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番外 by 崔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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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番外 by 崔九(2)
· ·不多久,老仆就摆弄好了澡盆,又拉过一扇屏风·他对韩逸洲躬身,就走开了·韩逸洲刚脱下衣裤,就听有人兴高采烈的叫他:“逸洲逸洲”正是昨天来访过的卢修。
韩逸洲一时心慌,也不应他,迅速躲在了屏风后面· · ·卢修径直就迈进门,笑着说:“你还真在这里,大清早就洗澡吗”卢修与韩逸洲熟捻之极,他这个家小,一共就一排房子,因此卢修听到人声,自然就可以找到韩逸洲。
 · ·韩逸洲在屏风里面问:“你怎幺又来了不是说这几天要忙公务,没空过来吗” · ·卢修说:“是啊,但昨天我去大理寺打开快报。
收到一个大好消息·也许我们破翰林院的案子有了希望·这样,也完全就可以洗刷你的不白之冤·” · ·韩逸洲听了道:“嗯。”
 · ·卢修又说:“杨青柏的身份,果然大有文章……”他突然“啊”了一声,厉声说:“逸洲,你怎幺了” · ·韩逸洲与他隔着屏风,知道他看不见他,就说:“怎幺了我挺好啊。”
 · ·卢修半晌不语·韩逸洲觉得气氛诡异,大着胆子开口:“卢修,你怎幺不说话呢等我,我就出来·”他说着忙把换洗的衣服穿上。
 · ·卢修这才轻声说:“不用了·逸洲……你都成年了,我……也没资格管束你·” · ·他的语气犹如六月雪,晴阴奇变。
似乎被伤了心,又似乎难以启齿·韩逸洲更不解其意·但他本就心虚,手指头不由自主地颤抖,连衣服扣子也扣不上了· · ·卢修又静了一会儿,才语重心长的说:“你这样年纪,这样的身家。
寻个女人也是极便利的事·可是在外面玩……也不要沉湎……要爱惜自己的身子才好·” · ·他这话,半句实,半句虚,韩逸洲面红耳赤,无言以对,他心里只是炸雷似的惊叹:卢修怎幺发现了,怎幺发现了他知道什幺 · ·卢修又叹息一声,悠悠道:“逸洲,我还要赶去大理寺。
我们过几日再聊也行……” · ·韩逸洲捂着嘴,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听任卢修的脚步声去了· · ·他在屏风后面愣了半天,才走出来,外面已然云开雾散,阳光直射入屋子。
他方才脱下的衣物就堆放在竹子的条凳上·有一件内衣上,沾满了细碎的血迹·他早晨回来的时候极疲倦,居然没有瞧见·这些……就暴露在卢修的眼里 · ·怪不得……韩逸洲拉起沾染污渍的衣服,呵呵惨笑了几声,又抱着衣裳,把自己的头埋了进去,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抽泣。
 · ·赵乐鱼在翰林院自然是等不到韩逸洲了,不过他似乎一点也不心急·吃了午饭,他就晃悠到徐孔孟处·徐孔孟气色更好了几分,小童子织绣在床边上坐着,正学……绣花 · ·“徐兄心情大好了吗”赵乐鱼笑道。
 · ·徐孔孟靠在床头:“还好·教织绣学点今年最流行的花样,我也散散心·” · ·赵乐鱼好奇的去摸织绣手里的绣花箍子,织绣一把藏到背后:“赵翰林” · ·赵乐鱼道:“不看,不看。
昨儿我三表姨的姐夫的外甥送给我一只小狗儿·我就拴在门外,小哥替我瞧瞧去·” · ·小孩子十有八九是喜欢小动物的,因此织绣被说得心里活络,徐孔孟略点头,他就在桌上放下针线,撒着欢出去了。
 · ·赵乐鱼这才问:“徐兄,你昨天和刑部的人说话,记起来什幺没有” · ·徐孔孟半闭眼睛:“我说了都不记得。”
 · ·赵乐鱼又说:“上午韩修撰没来,我给何有伦拉到甲秀林当什幺图画的‘人样子’·他说你放茶具的地方,一共有四把钥匙。
飞云阁人手一把” · ·徐孔孟道:“那又如何刑部人说了就是茶叶有毒·茶具才两个,一个打碎了,还有一个我让织绣取到这里来了。”
 · ·赵乐鱼磨蹭道:“我想见识见识·”他说着,就露出惯有的死皮赖脸,大有不见庐山真面目,不走人的架势·徐孔孟好说话,道:“你自己去看,就在那边的古董架上。”
 · ·赵乐鱼猴子般麻利的取下一个缎面盒子,盒外面还贴有残余福字的纸片 · ·赵乐鱼对着光,玩赏杯子,赞不决口:“徐兄好东西啊看的我真想每天就用它喝茶,除了茶什幺都不想吃。”
 · ·徐孔孟一口气接不上来,苦涩的笑着说:“我以后是见茶就怕了·” · ·赵乐鱼又问:“这种杯子是不是特别罕有” · ·徐孔孟说:“是的,本不是官窑烧制,乃是黄山上的一位大师所制。
他一生就烧过十三四个这样的杯子·除了我这个,就是大内,或者显贵豪富才可能有收藏了·” · ·赵乐鱼拉着缎面上的纸头残片,好奇的说:“这纸头也漂亮。”
 ·· ·徐孔孟回答:“不瞒你·这是太后赏给家父的,我出事之前,自己开的封·” · ·赵乐鱼点头:“原来是宫里的东西。”
 · ·徐孔孟说:“不尽然·宫里的东西,民间也有,就是价钱高些而已·” · ·赵乐鱼又嗯了一声· · ·徐孔孟想了想说:“赵兄喜欢就拿去好了,昨夜卢学士说多亏你我才没有成为残废。
所以区区对象,我也不吝惜·” · ·赵乐鱼笑嘻嘻的:“这怎幺好意思”但片刻的功夫,他已经把杯子装在盒里,盒子捧在胸前了。
 · ·他又挪到徐孔孟床边:“徐兄,卢学士的刀法好厉害他是怎幺练的” · ·徐孔孟说:“他是再世扁鹊嘛,人人皆知的。
当年先帝患病,他常常被太后召进皇宫去治病·连御医们都佩服他 · ·赵乐鱼哂笑:“我都不晓得·” · ·徐孔孟热情的说:“也不打紧。
我在这里·别说翰林院,就是京都里的吃喝玩乐,你都可以问我来·谁让你救过我呢” · ·赵乐鱼眼睛一亮,年少俊俏的脸蛋抹上红云:“我想问……问……” · ·徐孔孟已经累了,赵乐鱼不走自己又不能休息,因此催他:“说吧” · ·赵乐鱼咽了口唾沫,终于说:“我想……知道京城里最好的妓院有哪几家徐兄能否推荐推荐还有……最好给我画个简易地图。”
 · ·**************************************************************** · ·金龙鱼,我不是很会说话的人,谢谢你的鼓励·此文的缺点相当多。
看官们对我真是宽容·填大坑,我必须端正态度才行·不能追求速度· · ·时音,我最近也遇上些不愉快的事·而且有一个啼笑皆非的事故。
以前去看牙的时候,牙医对我说:“生活有很多很多压力”·的确如此,退一步海阔天空吧·当时以为什幺了不起的事,过几年看看小事一桩 · ·关于大家的猜测……,这种故事案件是个问号,感情也是悬念。
也许到最后一章,还会有许多人尖叫·不信咱们骑驴看唱本吧· · ·以后更新每章字数都在2千左右,希望理解,这样就不会一章分两天了。
 · ·至于神秘男子,当然有人猜对了·:)不久揭晓· · ·第十六章 · ·“春来频到宋家东,垂袖开怀待好风。”
 · ·京城的人都知道,这是一流的妓院“满树红楼”门前的诗句·偏巧这家的妈妈也姓宋·宋妈妈年轻时候乃风月领袖,花中魁首。
如今年过不惑,也还是个场面上兜得转的人物·满树红楼的姑娘,个个色艺双全·但除了与姑娘情投意合的客人,绝对不能留宿·世上的男人也真有些贱骨头的,女人越是拿架子,他们越趋之若鹜。
因此宋妈妈的生意兴隆,这不,今夜又来一个冤大头· · ·宋妈妈侯在门口,就听见里头一阵叫好,郑霏已然弹完了一曲“飞花点翠”·宋妈妈这才满意的摸了摸胸口,可“吱呀”一声,郑霏姑娘推开门,满脸哀怨的低头走了出来。
 · ·“不成吗”宋妈妈问· · ·郑霏嗯了一声,宋妈妈暗自摇头·今夜掌灯时分,楼中突然来了一位豪客。
生客进妓院的门,要给“第一道”茶钱,此客人一甩就是两百两·他自称是泉州的商人,吵吵嚷嚷的要找一个可心的美人作陪三天,每日千金·可现在一个时辰过去了。
曾霖清歌一曲,莫霞画了一幅小品,郑霏弹拨琵琶,都给他不温不火的赶了出来·以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宋妈妈硬着头皮赔笑道:“公子,这可难办了。
我们这里的三个红牌都来了,您还不满意不是我自夸,京城界您未必找得到赛过她们几个的人了·” · ·泉州客满身珠光宝气,手里洒金扇子一开一合。
虽然明显人一看就知道是爆发户,可华灯下,少年人鼻子俊挺,眉眼如画,是难得的样貌·俗话说,行院里妈儿爱钞,姐儿爱俏·宋妈妈和姑娘们逢迎他,除了他阔绰,也是因为他生的好。
 · ·他说话一口泉州音:“大爷是不在乎钱的,在乎钱来你这个地方你这里的姑娘好,但也要对大爷胃口才行·第一个姑娘曲子唱得好,就是嘴巴大些。
怎幺也不是樱桃小口吧第二个姑娘画出来的虾米和活的一样,可惜她稍胖了·刚才的霏姑娘琵琶弹得好听,但皮肤不上白,扫兴啊扫兴·” · ·宋妈妈应了,心里想:这个主儿年龄不大,怎幺如此挑剔依然笑脸相迎:“不知道公子喜欢什幺样的女孩子我这里……有些还未见客的雏儿。”
 · ·泉州客人一翻眼睛:“大爷说过了,我是不在乎钱的·你不要以为大爷没有见过世面,听说了,你这里有身子轻如燕,能跳盘鼓舞的姑娘是不是啊” · ·宋妈妈脸色一变,道:“你说的人几个月前倒有,现在从良了。”
 · ·泉州客大怒,把手里的杯子往地下一扔:“老子来晚了好花倒给人摘了·” · ·宋妈妈心疼上好的杯子,却见泉州客又放上一锭金元宝。
他的眼中似正似邪,笑容促狭至极:“她去哪里了你总知道·” · ·宋妈妈摇头:“公子,我怎幺会清楚岳雯自己花钱赎身,我这里拿了银钱,还管她去哪里。
小妮子名气大,脾气却坏,大爷转她念头,未必就可以如愿·” · ·泉州客一笑:“你真的不知道”他笑起来,风流而可爱,宋妈妈都花了眼。
 · ·他起身来,轻轻关上门:“既然她不在,大爷在红楼就看得上一个人了·大爷是不在乎钱的,只求春风一渡·” · ·宋妈妈问:“谁” · ·对方又笑:“你。”
 · ·宋妈妈脸热不已,她已经是半老徐娘·过去床底之事过于饱和,到了这个年纪已经有些厌烦了·但她看着泉州来的美少年热辣辣的望着她,某种久违的冲动又回来了。
而且,妓院中什幺样的人都有,这样的要求对她,也不是第一次· · ·她抽出手绢,擦了擦脸:“公子,你……不是玩笑话吧” · ·泉州客道:“怎幺会呢” · ·宋妈妈点头:“好……你跟我来。”
 · ·他们这里正忙着作皮肉生意·哪里知道,御前侍卫白诚正从喧闹的“满树红楼”屋顶上翻过·最后,白诚默默的蹲在后门一间小屋的瓦片上,满脸肃然。
 · ·一间上好的密室内,宋妈妈脱得剩下抹胸,泉州客人却只宽了中衣·平日里姑娘们接客,门外都必须站着好几个侍候的人·可今天她自己上阵,到底顾全体面,根本没有让人守着。
 · ·“公子,你不会是害臊吧请问你的名字叫什幺……”她一边说,软绵绵的身子就倾斜过去·那少年搂住她,忽然手上用力,她动弹不得。
 · ·宋妈妈惊叫一声:“公子你……” · ·少年低声说:“别怕,只要你说出岳雯的下落,我不难为你。”
 · ·宋妈妈冷汗直流,她已经明白过来,但到了此时后悔也来不及,只得说:“我真的不知道·” · ·少年哈哈一声:“不知道我提醒几件你知道的事儿给你。
三年前处斩的江洋大盗吴七在归案之前曾经藏了大半年·他有个老相好,你别告诉我你不清楚·去年扬州李家被抄,失踪的一箱子珠玉到底藏在何处几个月前翰林院杨青柏被杀,他与岳雯认识不认识” · ·宋妈妈汗流浃背,半晌才道:“你到底是谁怎幺知道这些……” · ·少年盯着她瞧:“先回答我。
我保证不会去害你……” · ·宋妈妈也忘了自己穿的极少,正色说道:“杨翰林出事前夜曾经来见过岳雯·他被杀以后的第二天,又有一个穿着斗篷的男子前来面见岳雯。
男子的脸我没看清,但我在这行混了多年,那人必然也生得出众·半夜岳雯进了我的门,给我一件东西,让我好生保存·说自己不得不离开此地,否则性命难保。
我再三问她原因,她也不肯说·天亮时分,她就雇上轿子离开了红楼·我与吴七好过,也有些手段·就派了一个小厮跟随·可到了闹市,他眼见岳雯和一个男子在茶楼谈了几句,就跟他上了马车。
赶马车的人,三两下就把我的人甩下……我知道就是这些……” · ·少年问:“茶楼中的男子什幺样子” · ·宋妈妈说:“小厮只看见背影,说不清楚。”
 · ·少年又追问:“岳雯交给你的东西在哪里” · ·宋妈妈啼笑皆非:“我本答应她不看,但后来实在忍不住,就看了眼,就是一首诗而已。
我亲手领大的那个丫头,看来不是她的笔迹·” · ·少年松开她:“你这样的人,难道还会留着那首诗吗” · ·宋妈妈揉揉自己发酸的腰:“我也没有办法,心里老不踏实,干脆烧了了事。”
 · ·少年的眸子璀璨,对她说:“你虽然烧掉,但吴七提起过,他的红颜知己出身青楼,但过目成诵·想必你还记得诗的内容” · ·宋妈妈的眼眶有些潮湿:“别提起死鬼了,我同他说了外头不安全……他不听……。
诗我记住了……你过来·”少年大方的把脑袋贴过来·一接触,宋妈妈心里自嘲一句:见鬼我发什幺春梦这小子明显就对男女之事不懂装懂。
随后,她附耳对少年说了几句· · ·少年点头,他手指一弹,道:“妈妈,对不住·我不跟人说你的事,你也不要提我的事·一个时辰后你可以活动。
吴七临死前说:他唯一的遗憾,就是从没能带着个叫玥萍的女孩去上元灯会·” · ·不速之客离开了,宋妈妈感慨万千,竟然连今夜的奇遇都可以置之度外。
 · ·少年大摇大摆出了红楼后门,听见有人吹哨·白诚从房上一跃而下:“我跟你好久了·” · ·赵乐鱼扬眉:“我早知道是你跟着我。
怎幺,你有什幺消息” · ·********************************************* · ·今天的更新太迟,对不起·实在有事。
本不想更新了,又想到是周末· ·· ·大家的留言精彩,有些已经超过本文·觉得不少人特有智能· · ·我很少上红版晋江,今天去看了,相当感动。
感谢在连载论坛上喜欢此文的人·还拜读了几天前一位大人发在露上和论坛的荐文·很有意思· · ·蕊,可转载·但保留随时撤文权,谢谢。
搬文大人们,辛苦了· · ·还有,樱花传说,我也授权转载· · ·第十七章 · ·古刹钟声,在附近的山丘上,剑光如水银霜卷,划破寂静的夜空。
白诚,就是银焰中心的火石· · ·赵乐鱼坐在石墩上,含着与他的阅历不符的纯净笑容·等白诚收了剑,他才懒洋洋的拍拍大腿· · ·白诚的国字脸上也显出笑来:“老三,我的剑法你记得住几招” · ·赵乐鱼摸了一把鼻子,从身边的桃树上随便折下一段花枝。
他的身形如鹞子腾飞,片刻就舞了起来,粉色桃花随着他的旋转而飞旋·远远望去,他好似一条为浪花所围的矫健小龙,又似天宫里散花的飘逸仙人· · ·白诚挺起腰板,竖起了拇指:“老三,你到翰林院倒没有拉下功夫” · ·赵乐鱼只一瞬就收了花枝,笑道:“我们这种脑袋架在肩上的家伙,功夫就是命。
我怎幺忙也不能不练·倒是姐夫你把我拉到这种地方来,明摆着传授我剑法,我不想要也不行·” · ·白诚瞪他一眼:“臭小子,传你几招损着你了御前多少人巴结我想拜师学艺,我都没答应呢我……还不是看你二姐的面子。”
 · ·赵乐鱼走近了说:“你省省力气吧,将来传给我外甥虎子去” · ·白诚瞅了瞅他:“我家那头小崽和你长得一个模子出来的。
你姐姐说儿子像你也是福气·” · ·赵乐鱼叹道:“我和二姐眉眼最像,外甥自然和我差不多少·可惜我来京城好几个月,也不能明着去见他们。”
 · ·白诚至此言归正传:“万岁要我交给你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碧玉的管子,在纸头大小的管中央,有半片指甲大的钥匙孔。
 · ·赵乐鱼接过来:“谢了,姐夫·三天之后万岁要全体翰林一起入宫·大伙可就凑齐了·” · ·白诚说:“万岁心里不知道怎幺盘算的,把这群人凑齐了又要做戏不成” · ·赵乐鱼道:“这些人也有可怜处……高处不胜寒。
得名得利,还奢望琴瑟和谐,世间哪里有两全之法” · ·白诚问:“你怎幺也到红楼那所妓院去” · ·赵乐鱼眼神如芦荡火种,时明时暗:“我是鱼,有饵我就上。
翰林院有人要做姜太公,我当然愿者上钩·我前天出狱之时在路上巧遇了东方谐·很奇怪的是,他对自己没有亲历的徐孔孟中毒之事毫不好奇·徐孔孟与他同事,朝夕相处,但他能无动于衷,不得不叫人佩服他的定力。
他透露给我岳雯的线索,到底有什幺深意接着我试探了徐孔孟一下,徐孔孟推荐给我的妓院中并没有岳雯所在的满树红楼·可见徐和东方之间也许不存在什幺默契。
徐孔孟送给我酒杯·我拿回去一瞧,果然剩下的一只也涂有毒物·现在的疑问是:在一个密封的盒子中,凶手怎幺毫无痕迹的下毒一般的人都不知道:锻面盒子包上金粉纸,时间超过三天就可能变色。
而徐给我的盒子上的缎面还是簇新的·我目前的推测是:徐孔孟所用的杯子,并不是太后所赐的那对黄山瓷杯·徐孔孟和他的父亲,都是从太后嘴中听说杯子是怎样怎样。
他们都没有打开盒子,所以即使掉包,他们对细微的差别不可能分清·徐孔孟中毒以后一片混乱,基本上也没有人会把杯子拿去给太后求证·即使太后见了,以她的荣华地位也不一定记得清楚这种小对象。
可以肯定,事发前三天之间,是凶手作案的时间·但凶手如果想归罪于茶叶,必须要保证徐在这段时间内不用这套茶具才行·徐行事讲究,没有特殊的场合应该不会用宝器饮茶。
可见凶手了解徐·但是,他如何得知韩逸洲的作为韩逸洲与人不大交往,朋友圈子极小·我不得不在出狱后第一天就盯准了在家休养的韩……” · ·赵乐鱼的眼睫毛抖动了一下:“韩逸洲与翰林院中的一人正如我料,有超乎寻常的关系。
事前也有蛛丝马迹,但证实是他,我还是有些惊讶·韩逸洲这几日告病,极有可能是已与对方关系破裂·我觉得,此人真心喜欢的人并不是韩逸洲·” · ·白诚听得一头雾水,问:“韩逸洲是不是嫌疑很大” · ·赵乐鱼摇摇头:“不好说。”
他顿了顿,反问白诚:“姐夫,你跟了万岁多年,万岁在翰林院中,有没有个属意之人” · ·白诚啃了啃干涩的嘴唇,半晌他直视赵乐鱼说:“有。”
 · ·赵乐鱼似乎一笑:“我还当万岁这样的人,走过桃花也不沾上一点花粉呢·姐夫,你肯定那个人是谁” · ·白诚艰涩的说:“老三,咱们议论的是大逆不道的话。
世间男风兴盛,但我若说万岁心爱之人乃是男人,总是……一次万岁带我微服私访,出了京郊突然发烧·我雇了一辆马车往回走,万岁在车里面烧糊涂了,直叫唤一个人名字,我害怕人听见,就大了胆子捂住他嘴。
又点上他的睡穴……” · ·赵乐鱼问:“万岁的身子骨一向结实,不烧糊涂怎幺会说出来姐夫,你也不用告诉我。
我想你必定心里发誓不泄漏,我就不勉为其难了·” · ·白诚点头:“我也不问你办案,你收了万岁的消息以后就按着做,切记切记·” · ·赵乐鱼嘴角一翘:“将在外,君命有所受,有所不受。”
 · ·白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早点结案,咱们一家也可聚聚·” · ·赵乐鱼叫住他:“姐夫,我有件东西,你带回去给我外甥。”
 · ·白诚见他摊开手掌,里面是一只布艺老虎· · ·白诚忍不住哈哈笑:“老三,你还随身藏着骗小孩子的东西” · ·赵乐鱼侧过脸,脸颊上的光彩胜过暗夜桃花:“入翰林院以前我在京城闲得心慌,就做了好几只生肖玩艺。”
 · ·白诚阿谀他:“除了你外甥,你还送给谁去” · ·赵乐鱼展颜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可怜人,可爱人,可悲人,可笑人,我都愿意送。”
 · ·******************************************* · ·前面居然没有人关注老乞丐……大家光注意神秘男了。
:) · ·予默大人,可以转载,谢谢· · ·Sara686,我授权转载,谢谢· · ·谢谢帮小九“捉虱子”的大人,下次更新时我一起改。
最近我课余看《熊猫虎子》,有一张照片里潘教授给大熊猫捉虱子,感动· · ·第十八章(上) · ·皇帝周嘉一言不发的看着手里的呈报,脸色更是沉静如水。
卢修跪着,心里有些忐忑·自从撞破了韩逸洲的私事,他变得害怕起寂静来·只要四周没有声音,他就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天韩逸洲雪白内衣上的斑斑血迹·他不痛快,但又怎样呢韩逸洲只是将他当作朋友而已。
他伤心,谁在乎他他连光明正大的把心里的话说出来都做不到· · ·“卢修,你想什幺呢”不知何时,周嘉已经放下了卷子,只是盯着他。
周嘉的桃花眼虽风流,但也深湛,震慑他人,或吸引他人,全凭至尊心意· · ·卢修回过神:“万岁,臣想些看不透的事·”他不喜撒谎,因此答得模棱两可。
 · ·周嘉扫他一眼,说:“杨青柏居然参加过‘九鹰会’·朕倒有些意外·”他轻描淡写,卢修心里一寒· · ·九鹰会,乃是十多年前在中国轰轰烈烈的名字。
参加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也不见得都是些江湖人物,儒生,商贩,甚至士卒都有·他们如行会一般,只要是会中兄弟,行至各省都可以得到照顾·周嘉身为太子之日,也以财力支撑过九鹰会。
因此会中都以太子为天,坚决的拥护他·先帝在位的最后几年,身体日衰,神志不清,周嘉稳稳的控制了全局·可周嘉登基以后,却下了一道圣旨:勒令九鹰会解散。
众人本不情愿,因为此会对百姓便利,又不妨碍官家·可是,在一个月内,九鹰会的老大们悉数失踪,树倒猢狲散,九鹰会也就不再存在·卢修当时不过十四岁,记得煞是清楚。
周嘉忌讳人提起他与九鹰会的过往,十年了,众人都不敢提起· · ·卢修小心的禀告:“万岁,杨青柏少年之时,因为家境贫困而辍学·当时湖南的老大出钱资助他入学,他因感激而入会。
臣以为他后来为了考取进士而转入四川户籍,就是不希望别人了解他这段历史·” · ·周嘉面无风雨,冷冷道:“我国进士资格的审查形同虚设,不但娼优后代冒名考试,还有杨青柏这样改头换面的。
你能够一路查出此事,心思倒细·” · ·卢修说:“臣也是因为发现他冒籍,才派人到湖南连日寻访,方挖出了这件事·不过,杨青柏十七岁就背井离乡,说是去著名书院求学,从此家乡的人就没了他的消息,从他十七岁到二十岁之间,依旧是谜。”
 · ·周嘉笑了笑:“卢修,出了个杨青柏,翰林院中是否还有九鹰会的人呢” · ·卢修道:“臣不知。”
 · ·周嘉默默的瞧着自己的手指,说:“朕就知道一个,难道你不知道” · ·卢修仰面,不解的望向周嘉。
他直接了当的说:“万岁,臣并不知道此会的利害·臣家过去也有仆从入会,他们并无反意,也没有行恶·臣现知道杨入了九鹰会,也不认为他不配翰林。
只是想由此顺藤摸瓜,捉些关联人物来查案而已·毕竟朝廷没有明文说有过这种经历不能科举·” · ·卢修向来温和,但今天对着皇帝把持不住情绪,把心里话都吐了出来,他说完,自己脸色都青了。
 · ·周嘉没有说话,转身望着窗外的晴天,忽然问他一声:“卢修几岁了” · ·卢修说:“臣……二十三岁。”
 · ·周嘉背对他,悠扬的语声传来:“风华正茂啊·你怎幺一直未娶” · ·卢修只觉得心锁一扭,满腔的情思翻江倒海,他低声说:“臣……对男女之事较淡。”
 · ·周嘉摇首:“有的事非关男女,不过水到渠成,就要为之·卢修,你且把翰林院的案子放下·朕自有安排……” ·· ·他一句话,就把卢修这几个月来的苦心经营给切断了。
卢修要说什幺,还没说出口,周嘉就叫他:“来,与朕一起赏花去·”卢修为人臣子,不得不跟着他,藏着满腹心事,去赏鉴满庭春花· · ·韩逸洲府上本来就门可罗雀,这几天主人生病,就更是冷清。
清徽早上起床,韩逸洲又躺着,也不起来吃饭·他守在边上实在无聊,就抽了空,搬个板凳到大门前晒太阳·他是个小孩,总也想不明白大人的事·韩逸洲也没大病,怎幺就每日恹恹如此卢状元平日来得最勤,现在韩逸洲不舒服,他倒绝迹不来了。
韩府不比翰林院,翰林院的甲秀林花开最艳,翰林院里的人多少也有点生气,特别是那个赵翰林,憋屈的样子最逗人· · ·他想到这里,恍惚看到街对面有个人像极了赵乐鱼。
那人一步步走来,身材俊挺·堆起无赖笑容,抬起左手招呼他:“清徽小哥” · ·清徽蹦起来,要想关门已然来不及了,赵乐鱼一把挡住门:“唉呦,好孩子,几天不见我还怪想你的。
又长高了不少呢”他说的兴高采烈,右手上一只童子鸡直翻白眼· · ·清徽正在发育,可几天就“高了不少”纯属瞎说,清徽道:“你找来做什幺我家大人身子正不舒坦呢,见了你恐怕会更不舒坦。”
 · ·赵乐鱼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非也,我正是送来独门的食补秘方·” · ·清徽嗤笑道:“赵乐鱼,你不要找错了地方。
我家大人虽然在京城并不摆阔,但谁不知道大人是天下一顶一的富人六年前皇上攻打北狄,我家已故老爷就出了三分之一的钱呢·一只鸡,我们没见过吗连我都吃的腻了。”
 · ·赵乐鱼眼珠一转:“吹牛可别吹破了……合着万岁还问韩家借钱” · ·清徽不悦的说:“吹牛洛阳城大半的土地,全国一半的钱庄,扬州最大的盐庄,都是属于我家大人的。”
 · ·赵乐鱼大笑道:“你信我一次,我便信你·你把我领去厨房,我现做一个烧鸡给你看,若不是天下第一,我以后就在翰林院管你叫哥哥。”
 · ·清徽想了想,答应下来:“好你不许抵赖·” · ·赵乐鱼拍着胸脯说:“我要是骗你,大号就不叫赵乐鱼” · ·到了厨房,清徽随便打开一个碗柜,赵乐鱼眼睛都直了:“哇”里面全都是最上乘的瓷器:粉青莲花盏,乌叶建盏,哥窑的菊花式碟子,这些珍品都如最家常似的器皿一般随意堆着。
 · ·清徽得意道:“你还没有见识过洛阳韩家呢” · ·赵乐鱼道:“皇宫里有的,你大人都拿的出来吧” · ·清徽说:“当然!大人有的,宫里未必有” · ·赵乐鱼啧啧感叹:“看来做贼一定要偷到你们这里,才没有枉做” · ·清徽警惕的盯着他的手,不耐烦地说:“啰嗦什幺!你赶快杀鸡!我还等着你认输呢。”他想起赵乐鱼的歌声,书法。
心里已存了七八分胜算· · ·他们这里忙着不说·哪里承想同时,韩家老仆也领进了一位生客·韩逸洲挣扎起来坐着会客,来人正是赵乐鱼的同科翰林何有伦。
 · ·韩逸洲与他素无往来,在翰林院他属于东方的下属,彼此也就点头而已·没料到此人竟会登门拜访· · ·他与他寒暄几句,就礼貌的听着何有伦说话:“韩大人,学生没别的事,就是担心大人的身体。
大人编书呕心沥血,极为辛苦,学生等却每日闲逛的闲逛,作画赋诗,心中好生过意不去·”作画赋诗是说他自己,闲逛的却不知指代何人 · ·韩逸洲闭上眼睛,打断他:“何编修,你虽然入翰林晚。
也不必自谦至此,学生学生的,逸洲一不是你的业师,二不是你的长辈,三没有可传授你的学问·你这样称呼,我心里不安·” · ·何有伦是丹青高手,见过也画过无数的美人。
他平日见到东方谐,也不过心中赞上几句名不虚传·可今日近处见了这韩逸洲,藕色巾戴,玉润白皙,秀骨清像,浑然无垢,一时间竟忘了词· · ·韩逸洲凝眸瞧他,他才想起来意:“是,韩大人,既如此,有伦也不客气了。
韩大人与东方大人编书,都是学坛妙事·大人康复之后,若不嫌弃,可召唤有伦前来做些杂务·对有伦是一大荣幸……” · ·韩逸洲本来就是心病,脑子还是清醒极了的。
他马上明白了何有伦的意思:是要在两大修撰的书务中都有所表现,以期将来在同辈中脱颖而出·这些人……看上去是书呆子,其实钻营的本事从就不少…… · ·他唔了一声,不置可否,装作疲惫的样子。
何有伦侯在一边,许久,才听韩逸洲缓缓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等我有了精神再说……” · ·何有伦躬身点头说:“是啊,是啊,有伦主要的来意就是看看大人。
大人安好,我也释然·我深知大人见多识广,也不希罕平常的东西,所以,学生……备了一物请大人赏鉴·” · ·韩逸洲接过一幅卷轴,讶然:“是王维的破墨山水” · ·何有伦开朗的笑说道:“大人不愧是一流的行家。
这是有伦近日在万云画庄觅得的王维真迹,大人先看几日再还我也不迟” · ·他算定了韩逸洲会喜欢这图,韩逸洲为难的神色,说明果真就如他所料。
 · ·乘着韩逸洲犹豫,何有伦匆匆告辞·走了几条街,就见万云画庄的老板在一所茶楼前侯着他· · ·他们两人上了雅座,老板悄悄问他:“何翰林你把画带来了吗” · ·何有伦道:“自然。”
他又从怀里拿出一幅卷轴,笑道:“就是它了·和大主顾要的一模一样·王维的画一千五百金,我收了·你们还欠我好些银子不是” · ·老板放低了嗓门:“何翰林这画里就是大主顾点名的:赵乐鱼” · ·何有伦又是深沉一笑:“怎幺会错不过,他自然不会察觉。”
 · ·+++++++++++++++++++++++++++++++++++++++++++++++++++++ · ·各位大人猜得出谁是第三个客人 · ·第十八章(下) · ·赵乐鱼打开锅盖,美滋滋的叫了一声:“大功告成” · ·清徽从门外探进半张脸来:“好了吗” · ·赵乐鱼头上系根蓝布条箍住了碎发,连衣摆也煞有介事的卷在腰间,对他说:“快来吃赵家的贵妃鸡汤” · ·描银五彩鲜花盘中,金黄色的稚鸡肥嫩,香味扑鼻。
四周点缀着翡翠椒丝,玛瑙菇片,白玉笋尖·清徽“啊”了一声,赵乐鱼已经蒙住他的眼睛,往他嘴里灌了一小口浓醇的汤汁· · ·清徽的只觉滚烫的汁水在舌尖一滑,就咽下了。
他正要赵乐鱼拿开手,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席卷了他的口舌·西域的葡萄美酒,新酿的樱花蜜汁,清口的葱花余韵,配上了酥而滑的永恒鸡味,回荡在他的脑海之中。
周围的一切,因为美食而明亮起来· · ·太好吃了他睁开眼,眼睛也不眨一下的望着赵乐鱼·赵乐鱼笑了:“你输了吗” · ·清徽问:“这是你变戏法来的吗”赵乐鱼乐呵呵的说:“怎幺会不是吹的,我赵乐鱼的手艺在整个中国只有三个人可以媲美。
一般人吃了我的菜,打耳光都不肯放·” · ·清徽看不惯他的狂样,但方才的瞬间过于美妙,他一个孩子如何可以抗拒,因此他忝着脸要求赵乐鱼:“赵翰林,我可不可以吃一点鸡肉呢” · ·赵乐鱼沾着酱油的手指点了一下清徽:“万万不可。
清徽你是个善财童子,给观世音的贡品,小善财怎幺可以先尝呢” · ·清徽嘟起小嘴,就听到韩逸洲的声音飘来:“爱闲逛的人竟然逛到这里来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有何贵干”韩逸洲说话间已经到了厨房门口,在午后温暖的春光下,他真有几分像尊碾玉观音。
 · ·“逸洲鸡香不怕房子大·你都自己找来了·我的贵妃鸡,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你快来吃一口哈哈,我还什幺事,就是看看你呗。”
赵乐鱼见了韩逸洲,忙套近乎,清徽听到他叫主人的名号,大为纳闷·发现韩逸洲也没动气的意思,更是惊愕· · ·“这个善财还没有我机灵呢。”
赵乐鱼边数落,边给韩逸洲搬了把椅子·清徽虽然不满,但也帮着摆上了一张小小的八仙桌·韩逸洲对赵乐鱼说:“不就是贵妃鸡吗太爷鸡,叫花鸡,霸王别鸡,我也吃腻味了。
你让小孩子家馋眼,不厚道” · ·赵乐鱼唯唯诺诺,故作懵样,韩逸洲嘴角一钩,差些笑出来· · ·他对着赵乐鱼点头,赵乐鱼马上会意,切下鸡腿给了清徽,清徽高兴的接过去。
韩逸洲对他道:“清儿,你奶奶来了·现就在槐树下等你,你领她去好好吃一顿吧·”清徽吃得津津有味,听到这个喜出望外,对着韩逸洲点头,就奔出门去。
 · ·赵乐鱼道:“这小家伙倒福气·” · ·韩逸洲板起脸:“你不在翰林院,跑到我家就为了给我烧只鸡” · ·赵乐鱼摇头摆尾:“不是的,逸洲,你好几日没有来。
没人叫我练字,也没人骂我,我每天在馆中形只影单,孤掌难鸣,实在……过不下去了……” · ·他说的痛切,就差掺合些眼泪,韩逸洲听了道:“你何时惦记起我来了” · ·赵乐鱼揉了一下眼睛,眸子真的通红,眼泪汪汪:“我在京城没有一点依靠,所以可惦记的人也就是你了。”
 · ·韩逸洲并不相信他的油腔滑调·早上老仆奉命出门,他到了中午还没有吃饭,腹中确实饥饿·对着出炉的贵妃鸡,他也发不出火来。
特别是出自赵乐鱼之手,他惊讶之余,也起了尝试之心· · ·赵乐鱼搓搓手,殷勤的给他挟了一块鸡脯肉:“逸洲,先吃一口‘贵妃’的酥胸。”
 · ·韩逸洲脸色一红,灿若明霞:“你少胡说·” · ·赵乐鱼无辜的说:“贵妃鸡,不酥不上品·童子鸡又是以胸脯肉最嫩,难道我说错了什幺” · ·韩逸洲无可奈何的顺势吃了一口,咀嚼几下,也不说好,也不说坏。
 · ·赵乐鱼眼巴巴的瞅着韩逸洲又慢条斯理的拣了一块·他吃着,秀眉只是变换了几下弧度·最后才说:“还可以·” ·· ·韩逸洲问:“赵乐鱼,你怎幺来了翰林院呢你做个厨子倒也不赖。”
 · ·赵乐鱼顺着说:“也是,我大姐就是一个厨子·可我生来就是千里奔波的命·” · ·韩逸洲嗯了一声,对他说:“你也来吃吧。”
 · ·赵乐鱼摇头:“我喜欢看别人吃,厨师最大的乐趣就是望着才子美人们吃他们的菜肴·”他的意思,恰是恭维·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又一点不带谄媚。
 · ·韩逸洲脸又一红,显出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可爱来·他吃了几口才吐露:“赵乐鱼,我病已经好的差不离了·明日我就回翰林院去·” · ·赵乐鱼抬头,又垂首说:“逸洲,你把病全养好了再去翰林院不迟。
你年纪轻,什幺克服不得你是这般的人,连老天爷也眷顾你,什幺难得了你” · ·韩逸洲辨出他的口气与平日不同,狐疑的望了他一眼:“你怎幺啦” · ·赵乐鱼叹了声,不再说什幺。
韩逸洲见惯他插科打诨,他变得古怪,他也不好追问·两个人一坐一立,静悄悄的厨房里,少年光阴就此流过· · ·赵乐鱼从韩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韩逸洲到底还是叫他一起吃了鸡,又在客厅里与他讲了些乐理·他对这种知识甚是头大,但又不得不记下·告辞时候如释重负·他大步走过长街,突然转身,眼看远处一辆素朴的马车停在了韩府。
 · ·韩逸洲家中已经无人应门,按他的习惯,仆人不在,他自己绝对不会去开门·但这日下午他的心情恢复了许多·他觉得赵乐鱼这种人市井气虽重,和他相处倒也乐得轻松。
谈笑鸿儒,往来君子,偶尔与换种人交往,也有些意思· · ·他自己虽不承认,心里还是盼着卢修来看他·他朋友极少,因此每得到一个朋友,都是情谊深厚。
他正在前庭散步,听人轻轻叩门,极似卢修·便快步走去,打开门一瞧,灰衣青年,儒雅潇洒的如月中天· · ·“逸洲,怎幺你自己出来了你病好了吗”卢雪泽对他温和的笑道。
 · ·韩逸洲一愣,站在门口,卢雪泽回头对家人挥手,又自己跨进了门:“逸洲别站在风口里,我们进去说吧·”他是到地的北方人,说话的口气却十分柔和,有江南男子的气息。
 · ·韩逸洲道:“大人亲自来,叫我怎幺敢当·大人随逸洲来……” · ·卢雪泽慈和一笑,跟着韩逸洲穿过中庭:“你家我倒是头一回来,二弟平日总是往这里跑。
我们家的卢园,他倒不喜欢,你的方寸园林,果然寄趣非凡呢·” · ·韩逸洲点头说:“大人的家,我倒常去叨扰,我这里比那边,实在相差太远。”
 · ·卢雪泽淡淡的说:“也是经营几世才成气候的·” · ·韩逸洲在翰林院中,颇得卢雪泽照顾·但卢雪泽对每个人,都是滴水不漏的好。
他的好处,是天然屏风,只有你可以得他恩惠,他的身边你近不了· · ·韩逸洲因为卢修,对卢雪泽颇敬重,又因为感激他的庇护,生出类似对师长的情分来。
卢雪泽近几年,在翰林院事务日少,几乎都在太子身边督促学业,因此韩逸洲同他也没有很多机会单独相对· · ·到了书房,韩逸洲自去倒了杯茶,卢雪泽亲切的请他同坐,他才在一边陪着。
还有如孩子一般,怯生生的· · ·卢雪泽一字一顿的说:“逸洲,二弟这几天被皇上和太后叫去办差·因此没有能看你,我知道他的想法,代他过来问候你一声。”
 · ·韩逸洲低垂着睫毛,谨慎的说:“大人费心了·君子之交淡如水,即使不能经常见面,只要体谅就好·” · ·卢雪泽挂着浅笑:“嗯。
我二弟这个人是个怪孩子·大家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从小就表面乖,实则是犟脾气·你同他处了几年,他是怎样的人呢” · ·韩逸洲不明他的意思,只得说:“卢修为人心正,品格端方,万岁也是赞他这点的。
我和他相处,觉得他对人有些古风·” · ·卢雪泽不经意似的说:“古风已故的家母常说他是个死心眼·他喜欢的东西,从不舍得碰,也不让别人碰,我记得他七岁的时候,有人送给他一方宝墨。
他每天都把墨从盒子里面拿出来看看,又放回去·自己不用,也不许我动·可不知为什幺,那墨后来竟然有了裂纹,卢修这孩子就央我去帮他埋了墨·我问:你最心爱的东西,怎幺让我去他说:哥哥,我见不得它坏下去。
我心里难过·所以你把它埋到翰林院中的柳树底下,让它与杨柳为伴吧·” · ·韩逸洲听得入神,心底泛起一种说不清的苦涩,道:“原来甲秀林的大柳树名叫‘墨碑’是有那幺个来历。
卢修闲来总喜欢站在亭子里望着柳树,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 ·卢雪泽放下茶杯,静静的看着韩逸洲:“他是不敢告诉你,对不对呢” · ·韩逸洲一怔,脑子一片糊涂。
他不明白卢雪泽要说什幺,只是惶惑的面对着他·卢雪泽更加温言道:“逸洲,二弟的心事你也懂一两分吧家母和他嫂子去世的时候,都向我提起他在这方面有些痴性,让我由他去。
但到底是同胞兄弟,我忍个几年,终究还是忍不住……他的前程本来已经要定了,但他这样……拖累你不说,也损他自己的心神·你不要见笑,他是状元有什幺用呢成家立业的事都做不来。
逸洲,你若不嫌弃他,就……你若难以接受……也不用同情他,早日断了他的念头为好·” · ·韩逸洲的手指冰凉,血液都凝固在血脉之中。
他一步步顺着卢雪泽的思路,方才体会到世上最厉害的人是如何的·他不用变脸,不用讲一个难听的字眼,给足你台阶下,却断了你的下文· · ·他是卢修的亲哥哥,无论如何也是为了卢修好。
韩逸洲定了神,面子上也不透出来,只是笑着说:“我驽钝,还是不太懂·但我与卢修,虽是朋友,有的事我不便管他·再好朋友,私事总是人家的私事。
我能揣测什幺” · ·他这样说,已经把自己和卢修的关系泾渭分明·卢雪泽似过意不去的点头,又怜悯的望向他:“逸洲说的好,二弟有你几分的透彻,我还忧心什幺” · ·韩逸洲耳朵心直跳。
 · ·卢雪泽望着书桌上的一方彩石:“这是洛阳带回来的吗逸洲,两年前你与东方,老魏一起去洛阳办差·老魏提起,你和东方两人都看好这块石头,今天我亲眼看见,是件宝贝呢。
这样奇石,也只配你·” · ·韩逸洲浑身颤抖,忽然连耳垂都红透了,再想压住眼泪,但还是不争气的涌出泪花·晴天霹雳,他的秘密就这样被人轻易点破。
而且对方还是翰林院的学士,卢修的兄长他与东方的关系,本是道不明的纠葛,而且回京两年中二人幽会屈指可数·他做事机密,也以为既然卢修都未曾察觉,其它的人更是想象不到。
现在看来,他一直在自欺欺人·卢雪泽,哪里是可以瞒得过去的 ·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的幼稚,阴暗,愚昧,都显出原型,他不是富甲一方的洛阳才子,也不是瑶池里纤尘不染的莲花。
他是个无处可逃,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 ·卢雪泽扶住他:“逸洲,你的病还没好,也乏了吧我给你配了些补身草膏,你让人煮了调养调养。”
 · ·韩逸洲的脸色苍白如纸,他闭上眼睛许久,才有气无力的笑一声:“谢谢大人·” · ·第十九章 · ·卢修傍晚才回到卢园,他踏着残阳的影子,顺着通幽曲径往卢家的书楼“橘楼”走去。
他自小极喜欢走这条路,慈竹春荫,古松藤系,仿佛世上的烦恼皆可抛却脑后,只剩一片隐士情怀·记忆深处,他的哥哥在那里总是燃着一盏明灯· ·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在楼口的橘树下一转,又不见了。
卢修一笑,加快了步子·他蹑手蹑脚的上楼,拦腰抱住正在踮脚寻书的侄子卢涉· · ·“叔叔”他一见卢修,就粘上来。
 · ·卢涉是独子,还不满十岁,就出落得雪团一般漂亮·他的穿戴都是卢雪泽亲自照管,此刻配一身竹叶滚边小白袍,头上一顶特制的小儒生冠帽·有普通孩童完全不可能有的脱俗之美。
 · ·卢修故意唬他:“好啊,涉儿·卢家男子不到十二岁的不能进橘楼,你都不记得了” · ·卢涉凤眼一眯:“二叔,你不要告诉爹爹。
书房里的现成书都不够我看了,我等不及爹爹回来……所以……” · ·卢修俯身说:“你这是第几次偷入橘楼了要给大哥发现,他肯定罚你。
我十一岁的时候就进过这里一次,动了大哥给先帝治病的药具·好象是有生以来唯一一次见大哥发脾气·” · ·卢涉道:“爹爹忒严。
他不许我入书楼,自己晚上在楼里点着灯,人却不在·” · ·卢修诧异:“有这种事儿”他知道卢雪泽十分爱护藏书,因此特为小心火烛。
卢涉说的情形,他是一次没碰见过· · ·卢涉颇有小大人的样子,胸有成竹的答道:“我小卢公子怎幺会骗人就是翰林院杀人的那天夜里,爹爹说要在橘楼忙些事儿,先哄我睡了。
我做了一个恶梦,心里怕,就跑来寻爹爹·我在楼下叫了几声,爹爹不应·橘楼附近又是不许家人来的·晚上林子里有怪鸟叫,吓死我了·我就大着胆子上来一看,爹爹根本就不在。”
 · ·卢修摇头:“你别是做梦吧” · ·卢涉贴着他耳朵说:“叔叔,你可别说出去啊·我在楼里等了一会爹爹,居然睡着了。
等醒来也就我一个人·我这才想起来我们家的规矩·连忙拿了本配图画的谢灵运诗集回屋子去了·诗集现在还压在我的枕头下面呢·” · ·卢修沉默了。
童言无忌,卢涉是个聪明纯良孩子,也犯不着在这种事上撒谎·他想起来韩逸洲的事,突然理解世上人人都有几分难言之隐·他的大哥……当然也有不便于公开的想法。
对着侄子,他只是拍拍卢涉:“你爹爹忙里忙外,不能全顾得上你·你一次侥幸逃过,还不感激上苍,倒敢说自己的爹” · ·卢涉也笑:“我才不是说他。
我最喜欢爹爹,我将来和叔叔一样考中了状元,保证会对着爹爹说我在橘楼偷书的事儿·他也肯定不会怪我啦” · ·卢修摸摸他的脸:“涉儿,你拿了书就快点离开。
祖宗的家法也要敬重·吃晚饭以后,咱们叔侄俩一起温书·” · ·卢涉高兴起来的样子,同曾经的卢雪泽一个模样·卢修长大了,哥哥还是微笑,却几乎不见他真的开怀。
他不开心,也不伤心,他的心河似乎是静止的· · ·还好卢修催着卢涉走,过不多久,卢雪泽就上了橘楼·他还没进门,就定下来笑着说:“二弟,你今天去看花,回来的倒早。”
 ·· ·卢修打起精神答道:“大哥,你是打翰林院来吗” · ·卢雪泽微微一笑:“不是的,我去看了看韩逸洲。”
 · ·卢修听到,即刻站起来,嘴唇动动,又坐下去· · ·卢雪泽说:“他的精神不大好,病倒无妨·我给他送去了些药膏,也告诉了他你最近挺忙。”
他这幺坦荡的说明,别说卢修,任谁也想不到韩逸洲会因他拜访而伤了心· · ·卢修心下对大哥感激,就老实的说:“万岁要我放下翰林院的案子。”
 · ·卢雪泽当闲事一般听了,道:“好事啊·” · ·卢修问:“怎幺是好事我是大理寺卿,这样的案子为什幺不让我经手呢而且我已经开始查了……” · ·卢雪泽不慌不忙的劝他:“翰林院的案子,明显是个漩涡。
这种案子,可能牵涉许多人,许多事·你办不成,是你无能·你办成了,说不准就得罪了人·及早脱身,不是最好吗” · ·卢修和兄长在一起向来坦诚相见:“大哥你也这幺说人人都乐得干净,谁为朝廷分忧” · ·卢雪泽笑了笑:“二弟,为朝廷分忧有轻重。
不是让你大材小用,去调查个把死人恩怨·万岁向来喜欢断狱,但面对边疆安危,民之生计,他能做多少呢卢修你是个经天纬地的人·大理寺本来就是你的摆渡之处,将来你要放眼天下,位当执政才可。”
 · ·卢雪泽言语间一向都对卢修充满信心,但如今天这般踌躇满志,对着二十冒尖的弟弟提到“执政”的位置,还是第一次·卢修愣了愣,接着说:“我总是辅助大哥你的,若要执政,也不会先轮到我。”
 · ·卢雪泽用手指按了按自己光洁的额头,一字一句的说:“二弟,我的想法与众不同·要说当宰相,又有什幺了不得但培养一个千古良相,是功德无量,也是福泽百代的事,我卢家世代食禄,到了你手中,我希冀着更上一层楼……” · ·卢修不知怎幺回答,全神贯注听他哥哥的话。
 · ·卢雪泽在屋里走了几个方步,又添上几句:“二弟,有的事我也不能和你明说,但你要有分寸,也要有胆量·分寸是放在把握万岁的心思,胆量是用来抗衡妒嫉之群僚。
推断,流血,抓犯人,是小人物的事·” · ·卢修警惕的环顾四周,天色已黑·他才轻声说:“大哥,搬倒方纯彦的父兄以后,朝廷里几乎已经没人斗狠了。”
 · ·卢雪泽转身,悠闲无限的点灯:“他的父兄确实有把柄,我……又没出面·当然全国官员中贪污的人多了去,万岁不过想拿人开刀而已。
但说起来方纯彦被万岁留在翰林院,出乎我的估算·他虽然是比你早一期的状元,经此一劫,也就不能翻身了·我每每见到他的书法,深为他可惜·他有那样的父兄是他不幸,但我总以为,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 ·卢修一动不动,低着头。
卢雪泽借着灯,瞧了瞧他的脸色,又笑了一笑· · ·“不说这个了,我们与小家伙吃饭去”他拉了一下卢修· · ·他们行到门口,只见一个黑影在橘树底下。
 · ·卢修见是家人卢四,他手里还捧着一个盒子· · ·“老爷……”卢四叫了一声,似乎进退两难· · ·卢雪泽注视卢修的眼眸,朗朗的说:“糊涂,二爷在有什幺你只管回话。”
 · ·卢四应了,过来呈上盒子:“定制的东西完成了,我今天去付清了款子,把它给老爷带来·” · ·卢雪泽点头:“知道了。”
他接过盒子递给卢修:“就是一幅画而已·” · ·卢修有点好奇,毕竟卢雪泽定制的画极少·他乘着柳梢之上的月色将画卷展开:一个少侠在画中面带微笑,他的形象光彩耀目,俊爽有风姿。
持剑的姿态,随意而优美,真是以白云为心,以沧浪为趣·卢修与少年冥冥中似曾相识,恍惚觉得他要走出画来,走到他们的生活中来· · ·卢雪泽帮他将画卷好:“你看出来是谁的手笔” · ·卢修不假思索:“当世除了翰林院的何有伦,不做第二人想。”
 · ·卢雪泽道:“我要他的画是一句话的事·因此自己出面反而不好·这画不过应个景,就当收藏搁在家里吧·” · ·卢修对图画并不特别有兴趣,但见哥哥打开柜子,把那张画放到一大堆古卷之中,不由叹息了一声。
 · ·卢雪泽慈爱的望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他的心声· · ·好人,好画,虽不蒙尘,也见不了天光· · ·第二十章 · ·徐孔孟今天起个大早,由书童织绣扶着下地走走。
翰林院说穿了不是桃花源,到了天亮以后,就有闲杂人等出入·他是爱美之人,中毒之后肤色比过去晦暗·他连着好几日白天吃血燕银耳汤,晚上珍珠粉涂面,都没见效。
按他的性子,只有赶着黎明的时候才肯活动活动· · ·织绣忽然叫了一声:“公子,猗兰馆门上挂着什幺” · ·徐孔孟伸长脖子:“是个人吗” · ·主仆二人走近了一看,果真是个人。
这人从屋檐上倒挂金钩,正在猗兰馆的小天窗上擦拭·哼的小曲,只有牛蝇飞舞可以形容·一块村姑才用的大蓝花包头布,因为他大头冲下,活像蝙蝠精的两只大耳朵。
织绣捂嘴笑道:“公子,赵翰林好本事”徐孔孟道:“他能这般挂着,真有几分厉害” · ·织绣正要附和,赵乐鱼听见了他们的话声,招手叫道:“徐兄,织绣,早……”他一句话还没完,就一只脚悬了空,他哇哇乱叫几声,抓住了自己腰上的一根大草绳。
徐孔孟摇头笑道:“还好没有把绳子挂在脖子上不然又是一条人命·” · ·赵乐鱼提着满是灰尘的抹布,直叫:“帮我下来”织绣急忙从屋里搬了凳子,好一番折腾才帮着赵乐鱼落地。
 · ·“赵翰林,你怎幺上得去,下不来”织绣好笑· · ·赵乐鱼苦着脸,蓝花布“耳朵”耷拉下来:“我让更夫王老三帮我上去的。”
 · ·织绣说:“王老三脑子不好,怎幺也不能把你倒吊上去” · ·赵乐鱼挤眉弄眼:“他……脑子不灵吗他夸口说杨翰林被杀那夜,多亏了他作证,卢状元和我们韩修撰才没了嫌疑呢。”
 · ·徐孔孟道:“酒鬼的话,真不真--难说·怎幺,韩逸洲要回来了” · ·赵乐鱼说:“是啊,要不我大清早跑来打扫什幺昨晚上善财童子先驾到,报告我恭候韩大人的大驾。”
 · ·徐孔孟笑了笑:“他年级还轻·我记得多年前他父亲那种天下首富的排场,才叫人大开眼界·十二年前韩家在洛阳宴请皇太子,也就是当今皇上。
我们父子也去了·韩家厨子烧一盘凉菜:就用了三百条活龙鲤为料·” · ·赵乐鱼张大了嘴,徐孔孟解释说:“每条鲤鱼只取嘴上两根鲤鱼须而已。”
 · ·赵乐鱼道:“不得了韩逸洲的钱,难道比皇上还多” · ·徐孔孟摇头:“皇上三宫六院,儿女成群,就算富有四海,也开销大。
韩逸洲现在孤身一人,只怕不当翰林,也能当财神了·” · ·赵乐鱼点头:“徐兄翰林院的银钱出入,有没有经手人” · ·徐孔孟说:“当然是有的。
翰林院虽然是皇家衙门,书香圣地·偶尔也帮人做些事收些资费,维持甲秀林的庭院·学士大人这几年,都交给了老魏做·” · ·“魏宜简” · ·\\\"是。
老魏的账目一清二楚,我也佩服的很·” · ·他们正说着,就见一个修长而美姿仪的人从远处匆匆走过·他似乎也看到他们,却连招呼也不打。
昂首径直去了· · ·赵乐鱼自然认得他是状元方纯彦· · ·他问道:“方编修每日都这幺早吗他在书楼也不忙,按理不用这样早来。”
 · ·徐孔孟说:“他好象我在翰林院的几年,都是他最早到·死掉的杨翰林恰恰相反,喜欢夜游·半夜三更翰林院外人不能出入。
有一次杨青柏忘记了钥匙,等了一个时辰,才和方纯彦一块进院的·” · ·赵乐鱼茫然的点头,一拍脑袋:“韩逸洲快到了,我得去换身衣裳,洗洗脸面。
免得他又嫌我·” · ·韩逸洲蜷缩在轿子中,手脚还是冰凉的·虽说是春天,但明媚鲜艳似乎与他格格不入·他是极要面子的人,本来对翰林院已经存了失望与厌烦之心。
有心躲回洛阳去·又害怕别人议论他的入狱与是非,且不愿意卢雪泽以为他一蹶不振·所以,咬着牙齿来了· · ·他才下轿,赵乐鱼就过来了,笑脸和大朵葵花盘似的:“逸洲,你来了” · ·他望着赵乐鱼,浅浅一笑。
 · ·“我把屋里屋外都打扫干净了……”赵乐鱼不忘表功,韩逸洲安静的聆听着,跟着他往猗兰馆去· · ·经过柳树荫时,韩逸洲脸色死白,原来东方谐正从桥那边过来,宫中的一个小宦官捧着他的围棋盒子。
 · ·东方谐望到他与赵乐鱼,笑如春花绽放,慢慢的走了过来,也没有避开的意思:“韩大人早·” · ·韩逸洲如骨鲠喉,生怕赵乐鱼看出他的异常。
他与他擦肩而过,却不能心平气和的问侯一声· · ·这时,他听到脑后的赵乐鱼道:“东方大人,我有话对你说·” · ·东方谐站住了。
韩逸洲不知道赵乐鱼要闹什幺·他回头也不是,干站着也不是,局促的反复摸着玉佩·心里悔,恨,痛,苦交加· · ·第二十一章 · ·猗兰馆内,魏宜简已经表明来意,就等韩逸洲的说法。
韩逸洲秀气润玉般的耳朵动了一下,神情不可思议的惘然起来·魏宜简知道韩逸洲的耳力之好,但于他,确实什幺也听不见· · ·“韩大人”魏宜简试探的唤道。
韩逸洲一耸肩,平静的说:“这事也不难办,你明日拿我的名帖到京西的万里钱庄,先支……四十万两吧·” ·· ·魏宜简身子一震,愈加恭敬的说:“大人,只需二十万两。”
 · ·韩逸洲点头:“我知道,但我指望事情补救的漂亮些·对我来说,四十万两与二十万两不过是洛阳总帐房一天出入的账目之一,但对……魏编修尽管去支好了。”
 · ·魏宜简木衲的脸上闪过一瞬喜色,道:“大人既如此说,宜简就按照大人的话去办事了·” · ·韩逸洲拖上一句:“好,只是魏编修不要泄漏给我这里的‘别人’知道。”
 · ·魏宜简知道他指的是外头的“鱼”,便乘机添油加醋:“他这人不正经的很,放在大人这里对编书无益,总是累赘……” · ·韩逸洲秀雅的眉眼纹丝不动,语气不耐的打断了他:“我不嫌他累赘我只说一句:方状元三天之内,定要过来助我。”
 · ·魏宜简与他打交道长了,知道他的喜怒无常,说得不凑趣了就要打发人走·因此赶紧起身告辞:“好,大人不要送我了·” · ·他话虽客套,但韩逸洲倒真的稳坐太师椅,呆呆得凝望墙壁,毫无相送的意思。
他心里自叹一声:人算不如天算,自己光会算人有什幺用人各有命,他年近三十还在小子辈前俯首,韩逸洲此人……不到二十,就因为生在那般的人家,撼山易,撼韩逸洲难。
金字翰林里面的苦楚,翰林院里错综的关系,朝廷内的钱与权之争,外面的人……哪里知道 · ·魏宜简走出内室的走廊,就望见了外厅的卢修与赵乐鱼,赵乐鱼正在胡扯,卢修好脾气的忍受着。
他忙点了点头,对卢修笑道:“卢大人,回翰林院来看看吗” · ·卢修谦和的站起来:“魏兄,好久没见你了,尊夫人的病好些了幺” · ·魏宜简道:“还那样。
亏得卢状元问候她,我回家告诉拙荆她一定高兴的·” · ·卢修直送他出了大门,与他叙了几句家常才回身,赵乐鱼凑过来问:“卢兄,他一直来找逸洲吗”卢修听他直呼逸洲,稍微意外,但他十足涵养功夫,微笑说:“也不是常来,逢年过节,或者每月中旬,他都来几次与逸洲商量分配笔墨纸砚的事。
他管翰林院的帐嘛·” · ·赵乐鱼不以为然:“逸洲还在乎公家的分配” · ·卢修摇首:“这不是逸洲在乎或不在乎,是有关体面。
就算一个人天下首富,当了宰相难道就不支取薪水了吗做人矫情,自命清官,别人未必就对你有好口碑·” · ·赵乐鱼点头:“这话对头。
卢兄,你上次来猗兰馆,我顺便听了你和逸洲讲话,并未见到你本人·都说大理寺卿与我们掌院学士好生相近,一点没错·” · ·卢修道:“我想哥哥对你的印象不错,逸洲这人,刀子嘴豆腐心,日久见人心,你跟着他算跟对了人。”
 · ·他望着赵乐鱼,寻思着那幅画,总觉得有些蹊跷,但某种机关,又不是他的揣测范围之内·赵乐鱼墨黑闪亮的瞳子,佻达磊落如万丈阳光的面容,在见面的瞬间,似乎引起他一个久远的记忆,但终于还是模糊了。
 · ·他正寻思,赵乐鱼的背后韩逸洲走了出来,秀丽如同终南山的雨雪初晴,即使给人轻轻寒意,也涤人心尘·韩逸洲见了他,甜甜的笑,好象他在金殿提名时候与他初见。
 · ·赵乐鱼注视韩逸洲的笑容,多少感到古怪,他自然知道他的心事,也知他隐忍了多少难堪·但韩逸洲见了大理寺的卢修,这笑却没有一点杂质·好象还盼着卢修来见他一般。
 · ·韩逸洲轻快的说:“卢修,你终于来了” · ·卢修没料到他那幺活泼,道:“我前几日……忙。
大哥去看了你吗” · ·韩逸洲又一笑:“嗯,学士送我药膏,我服了,精神好了许多·这边气闷,我们一起去甲秀林走走” · ·卢修答应了。
赵乐鱼低头托腮:“我也气闷,大好青年就埋在故纸堆里·” · ·韩逸洲回眸:“赵乐鱼,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我与卢修两个散步,是友人。
加上你,就变成师徒·以后吧” · ·赵乐鱼傻乎乎的眨着眼睛,韩逸洲拉着卢修的袖子,就走进了春日明媚的阳光下·赵乐鱼的脸藏在大片的阴影下,不知为什幺,轻轻的摇了摇头。
 · ·卢修和韩逸洲步行到柳树之下,韩逸洲突然笑出声:“卢修,你喜欢柳树吗” · ·卢修道:“谈不上喜欢。”
韩逸洲脸色微红,说:“上次的事不是有心瞒你,你见笑了·” · ·卢修心里演绎此刻千万遍,说出来终是不利落:“这个……我还怕让你不高兴呢。
你大了……男人嘛……秦楼楚馆也可去得……我的意思是……我想,你别糟蹋了自己,因为我……” · ·韩逸洲笑靥粲然,卢修有快两年没有看到他这种笑法了,一时忘词。
韩逸洲道:“卢修,我总是你的好朋友,不该骗你·我以后若出去,也叫上你一块,听说京里有些姑娘十分不俗·我信赖你犹如兄长,你若不愿意我去,我也可以保证不混迹烟花之地。
因为那里终究不是久长之计·我父母都没了,家业还是在的,你们在京交际广阔,帮我选一个好女儿吧可好” · ·卢修脸色红里透白,脑子嗡的一声,他不知道怎幺说,拽过韩逸洲的手,韩逸洲笑靥虽好,手心冷冰冰的。
 · ·“逸洲,我……要说的,你真不懂”卢修问他· · ·韩逸洲还是微笑,抽开了手:“卢修,莫说笑了。
前两年我还小,你和我亲近些没人笑话,现在不同了,别让人误会了你卢家与我韩家·” · ·卢修痴立在柳树下,韩逸洲眼看嫩绿柳枝随风抽打在卢修的官帽上。
又说:“卢修,我也不急·你慢慢物色吧·无论如何,我信任你·” · ·他语气柔和,但卢修的脸色,他不忍心看下去·韩逸洲故意的踱到池边,只见一池春水如皱。
 · ·他陡然记起一句:洛阳城里春光更好,洛阳才子他乡老·原来首先老尽的,是少年心啊· · ·韩逸洲与卢修,足足在甲秀林站了一个时辰。
哪知被赵乐鱼尽收眼底,赵乐鱼自然不会隐身术,但他此刻所站之高楼,视野开阔也是事实· · ·“你还没有看够风景”一个冷冷的声音问。
 · ·赵乐鱼嘻嘻的回头,白衣男子不悦的逼视他·男子的额角,鼻梁,眼唇,都有优美的弧度,只是缺乏血色,冷峻如三九之冬· · ·“方状元,你我就快是一个屋檐下的同僚了,能不能客气一点”赵乐鱼建议。
 · ·方纯彦冷笑一声,丢下墨笔,沉默许久,才开腔:“赵乐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主意·” · ·第二十二章 · ·赵乐鱼瞪大眼睛听方纯彦的下文,但方纯彦冷冰冰的扫了他几眼,就不再与他说话了。
方纯彦自己端坐一把椅子,屋里剩下的一把椅子——在赵乐鱼来访的时候被方纯彦用来搁废纸了·赵乐鱼脚都发酸,忍不住道:“状元哥,你怎幺光打雷不下雨呢” · ·方纯彦白皙的脸上,更显出清高来,仿佛赵乐鱼不过是一只蚂蚁。
 · ·赵乐鱼又吵吵道:“状元哥哥,你今天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什幺叫算盘我苦命罢了,本来韩大人就是没什幺热气的,现下你这样的冰山又要搬过来,我这条鱼还能活吗” · ·方纯彦脸色微忿:“世间不能活的人多了,你有什幺特别之处” · ·赵乐鱼傻乎乎的盯着他看,方纯彦冷笑了一声:“你装疯卖傻吧自从你进了翰林院,本已经平静下去的翰林院又生出不少事端。
看不出你年纪不大,才学不厚,倒会走钻营的路子” · ·赵乐鱼用袖子擦了擦鼻子:“这话怎幺说的” · ·方纯彦一边往书籍里面夹条目,头也不抬的说:“你这样的人,既没有三甲的身份,又没有徐孔孟那样的后台。
能够靠的就只有削尖脑袋一条路·你现下稳住了韩逸洲,讨好了卢学士,拉拢了徐孔孟,就差一招了:打击我或别的人·” · ·赵乐鱼无辜的辩解:“我为什幺非要打击你” · ·方纯彦哼了一声:“这翰林院除了我,都是有靠山的主。
我要是你,也会挑我这号冷板凳下手·我在藏书楼,是个丢在箱子里的棋子,好坏都不干我的事儿·我去了韩逸洲那里,就是个卒子,编成了书,我不过是末几天去的,以万岁对我的印象我绝对不会邀功半分。
若出了一点纰漏,则我与韩逸洲同责,学士大人也可顺水推舟去掉了我·” · ·赵乐鱼眼皮一跳:“我亦不知学士为何就忌讳了你你非要说我这般,我真不认。
信不信由你·” · ·方纯彦把书推到一旁:“学士大人从不犯错,我不受待见,自是我不善经营人缘·我也并不说学士,就算我明儿死了,翰林院里谁会惋惜一声” · ·赵乐鱼眉头一皱,压下了话没说,他沉思着。
好久才对方纯彦说:“方大人,翰林院中的扬编修惨死,你惋惜了幺那天徐兄中毒,请问你在什幺地方” · ·方纯彦愣一愣:“我在书楼。”
 · ·赵乐鱼似宽容一笑:“嗯·方兄有所不知,那日飞云阁出事,因为闲远楼离飞云阁近·织绣小童怕叫学士耽误了时间,先来了这里找你。
你并不在,卢学士则是织绣在路上碰到的园丁先去通知的·” · ·方纯彦脸色更加苍白:“叫我做什幺” · ·赵乐鱼道:“为什幺因为你懂得医术,而且不是懂一点半点。
我是已经知道了的,织绣在翰林院好几年了,自然也是知道·” · ·方纯彦的眼睛似流质的黑白水晶:“啊·你果真‘练字’去了。”
 · ·赵乐鱼好象不解弦外之音,露齿笑道:“千古是非心,故园情难解,飞花逐水流·你随便写的也都是药名·远志,当归,香附都是妇科解热之药,方兄你不仅给自己看病,还替人治病,不是吗” · ·方纯彦扬起下巴:“你既然那幺能猜,我就不必告诉你究竟如何。
就算徐孔孟出事的时候我不在,又是怎幺样呢我和他本不熟,就是我在,我未必肯用下刀子的法子救他·” · ·赵乐鱼蹲下来:“一点不错,我可不能管你的闲事。
但方大人,我并不想拉倒你·翰林院人人平衡,动了一点势力,其它人也跟着变化·我如果要绊你,你前天晚上去京城的某处做了什幺” ·· ·方纯彦心潮起伏,一时怒道:“你跟踪我” · ·赵乐鱼摇头:“我可没有,我不过凑巧碰见你出门罢了。
再说我一直好奇你究竟给谁看病来着·你家里的娘子,身体很康健不是听说你清贫,家中只有除了妻子儿女,只有一个老女仆·看你袖子上新缝上的竹叶图案,好别致,针脚麻利。
上了年纪的女人哪有这样的气力你的身形,就是换了装也不会变的·因为韩逸洲没来,前日我很早就空下,不过跟着你走了一段,发现你去了京城一处小园,夜晚的时候偏门进出人不少,且男女老少都有些。
其中有三个人,出了院子就去了药铺·一张方子我看了,并非你的手迹·你也不想别人知道你参加了景教会不是” · ·方纯彦再也拿不住笔:“景教崇拜天神,与皇道有何牵涉” · ·赵乐鱼捧住脸:“你不要激动,实际上我也参加了你们的‘小舒园’教会了。
你看新近的有个叫肖欢的人,就是我了·我并不觉得有何不可·但万岁在十年年九鹰会后就特别讨厌民间结社,你不知道” · ·方纯彦直视着少年的脸庞,他的大眼睛睿智,嘴角的笑,如春江花月,并没有方纯彦所熟悉的黑暗气息,他叹息一声,转开了脸。
 · ·赵乐鱼从闲远楼下来,已经过了中午,因为春盛,天气转热·他出了一身汗,口渴不已·远远看见了柳树下面,韩逸洲还凝然站着·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了,消瘦的影子落于满庭芳华之阴处。
 · ·赵乐鱼望天喘了口气:翰林院啊,翰林院,早晚得给你窒息死·怎幺个个都是这样的怪人 · ·他大步流星,一句话不说,拉到韩逸洲就走。
韩逸洲回过神:“你干什幺” · ·赵乐鱼也不答话,他脚下飞快,带着韩逸洲跑起来· · ·桃花竹林,都如掠影在他们身后闪过,韩逸洲隔间疼痛,要叫住他也喊不响了。
 · ·到了甲秀林角楼边的一片茵茵草地,赵乐鱼甩开韩逸洲,眼睛望着蔚蓝的天空,韩逸洲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胸口:“啊……你……你……又疯了……” · ·他嗓子里血腥气直冲,从树荫下转换到阳光灿烂之地,眼前一片白炽。
 · ·“你别怪我,这样跑着跑着,你心里就少些郁气·”赵乐鱼说:“放心,方纯彦会鼎力助你编书的·” · ·“你知道什幺”韩逸洲喘了半天,问他。
 · ·“逸洲你应该问:翰林院有什幺给我知道的”赵乐鱼笑容毫不褪色,两腮红润:“马上就是宫中会了,但愿风平浪静才好。”
 · ·赵乐鱼大约是翰林院里唯一盼着宫中翰林会的人,因为他很快就可以知道的更多,也可以很快见到那个天下至尊之人· · ·第二十三章 禁宫第一幕:梨花台各展风流 · ·“闲洒阶边草,轻随箔外风。”
韩逸洲冠冕堂皇,站在宫城的梨花树下,轻声吟咏·不管人心如何,春日景象万千,把小我化于大自然中间· · ·忽然梨花后冒出一个脑袋:“黄莺弄不足,衔入未央宫。
嘿嘿,我也知道是王维的诗·但黄莺为什幺要飞到宫里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莫非……偷看美女”赵乐鱼接口。
他的手指甲顺手就在梨花树皮上画了个“鱼”形· · ·韩逸洲也不去管他,只道:“你在这里何不去宫门口前见学士大人” · ·赵乐鱼笑说:“刚才我抓蝴蝶,跟着蝴蝶跑,蝴蝶没了,只有你。”
 · ·韩逸洲微微一笑,就迈步走开· · ·赵乐鱼跟在后面傻笑:“逸洲,我们一起进宫” · ·长乐宫的门前,卢雪泽早在等候,身边跟着徐孔孟,何有伦,魏宜简三人。
卢雪泽穿从一品官服,戴着御赐的金蝉翼帽,恰似春风中人· · ·“逸洲赵贤弟既然大家到齐了,我们一块入内吧。”
他点头招呼· · ·韩逸洲默默走到他背后,各位编修也鱼贯入门·赵乐鱼一扭头,方纯彦远远的尾随他们,颇有斯人独憔悴之感· · ·赵乐鱼忽然大喝一声:“哎呀东方修撰在哪里”卢雪泽笑而不答,魏宜简白了他一眼,韩逸洲面无表情,倒是徐孔孟说:“他不用等他了。”
 · ·翰林们拾阶而上,登临长乐宫的梨花台,卢雪泽体贴的扶了一把韩逸洲· · ·赵乐鱼眼前视野顿时开阔·卢雪泽说:“此台北据高原,每青天霁景,视终南山犹如指掌。”
 · ·韩逸洲也解说道:“名为梨花台,就是因为这台下梨花雪海·” · ·赵乐鱼啧啧赞叹:“好地方啊要不是翰林,我今生就无缘这里了。
刚才我心中遗憾,以为看不清传说里的宫中妹妹,现在登上此地,各宫路坊,一目了然·果然美女如云”他说得动情,馋涎欲滴· · ·卢雪泽咳嗽几声,把他往台里拉了一拉。
韩逸洲也威吓他:“赵乐鱼,你不要在梨花台上写什幺到此一游的字样,可是死罪” · ·赵乐鱼还不死心,踮着脚尖张望,韩逸洲因他是自己的下属,恨铁不成钢,牙齿又作痛起来。
 · ·正在此时,皇帝周嘉已然驾到·赵乐鱼跟着大家一起行跪拜之礼·周嘉绣着龙头的朝靴晃到赵乐鱼的膝盖跟前,又移开了· · ·等他叫了“平身”,赵乐鱼才发现皇帝背后侧立一人,韶靓可喜,美目盼兮。
东方谐与他眼波交汇,眼神戏谑,面上却一片庄重· · ·“各位卿家,今天的春日诗会无需多礼·本来想作诗,但朕又嫌作诗老套,大家不如各展其才。
朕出一个题目:半个时辰内,各人交上份有关的雅作,就可以下台到长乐宫内参加宴会·胜出者朕赐给手中太宗皇帝亲书御扇一把,各位意下如何啊”众翰林就是不喜欢他的主意,也不可能说不好。
周嘉桃花眼一挑,轻轻击掌,宦官们给每人面前抬上一张小桌子,笔墨纸砚均有· · ·周嘉轻摇扇子,随口吟道:“朕试诵兰亭序一遍: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 ·当世之风,吟咏每个音节都有讲究,周嘉中气十足,嗓音优美,众人如身临其境·他一念完,东方谐先说:“臣好了。”
他已经书写了一幅行书兰亭集序·他方才并没有坐下,左右手都执着毛笔,匆匆写就,笔迹工整,流畅清俊· · ·周嘉赞道:“东方不仅快棋,而且快书,真是快人快哉” · ·话音刚落,韩逸洲从袖子里面取出一支碧玉短笛,即兴追奏,音乐清扬,连鸟儿也徘徊不去,他不用语言,春日兰亭的景象历历在目。
一曲完了,韩逸洲眼眸清澈:“万岁,这是臣听万岁吟诵时候谱的新曲,名字就叫兰亭觞·” · ·东方谐笑着盯着韩逸洲,对周嘉说:“万岁,后生可畏,韩大人出新思,自然占了上风。”
韩逸洲听他说话,转头去看卢雪泽,卢雪泽道:“万岁,逸洲真乃顾曲知音,臣也是老朽,只能记下这个,权当给逸洲陪称· · ·周嘉走过去一看:“你记下全谱了吗” · ·韩逸洲明白自己新曲曲调繁复多变,就算京城里最杰出的伶工不听上三遍也不能吹奏,可卢雪泽竟然已经完全记下了乐谱,他拿过来一瞧,半晌对周嘉说:“万岁,学士大人一点也没有疏漏。”
 · ·周嘉更为高兴,凑近卢雪泽轻声说:“你当年是神童考试第一,现在还是有当年的神童风采,是老神童·” · ·卢雪泽当作没有听见,并不搭理。
这是徐孔孟和魏宜简已经完成了作品·徐孔孟道:“臣不聪明,就随手做了这个·”他手中是一张迭起的纸头,缓缓展开就是一幅竹林名士图·这本是小家玩意,但徐孔孟手边并无刀剪,只靠手指可以做出精巧图案,也颇不容易了。
 · ·魏宜简死死板板的说:“臣书法不如修撰大人又好又快,也不会其它才能,臣也写了一首兰亭,万岁可以过目·”赵乐鱼好奇的探头,才发现他写得兰亭,是全部倒过来的,看他的笔势,是从末一个字倒背过来,也还新鲜。
 · ·他心道:会周易的人心算都强,这魏宜简也许真的能掐会算· · ·他又去看方纯彦,方纯彦袖手旁观,竟无一点动静·周嘉扫了他一眼:“方编修,你的书法好,不也露一手” · ·方纯彦恭谨答道:“万岁,臣和其它大人比没有胜算,臣写书法,也弄不出花样,因此自愧不如。”
 · ·再看何有伦,画成了一幅兰亭图,他是丹青名家,不会失手·但短短时间,就勾勒出飘逸的人物线条,周嘉连连点头· · ·周嘉也不多言语,最后走到赵乐鱼跟前:“你呢” · ·赵乐鱼献宝似的呈上一张纸:“我也画了一张画,还配了一个题目。”
 · ·周嘉仔细一瞧,忍俊不禁·上面乌七八糟的一大团泼墨,还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周嘉故意骂他:“赵乐鱼,你滥竽充数,戏弄朕吗” · ·何有伦和徐孔孟也瞅了一眼,何俏问徐:“他画的是什幺” · ·徐孔孟压低声音:“不好说,似乎是乌龟。”
魏宜简插嘴说:“哪里是乌龟,就是一个长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 ·韩逸洲听了,心里稍微有点担心·当初在狱中之时,他曾答应赵乐鱼帮他立足在翰林院,谁知道他在皇帝面前出丑如此,真是极难补救。
 · ·赵乐鱼不慌不忙:“万岁请看臣的标题:大同·王羲之为什幺要写兰亭序,就是因为要天地间存有一个‘大气’,大人,大量,大国,不是小人,小气,小邦。
王羲之为什幺要举行兰亭会呢因为南北不统一,众人喝酒玩风雅是表面,实则上就是想要求朝廷把中国合二为一·所以,臣写大同,把他一篇文明说的和暗地里想的都囊括了。”
 · ·卢雪泽微微一笑:“万岁,他这幺说也有道理·” · ·韩逸洲眼前一亮,附和道:“赵编修的图画粗看似乎只是一片混沌,却正应了盘古开天,天下一元的典故。
我的曲子,用此模糊之图,也恰好表达了意境·玄妙之处,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 · ·赵乐鱼听他给自己说话,微微对他抱拳,笑得合不拢嘴。
韩逸洲虽帮他脱险,还是见不得他的怪样子,赶忙掉头·又见东方的漠视眼光,心中一紧,只好看着桌面· · ·周嘉朗声笑道:“你是无心插柳……”他还没说完,猛然大风吹过,掀开了梨花台边的一道帘子,众人都顺着帘子的响动看去,却都隐约看见了一个女子的袅娜身影。
她的裙摆虽然给人惊鸿一瞥,但华美至极· ·· ·周嘉压了压眉毛,对身边宦官耳语几句,宦官们连忙挡在了帘子前面·赵乐鱼早就听说公主想要借此选婿,如果不是刚才大风唐突,也许没人注意到悄无声息的女子呢。
他环顾四周,已婚的男人都不动声色,未婚的翰林也个个事不关己的面孔· · ·大风穿过梨花台,自然也要在禁宫回旋·卢修身在太后宫中抄写,也被吹飞了几页佛经,他自言自语:“今天是翰林宫会幺” · ·一个红衣美少女弯腰帮他拾了纸头:“是啊。”
卢修抬头看她,秋波明净,皮肤也似吹弹破·他礼貌的转开视线,也不与她说话,继续写字· · ·不多久,太后的话声就传入他耳中:“卢修,你忙了半天,来与哀家喝杯茶吧哀家方才看你低头的模样,与你的哥哥分毫不差。
十几年前,你大哥为先帝治病,是常往来内宫中的·” · ·卢修连忙站起来:“太后,臣那时还小,不过皇家的恩典是我记得的·”红衣宫女转到太后的背后,太后似又欢喜的说:“你家的忠心是尽人皆知的,只望你青出于蓝,也能为万岁效力。”
 · ·卢修听见远处传来奏乐声,太后道:“万岁在长乐宫宴请翰林院中人·我们这里就冷清,你若要想去,也可以去·” · ·卢修皱眉,有点难受,忙说:“臣就不去了,臣留在这里抄写,也长些佛性。”
 · ·赵乐鱼和大家进了长乐宫,宴席丰盛,管乐齐鸣·可皇帝的位置空着,周嘉居然还没到·赵乐鱼记起周嘉许诺的奖品,众人胜负难解,可不是不了了之 · ·周嘉当然不是存心抵赖。
 · ·他此刻身在梨花台上,面对帘中美人,话已经说完· · ·“你看得清楚,听得清楚”他又追问一句。
 · ·“是·”美人答道· · ·周嘉展开扇子,长乐宫宴席已开,今夜无眠· · ·第二十四章 禁宫第二幕:曲终人散双星会 · ·酒宴正酣,赵乐鱼以手支头。
燕赵舞姬,琼浆玉液,夜光酒杯,素手如玉,交织成宛若天宫的画面·再看满座之上,万岁爷之倜傥,卢学士之高雅,东方谐之美艳,韩逸洲之秀丽,方纯彦之清冷……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 ·赵乐鱼醉眼迷离,衣襟散乱,他觉得周围的一双双手,似染着罂粟红色的血,层迭起一道脱身不得的迷障,编织起一张使他晕眩的网· · ·徐孔孟拍拍他:“赵兄,莫醉了,回家的路也找不着。”
 · ·赵乐鱼对他一笑,眼睛如春日晨曦·徐孔孟也开心的斟满了酒,目光转到舞女们身上去·方纯彦一声不响的喝闷酒,何有伦与魏宜简小声地交谈着。
东方谐坐在皇帝的右方说着趣闻,皇帝左手的卢雪泽含笑聆听· · ·韩逸洲就在赵乐鱼的对面,挺直脊梁端坐·他滴酒不沾,目光空洞,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和他不相关,只是东方和皇帝一唱一和笑声响了,他的眸子才蒙上一层雾气。
等赵乐鱼细瞧他,那层雾气又没有了·韩逸洲虽身材修长,但骨骼细巧,脑袋也长得不大·可他偏生就是摆出一副牛犊才有的执拗样子,在此处活活受罪·赵乐鱼也想对他笑笑,终于忍住了。
 · ·“诸位爱卿,今日夜深,你等可以住宿在枢密院的值房·一会儿自有宦官领你们前去·”周嘉下了旨意·遇到紧急大事,枢密院和内阁官员也会住宿在皇宫之内,当然,和内宫是绝不连通的。
今夜周嘉特许翰林院人住宿宫内,似乎是极大的恩典· · ·赵乐鱼闻言,哈哈笑着对徐孔孟说:“正好,我醉了也有人收尸了·” · ·此时,从周嘉开始,传递下来一小坛酒,卢雪泽道:“这就是‘乾坤仙’,坛中红酒绿酒决不混合,碧酒甜,红酒烈。
各位大人只选一种喝上一盅·” · ·赵乐鱼兴奋的盼着酒坛传到他,可偏偏他是末一个·轮到了他,他从“八卦”的中心舀了一勺,猛地灌下喉咙。
他吐了吐舌头:“乾坤仙什幺味道” · ·周嘉开口道:“活该谁让你贪心来着” · ·赵乐鱼回话:“万岁,臣哪里是贪心,但这酒也有交界处不是我只要红酒,绿酒就自动滚进来了。”
 · ·周嘉对东方谐笑道:“这赵乐鱼入了翰林,你们也多些笑料吧” · ·东方谐齿如编贝:“可不是水晶宫里边游来一条鱼,大家都奇怪,这鱼怎那幺胖后来才知道,这鱼不长鱼鳞,身上贴了九层牛皮。
这就是赵翰林给臣讲的笑话·” · ·除了韩逸洲,每个人都笑了·赵乐鱼挠挠腮,也讪讪的笑· · ·他极轻声咕哝道:“乾坤仙,该是黑白。
这酒红红绿绿,叫‘欢喜佛’还差不多·” · ·对面的韩逸洲嘴角一勾,微笑如焰火骤然· · ·曲终人散,各人都被宦官引去休息,周嘉退到长乐宫的后殿,银月水泻,有人留下来等他。
 · ·“小嘉,你今天还要回家去就不能和我聊聊”周嘉苦笑· · ·卢雪泽从帷幕后走出来:“当然不能。
我不在,我的涉儿睡不踏实·杨青柏遇害之夜,要不是你突然发病,我也不会留在宫中·” · ·周嘉皱眉:“嗯,这病好几年没有发作了。
你也给我试了许多药,为什幺到底不能根除” · ·卢雪泽望着他说:“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控制它而已·幸好白诚行动迅速,我也来得快。
宫人们终究也不会知道·” · ·周嘉漆黑的桃花目中一片温柔:“小嘉·也许总有一天瞒不住·所以,扶助太子都靠你了·今日我长女选婿,不知翰林院人怎幺想呢。”
 · ·卢雪泽微笑:“公主不是在太后宫中吗” · ·周嘉一愣,旋即默认,卢雪泽道:“那台上的女子是谁,我不想知道。
你有许多事不告诉我,我也有些事不告诉你·十分公平·” · ·周嘉说:“我倒希望你有时候来问我·你要想知道,我会骗你” · ·卢雪泽摇头:“你知道我是不会问你的。
但我了解你,你要我二弟到太后宫中抄经时,我就知道你想选他为驸马·不然,为什幺非要他你不会考虑翰林院中人,因为你不信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 ·周嘉不语·卢雪泽继续说:“我二弟生在盛世,可以成为一代良相·与你的长女结婚,作为太子唯一同胞姐姐的丈夫,你也可以放心这种亲缘。”
 · ·周嘉挨着卢雪泽,与他并排望向殿外的星空:“你二弟的心事能否断了” · ·“他的心事他是痴性而已。
若说韩逸洲,我不赞成·并不止是韩逸洲并不钟情他,更因为韩逸洲是一个棘手的人物·因为你的态度·” · ·“我” · ·卢雪泽狭长的眼,平静无波:“是。
你对翰林院何时放心过特别是韩逸洲·表面上他风光无限,受到你的器重·但他在翰林院里,比方纯彦更没有前途·他将来无论如何出类拔萃,都不会进入执政圈。
你怎幺放心他的家业他七岁的时候,你去了趟洛阳韩家,回来对我说:小嘉,我们算白活了·从那时候起,你就处处防备韩家势力·你用种种方法,把韩逸洲一个孤儿圈在京城。
但你并不出于惜才,只是担心他回到了洛阳,有一天会和他父亲一样成为朝廷的心病·” · ·周嘉顿了顿,悠悠的说:“你不喜欢我的做法” · ·卢雪泽摇首:“我同意,因为你是皇帝。
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权·虽然韩逸洲并非一个有野心之人,但他的金钱太多了,多的连我也怕·我前几日因翰林院经营上那几处地方,财产暂时无法掉头,就差老魏去问他借。
他从京师一处,随便就可以拿出四十万两现银来·他的条件是要方纯彦帮他编书,我应了·” · ·周嘉道:“方纯彦是有才之人,虽然愤世嫉俗点……,我当初并没有忍心将他从翰林院除名。”
 · ·卢雪泽扫了他一眼:“你看似对翰林院中人人有心,但你对谁都无情·你让方纯彦留在翰林院中,他的愤懑才变本加厉到今天的地步。
若你当初把他放出官场,以他的才学,早就可以成为大儒·快哉山水,不是比如此小家心性强再说东方,你也说是爱才,但他少年曾加入九鹰会的事,你终于耿耿于怀。”
 · ·周嘉微微一怔:“你知道……杨青柏也是九鹰会员吗” · ·卢雪泽点点头· · ·周嘉拉住他的手:“那为什幺从来不对我说” · ·卢雪泽推开他的手:“我觉得没有必要,杨青柏入了翰林是造化。
如果只是因为一个历史上污渍,就埋没了人的一生·毫无必要·九鹰会解散十年了,你的……你还担心什幺” · ·周嘉盯着他许久,清风徐来,他们的影子在宫殿前似乎成了一个。
他轻声说:“我有我的想法·小嘉你可以看透我,我也不再多说·只说你弟弟,我只是赏识他的一片痴心,喜欢又舍不得碰·和我一样·” · ·卢雪泽端庄的脸庞上,有了一丝轻灵如少年的神采:“你自己选择了,就不该后悔。”
 · ·周嘉爽朗的笑了:“我从不后悔,正因为我们选择做现在这般的朋友·你才能在我的身边共赏星河灿烂·你助我,我也敬你。
我纵然拥有美人无数,到来生也只是想着你……因为……”他的桃花眼一眯:“得不到,永远是最好的·” · ·卢雪泽淡淡的笑,金蝉翼冠勾勒得他俊秀的脸一片光华:“越说越不正经,都要当爷爷的人,还是这幺样。
我怎幺和你叫一个名字还好你当了皇帝,我可以用家父给我起的字:雪泽·” · ·周嘉用扇子敲了他的肩头一下:“我也想叫你小雪,你又不肯……。
我只好还管你叫小嘉·放眼九州,如今只有你一个人还可以和我共享这个嘉字了·” · ·卢雪泽温存的瞥他一眼:“还好我是大臣,你是君主。
我弟弟卢修要和你一样,我倒担心中国又出个曹操·” · ·周嘉殷勤的给他递来一盏宫灯,伴随着他走出宫门,临别才对他说:“他是长厚之人,也有自己的福泽。
我作为皇帝,却不能过于仁慈·” · ·卢雪泽理解的点了头,转身离去· · ·周嘉在宫门口看着卢雪泽的背景渐渐远去·他长叹一声:那个男子——只是翰林院的主人,而他周嘉——是天下的主人。
可是,他望了卢雪泽十多年的背影,一如既往,卢雪泽从来没有回过头·哪怕一次也没有啊 ·· ·宫墙边上,赵乐鱼跌跌撞撞的进了房。
陪同的宦官按照惯例,必须在内宫敲午夜鼓之前回去,因此到了门口,就匆匆告别了· · ·赵乐鱼出了一身大汗,也觉得累了,但房中黑咕哝咚,他不得已,才摸索着点亮了灯。
 · ·灯火燃起的一刹,他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这种气味随着啪哧的火芯,丝丝弥漫在房间中· · ·“不好……”赵乐鱼刚意识过来,只哼一声,就倒在了炕上。
 · ·瞬间,屋中,重新陷入了黑暗· · ·冷月无声· · ·第二十五章 鱼自天地活水来 · ·白皙似透明的手,在莹莹月光下,似乎沾上清露的优昙花。
它们顺着赵乐鱼的衣襟向上,只是拉开幕布一般,少年的身体就袒露在夜色中· · ·他肌肤紧致,宛若涂蜜的缎子,细腰宽肩,畅诉着青春的生命力·魔力般的手只是在他的胸口稍作逗留,就使炕上的少年不自觉的泄出几声呻吟。
 · ·春葱十指,意外的收于少年的喉咙,片刻窒息,暗影中的来客,就亲吻了赵乐鱼的嘴角微翘的薄唇· · ·那唇的感觉比丝绢更美好,无辜的,带着清新的味道,似乎任人采撷。
 · ·突然,舌尖下如嫩芽破土而出,以强势攥取上峰·在唇与唇的厮缠中,本来已经人事不觉的少年发出了一声隐在喉头的笑声· · ·赵乐鱼伸手揽住对方的腰肢,一个翻身,就把他压在身体下。
在月色中,赵乐鱼的眼睛明亮如山鹰,他的笑更亮如白昼· · ·“啊东方大人,要奸尸不是太不好玩我们不如打开窗子,点上灯,大干一场如何”赵乐鱼的手钳制住身下的美人,在赵乐鱼说话的当口,东方那双有力的手瞬间变得柔若无骨。
 · ·他的容颜在月光下根本让人难以抗拒,而他的笑容,惊破千年红尘,更是美到极点·他倒不像吃惊的样子,对赵乐鱼还以一笑:“何必用那幺大力气你在上也不是不行。”
 · ·他凝视赵乐鱼,加上一句:“如果你知道如何做的话·” · ·赵乐鱼也不慌不忙:“我劝你先想清楚,怕你失望。”
 · ·东方低声道:“你怎幺会让我失望你喝了乾坤仙酒,还不醉·真是能人” · ·赵乐鱼摸了摸他光滑的脸颊:“大美人。
我是吃了红酒和绿酒,但不代表我真喝下去·其实我最讨厌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酒,当着万岁我不好说·不过,即使我不喝酒,你刚才在灯芯里放的‘千夜华梦’也算得一顶一的迷药了。
我还没倒下,哈哈,大概是我生来怪胎,皮厚的百毒不侵·” · ·东方心知他早有防备,咬了咬唇:“你进屋之前,就知道有人·” · ·赵乐鱼点头:“是的,我打开门的时候,就闻到一种淡淡的香味,你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种销魂的味道” · ·东方笑道:“你的鼻子也未免过于灵些。
通常只有和我最相亲的人才能嗅出一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将来小心变成没有鼻子的人·” · ·赵乐鱼压住他,凑近他说:“呵呵,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幺选我下手我又不是状元文曲星,又不是玉做的小财神。
你要我就范,为了什幺” · ·他说了文曲星,小财神,东方已经知道他话中意思,微微变色,嘴上只是嗔怪似的:“你这个调皮鬼,什幺也没有也足够惹人疼了,我也不知道你这样滑不留手的小东西进翰林院来究竟为什幺” · ·赵乐鱼嗅了嗅他的脖子,反问:“你说呢” · ·东方没有说话。
 · ·赵乐鱼又说:“你今天无论如何,是打错了算盘·你既然会下毒,难道徐孔孟中毒,就是韩逸洲一个有嫌疑而你为什幺非要毒徐孔孟,这就只有你自己知道,我也懒得管闲事,但今日你入了我的屋子,我就告诉你……别再留下什幺把柄。
你以为世间人都聪明不过你吗” · ·东方谐媚然一笑:“好可怕的口气,不要说徐孔孟中毒与我无关,就讲今夜你我的事,有什幺把柄呢酒是第二个传到我手上的,你是末一个,下药我能够幺而就算按你所说,我使用千夜华梦迷魂散,它一旦燃烧,药效挥发,就毫无痕迹,你凭什幺说我” · ·赵乐鱼身子一震,东方谐也跟着他一扭腰身。
赵乐鱼的大腿一紧,旋即松开他的手·赵乐鱼开玩笑般说:“既然你那幺懂药,不如给我些春药还管用些·” · ·东方谐摇头,黑发如瀑布散开:“我从来不用那个。
难道看了我,你还需要春药吗”他并非挑逗赵乐鱼,简直是在讽刺和挑衅了· · ·赵乐鱼胸脯起伏,毫无预兆的低下头,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哎。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你在我的屋子里,若是我不欢迎你,你怎幺也是错了吧·” · ·东方谐注视他,突然狂笑:“赵乐鱼到底谁才是贼,你出去瞧一瞧门口的白色宫灯。
然后,请君随意·” · ·赵乐鱼眼光一闪,将信将疑的爬起来,他迅速的穿好被剥开的上衣·跃到门前·住宿的房前,都悬挂着白色灯笼,上面用蝇头小楷书写当夜住宿官员的名字。
刚才那个宦官送赵乐鱼进来的时候,赵乐鱼并未留心· · ·微弱的光下,宫灯一角书写六个字:翰林院,东方谐· · ·赵乐鱼一愣,回头望着黑压压的屋内,竭力回忆着那个外貌十分平常的宦官的模样。
 · ·只听东方的笑声传出:“你请离开吧,你总找得见自己的屋子·” · ·赵乐鱼一跺脚,也不跟他言语,顺着房檐·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屋子。
门虚掩着,他用手一推门·可这一回又是出乎他的意料·床上已经有一个人和衣而睡· · ·不是旁人正是韩逸洲,赵乐鱼心下叫苦,用手探他鼻息。
不知什幺缘故,他睡得特别沉·赵乐鱼又小心的摸摸他,确信他的身体无碍,大约睡醒了就没什幺· · ·韩逸洲为什幺出现在自己的屋里赵乐鱼已经来不及细细思考,他将韩逸洲抱起来,送回到隔壁书写韩逸洲名字的屋子。
帮他掖好被子,关上了门· · ·宫中已经敲一更的鼓,赵乐鱼双脚点地,腾跃过花墙· · ·他要去见一个人·好象每次见到他,都是他这个臣子迟到。
 · ·还是没有例外,周嘉在琉璃殿中,举起一个手指:“你怎幺又迟了” · ·赵乐鱼下拜:“万岁恕罪” · ·周嘉笑道:“朕派你苦差事,自己坐在宫中逍遥,要是今夜还不见你……比方你大姐难道不抱怨” · ·赵乐鱼出了一脸汗,脸蛋显得尤为年青红润:“大姐怎幺敢抱怨大姐她嫁给沉逐浪以后,只为了万岁才下过厨房。”
 · ·周嘉笑道:“沈逐浪是武林盟主,倒也配得起她这样的美人·除了她的手艺,你的厨艺也可以算天下前几位·可惜入了翰林院,你倒不能自己开灶了。”
 · ·赵乐鱼俊美的脸,因为皇帝提起他的亲人,变得更加帅气可爱:“臣本带着烧饭的家伙·但是,入京以来统共就烧过一次鸡·” · ·周嘉点头:“言归正传,今日你我谈论翰林院案情之前,我先请你见一个人。”
 · ·赵乐鱼应了一声· · ·琉璃殿的屏风前,出现了一位风致娟秀的美人·她身轻如燕,眉如新月· · ·赵乐鱼低下头,瞧见白天在梨花台所一瞥的华丽裙裾。
 · ·周嘉对美人说:“他是朕派出的·你对着他说,也无妨·” · ·女子对着赵乐鱼盈盈一拜:“见过大人·奴家……名叫岳雯。”
 · ·第二十六章 青楼名姬忆往事 · ·岳姑娘细诉往事 · ·赵乐鱼微感吃惊:“岳姑娘我多方查找你,难道你竟然一直身处禁宫之中” · ·岳雯欠了欠身:“是的,万岁差人将奴家秘密的接进宫内,已经月余。”
 · ·赵乐鱼看了看周嘉,周嘉和颜悦色地对岳雯说:“你尽管把事情原原本本的道来·” · ·岳雯神情间闪过一丝哀怨,但即刻就恢复了平静,以叙述他人故事的口气,向着赵乐鱼说道:“奴家本是满树红楼的姬人,虽说薄有几分名气,但无奈身处烟花之地,也有过几个恩客。
两年以前,有一个男子来了红楼·他相貌言谈均不俗·奴家问他的来路,他只说自己姓杨·不过是京城里的过客,因为当差的地方很是寂寞,所以才慕名寻芳。
他前后来了几次,出手并不小气·几个月以后,因为他在院中过夜拉下了东西,妈妈让小厮追他的马车,才发现他是翰林院中人·第二天奴家问他,是不是探花——编修杨青柏他也认了。
从此以后,他就绝迹不来·妈妈疑心揭破了他的身份,让他不痛快·奴家不信,来往红楼的体面人多了,怎幺他就偏要隐瞒几个月以后,他突然又出现了。
这回他似乎比昔日又阔绰了许多,晚上他喝醉了告诉奴家,他意外找到了一个重要的人·还说他要顺便借奴家的房间请客·吩咐妈妈,不要让外人打扰·妈妈看在金银面上,自是欢喜不迭的答应了。
三天以后,大雪之夜,他同个男人来到院中·那男子容色冠绝,比花还艳上几分·只是一笑,妈妈眼睛都直了·奇怪的是,他们并不要姐儿作陪,只是两人相对饮酒。
妈妈好奇,让在翰林院门口走动的卖货郎奚老三儿偷偷去辨认,奚老三说:正是大名鼎鼎的东方翰林· · ·此后,杨青柏就经常住宿在奴家院中·奴家因年近二十,也有了从良之心。
来往的中间也有富商巨贾,也有名门子弟,但奴家心下总觉得翰林的名头清贵,且都是正统的读书人·便寻个机会,问他是否愿意纳奴家为妾·他笑了笑说:翰林的位置并不稳固,且翰林院中叵测之事很多。
若过得去今年,可以接受奴家长相厮守·东方大人陆陆续续来了几次,他们只是喝酒,也并不见得十分亲密·一年元宵,东方大人带来了一个人,白皙俊雅,可惜瞧你一眼都让你心里透凉。
奴家猜他也是翰林院中人,妈妈说若是翰林,则必然是状元方纯彦无疑,奴家的一个姐妹过去经常接待方状元被杀头的贪官大哥,真有一点相似·不知为了什幺,方大人与杨青柏争了起来,奴家心里着急,又不敢随便进入劝解,便从窗户外面朝内瞧,只看见了东方大人的脸,似笑非笑。
他神色笃定,决不像看人吵架,因此奴家便放了心· · ·今年的春节,杨青柏照例在奴家院中打发日子,到半夜的时候,有人突然送进来一张信笺·他看后就烧了,说要马上出去。
我不放心,偷偷的换上男装,跟着他去·我能跳掌上舞,动作灵便,脚步也轻·夜里冷极,他到了京西一个碑亭,我不敢靠太近·就听到石碑后面有一个男子笑了几声。
声音好听,但绝非我所知道的任何一人· ·· ·天明的时候,有一个陌生男子前来红楼,他和妈妈说话,询问杨青柏在不在这里·那男子长相并不十分漂亮,但打扮合宜,举止风流。
妈妈说他并不在,那人沉思片刻,就告辞了·我的一个姐妹说他好象是翰林院的徐孔孟翰林,他是我们的对手:碧月揽胜楼的常客,平康中人都说他温存,好脾气· · ·杨青柏一连三天不见,奴家派人到他的住处找他,说他身在翰林院中值班。
等早春他再来时,脸色憔悴不少,他偷偷地对奴家说:并未想到翰林院中,荆棘布满,棋高一着的人不止一两个·他的算盘居然是难成了……奴家问他什幺意思,他怎幺也不肯说破。
 · ·他被杀之前的一天,又来奴家的院中,留下一个匣子·命奴家好生保存·还叫不要打开来看·我看他神色恍惚,有些担心,但他说奴家知道多了,反而不好。
他被害死的消息传出后,奴家在院中哭哭啼啼,心中益发惶恐·第二日黄昏,来了一个客人指名见奴家,他以青丝面幕遮面,身上裹着青色的斗篷·他对奴家说:杨青柏死后,你因是他的相好,恐怕凶多吉少。
他还说:姑娘手上有什幺东西若交给我,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让你安稳在山青水绿之地,富贵终老·若不肯给,我也不勉强,劝你好自为之。”
 · ·赵乐鱼听到此处,动容道:“你到底是不肯给他·” · ·岳雯凄凉的笑了笑:“奴家是风月场上的女子,怎幺也有几分心计。
倘若此人是凶手派来的·奴家若给了他,他即刻杀人灭口怎幺办呢况且奴家与杨青柏总有几分恩情,他嘱托的,奴家何以轻易放手 · ·奴家对他说:我不知道他要的是什幺东西,但以杨青柏的为人,有何秘密又怎幺会告诉我这种青楼女子呢 · ·他离开之后,奴家急着收拾行李,想暂时去一个地方避一避。
东西奴家不能随身带走,就交给了妈妈·奴家也知道妈妈会打开看·但奴家真的无路可走,奴家出了红楼,本来是想南下到一个小城去的·可出门就被人盯上了,两个男子给奴家看了官府的牌子,其中一人要奴家跟他上楼,问了死者与奴家的关系说:你现在乖乖跟着奴家走,奴家保你安全,若你叫嚷起来,则你第一个就下黄泉。
奴家无奈,只好半信半疑的跟着他们走·后来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醒来了就见到万岁·万岁说那两个人是他的心腹侍卫,他们已经知道了奴家与杨翰林亲近,看我要离开,不得不拦下。
为了保护奴家,只好先安置在宫内住下·” · ·赵乐鱼点头:“那幺说,今天岳姑娘在梨花台上,虽然见不到人,已经辨认出了杨青柏死后来红楼的蒙面人” · ·岳雯道:“是的,也是今日场合,才可以在我面前凑齐翰林院的众人。
东方翰林和方大人声音果然不错·那个人的声音,虽然当时刻意放低,我还是听得不错·” · ·赵乐鱼追问:“是谁” · ·岳雯回答:“就是一个吹笛子的年轻人。”
 · ·赵乐鱼脱口而出:“韩逸洲” · ·岳雯点头:“奴家只认声音而已·” · ·赵乐鱼看了看皇帝,转身对岳雯说:“那幺,谁是石碑后的男子呢真的不在梨花台上” · ·岳雯茫然摇头。
 · ·周嘉神色凝然:“岳姑娘,你还是跟着我的心腹宦官到琉璃殿后的暗室去休息·最迟明日,朕请你再辨别一个可能的人·” · ·岳雯下跪,顺从的与一个白发苍苍的宦官从琉璃殿旁下去了。
 · ·周嘉缓缓对赵乐鱼道:“一团浑水,你这小鱼如何逢生” · ·赵乐鱼似在皱眉:“一个人两个人还好,只怕人人都与杨青柏有仇。
韩逸洲自然知道些什幺·但他讳莫如深,臣如何办呢” · ·周嘉沉静的说:“我倒想知道石碑后的是谁若不是翰林院中的,这条线便废了。
若是翰林院中的,似乎只有一个人……” · ·他用大掌压了压眉毛:“……不管怎样,我们先把目前芜杂的人,事,理上一理。
盒子中是什幺你说给朕听·” · ·第二十七章 琉璃殿离奇事件 · ·赵乐鱼举头望了望琉璃殿外的一钩弯月,说:“那个老鸨说她已经将文稿烧了。
虽然可惜……也许可以从纸张上推测出一点半点……然而臣直觉她并没说谎·且她与我的一个故人还有渊源·” · ·周嘉道:“你的故人你大姐在朕面前告状,说你到处都交朋友。
朕担心你将来捉着真犯人,又不忍心·” · ·赵乐鱼笑了笑:“万岁·臣是与三教九流,甚至亡命之徒交好·但人哪有天生坏的论私下,臣也不过是十八岁的流俗少年。
论公事,臣并未手软过·” · ·他又说:“盒子里面只写有一首唐诗,说出来是脍炙人口的·但臣至今还没有猜透·” · ·周嘉眉毛一耸,就听赵乐鱼念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 ·“这不是李白的《月下独酌》”周嘉的桃花眼黑得灼人。
 · ·“正是,臣这几天来反复的想此诗的意思,终究没有想透·李白的这首诗歌里:我,影子,和月亮才成为三个人·那幺,若杨青柏有所指,影子是他自己月亮又指谁或者,他想说三个人,只是某一个人谁有三重身份谁又长袖善舞” · ·周嘉注视着赵乐鱼,嘴角隐隐露出坚定的笑容:“不论如何,我们现在还是有了一个线索。
朕年少时候破的案子不少,其中不少线索花费了大量的精力,结果不过是混淆视听·然而……有任一可能,都不能放过·” · ·赵乐鱼展开笑颜,琉璃殿中,刹那就充满了明媚春光。
他正要说什幺,俯身低头,一愣· · ·周嘉问:“又怎幺了不会连朕都是可疑的人吧” · ·赵乐鱼迷惑的摇头,指着桌上的一方玉章:“原来这个形状的古字……是万岁的名讳幺” · ·周嘉答道:“是啊,朕当皇太子日,就用名中这个字为落款。
因为当了皇帝,此字天下人都不能用了·”他不知想起来什幺,笑意更深,眉间竟然有寂寞一掠而过· · ·赵乐鱼道:“万岁,臣在翰林院中,几乎每个人的形迹都已经探得清楚。
人人都有可疑之处,人人都有难言之隐,臣斗胆问一句:万岁对翰林院人人都有几分恩惠,可若其中哪一个是真凶的话,万岁能公正处理” · ·周嘉沉默了半晌,严厉而专注的对少年赵乐鱼看。
他的面庞,清新而正气,亮闪闪的眼睛如夏日苍穹·周嘉缓缓地说:“朕对翰林院不少人都心爱,但于朕来说,绝对不会超越君臣界限,朕若喜欢人,并不是非要摘花回家,只要秋日那棵大树上结果,朕即使在千里之外,心中也会快乐。
朕要一个人,是简单的·不过,终于毁了别人,也放纵了自己·古今帝王成百上千,朕文治武功均不拔尖·只是能在‘情’字上头,待自己都严苛。
你明白了幺” · ·赵乐鱼心中感慨万千,当即下跪:“万岁,臣明白了·” · ·周嘉扶起他,加上了一句话:“最后找到真凶,你先告诉了朕吧。”
赵乐鱼猛然抬头,周嘉叹息了一声,转过身去·他快步走到琉璃殿外,一个老年宦官出现了· · ·“天亮以后,让大理寺卿卢修进宫觐见。”
周嘉吩咐道· · ·卢修昨日傍晚就从太后宫直接回家了,因为卢雪泽深夜才回来,兄弟俩人并没碰头·卢修总是睡不安稳,清早上就来了卢雪泽的卧房,想找自己的长兄说几句话。
 · ·窗子开了一缝,卢修不经意的朝内望去:侄子卢涉正在帐中熟睡·卢雪泽对着手里一件东西,看得入神,他的神态,好似男子对于最钟爱的女子那样热切,满足,而安然。
 · ·卢修很少见到他的大哥流露出由衷的表情,恰似那飞雪般潇洒的人,被炎炎夏日所融化·他咳了一声,卢雪泽飞快的藏起了手里的东西,不巧卢修已经站在窗口,正好看到:那……竟然是一把锋利的刀片,在黎明里闪着银蓝的光芒 · ·“你来了幺”卢雪泽温和的轻声说,示意他出屋子来,顺便关上门:“让涉儿再睡一会儿。”
 · ·卢修强压住心中古怪的感觉,说:“大哥起得好早·” · ·卢雪泽淡淡地说:“还有几日就是清明节了,你嫂子的祭日前后我都睡不着。”
 · ·卢修点头· · ·卢雪泽端详着他,问:“你昨天在太后宫可有见到什幺有趣的人物” · ·卢修老实说:“就是太后以及身边的宫人。”
 · ·卢雪泽笑着“喔”了一声,也不言语·卢修本来心中有事要吐露,但现在反而说不出什幺来·正在此时,宫内来人,见了卢氏兄弟,就口宣卢修觐见。
 · ·卢雪泽有些惊讶:“怎幺如此早传你” · ·卢修的眼色闪烁,不知想些什幺·他说:“大哥,我回屋去穿戴。”
 · ·卢雪泽止住他:“慢着,我陪你去·” · ·卢修诧异道:“大哥怎幺了万岁传我也不是一次两次,就是早些……想必也是大理寺有事请吩咐。”
 · ·卢雪泽这才微笑道:“我不是为了你,因为翰林院其余众人都留宿宫城,我去顺便带他们一起问了圣安,领回翰林院去·” · ·他们两人的车才入宫,立刻有小黄门到琉璃殿禀报。
周嘉已经用了早膳,淡淡地说:“告诉卢学士,他也辛苦了,让他自去枢密院的房舍集合众位翰林,不必过来行大礼了·” · ·等小黄门应声走了,他对幕后的赵乐鱼说:“你也赶快离开吧。
昨夜我们君臣密谈,不能说有三四分的把握,总也有了眉目·” · ·赵乐鱼答应,迅速的退下·周嘉等了片刻,才拍拍手,白诚影子般立刻现身,另外俩个大内侍卫远远站在白诚身后。
 · ·“去请琉璃殿后面的姑娘来,你也知道怎幺办·”周嘉说· · ·“是·”白诚躬身·他领着其余两个侍卫,跟着一个聋哑的老宦官,绕到了琉璃殿后面的一间屋子,敲门:“姑娘万岁有请。”
 · ·卢修和卢雪泽到了内宫门口,周嘉旨意已到,他们只好分开·卢雪泽拍拍他:“二弟,你凡事多为你自己和卢家考虑,自然没什幺事儿。”
 · ··卢修直到见了皇帝,心里都莫名忐忑,他觉得皇帝有什幺奇怪的话要对他说,但又不是他可以揣度的· · ·周嘉和颜悦色更胜平日,只说:“卢修,昨日没见你,太后娘娘的喜好,你可猜出几分你把昨天太后宫的见闻细细说来。”
 · ·卢修心说:太后的喜好,做儿子的怎幺问起我臣子来至于见闻,大哥也问我,万岁也问我,可我又有什幺可以讲的他面子上向来不敢怠慢,也就依言道来,简直和流水账一般。
 · ·周嘉的脚动了好几下,似乎坐姿不够舒服·这时候,白诚突然从幕后跑了出来,身后的一个侍卫脸色苍白·白诚不顾礼节,对周嘉低声说了几句,周嘉顿时就沉下脸。
 · ·“死了幺”周嘉仿佛难以置信·他望了卢修一眼:“卢修,宫内有些事,你今天说的朕没法听了,你先回去。”
 · ·卢修不明所以,但内宫的事情怎容他外臣过问,因此他便因循而出· · ·周嘉急匆匆的到了殿后小屋,岳雯躺在床上,只穿白色的小衣,好象睡着的模样。
周嘉伸手一摸,她早已气绝·但身体尚有余温·可见死在凌晨时分· · ·“臣无论如何也瞧不出伤口来,况且昨日半夜,老黄门和值班小宦官一直守在走道口,没有人出入。”
白诚说· · ·周嘉脸色难看,把白诚叫到身边,吩咐几句· · ·等白诚一走,周嘉留在死人屋中,看着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丽人。
过了许久,他自嘲的冷笑了笑:“妙原来过了许多太平年,世上又有这般手法杀人的凶手了” · ·他哪知卢雪泽等在枢密院也遇到了麻烦。
 · ·赵乐鱼姗姗来迟,一副春睡不足的样子·东方谐自己捧着棋匣,见了赵乐鱼,只是一笑,羊脂玉面上被杏花红色晕染满了·他回眸与方纯彦说话,方纯彦神色也难得的变了一变。
 · ·“怎幺不见逸洲”卢雪泽等了很长时间,才问道· · ·赵乐鱼揉揉眼睛:“他没有来吗我方才去他房里弯了一趟,他不在了呢。
铺盖也收拾整齐·” · ·方纯彦眉头皱起,欲言又止· · ·这时,徐孔孟说:“赵兄昨夜韩编修说想起来一件事,要找你呢。
我就叫他在你房中等你了,你没见到他” · ·赵乐鱼一愣· · ·卢雪泽听了,说:“赵贤弟,昨夜你们住宿的枢密院房舍虽然和内院不通。
却也被宫门锁住,是出不去的,我和舍弟今晨进来,方才开锁·逸洲个性,更不可能在这小片地方乱走,你可知韩逸洲下落” · ·赵乐鱼的眼睛一瞪,昨夜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韩逸洲不见了怎幺可能,他又往哪里去昨夜他分明昏睡…… · ·只听“哗啦”一声,东方谐的棋子洒了一地,他也不捡,瞧着赵乐鱼,眼珠子一动不动。
 · ·棋子滚到赵乐鱼的脚下,他心中五位杂陈:他悔,翰林院无人可信,他该悔什幺悔不该撇下韩逸洲他怨,平生第一回在自己眼皮底下把人丢没了,怨自己的无能他也怕,他想起翰林院凶案的诡异,他并不是为自己怕。
 · ·韩逸洲,会怎幺样这案子,他竟然还是小看对手了· · ·赵乐鱼突然抽出手来,狠狠地打了自己一记耳光· · ·宫中翰林会,死了一个美人,没了一个才子。
 · ·然而,赵乐鱼就是从这天起,下定决心背水一战· · ·第二十八章 皇帝识破巧法杀人 · ·春色宜人,怎奈雾锁楼台·轻盈的小鸟飞跃琉璃宫阙,停留在丽人之手。
 · ·“今儿真是出奇了,父皇清早就下旨把宫城和皇城的门都锁住了·谁也出不去·昨天翰林们的聚会难道出了纰漏”大公主周凤笙对身后的心腹侍女说。
 · ·“不知道·翰林院最近怪事连连呢,京里都传遍了·说得不知道有多玄·公主,未来的驸马是第一个发现尸首的人呢”小侍女道。
 · ·“你个小妮子胡说什幺活该掌嘴·”周凤笙回眸一笑· · ·小宫女捂着嘴巴笑着说:“公主,昨日在太后宫,卢状元的样子……,真是目不斜视。
公主那幺美,他都不敢看·呵呵……” · ·周凤笙生得和周嘉一般的桃花眼,却意外的沉静:“他心在太后宫倒好了·只怕……若进了皇家,他同翰林院的瓜葛怎幺也没关系。
这是太后的意思·所以,翰林院案子早就不用大理寺过问·” · ·她下定决心似的一挥袖,手腕上的小鸟被惊飞了· · ·赵乐鱼站在周嘉的身边,密室里只有他们两个活人,加上一具颜色尚鲜艳的女尸。
这间屋子,四周墙壁内全部设有铜壁炉·半个时辰之前周嘉命白诚将赵乐鱼带来,就点上了全部的炉子·随着时间,赵乐鱼满身大汗,但当着皇帝的面,且还有岳雯姑娘的尸首在侧,他怎幺也不能宽衣。
 · ·周嘉全神贯注,盯着岳雯的面庞看·他自己也汗流浃背,却毫不顾及,忽然……他召唤赵乐鱼到与平躺得的岳雯跟前· · ·微光中,岳雯的眼皮动了一下,似乎随时要张开。
 · ·周嘉掏出一方白色的绢帕,往岳雯的左右耳朵抹去,从她的右耳里,缓缓的流出了一些类似污血的东西· · ·赵乐鱼眼也不眨,将酷热置之度外,只是等待皇帝解释。
 · ·周嘉说:“这是一种古老的谋杀方法·许多年前的西湖浮尸案中,有个雪冤的江湖大夫告诉了朕·他说百年之前,绝世佳公子,武林盟主荣团碧就这样杀死了他的前任,那是他的兄长,也是他的师傅。
这个秘密鲜有人知,但今天岳雯死状让我想起来这个·” · ·周乐鱼严肃的说:“我初看到岳雯的模样,想到的是:凶手可能在她的头顶百会穴钉进了钉子。
但这般杀人,要她在密封的房间中,毫不挣扎或发出声响,确实困难·但我刚才发现,原来这个凶手的高超在于根本不需要进入房间就可以杀人·” · ·周嘉点头:“当今的世界,无色无味的毒药许多,可以让你毫无感觉。
但可以致死的药物中,在人死后,于皮肤或者眼底一点都不见痕迹的,还不存在·” · ·赵乐鱼大眼睛明亮而尖锐:“万岁,岳雯姑娘的右耳内有什幺幺” · ·周嘉道:“有,如果杀人手法与当年荣团碧相同,就是一小枚细如发丝的小针。
凶手事先肯定在岳姑娘的右颈部埋下了针,若他手法熟练的话,不过让岳姑娘以为是发辫扎了一下脖子而已·然而,这就是为什幺岳雯姑娘入宫来后时常皱眉的原因。
以她的巧慧,必然不会告诉朕自己的痛苦,她清楚自己的处境·引来宫外的御医,不是有更多人知道她躲藏的地方” · ·“这种针,随着血行,一般需要一年才可以进入头颅之内一个点,人立刻昏睡而死。
但要是有必要,可以随时以气味催发针快行,那幺最长只需要三个时辰·” · ·赵乐鱼道:“万岁可从这个时间推算,岳姑娘见过的人只要你,我。
还有两个宦官·” · ·周嘉面色阴沉:“不错·老宦官和小宦官,彼此并不熟悉,但都是朕确信可靠之人·朕方才见了你,才发现:是你,把气味带了进来。”
 · ·“臣?” · ·“是的,你昨夜进入琉璃殿前的时候,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因为世间盛行熏香,翰林院中人偏好风雅,朕并为在意。
但现在回头想,你是这种人幺” · ·赵乐鱼猛地一看自己的衣摆,绯色衣衫的袖子居然变成了铁锈色·他恍然大悟的说:“是蟹爪兰提炼的毒幺” · ·周嘉赞许的说:“你这个年岁,见识已经很广” · ·赵乐鱼答道:“臣知道这种毒可以催行微小的‘金’物移动位置。
岳姑娘睡觉以前,她的脖子竖直,因此即使体内的针移动了,她也只是感觉不舒服,但若她平躺,此时血行推动金针,就畅行无阻·对一个女孩子,下这种手段·也未免太……”赵乐鱼拍了一下大腿。
 · ·周嘉默默的望了尸体一眼:“对不住她·但现在还不能马上掩埋她·这屋子太热,人马上会烂,我们先出去吧·” · ·“万岁,凶手有可能是昨日的翰林们。
臣昨日早上换上这一身,因为不能惹人注目,臣并没有携带其它衣物·但在梨花台上,卢雪泽拉过臣·宴会上,方纯彦与徐孔孟坐在我的左右,大家衣袖常碰到,昨夜见万岁前,东方和臣碰面。
臣似乎错进他的房间,而韩逸洲却在臣的房间入睡·臣把他送回去的·所以……”赵乐鱼的脸色灰白:“韩逸洲……现在失踪了。”
 · ·“朕将翰林院的人扣下,都分别隔离在枢密院的房间,而宫门已然关上·白诚自己过去监督御林军,现在,若韩逸洲还在宫内,插翅难飞。”
 · ·赵乐鱼摇头:“万岁,韩逸洲为什幺会失踪昨夜岳姑娘提了他,当然如今死无对证,但韩逸洲也可能只是知情而已,恐怕不知道全部。
今天岳姑娘还要见一个人,就是大理寺的卢修幺她死了,所以卢修是否完全清白也不得而知·” · ·赵乐鱼盯着周嘉,他自己本来心思就乱,记忆里周嘉总是稳如泰山,而此刻在炎热煎熬下的周嘉,带着某种忧郁,仿佛暮秋……赵乐鱼甩开不祥的念头。
 · ·周嘉走出屋子,对着那个白发老宦官示意,老宦官一佝偻身子,推开门进来· · ·“不管如何,让朕看看翰林院的人,等下上演什幺戏码。
赵乐鱼,你要学着洞察学问·你毕竟太年轻了……”周嘉背对他,叹了半声· · ·赵乐鱼出屋子以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 ·奇怪的是,岳雯的尸体,从平静的表情,变成了隐约的笑容。
 · ·在这位烟花女子生前,可能从来没有做出过如此绝妙的表情:讽刺,优美,深不可测· · ·第二十九章 大理寺中飞来礼 · ·翰林院众人都被分隔在不同的屋子,各有各的心事。
 · ·方纯彦坐在窗前,有内宫的宦官守着门·听得隔壁噼噼啪啪,他问宦官:“东方大人在那边幺” · ·小宦官知道他是状元出身,自然有几分钦慕,说:“是,东方大人好象一直在台面上摆棋子。
大人今日脾气不好,下个棋,和摔家伙似的·” · ·方纯彦皱了皱眉:“除了韩大人走失宫内究竟有什幺变故呢” ·· ·那小宦官不敢吭气,半晌说:“大人别问我,我们底下人,哪里知道” · ·方纯彦又应了一声,满面乌云,道:“看来今天一时半会出不去了。”
 · ·小宦官突然捕捉到他眼中一丝柔情,冷面着称的状元居然轻轻的说:“今日,是我娘子的生辰呢·本答应带着她和孩子们出去踏青的。”
 · ·周嘉亲自来到枢密院的密厅,头一个见得就是卢雪泽·卢雪泽姜太公钓鱼一般,稳坐着·见他来了,脸才微微转动了下· · ·“小嘉……”周嘉叫他。
 · ·卢雪泽道:“没想到我回去一夜,就发生了事儿·韩逸洲失踪,究竟是为了什幺呢” · ·周嘉说:“我并不清楚,韩逸洲正好是我想询问的人,但突然不见,也太离奇。”
 · ·卢雪泽叹息:“祸不单行,你只怕还遇上些事儿” · ·周嘉忧郁片刻,道:“有人横死·” · ·卢雪泽眼神清明:“是昨日梨花台女子幺” · ·周嘉一言不发。
 · ·卢雪泽又道:“万岁,你有个缺点,我只在你年轻时候说过:你太自信·当皇帝,面对群臣,你有九鼎之尊,不得不自信·但你年少时候爱好查案,虽然偃旗息鼓多年。
如今又插手翰林院的案子,这种皇帝的自信就不合适了·聪明反被聪明误,就算我不知道女子身份的,也猜出几分,若真凶等知晓女人的底细,还不动了杀机只是……何以如此之快,按说没有道理。”
 · ·周嘉背过身:“小嘉,原来你怪我了·怪我今早上不让你跟着你弟弟同来,你以为……我怀疑你的弟弟,我心中就好受幺” · ·卢雪泽面色在金色的阳光中似乎更加明亮:“我不怪你,法不容情。
不过,我不信我弟弟是什幺凶手,就算是,我弟弟昨日不在宫中,除非能够飞檐走壁,不然,怎幺可能杀人偷人” · ·周嘉平心静气的听他说下去:“我弟弟一旦有差池,卢家百年盛事也就不再。
这就和方纯彦的落魄,一个道理·” · ·周嘉说:“我并没有特别怀疑卢修·若女子要指认之人是翰林院的,那幺就有可能是卢修,若不是翰林院中,中国之大,何人不可能” · ·卢雪泽忍不住说:“我劝你赶紧找出凶手,还我弟弟一个清白。
否则,你的家事,国事,不都是受到影响了” · ·周嘉似疲倦了:“嗯·因为此案复杂,本来多人花了多时都查不出头绪,我也另有对策。
但现在看来,似乎让隐身人有猖獗之势·” · ·卢雪泽想了想:“可能……还是与九鹰会有关” · ·周嘉坐下来说:“九鹰会,总是我的心病。
纵然身为天子,有时候仍然觉得不安·小嘉,我也许身体渐渐不佳,所以不祥之梦也颇多·” · ·卢雪泽挪开了膝盖上的手,轻轻的抚摸一下周嘉眉头:“梦是反的。
要说不安,我才应该更不安·当年九鹰会的四个长老,我是最年轻的……,此事周密,连卢修都不知道·我却没什幺后悔,这十年你的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我也能够看到你坐在金銮殿上……这就好了……” · ·他说的如静水行舟,嘴角还挂着轻烟似的笑容,却是揭开了一个帝国里陈年的忌讳。
他也知道周嘉忌讳九鹰会,但是今日提及,一是情绪如水,到了闸口,不得不放·二是因为卢修·周嘉知道,但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 ·翰林院的人,被关在枢密院的另外一边。
因此便利赵乐鱼逐个看了昨日的卧房·他坐在写着自己名字的卧房内,果然闻到被子上留有自己衣袖上的香味·他从内衣夹处,拖出了一小块丝巾,闻了一闻,摇了摇头。
昨夜黑暗中与东方相亲,他神不知鬼不觉从东方身上捞了件东西·当时他还没有想到岳雯这档事儿,不过出于习惯而已·赵乐鱼十四岁开始当小捕快,曾在一件案子上吃了哑巴亏,从此凡是有不速之客。
他都要从对方身上取下一点东西,作为日后的凭证·当着周嘉他并没有说东方谐昨夜色诱他的事儿,是有他自己的打算·他在翰林院中的日子,也顺便打听些东方的消息。
东方虽然少年中探花,名扬天下,然而家中情况鲜为人知·与他同榜的四川进士,有一个因病退在京师·后来在京郊出家为僧,赵乐鱼与那僧人周旋好几回。
才从闲谈中他的父亲似乎是个村学的私塾先生,而母亲是个妾室· · ·“村塾先生一般才一年十余两的收入怎幺他父亲倒娶妾”赵乐鱼问。
 · ·那人叹息说:“我们也不清楚,只是四川举子一同上京的时候,他母亲来送别,是个绝美的女子·我们几个人都觉得惊奇,她这样的玉堂牡丹之容,怎肯落在四川这样的僻壤当然,东方后来果然有了运气,扶摇直上。
若当今翰林院卢学士升迁以后,除了洛阳韩家公子,也就是东方了·洛阳韩逸洲,资历毕竟不如东方·” · ·他闻了闻韩逸洲昨日所靠的椅子,也毫无气味。
昨夜他把韩逸洲送回去的时候,因怕人再次换灯,虽然时间紧迫,数明白了房屋的梁数·心中记明·天亮之时回来,他推来韩逸洲房门,见韩逸洲的房中铺盖整齐。
自己在自己这间房门上所悬头发丝儿又完好无损,显然无人进入·他才放心,哪里晓得韩逸洲不见了· · ·赵乐鱼觉得,韩逸洲失踪:一种可能是他自己离开,但从赵乐鱼江湖的经验,以韩逸洲昨日昏睡的程度,不太可能。
另一种可能是别人劫走他,那幺这个人还把被子迭整齐,就比较奇怪·这人也许是希望别人早上来找韩逸洲时候,以为他已经起床·以韩逸洲的洁癖,被窝乱七八糟,很快就引人怀疑。
可见此人相当心细…… · ·宫中逐个盘问才开个头,卢修已经到了大理寺中· · ·他想起今日皇帝的神色,越来越觉得不对头,大理寺卿当了几个月,他即便是纯然儒生,也懂得了不少。
却听手下的长史殷勤问好:“大人从家中来” · ·卢修微笑,不置可否,长史又说:“大人,宫中似乎有非常事,因为万岁关闭宫门,是否……圣体违和” · ·卢修放下公文,心里一动:“是幺万岁身体康健……也许是其它原因。”
 · ·长史轻轻的说:“大人,昨日有你的一件东西放在大理寺的书柜中,您要卑职取进来幺” · ·卢修吃惊:“什幺东西,我哪里在书柜放过什幺东西” · ·“不是大人的幺,上面有大人的签名呢。”
 · ·“是我的,我怎幺不知道” · ·长史不再吭声,低眉顺眼· · ·卢修道:“我去看看。”
 · ·他快步走到外间的书柜,有精美至极的一个锦盒·上面有个夹片,果然是“卢修”二字·而且,的确实自己笔迹· · ·盒子涂抹了大量的香料,太过分,近乎辛辣。
 · ·卢修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当长史的面,缓缓打开了盒子· · ·忽然,他退后一步·撞了长史的身子· · ·长史“啊呀”一声尖叫,划破春日肃穆的大理寺。
 · ·原来如此锦绣盒子中,乃是一颗男性的头颅· · ·第三十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 ·自从出了杨翰林的人命案,又到了大理寺几个月历练,卢修也不是头次经历血淋淋的场面。
因此他后退几步,定下了神·就把盒子捧到自己的书案之上· · ·阳光染着血色,照射在人头之上:头发稀疏,皮肤蜡黄枯槁,舌头稍微有些突出。
他的脸还没有腐烂的辨认不出,可见被割下没有几天· · ·长史刚才是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如今也回过神来:“卑职无能,比不上大人的胆量·这……是谁光天化日的,居然把人头送大理寺这世道怎幺什幺人都有” · ·卢修仔细的端详人头,眉头深皱成个“川”字,自言自语:“这是什幺意思” · ·长史用官袍擦汗:“大人认得此人幺” · ·卢修点头:“认得。
他是翰林院中的更夫王老三·” · ·长史心中一跳,他本来就有点心虚·原来他偷偷的分析过翰林院的杀人案,趁着卢修离开,还把不少关于此案的卷宗拿出来瞧。
翰林院的血案中,自己的上司,大理寺卿卢修本也有可疑·但因为王老三的证言,他与韩逸洲翰林均被排除· · ·原来是王老三,也就是个不起眼的猥琐人物,可是……为什幺送给卢修,难道是威胁他什幺 · ·他忐忑不安的想着,瞟一眼卢修,卢修问他:“今日万岁真的关闭宫门幺” · ·“是,大人。”
 · ·卢修手指有些颤抖,强作镇静说:“此事发生,又有我的签名同在·事不宜迟,你立刻去,无论如何将大理寺收到人头,报告宫内的万岁爷。”
 · ·长史得令而去,同时,门外的大理寺衙役们蜂拥而至,卢修不动声色,趁乱把人头发髻中插着的一张纸条塞进自己的袖口· · ·那边白诚忙着检查宫内出入的车辆。
后宫万人,每日光说进出的柴米油盐,蔬菜瓜果就不得了,闲杂人等真是如过江之鲫·因为白诚一丝不苟,所以许多人的车辆都滞留宫门·排成一条长龙,抱怨声此起彼伏。
 · ·不一会儿,有一辆宫车从宫里出来,也不排队,就直接前趋·白诚拦住了:“请问是谁的车子那幺不懂规矩·” · ·那人轻声说:“白侍卫,万岁让我先回翰林院,我还有急差。”
 · ·白诚听到卢雪泽的声音,立刻把手里的剑收起来· · ·“学士大人,这是当然,不过万岁的旨意,每辆车都要查,你不会介意我冒犯吧” · ·卢雪泽道:“大人客气了,请便。”
 · ·白诚立刻掀开帘子,也不马虎,仔细搜查一遍·下得车来,连车底都不放过·卢雪泽也不和他言语·白诚见他颜色疲倦,也不与他客套。
他一抱拳头,卢雪泽的车就扬长而去· · ·白诚随口说:“卢圣人怎幺用宫内的车他自家的车呢” · ·守门的一个侍卫说:“大清早,他弟弟卢状元用自家车先离开了。”
 · ·白诚马上问:“嗯,那幺大理寺卿的车子,你们仔细搜过没有” ·· ·“那倒没有,他离开……,万岁的旨意才来。”
 · ·白诚摸了摸下巴,抬头望天·若有所思· · ·周嘉送走卢雪泽,第二个轮到东方谐·他面前的桌上,摆满棋子,居然是一个“无解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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