厢。
差点被一头顶飞的路人:“……”我- cao -这是什么返祖现象··女孩被手里的手机恶心得够呛,删过照片后低声哭了起来··看得出她已经极力压抑自己,但还是沉沉地落进负面情绪之中。
祈尤是个不会哄人的,在羽绒服的大口袋里摸了一圈握住那包纸巾才要往外递过去的时候,另一个黄头发的女生站起来把她按到座位里,低声细语地劝哄··祈尤轻轻一怔。
周围三两个人跟着凑过来,不约而同地安慰着这只受惊的雏鸟,有个爱笑又爱闹的男生声情并茂地给她来了一段单口相声,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就连这个小姑娘也忍俊不禁,破涕为笑。
车厢内的郁结渐渐被人们三言两语融化涤荡,不管之前种种,现在这节车厢内,的确是善意居多··祈尤捏了捏口袋里的纸巾··小黑猫两下又窜上他的肩膀,“人类可真是奇怪喵。”
他似乎是笑了,也似乎是没有,默不作声地在这一站下了车··那个受惊的女孩子想起自己还没有道谢,在一片温言软语中抬起头,红着眼眶扫视一圈,却没有看见那个瘦高的青年。
怕是不会再有机会道谢了··作者有话要说:开学以来一直上网课,每天都跑去图书馆或是自习室更文,像是上班打卡一样hhhhh·因为在宿舍就忍不住想跟舍友唠嗑或是一起玩耍qwq·明天开始就要去教室上课了,为更新时间发愁……努力码字中。
感谢在2020-09-05 15:29:00~2020-09-06 16:46: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舒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生来就是为了楚晚宁 6瓶;诶嘿嘿嘿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48章 手滑·祈尤随着人群离开地铁站。
“按照导航应该是这边直走再左拐·”小黑猫抻着脑袋看他手机,“不算远呢·”·“请等一下,这位先生……”刚刚地铁里的大灯泡费劲地拨开众人,疾步走到祈尤身边,喘着粗气说:“刚刚谢谢您,如果不是您的话,那件事不会那么快解决的。”
·他那颗锃亮的脑袋实在是要晃瞎祈尤二十四K钛合金眼睛··祈尤不动声色偏了偏头,无意谈论,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大灯泡也不觉得尴尬,将一张名片递给他:“我喜欢您这种年轻人,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之后联系。”
祈尤:“……”·他忽然觉得这颗大灯泡是时候升天了··祈尤的眼神简直是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写着不善,里外里透着杀气,大灯泡忽然反应过来,讪笑着说:“抱歉,是我的言辞让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欣赏,欣赏您这种勇敢果断的年轻人。”
忽然被欣赏的祈尤:“……”·并没有觉得开心呢,呵呵··他接过名片垂眼一瞧,是某酒吧的经理··这间酒吧的灯光一定不太好吧。
祈尤收下名片,轻轻点头,就此别过···……·回九局换书的时候,小黑上下翻飞,对哪都抱着充沛的好奇心··祈尤按住它的头,“在找什么”·“找姓沈老儿。”
小黑猫不偏不倚任他摁着,发出古怪的嘻笑,“我看他还认不认识我·”·祈尤提起这个人没什么挖苦的心思,但也没有尊敬的念头··彼此知根知底的,何必装其乐融融呢。
辜负了小黑一腔豪情,直到图书馆禁室也没有见着沈玄的一根头发,它窝在祈尤肩上,大失所望地垂下头,随口一问:“这是谁的书”·祈尤小心翼翼抚开书架上的落灰,抽出几本古书:“沈祈酒。”
沈祈酒··小黑提起这个名字,像是见了鬼一样神色古怪,爪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刨着他衣领··“别抓·”祈尤啧了一声偏开头。
他蹲下身,指尖在地面上一笔划出一个偏圆的小型阵法,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血光··如同一只野兽张大的嘴巴··祈尤把旁边的一摞书搁在阵里,像是陷进了流沙逐渐下沉直至消失。
见阵法成功,祈尤便将这阵抹去,正用纸巾擦着手,小黑猫扑通一声跳到桌面上··它焦躁地踱着步,浑身的毛都要炸开了··祈尤少见它这样烦躁,垂手捏捏它的后颈,轻慢地一挑眉。
也不知道这个微表情哪里触到它霉头,它呲牙咧嘴地刨着桌面说:“要不你跟我回家算了,管他们这个破事儿,简直糟心死·”·小黑猫本质为妖魔,生- xing -嗜杀凶猛,遇到事能一口叼了就决不两口吞,如今这个局摆的太绕太难,它的主子深陷其中让它颇为烦躁不安。
说到底这些事本与祈尤无关,唯一与他挂上关系的无非一个沈祈酒··肃佑宗不是他的局,九局不是他的局,沈祈酒才是··祈尤并不过多解释,抱起小黑猫,让它又卧回自己的肩膀,“走吧。”
小黑猫难得没理他,只是扑了扑尖尖的耳朵··……·到市十二中正好是下午三点半,铲雪车轰隆隆地驶过,速度奇慢,像是一个庞大的巨人。
迎面吹来的风尚且挟着碎雪冰碴儿,刮得人脸生疼··祈尤远远地见了教学楼硕大的“XX市第二中学”七个红字,先是将小黑猫揣进自己怀里,再将围巾又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
他也没指望进学校去把人抓出来,在学校门口那趟街随便寻了个奶茶店避寒··只是他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熟人··杨好背对着门口跟江浮生打牌,俩人抽王八抽的正热火朝天,你一张我一张然后鹅鹅鹅地笑,压根儿没看见来了个人。
杨好:“哎也不知道在这看人什么时候是个头·”·江浮生叹息:“可不,我在这一坐就是一天·”·杨好把手里的牌换了下位置,语气艳羡:“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搭档带薪休假休半个多月了。”
江浮生提起这件事就生气,语气愤愤:“她妈的可不是吗,当时局长让我和老陆一人出市抓……”他把妖用“那什么”三个字带过,继续说:“一人去看那个活瘟神。
谁知道看瘟神的还有休假大礼包,草·”·杨好:“那如果让你现在选,你选出市还是看瘟神”·江浮生正专注于他的牌,还不忘记本能地做出判断:“那当然还是出市,除了陆忏谁能跟瘟神抗争啊。
我跟你讲,跟他坐一起你都能感觉出自己正在折寿——”他猛地抽出一对牌甩到桌子上,狂笑:“王八哈哈哈哈哈”·他正哈哈哈着不经意扭头看到了一张死气沉沉的脸。
江浮生:“哈哈哈哈哈,嘎·”·江浮生:“·”·救命,我要去世了··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杨好还正纳闷着,扭头一看。
哦嚯··寿命-1·这家奶茶店忽然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祈尤坐在对面的桌前,端着香草口味的奶茶慢慢啜饮··他大概是在外面受了冻,脸颊和耳尖都隐隐约约透着一点粉红,让人不自觉想到砂糖、奶油、幼兔等一切甜的软的事物。
——只不过他的眼神让人那点遐想灰飞烟灭··祈尤用眼梢瞥着他俩:“……”·杨好:“……”·江浮生:“……”·寿命-1·寿命-1·寿命-1·想了一下,还是杨好犯的事比较小,毕竟他只是叫了一声活瘟神。
江浮生就不一样了,他相当于扛着坟头跑到人面前蹦迪,还放了俩礼花··杨好看着江浮生头上若有似无不断滚动的红色“-1”字条,默默咽下喉头老血,僵硬地站起身讷讷地呵呵笑道:“那啥,局里还有点事,我先走……”·祈尤:“坐下。”
杨好一屁股坐稳了··江浮生,我恨你··祈尤说完那两个字,又叼住吸管吸奶茶,一手握杯,一手刷手机··岁月静好··江浮生就像是面对一只不知死活的螃蟹的厨师,拿筷子捅捅吧,不太敢。
放任它吧,也不太行··……别问他为什么不敢捅,面前这个绝对是日本杀人蟹··他引颈待戮了一会,发现仍旧风平浪静正要负荆请罪时,一个大屁孩领着三四个小屁孩走进奶茶屋,为首的正是目标人物董淼。
·江浮生与杨好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侧耳倾听··一窝鸡崽子进了奶茶屋像是争着要下蛋一样,闹闹哄哄···小黑猫在祈尤衣下拱了拱,终于露出半个脑袋,目光锁定在董淼身上,“是小傻蛋的哥哥,大怂包。”
祈尤从手机上移开视线,在这几个人身上挨个转了一圈··“……”哪个·小黑猫顿了一下,给了一个中肯又客观的评价:“最傻逼那个。”
祈尤的目光瞬间锁定到董淼身上··这群鸡崽子尚且不知道这一屋客人除了他们,剩下的三个全员非人··还在叽叽喳喳··董淼点上一根烟抽,那姿态在大人眼里说不出滑稽可笑。
“凡哥说了,就那个高二的逼崽子,今天就干他丫挺的”·江浮生:“……”嚯,您貌似才初二吧··狗腿子1号:“可是淼哥,那个高二的不是叫他哥来了吗”·董淼吐了个烟泡:“怕什么,凡哥出马,怕他那个几把玩意我们说好了,今晚上在那个什么……酒吧后面磕一磕。”
江浮生:“噗·”·祈尤:“……”·这个年纪的董淼还没有经受过社会毒打,理解··狗腿子123号捧他臭脚,4号有些犹豫:“淼哥,那个酒吧老板好像不太好惹吧……我听说他家附近是不让闹矛盾的……”这个小孩明显比董淼有文化,随口念出一个俄文的酒吧名字,又讷讷地说:“我听说那个老板……”·祈尤眉梢微挑,不动声色地将口袋里没来得及扔掉的名片夹在指尖勾出来,看了一眼。
见123号有些动摇,董淼扬起头用鼻孔看人,恶狠狠地说:“爱他妈谁谁,今天老子和凡哥去,是虎得给我卧着,是龙得给我盘着”·江浮生:“噗哈哈哈哈哈哈。”
董淼:“……”·江浮生是真的很努力地忍了但也是真的忍不住··经他一个月的观察得出结论,董淼这人简直就像每个人初中或是高中遇到的某些不良少年一样,好装逼好出风头,社会嗑一套接着一套,简直是不把别人恶心死绝不罢休。
他简直是越想董淼的经典语句越觉得搞笑,轻微地前仰后合··直逗得杨好也忍俊不禁··董淼气得脸色铁青,见着他是个成年人又不敢公开与他叫板··刚好这个时候店员小姐姐嚼着口香糖,把一杯热饮搁在前台说:“榛子玛奇朵好了啊。”
他心思微动··打开那杯玛奇朵的盖子往门口走去,途径江浮生时,忽然杯口倾斜,滚烫的咖啡溅了他一裤腿··江浮生:“卧槽”他忙不迭跳起来。
听见董淼- yin -阳怪气道:“不好意思·手滑·”·董淼话音刚落,坐在一边的祈尤站起身,不慌不忙扯过他的衣领,单手掀开自己那杯奶茶的盖子兜头浇了下去·“我也手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下雨了好冷qaq感谢在2020-09-06 16:46:55~2020-09-07 17:07: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桑余、云舒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49章 奶茶·祈尤其人,相貌一绝,可比桃花。
但那双眼眸绝大部分时间是慵懒地半眯着,间或一瞥,透着傲慢与冷漠··再加上他天生能动手就决不逼逼的- xing -子,别人沾了他绝对是能跑多远跑多远,连跟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盯着他那张脸看。
总而言之,这朵桃花虽然美丽,但是耐不住他妈的有毒··董淼洗了个香草味的头,正热腾腾地冒着气··他简直要被气疯了,一张脸红青变幻,活像个孤独的LED双色灯。
狠狠一抹脸,瞪向祈尤——人得看清是不是能熊得过的再出手,好的,怂极了··他隔着淅淅沥沥滴下的奶茶看清祈尤那张脸时,不自觉腿软了一半,梗着脖子给自己壮胆:“你想咋地”·祈尤不用说话,单单是站在那都是大写的“干死你”。
奶茶屋的店员小姐姐估计是看董淼不爽很久了,坐在前台后面只不疼不痒地说了一嘴:“店内不要打架哈~”然后又伸长了脖子看好戏,甚至指示另一个店员小哥哥给她炸一份炸鸡。
狗腿子1、2、3、4号面面相觑,还是1号有骨气一点,探着头像小鸡崽一样说:“你、你给淼哥道歉啊·”·道歉·这两个字刚脱口,邻桌那俩成年男子就不约而同递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如果非要细化其中含义的话,那大概是:你他妈哪根筋搭后脚跟上了吧·狗腿1号:“……”·这俩字反倒是点醒了祈尤似的,他伸出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捏住董淼的后颈,强行把人转了半圈对准一脸醉生梦死的江浮生,收回手随意地抽了一张纸巾,擦拭着指尖的奶茶,语气淡淡:“道歉。”
董淼:“……”·如果说刚才他的脸色还是LED双色灯,那现在就直接变成一块大猪肝,红得发紫··像董淼这样的男孩,缺少管教,或是管教方式欠妥,把有关面子的事情过度妖魔化,认为“做错了事情要付出代价”这件事是丢脸的,是羞愧的。
换个人来可能拿他这个年龄的小孩没什么办法,动手打吧,不太忍心·骂一顿吧,不痛不痒,还可能惹一身骚··……但真不好意思,祈专治各种不服专业户尤就完全没有不忍心这种顾虑了。
·他漫不经心地擦着手,声音不大却字字都砸在董淼的心尖:“选道歉吧,不然等下我会让你更丢脸·”·祈尤随手将纸巾团成一个球扔进垃圾桶里,稍稍掀起眼帘看着他:“我说到做到。”
眼看着“大难临头”四个字都要砸死董淼了,江浮生于心不忍,站起身解围:“祈兄,算啦算啦,他还是个孩子——”·祈尤:“坐下。”
江浮生一屁股坐稳:“所以请不要放过他·”·屋里的气氛简直是诡异到极点··董淼瞪着眼睛直发抖,他的狗腿子1、2、3、4号也跟着共振。
受害二妖组里,江浮生有些不知所措,杨好倒是若无其事地用小勺子来回搅着咖啡,每碰到杯壁发出当的一声,某怂包就哆嗦得更厉害,逗狗逗得相当开心··祈尤靠着桌子杵在过道,一双腿又长又直,活脱脱像来走T台的。
他垂首摆弄着手指,实属是双造物主吻过的手,手指纤长,指尖莹润,就连每一个指缝都是干干净净惹人怜爱——但这一只手能把董淼天灵盖拍碎··董淼现在还记得昨天晚上这人一掌切过来,险些把他脑花打出半里地,到现在他颈后都在隐隐作痛。
他咽了口唾沫,在心里恶狠狠地想:好你个汪洋,找这种人对付我,我他妈不把你腿儿卸了我就不姓董——·思来想去,不是自己不争气,而是敌人太强大,并且还是拜自己的“好弟弟”所赐。
找到了怨恨的归宿,董淼咬了咬牙关,对着江浮生低下头说:“对不起·”·江浮生说:“行了,原谅你了,该干嘛干嘛去吧·”·他摆摆手,偷偷觑着祈尤的脸色。
对于他眼疾手快砌出的这个台阶,祈尤倒是没说什么,盯着董淼身边萦绕的怨气,无声地挑一下眉··小黑闻到怨气的味道便急不可待地钻出头耸动着鼻尖,将丝丝缕缕的怨气吸食入腹。
同为吸食怨气而生,它的吃相要比祈尤难看太多··看它的小脑袋随着进食一点一点的,祈尤心想,如果是他这样吃饭怕是要被大祭司打手的··祈尤不动声色将小黑推回自己的衣襟,拉上拉链。
打手的事情先记上一笔吧··放走了董淼等人,江浮生和杨好面面相觑··江浮生挤挤眼示意他看手机:【是不是得给祈尤先生道个歉】·杨好翻个白眼:【你现在知道叫人家祈尤先生。
】·江浮生当没看见他话里话外的刺:【怎么办,我不敢啊】·【这有啥不敢的】·【她妈的你敢】·江浮生连发了十个死亡大笑脸过去。
杨好特坦然:【我不敢,但我又没说在他身边减寿·】·顶多就是住他隔壁需要提心吊胆不要被抢老婆就是了··看见这鲜明对比,江浮生忍不住怒了:【- cao -,滚滚滚滚滚滚滚滚】·就在他滚出天际的时候,祈尤从旁边收了手机站起身往外走去。
“祈尤先生”·江浮生起到一半又卡住,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眼巴巴地看着他:“那个……今天的事……”·他这台词实在是像八点档肥皂剧,说完自己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那个……不好意思啊。”
祈尤:“……”·他一脸“你丫这是什么剧本,我他妈有点接不住”的表情看着江浮生,倒是没说别的,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推开门闪人。
顺着门缝扑进来的风雪兜头盖了江浮生一脸··杨好笑着打趣说:“哟小雪人,你的求爱失败了哟·”·江浮生:“……”·他抹了一把脸:“求你奶奶个腿。
你真不怕——”陆忏一铲子铲飞你的项上狗头··江浮生翻翻白眼,想起陆忏这么个难兄难弟,忙给他发消息:·【老陆老陆,我刚碰到祈尤先生了】·那边估计是一直在看手机,回得也快。
【嗯,他不是刚走】·“他不是刚走”·这什么意思·江浮生细思恐极,背上窜起一层白毛汗,手抖得像帕金森。
【老陆,你你你现在在哪哪】·他不故意打错了两个字,撤回又重新发出去:·【老陆,你现在在哪呢】·老陆:【呲牙笑/你猜呢·】·这一下给江浮生猜晕了。
“卧槽你他妈要死啊”杨好见他险些一头栽进咖啡里,连忙托住他死沉的大脑袋··江浮生断气似的哼哼:“远离母胎solo二十六年才逢春的人……那不是人,那他妈是畜生……”·母胎solo二十七年至今未逢春的杨好:“……”·嘻嘻,有被内涵到哦。
……·从奶茶屋出来,祈尤不慌不忙地先去吃了个饭··填饱肚子后,在路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董淼说过的那间酒吧··它开在市中心一条深巷子里,位置稍偏,其中消费却贵得令人咋舌。
传说去他家开一个普通卡座要四位数,进包间要五位数打底··坐在麦克风前弹奏歌唱的不只是俊男美女那么简单,偶尔还会有形形色色的小明星客串··而关于这家酒店老板的传说,更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这家酒吧的老板是个浪漫又深情的男子··有人说,他深爱着他的妻子,但他的妻子并不爱他,或是已经因病去世···这些年他流连于花丛却从不忘返,他永远在这里等待着他的妻子回家。
这传闻如果到了祈尤耳朵里,他保准一张名片甩过去··浪漫深情看灯泡去吧你··五点刚过,外面已经擦黑了。
屋内的灯光暗沉沉,如同置身深海,眼中映着一片海市蜃楼··一名穿着皮夹克的男人坐在舞台上抱着吉他轻轻哼唱,乐声同样沉沉,令人心醉··祈尤收回视线,坐到吧台前。
调酒师大概是刚接过电话,从容地收起手机,微笑着问:“请问您想喝点什么”·祈尤第一次踏足这种地方,过去也甚少喝酒,被他问得有些懵了。
调酒师仍旧微笑着说:“您可以试试莫吉托·”·祈尤:“”·他考虑到一个务实的问题:“价格”·这两个字刚落到调酒师耳朵里,这人就笑得更甜了:“十元。”
小黑:“……”·你莫驴我主子,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祈尤也觉得这个价格委实有点诡异,但人好端端地也不会给自己打折打成这样吧。
还是这酒其实是用水勾兑的·见他驴着脸,调酒师从善如流道:“是这样,我们店今天正好搞活动,第一杯酒一律十元·”·祈尤:“……”还可以这么搞活动的吗·他拉开衣襟让小黑猫跳到自己的膝盖上。
“哎,给我来给莫吉托·”·在他开口应允前,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站到吧台前,“就那个·”·“好的,请您稍等,”调酒师彬彬有礼笑着说:“二百四十五元,请您这边扫码。”
祈尤:“”·对上他略显诧异的目光,调酒师非常温柔体贴地安抚说:“哦,这位先生已经是第二杯了,所以不享受折扣呢亲。”
男人:“”我她妈喝了哪门子假酒·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9-07 17:07:10~2020-09-08 17:26: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舒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50章 爱人·光影沉沉,歌声缈缈。
早十分钟之前,小黑猫领了任务到酒吧附近巡逻,如果董淼那边出了什么事儿,祈尤能第一时间掌握动向··……当然,出事与否都与他无关··酒吧内的人并不多,大多是三两相伴,暧昧又疏离地低声说着话。
祈尤坐在吧台前无所事事地刷手机,时不时抬杯抿一口酒,倒是优哉游哉··他像是自带隔离系统,其他人见着一个相貌出众,腰细腿长的尤物独自坐在那儿,已是蠢蠢欲动,却不敢轻易出击。
还是有人按捺不住··“你好,一杯威士忌加冰·”·一个高个子男人靠在吧台,对调酒师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他省去中间弯绕,侧目大胆又暧昧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冷淡疏离的美人,视线从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一一抚过。
尤物··他情不自禁打下这个标签,如果非要再加一个形容词,那一定是“他妈的”··他妈的尤物··就在男人想更进一步向下看去的时候,一声不吭的祈尤抬眸冷冷地剜了他一眼。
如同刀削过冰面,居然能擦出细密的火花··这一眼是危险,亦是无限诱惑··男人顿觉口干舌燥,下意识整整衣领,勉强维持着温和的笑容打了个招呼:“你好。”
好个j b··祈尤懒得理这号人物,非常自然地无视他··男人:“……”·他也不觉尴尬,讪笑着说:“这位先生,自己一个人”·他把“一个人”这三个字在舌尖缓慢地滚过,浸得又甜又腻,让人听了直犯恶心。
祈尤抬起酒杯抿了一口,视线勾了下旁边的空椅子边沿:“没看见这还有个人”·男人:“……”·他倒是觉得这位美人辣得有滋味。
无论是他慵懒中含着若有似无嘲讽的眼神,亦或是疏远淡漠的态度,都能轻松地点燃欲火··于- yin -暗处滋长,却要最艳丽地盛放··他三言两语便足以成为别人的痒。
男人定了定神,对调酒师说:“请给我面前这位先生调一杯菲斯杜松子酒·”·言语间视线却没有离开过祈尤,像是犯了瘾,着了魔··吧台后的调酒师露出了尴尬又为难的神情,他正犹豫着怎样出口提示才周到,见着一人迎面阔步走过来,瞬间放下心松了口气。
那人挟着一身竹子与花焚烧后的香气,冬季十二月却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肩宽腿长,容貌俊朗,实在是让人心动··他从容不迫坐到了祈尤身边的椅子上,好像那天生是他的位置。
这种如同领地被侵略的行为,祈尤却在沾着他身上香气那一刻选择原谅··陆忏说:“请给我的爱人一杯亚历山大·”·“爱人”这个字过于沉重且正式,他却说得非常自然,好像在开口前已经在心里念过成百上千遍。
另一个男人呆头鹅似的看着他,他不偏不倚,转过头说:“抱歉,我家的波斯猫不喝别人的酒·”语气含着虚伪的歉意,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藏着危险与警告。
·陆忏单手搂住祈尤的肩膀,挡着波斯猫的脸,又彬彬有礼地开口:“看到他了吗好看吗”·男人不明所以,下意识肯定地点点头。
陆忏的笑容透着狡黠与轻蔑,不容置疑说:“我的·”·男人:“……”如听仙乐耳暂明··迎着陆忏“你怎么还不快滚”的眼神,他铁青着脸,颇为憋屈地说了一句“打扰”然后灰溜溜地走人。
这一出好戏看得调酒师笑意更浓,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按照客人的需要调酒··亚历山大酒,作为对皇后的献礼实在是浪漫不过··陆忏收回手,明知故问:“你怎么在这”·祈尤没回答,反而把这话扔了回去:“你怎么在这”·陆忏含笑不语。
没头脑不吱声,不高兴就更不说话了··祈尤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接过一杯新酒抿了一口··他漫无目的地在酒吧里环视,目光懒散,含着氤氲的水光。
正是发呆的时候,看见一个瘦高的少年背着书包在包间前乱晃,其中一个包间里走出另外一个板着脸的男生··一看见他,瘦高少年呆了呆,背着书包转身就跑,结果被另一个男生拦腰扛起打包回包间。
祈尤顿了一下,收回视线,又盯着吧台看··陆忏见他发呆,忍不住捏捏他的耳尖,“要不要玩酒桌小游戏”·祈尤:“什么”·其实陆忏也不知道能玩些什么,思来想去说:“小秘密互换吧”·祈尤:“”·陆忏耐心又温和地给他讲了一遍游戏规则,跟真心话大冒险的区别无非是去掉了个大冒险,两个人轮着问对方问题,不想说或是想不起来的就要罚酒。
简单易懂,玩起来也方便··本以为祈尤那个- xing -子会面无表情地用鄙视的目光审视他,谁知道只是撑着下巴,想了一下说:“嗯·”··居然同意了·陆忏觉得稀罕,打蛇随棍上:“那从我先来,你问我吧。”
主动的机会让给祈尤,他毫不客气,单刀直入:“你为什么在这里”·陆忏闻言一笑,笑声低沉宛若羽毛轻轻拂过心尖,不置可否回答说:“因为你。”
这个回答挑不出什么毛病,虽然也不如祈尤想要的直白··轮到陆忏,他本想采用迂回战术,但既然小公主来势汹汹,他也不遑多让:“沈鹤归是你什么人。”
提到这三个字,祈尤略有抬头的趋势,但还是止住了,盯着大理石吧台面:“他是……”·他似乎也在想一个准确的定位,思前想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陆忏:“……”嚯,出师不利··祈尤:“你看着我干什么”·“这可算一个问题啊·”陆忏笑着说,“我要把刚刚别人看过的都看回来。”
祈尤:“……”这人得他妈多傻逼啊··他指尖来回推着酒杯,转过来,翻过去,水面微微荡漾··又轮到陆忏,他收放自如,这次问得就比较温和:“小朋友的生日在哪一天哥哥给你过生日好不好”·要是平日里,祈尤已经一拳把他打进祖坟里。
今天倒是不太一样,他反应了一下,似乎是在想着什么,末了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不过生日·”·今天的小朋友很乖,乖得让人忍不住想摸摸他的猫耳朵。
……耳朵·陆忏偏开视线仔细一看,某位小朋友的耳尖红红,脸颊红红,就连眼梢都透着胭脂的颜色,让人实在是喜欢··酒吧内光线昏暗,他刚刚一时没有看清。
这样一瞧,小朋友该不会是又喝醉了吧·陆忏一怔··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赌上这一把,单车变摩托··他正欲开口,祈尤想起轮到自己提问,先发制人:“你喜欢我什么”·陆忏无奈。
小公主这种横扫千军的问法,让人压根迂回不起来··“我杀过人·”·祈尤的语气冷淡却不容置疑··陆忏闻言怔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他。
他侧身对着陆忏,拇指摩挲着冰冷的酒杯,沾了一手- shi -漉漉的水珠··他的目光映着灯明,浅浅荡漾,像是要盛不住地溢出泪水,神情宁静,又困惑地稍稍蹙眉说:“我杀过人,放过火。
很坏·应该烂在庙里,死在梦里·你喜欢我什么呢”·祈尤已是酩酊状态,于是语气很慢,很轻,含着稍许的疑惑··……这一点疑惑让陆忏胸口疼痛。
他的公主不是随口一问,而是真的在质疑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让人喜欢的,有什么能让人多看一眼的··这种疑惑折磨得陆忏心都痛了··陆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难道喜欢我的公主还需要什么原因吗”·“那好,我说了你可要听仔细。
听不仔细也没关系,只要你想听我就会对你说·”·“原因无他,仅此一条:·“你是我的本能·”·祈尤的手指慢慢收紧,扣住酒杯。
纤长的眼睫宛若鸦羽轻颤低垂,他不发一言地又抿了一口酒··盯着他滚动的喉结,陆忏不动声色地卷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半条精壮的小臂搭在吧台上··他大概是酒精上头,话到了嘴边便再也收不住。
·陆忏犹如盯着猎物一般盯着他,“小公主,你有没有……喜欢的什么人”·祈尤一怔,下意识地想要喝酒,被陆忏单手按住酒杯掼在吧台上发出一声令人神经绷紧的叮当声。
陆忏的气息扑面而来,竹子与花在焚烧,缭绕他,引诱他,逐步令他窒息堕落··他半倾着身子,这是捕猎的姿势··稍有不慎就会被这名优秀的猎人咬断喉咙。
祈尤念此,迷迷糊糊地心想,那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窃窃私语与缈缈乐声都已经听不大真切了··猎人迈出了最后一步··“小公主……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回应他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甚至祈尤动都没有动一下,仍是垂着头,一言不发··陆忏心思微动,顺着祈尤的视线看向大理石吧台,他们在其中对视··他一直在看着他··从他来,到现在。
未曾移开过视线··作者有话要说:小公主还是喝醉了会比较诚实呜呜呜……·他俩确定关系还需要几章以后··终于终于陆忏终于熬出头了我的大儿子来吧唧一口·我这里连下了三天雨,好冷呜呜。
宝贝要注意保温哟,啾一口· · ·第51章 醉酒·夜色压得太深太沉,像是要被万千灯火燃烧殆尽··他的公主坐在副驾驶上,偏着头半阖眼望着车水马龙,眉头舒展,神情宁静得有几分柔软。
陆忏之前问过他是在看什么··他说是在看天··但今天他的视线不再定格在那片深如海的夜幕,而是往下挪了稍许,定在万家灯火中··他不言不语,只是看着。
每一次眨眼都略显沉重,好像下一秒他就要睡着了一样··陆忏将车驶进别墅区时,指着隐隐约约逼近的某一栋房子说:“小公主,看见了吗那是你的家。”
副驾驶的人一顿,缓缓偏过头盯着前面,他喝醉了,反应也有些慢,思忖片刻,有些犹豫地问:“……我的家吗”·陆忏肯定地说:“对,你的家。”
祈尤半睁着眼睛,也不知道到底在看哪一幢房,笑了一下轻声说:“我也有家的吗真好·”·车窗外的光影映在他的脸上,又逐一背离而去。
唯有他的唇角仍牵着淡淡的笑意··陆忏心下苦与欲烧作一团,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他将人打横抱起带回楼上,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把祈尤放到床上。
柔软的床垫如同海浪温柔地吞没他··陆忏站在床尾,目光深深地注视着毫无防备且馥郁芬芳的猎物··他像一匹在美味佳肴前驻足的狼,内里是如出一辙的贪婪暴戾。
但是还不可以……·他不能伤害他的公主··陆忏深深吸了一口气,随手扯开自己的衬衫扔到地上,他几乎能听见胸腔过于吵闹激烈的震动声,让人头脑发热。
他才一脚迈向浴室,听见身后一声叹息似的询问:“去哪”·一阵细密的电流从他脊骨炸开,陆忏心道这真是要了命了··他转过头,祈尤已撑起上半身,陷在流沙一样的床铺里。
屋里没有开灯,却能清晰地见着他目中氤氲的水汽,仿佛浅浅一汪春水,又如一碟桃花酿··太柔软,太致命··祈尤向他伸出右手,语调微微上扬:“不充电吗”·猎物懵懵懂懂钻入陷阱,如果再放过,那猎人未免太善良。
陆忏莞尔,笑里却藏着隐隐的嗜血:“祈尤小公主,承蒙您的邀请,我可要对你图谋不轨了·”·祈尤:“……”·他喝醉了酒,反应得慢,再回过神时,已经被陆忏按到了柔软的床铺里。
他觉得热,觉得吵··在与陆忏接吻时,他听见杂乱无章的心跳声,分不出到底是谁的··被压制,被掠夺··蝴蝶掠过盛开的花蕊,汲取着对方的一切。
祈尤单手挡在眼前,急促地喘息着,宛如一条搁浅的鱼整个儿扑腾了一下,脊骨酥麻颤栗,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床单,指骨分明,手背青筋凸起··陆忏故作疑惑:“小公主,你哪里不舒服吗”·回应他的是更急促的喘息,颤抖的双腿下意识摆动夹紧了他的手臂,又被他慢条斯理地拨开。
陆忏恶劣至极,轻轻咬着他的耳朵,用暧昧又深情的语气说:“还是……太舒服了”·欺负人也不能这么欺负··祈尤红着眼眶别开脸去。
陆忏捏着他的脸板过来,拨开他的手,直视着他的双眼,但一对上他过于柔软的眼神,又忍不住的心软··拇指轻轻抚过他粉红的眼尾:“祈尤,你喜欢的人,是不是我”·祈尤喘息片刻,语气浸着酒似的问:“你是陆忏吗”·陆忏一怔,说:“是。”
听他应答,祈尤再一次把手挡到眼前,声音轻得如同叹息:·“那就是了·”·不知从何起,只知至死休··这是神明的忠诚··……·第二日一早,厚重的窗帘将外头的日光遮了个严严实实,白日仿若黑夜。
间或听见鸽子振翅欲飞的声音——这片别墅区有一位老人家豢养了十几只白鸽,等到傍晚五点时透过窗户能看到它们成群结队地从远方飞回,倒也热闹···祈尤才睁开眼睛,还没有从宿醉中解脱,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翻身下床,走到卫生间洗漱。
洗过脸后明显是清醒一些了,对着镜子刷牙··颈部两三块红痕引起了他的注意··祈尤:“……”·他脸色一僵,叼着牙刷,扯开自己的睡衣,其下锁骨与胸膛印着一个又一个斑驳的痕迹。
祈尤:“……”·昨夜的回忆纷至沓来,瞬间填满了他的眼前··互换秘密··隔镜对视··“互帮互助”··以及——·「“小公主,你喜欢的人是不是我”·“你是陆忏吗”·“是。”
“那就是了·”」·不加掩饰的心意与过于依赖的字句··祈尤:“…………”·他一拳轰飞陆忏的心都有了。
祈尤站在镜子前僵了一分钟,还是意志坚定地进行洗漱··等到一切归拢完毕,他捏捏鼻梁,拧开卧室房门下楼··走到楼梯一半的时候,看见陆忏正侧身对着他,坐在厨房里包馄饨。
那双灵巧的手非常利落地放馅儿、捏好,一个个放到旁边··陆忏听见声响,抬起头来看向他,眼中含着笑意:“早上好·”·好尼玛··祈尤看到他的脸都觉得头疼·“比我想得早,我以为昨天你那么‘劳累’了,今早会晚一点才醒呢。”
呵呵,笑得那么开心,要不要来拍张遗照··祈尤面无表情,当即反唇相讥:“彼此彼此·”·陆忏仍旧是格外好脾气——是不是装的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认识他的人没一个说他脾气好的。
他回身盛了一碗清甜软糯的南瓜粥,搁在桌子上招呼祈尤:“来吃饭,我煮了粥·”·祈尤走了过去··正好陆忏去拿筷子,两个人迎面走过来,说时迟,那时快,祈尤忽然踮起脚尖侧身像一条水蛇似的蹭到一边去。
陆忏:“……”·什么叫拔*无情,什么叫穿上裤子不认人··这不白脸黑眼地摆着呢么··祈尤本人都没想到自己能做出这么个应激动作,默默无语缩到桌子前坐好。
他低下头一勺一勺地喝粥··“晚上吃番茄牛腩可不可以我记得你之前在食堂总吃·”·祈尤一口呛住··他摆摆手说:“随便你。”
囫囵把粥吞了个干净,拎着手机又要往游戏房开溜··“哎,”陆忏又叫住他,“游戏设备行吗有卡顿之类的状况吗”·祈尤对他这种没话找话的技能感到无语,“你自己的电脑,你问我”·话说完,人跑掉。
陆忏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显示屏的四色小球缓慢地滚动着,撞到壁上就会骨碌碌调转方向弹出去··祈尤窝在座椅里翻阅着故人旧书,仍在试图在其中寻到只言片语的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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