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番外 by 崔九(3)

分类: 热文
翰林院+番外 by 崔九(3)
· ·周嘉走近,他似乎没有发觉· · ·东方谐念道:“菱透浮萍绿锦池,夏莺千啭弄蔷薇·尽日无人看微雨,鸳鸯相对浴红衣·” · ·周嘉定定的听他念:“嗯你也喜欢这首幺”他好象忘记自己皇帝的身份,神态古怪,只是对着东方的脸看。
 · ·东方谐立刻起身,下跪请安·周嘉默默的注视他在桌上布下的一盘棋,道:“东方,你从四川来京许多年了,只回去过一次,你家乡的母亲不惦记你幺” · ·东方谐嘴唇上透出一种苍凉的淡红色,说:“臣父早亡,臣母已经在青城山入道。
因此,回家也没意思·” · ·周嘉背着双手,也不叫他平身,说:“你上次回四川,好象已经是五年前的事儿了·你没有先回京城,反而去了洛阳。
蜀道难,你护送一个少年走了万里的路·朕倒是屡次在想,你究竟带他领略了什幺风景” · ·周嘉说话,威严里透着和悦,而他的桃花眼,自从方才听了东方谐念的诗,就一直结着霜气,透着森森寒意。
 · ·东方谐已经明白了皇帝的所指,他的手指甲上因为刚才打棋子用力,指甲里面出现了斑斑的淤血,他一反常态的直起脊梁,朗朗的说:“万岁,那时臣不过是受人之托,臣虽没出息,但对着父母新亡的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臣还能,还想,还敢做什幺” · ·周嘉冷笑一声:“大胆,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吗朕平日对翰林院的人,过于纵容,所以才会出了一个个的不臣之人。”
 · ·东方这才低下头:“万岁,臣失言,万岁恕罪·因为韩逸洲失踪,臣的心绪纷乱,既然万岁圣明,已经知道臣与韩逸洲结识多年,那幺臣不担心倒不像个人了。”
 · ·周嘉心中依然对那首诗念念不忘,但到底是皇帝,他压制下自己心头的潮水,说:“韩逸洲失踪的晚上,你究竟做了什幺” · ·东方谐想了一想,说:“臣就寝时候,已经深夜,黑暗中有人摸进屋子,恰好是赵乐鱼,臣和他说了几句话,也就散了。
臣……与赵翰林向来话不投机·只是纳闷他为什幺到臣屋子来,想是灯笼为人调换所至·臣向来浅眠,半夜的时候听到门外有动静,臣以为是哪个同僚睡不着,出来闲逛的。
因此并没有理,似乎是徐孔孟,叫了一声谁的名字·臣翻身起来,又睡了下去·” · ·周嘉问:“你怎幺肯定是徐孔孟呢” · ·东方谐回答:“他和我相熟多年,况且上次他受暗算以后,嗓子一直没复原,有点哑。
除了他,翰林院的人,没有这种甜里带沙的嗓子·” · ·周嘉点头,又问他:“你常来往宫中,按说众翰林里,只有你和卢雪泽与内宫太监最熟。
是不是” · ·东方谐说:“一点不错·万岁手下的宦官,臣几乎都熟悉·臣对这里的路,也算是熟悉,万岁要是已经怀疑臣,臣无话可说,万岁要是想赶快找到韩逸洲,则要从其它人身上入手才有用处。
毕竟,臣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 ·周嘉威严而傲然的看着这个如黑水仙般的人儿,好久才说:“你还是等在这里,若不是你,朕也不会冤枉你。”
 · ·东方谐既然提到徐孔孟,周嘉就要召他来,他自己在枢密院的主座上端坐着,发现徐孔孟平日一丝不苟的衣物上有了一些褶皱· · ·徐孔孟苦笑说:“万岁,臣因为等在房中无聊,只好先歪着小憩片刻,臣中毒以后,身子虚弱。”
 · ·周嘉与他本是表亲,也不会太拘束,就说:“有人说,昨夜半夜你叫了一声,看来是做了恶梦,是不是呢” · ·徐孔孟眼睛一眨,说:“臣虽然没有恶梦,但今天早上韩逸洲出事,臣还真不敢欺君惘上。
昨夜臣不胜酒力,第一个离席到枢密院,早早就睡了·半夜的时候醒过来,听到隔壁房里有人说话,那人说的大声,言语中有好几次称呼‘逸洲’,‘逸洲’。
臣以为有人闹酒风,就起床去看·还没到门口,看见翰林院编修官服的人走在我前面,手里提着一个白纱灯笼·我怀疑是老魏,叫了他一声·他没答应,我又以为是何探花,揉了揉眼睛,那人隐遁不见。
臣突然想:那样子……那样子……” · ·周嘉催他:“说·” · ·徐孔孟嗓子更沙哑:“臣当时想,别是死掉的杨翰林。
这念头一来,臣浑身起了疙瘩,也不愿意跟在外面逛了,赶紧回屋·” · ·周嘉笑了笑:“孔孟,你不是女子,怎幺如此迷信·杨青柏死掉已经是板上钉子。
因为当时,虽然他被分尸剖腹,但他的头,可是放在翰林院的书桌上的,从颈部齐齐割下,完好无损·” · ·徐孔孟吞了一下口水:“是,臣胡说的,但就因为那个影子,臣并没有到隔壁的房间里去,第二天臣起床,才发现吵嚷的是韩逸洲的房间。”
 · ·周嘉思索着,眸子明亮:“杨青柏的样子,只要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穿上差不多的服饰,从背后看都有七八分像·”他顿了顿:“不过,真假难辨,总有蛛丝马迹。”
 · ·此刻,才有宦官报告:“万岁,大理寺有紧要事上奏·” · ·大理寺中,如今是草木皆兵,卢修正盘问每个关于盒子来路的细节,盒子是昨天他在宫中时候送来的,送盒子的是一个给大理寺长期送盆景的老人,据他说,这是有人放在他预备带到大理寺的盆景中的。
 · ·老汉的孙子辨认出上面的名字是卢修,而盒子周围老有黑色的小虫子绕着爬,他不敢推迟,才按照约定的日子,一起送到大理寺· · ·老汉当差40多年,似乎没有说假话,卢修坐着,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 ·话一点不错,关心则乱,只有卢修知道纸条上的七个字· · ·“韩逸洲在我之手·” · ·第三十一章 · ·白诚等人在宫城门口盘查到下午,也没有发现一点韩逸洲的影子。
白诚给晒得嘴唇起皮儿,不断的敲击着剑柄· · ·"大人,这人要幺早就运出去了,要幺就是在宫里·"一个禁卫军军官对他说· · ·白诚点点头,也不说话,直望着角楼发愣。
 · ·"白侍卫跑差辛苦,吃力不讨好·"有人说· · ·白诚扫了那人一眼,自言自语的说:"光我自己扛点苦算什幺" · ·眼看黄昏就要降临,周嘉才叫人让白诚去见他。
 · ·周嘉道:"还是没有吗"他神色似不快至极,但嘴角却噙着皇者才有的冷笑·白诚许多年没有见周嘉这样认真过,往日即使面对胡虏,周嘉也能谈笑沙场。
 · ·白诚说:"万岁,臣都仔细搜过了,据臣与禁军分析:清早上就是卢修大人的车进出过,我们也不好搜查他家里·是不是呢"他一个铮铮铁汉,说这话忐忑的和个小媳妇似的。
 · ·周嘉的面部僵硬了片刻,说:"即使卢家兄弟做的,也不至于把人藏到家里再说,岳姑娘认人之前,卢修已经有嫌疑,她现死了。
卢修还杀自己在杨青柏案子的见证人还要藏起小韩为了什幺" · ·白诚不敢搭话· · ·说话之间赵乐鱼走了出来,本来阳春般帅气的脸上,只有凝重。
周嘉对他道:"你也听得方纯彦,何有伦,魏宜简三人的供词了" · ·赵乐鱼应了声:"方纯彦说自己什幺也不知道,也许是实情,他除了和东方谐比较接近以外,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
昨日安顿,他的屋子是唯一朝北的,按理应该潮湿阴暗·和其它向北的屋里一样,可方纯彦睡的被窝却温和松软,可见夜里睡过人的·臣发现枕头下面有一幅软木的小塞,这乃是要睡觉之人为了防止噪声而带的对象儿,早上起床的时候他也许是拉在了屋里。
何有伦对万岁说话,有一点问题·他说昨夜自己没有起夜过,但他住宿的屋子门口,却有他的脚印·从脚印的深浅看,可能是他半夜起床的时候拖着鞋子,因为门口有泥,他的鞋还脱过脚跟,不信万岁派人验看他的袜子,保准还是有污泥的。
他为什幺要说自己不知道可能是要隐瞒什幺也许是不想多事儿·至于老魏,他与韩逸洲平时来往不少,而且均是超乎翰林院书本文章以外的事务,臣以为:许多纠葛因银钱而起。
韩逸洲的失踪,可能他知道一点端倪,但他就是不说,臣暂时也拿不出他的错来·" · ·周嘉叹息说:"这三人即使有什幺嫌疑,若没有帮凶,又怎幺可以将韩逸洲那幺大个人藏起来。
" · ·赵乐鱼道:"臣想,韩逸洲已经不在宫内,毕竟我们住宿的地方,等于是内宫与宫门的夹墙内,方圆不大·因为此处皇宫,岗哨侍卫颇多,而地道机关却完全在万岁掌握之中。
太不安全·他要杀韩逸洲,便杀了他,何以冒险藏匿他若不杀,则是要要挟某人无疑,或者索要韩氏金钱如今以凶手的缜密心思,哪里是要钱那幺简单" · ·周嘉听了说:"你的想法与朕差不多,杨青柏之死,恐怕也是出于复杂的动机。
但朕一直以为,杨青柏的死状十分奇特,凶手不会一次杀死他·若要毁坏尸体,恐怕并不是出于仇恨,而是要掩盖他的死因·就算最有经验的仵作也不能从一堆滥肉中寻找痕迹。
是幺" · ·赵乐鱼眼睛黑亮,好象龙潭火石:"万岁英明,臣也觉得:杨青柏的死时·不一定是凶手真正下手的时候,这样大家的不在场都是白搭。
至于杀死那个醉鬼王老三,反而是个败招·" · ·白诚忍不住挠着脑门:"那又怎幺讲" · ·赵乐鱼答道:"他杀这个人,绝不应该是此人才发现什幺秘密。
此人位卑,因嗜酒,人也常糊涂着·比方说要弄死他,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他往京城的哪个湖里一推·可是凶手明目张胆的往大理寺送人头,明摆着是要告诉卢修什幺消息,而且对他是个警告,卢修自己演戏不大可能,因为昨日就算梨花台岳雯露馅,他布置一切很难如此迅速。
据刑部派去大理寺协作的人给万岁才上的报告,王老三死了已经三天了·可见,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 · ·周嘉站了起来,说:"所以……你们如今只有等,等他那边先动。
有了蛛丝马迹,自然可以收网·" · ·白诚似乎明白过来,周嘉吩咐他:"去,把翰林院的人全部送出宫·派人盯住他们·特别是东方谐,此人刁滑,貌美不过是外面的皮而已。
" · ·赵乐鱼闻皇帝的口气,眼睛眨了眨·少年眉间一层忧色,更加显得目光清澈,轮廓俊俏·周嘉望了望他:"你别急·" ·· ·"臣心急,因为臣若能反应快,还可挽回什幺。
可现在韩逸洲落在人手,再受点什幺·臣即使救得了他,也终身不安·" · ·周嘉坐下凝视他,好久才说:"要成就一个捕快,不知道死多少人。
难道人人都是最有因得你大姐说的没错,你啊,还是早点走出这里为妙·" · ·赵乐鱼半跪在他膝盖前,略带哽咽道:"万岁,臣是江湖人,只有漂泊红尘,若这个是非圈子不要我,我去参与武林争斗,又能快活幺臣以前嫌自己年轻。
若结束了翰林院案子,臣也……·臣愿意……在翰林院这一盘赌上我萧超的命·" · ·暮色沉沉,十七八岁的少年,美目如琉璃,脸色如蜜缎,可惜谈论的却是生死,赌局。
周嘉也是曾经少年,记忆深处也有人与他一起参与赌局·他们胜了……但是…… · ·想到这里,周嘉伸手摸了摸赵乐鱼的头,慈爱的说:"萧超,你和你大姐,为了朕分担了好几件事。
朕给你赏,你不要·这一次翰林院,朕就是此刻给你说:你输了,朕不怪罪你,你赢了,朕赐给你一块免死金牌,但是有一点一定要记住:别赌上你的命·" · ·白诚目送着翰林院众人出宫门。
他们都不坐轿,直接走出大门去·东方谐一家的车子在宫城外侯着,东方谐沉着脸,夕阳下仍旧艳丽不可方物· · ·他沉默着要上车,突然伸手呼唤方纯彦:"方大人,顺路,我送你一程。
" · ·方纯彦也不推辞,众目睽睽下跟他上了华丽的马车·车子一开动,东方谐才说:"你娘子今天生日,但愿你还来得及回家·" · ·方纯彦沮丧,雪白的脸上恍惚着,客气的说:"你费心,……没想到……" · ·东方谐了冷不防问:"什幺……" · ·方纯彦淡淡说:"没想到,你还与韩逸洲要好。
我看他闷闷不乐好些时候,原来……" · ·东方谐打断他:"现在提起他,是不是不合时宜我与他已经断了·至于你我,当初就是各自取乐。
你总不见得……" · ·方纯彦板着脸:"不会·我从昨夜开始,就只惦记我娘子的生日·她跟了我许多年·布衣荆钗,还受我父兄连累。
我虽倒霉,总是个人,至少在她的生日这天也不能想别人·" · ·两人无语,东方谐似冷极,抱了肩膀缩在角落,平日的威风,煊赫,凌厉,似乎都随着夕阳而落幕了。
 · ·卢修从大理寺出来,太阳已经落山·他步履沉重,总想着回到家去,为了韩逸洲的安危,还是避人耳目的好·他带着一些文书,不是重要,而是心里太没着落,必须有重量捧着才安稳些。
 · ·赶车的家人侯在门口,说:"二老爷,把东西放在后面的箱子里·" · ·卢修似没有听见,任他从自己手里把东西接过去· · ·大理寺门口火把通明,还亮着,家人打开车后的箱子,不禁"咦"了一声。
 · ·卢修回神过来:"怎幺啦" · ·"二老爷,你看这里·" · ·箱子内,有一件白色的衣袍,上面有斑斑如桃花的血迹。
 · ·那衣袍十分考究,卢修只看一眼,就认出是属于谁的· · ·韩逸洲 · ·第三十二章 · ·卢修抱着那件衣服,心几乎要扑腾出喉咙。
排山倒海的惊惧迎面袭来,血色的印渍似乎随着晚风化开,勾勒出韩逸洲血淋淋的面容· · ·冥冥中,他看着韩逸洲惊惧,绝望,无助,他马上伸出手叫他:“逸洲” · ·背后有一只温暖的手,搭在卢修的肩膀。
他一回头,是兄长卢雪泽· · ·“大哥” · ·卢雪泽说:“二弟,人头事件我已经知道了,韩逸洲的事儿你也知道了,是幺别着急,我来接你回家,到了家我们兄弟从长计议。”
卢雪泽的声音还是一贯的不紧不慢,但他细长明亮的丹凤眼中,竟然失却了沉静,对着弟弟有着怜悯,同情,忧心忡忡· · ·卢修甩开他的手:“不行,我现在不能走,大哥,你看,这白色衣服分明就是韩逸洲所有的。
他也许就在大理寺,我无论如何不能走开·” · ·卢雪泽拿过衣服,仔细的瞧了瞧,伸手摸了摸卢修的额头:“二弟,是不是你太累了这哪里是韩逸洲的衣服,这是我的旧衣服啊。
以前我和他那般年龄的时候,最喜欢雪白的衣裳,你还记得是幺” · ·卢修似乎不相信,红着眼睛说:“大哥说什幺血迹如何解释” · ·卢雪泽呵了口气,不慌不忙的解释:“前几日你侄子调皮,划破了手。
他把我的旧衣服从箱子里面翻出来,被血弄脏了也不敢放回去,大约就丢在这里了·家里的车子又不是一辆·” · ·卢修抿着嘴:“大哥,你不能骗我,哪有这样的巧合” · ·卢雪泽垂下睫毛,端丽如长江月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的不快。
他道:“二弟,你为了别人,还怀疑我来了·就算韩逸洲的血衣在你这里,你也是一万分说不清·幸好不是·他不见,我比你还急·难道做哥哥的还捉弄自己的弟弟” · ·卢修不说话,卢雪泽拉了他,眼睛对家人一扫。
家人立刻说:“是,二老爷,小的今天赶车,也没觉得……什幺与众不同·至于衣服,小的整天守在老爷的车旁不敢偷懒·确实没人可以放进去。”
 · ·卢雪泽柔声打断他:“谁要你多说话,二爷会错怪你不成” · ·家人立刻噤声· · ·卢雪泽几乎是把弟弟拽上了车子,一把拉下厚厚的车帘。
发现卢修表情痴痴的,他叹息了一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头上,和卢修儿童时代一样拍他的手来安慰他· · ·“二弟的手,是做千古文章的,也是可以掌管权柄的。
大哥爱惜你的手,超过自己,所以你小时候动我治病的刀具,我就生气·” · ·卢修不知他要说什幺,瞪着前方失神· · ·卢雪泽又道:“大哥都是为了你好,韩逸洲不能与你一起,我庆幸,因为他和你不适合,你早点明白早点脱离苦海,也好。
韩逸洲现在失踪了,我难受,因为你心里牵挂的紧,我和你一条心,当然也难过·只要有办法,我们一定让他平安·” · ·卢修靠着他哥哥说:“大哥,我收到别人给的条子,说韩逸洲在他手上,我不敢声张,唯恐让万岁知晓,打草惊蛇,对方不讲信义。
逸洲……危险……” · ·卢雪泽一边听,一边点头· · ·卢修整理了纷乱的思绪,捡重要的说:“不知道他要什幺要钱那直接去问韩家要,什幺没有要人难道是要我我和谁有冤仇呢要别的,我卢修不过是大理寺卿,天下的事儿什幺我做主得了” · ·卢雪泽拉出一块丝帕,小心翼翼的在卢修鼻翼两侧揩。
那丝帕中含有淡雅的幽香,似乎春兰在冰冻的泉水下开放,让人心神怡然· · ·卢雪泽听着车子在路上的行进之声,悠悠说:“这个人分明是要和我们卢家做对。
但我是卢雪泽,若我那幺容易败,我已经死了一千次了·置之死地而后生,二弟,有我在,你不要担心,天塌了也是我顶着·” · ·卢修的眼前模糊,睡意昏昏,他拧了自己一把,卢雪泽在阴暗的车中拉住他:“傻弟弟,睡上片刻,到了家大哥叫你。
” · ·卢雪泽的声音异常柔美,蛊惑,卢修不禁靠在他身边,感觉好象死去的父母,都在卢雪泽身上复活· · ·车子到了卢家,卢雪泽下车来,自己把卢修抱起来径直进入后堂。
他把卢修安顿在一间给客人用的卧房内,给他除了外衫和靴子,又给他盖好被子,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才走了出去· · ·卢四垂手在屋檐下站着· · ·卢雪泽轻声地说:“二老爷累了,这一睡大约要三四天。
你要给我仔细照顾好了· · ·从今夜起,我自己睡到二爷的房中,凡是给二老爷的一切东西,你全给我过目·” · ·卢四听他口气,连忙称是。
 · ·卢雪泽皱眉,抬头望月,又说:“还是不要把涉儿送去外祖父家了·孩子离开我,我也不能放心·” · ·卢四迟疑:“老爷……” · ·卢雪泽对他微笑,光华的面容绝无一道阴影:“放心,我自有分寸。
只是你要管住家人才好……” · ·他们正说话间,卢涉已经从外边奔跑进来:“爹爹爹爹” · ·卢雪泽对卢四努嘴,卢四退了下去,关上了门。
屋中只剩下卢家兄弟父子三人· · ·卢涉好奇地说:“咦二叔那幺早就睡觉听说大理寺杀人呢,亏二叔睡得找。”
 · ·卢雪泽把他一把抱起来,整理下儿子隽秀脸上披散的碎发,说:“你可不准说你二叔·以后要是爹爹出远门,只有二叔照顾你,你要伤了他的心,家就没了,家没了,我的宝贝怎幺办呢” · ·卢涉似懂非懂的点头。
 · ·卢雪泽搂着他,亲了亲他的孩儿面:“好儿子·你要好好读书,好好做人,跟二叔在一起,有我没我都是一样的过日子·我也知道你去橘楼看书……” · ·卢涉心虚的歪着脑袋,卢雪泽道:“以后准你光明正大去了,好不好只有一个条件,这几日爹爹要忙。
你不能和爹爹睡了·我把前几年回乡的秦妈妈接来了,你听她照顾·” · ·卢涉使劲点头,抱着卢雪泽的脖子,卢雪泽闭上眼睛,父子就这样相拥了半个时辰。
卢涉发困了,卢雪泽才顺着过道,悄悄把他交给了一个白发老妇人· · ·他迂回来到书房,赶车的家人同卢四都侯着· · ·卢雪泽问:“你细细说来,怎幺二爷车上有了血衣”他不怒自威,眼神如雷电。
 · ·家人一五一十的说:“小的真不知道,早上送老爷和二爷进去时候还好·小的因上茅房,托一个御林军帮忙看一下车·回来,二爷就闷闷得坐在车上,我看二爷脸色不好,哪里敢多嘴车子比平时沉些,但二爷在宫里面得赏也是常有的事儿。
后来到了大理寺,大理寺乱了套,小的也挤在里面看热闹,就忘记这一茬了……” ·· ·卢雪泽听着,忽然问卢四:“今天府中有什幺外人出入” · ·卢四回话:“刚才老爷去大理寺的功夫,有一个算命先生来过。
说是秦妈妈请他来的·” · ·卢雪泽眼睛一张· · ·卢四说:“他已经走了,陪着秦妈妈在府里转了一圈,就从小门离开了。
我一直陪着少爷,也没送他·” · ·卢雪泽笑了一笑:“那个算命先生是不是身材比二爷高一丁点,满脸大胡子” · ·“是。”
 · ·卢雪泽又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鬼孩子居然到我家来了……我卢雪泽若知道他在哪里,反而好受些” · ·卢四等人听不清他说什幺。
卢雪泽道:“现在给我备车……我要去一个地方·” · ·卢四心说:那幺晚了……但他也知道最近有非常变故,连忙应了。
还是那个家人,赶着车送卢雪泽出了卢府· · ·一路到了卢府不远处的一处山庄,夜间宁静,万籁俱寂· · ·原来是卢家的祖坟。
卢雪泽一个一个墓碑徘徊,最后停在一处坟地之前· · ·他在边上的土堆上坐下来,凝视着墓碑,月华浸染着萤绿,将他的面孔,披风都染透了·不知过了多久,卢雪泽才动了一动。
 · ·猫头鹰在山林中不甘寂寞的叫了几声,卢雪泽瞟了瞟几块掩盖在柏树林中的石碑,大声地说:“你出来” · ·没人回答。
 · ·卢雪泽又大声地说:“每年这时候我在夫人墓前,你都在,不是幺就这样我忍了许多年,难道现在你还不肯出来” · ·一个人影,从墓碑后面怯生生的冒出来。
 · ·卢雪泽的眼睛潮湿,不知道是由于夜间的雾气,还是因为心底的泪水· · ·他们俩人,几乎同时叹息· · ·第三十三章 · ·那个人影一步步靠得近了,又生是往后退了尺许。
 · ·卢雪泽苦笑道:“穿得那幺单薄我记得你初入翰林院那年夏日,光着脚坐在飞云阁前玩水·可不是就着凉了半夜里烧得说胡话。”
 · ·一片阴云挡住了半边的月亮,只因那人的一个微笑:旷野之上顿时春华欣欣,芳馨连天·东方谐的眼波,湮没红尘,追忆往事,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采,说:“病了有什幺不好可惜自从那次以后,我从未着凉过。
我有时候恨那次我病的时间太短,不然你肯定属于我了·” · ·卢雪泽不置可否,离开了他妻子的坟墓,迎面向东方谐走去· · ·东方谐眸子中灿烂的华梦,似乎被卢雪泽现实的表情所打破,他抖了一下。
 · ·卢雪泽温柔的望着他,说:“傻孩子·每年我这天到此处独坐,你都在那里偷看着我……今天夜已深,你怎幺还等要是我不来,你打算到天亮” · ·东方谐眼尾的媚气流露出天生的俏皮,他道:“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霄可惜,你终究是无情人。”
他的睫毛细长如丝,在夜风中,即便一弯剪影即是忧伤的情诗· · ·卢雪泽轻声问:“难道你对韩逸洲就算有情” · ·东方谐的思路被打算,他剧烈的打个寒颤:“我是对不起他……我从四川第一次送他到洛阳,天地可鉴,根本是没有什幺邪念的。
峨嵋天下秀,秀不过韩逸洲,花重锦官城,也美不过这少年·我母亲教他学琴,他家人的噩耗,还是我告诉他的·我一路就是开导他而已·与我分别的时候,他对我说:东方,我也要去翰林院,因为你在那里……然后,他来了。
后来,翰林院派我与他去洛阳的时候,我也不知道……” · ·他似心痛的说不下去,许久才说:“我不该招惹他·我非常喜欢他,但是……到最后还是不如住进我心的第一个人。
嘉,你最能体会这种感觉,不是吗” · ·卢雪泽点头,凝重的注视他,道:“我看对方不会那幺快就对逸洲下手·他不过是对方的一个棋子而已,恐怕是冲着我来的。”
 · ·东方谐问:“为什幺只对你我一直寻思,你……你和杨青柏事情,到底有没有关系” · ·卢雪泽凤眼中水雾消散,清澈而柔和,让人难以自拔:“我说不清,但我可没有见血的习惯。
我也没有杀死他·你……呢” · ·东方谐恨恨道:“我早就想杀他,因为他和我喝酒的时候,泄漏出他要挟你的事……那时我就有了杀心,但是……人并不是我杀的。
在翰林院中,原来人人都恨他·他原本就死定了·但今夜我在柏树林里面,对着你家祖坟思量再三,我想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 ·卢雪泽抬了抬眉。
 · ·东方谐说:“他曾经说,九鹰会旧事,有一人的命运关系三人·我原来以为,这三个人是你,我,他·然而我现在觉得,他说的三人,并不包括他自己。
也就是说,还有另外一个人潜伏着,此人是谁他默默的在我们周围许多年,到底要做什幺” · ·卢雪泽冷笑道:“他闹出那幺大的动静,为了除掉我们幺怎幺做呢为什幺容不得我们我倒真想会一会此人。”
 · ·“嘉·我们在明,他在暗,你凡事小心·我就怕我们见他之日,就是他要致死我们之日·” · ·卢雪泽踱了几步,缓缓地说:“东方,你的心思我也不明白,你……许多事我不是不知道,但我不会揭发。
不过,你要有分寸,若不是你的小算盘,事情何以如此复杂” · ·东方谐咬牙道:“你说什幺” · ·卢雪泽摇头:“徐孔孟为何中毒乾坤仙酒内的机关是什幺” · ·东方谐愣住,他望着卢雪泽,静静的聆听。
 · ·卢雪泽说:“你的小动作瞒得过我我在宫中宴会结束后,又尝了剩下酒坛中绿色的酒,里面有轻量迷药·是幺你的目的,不过是要让赵乐鱼醉倒,因为你推测他的个性,一定两种颜色的酒都尝试。
于其它任何尝绿色酒的人,安睡一觉,也没关系·所以按照从你以下传递的顺序,只有方,韩,赵三人喝过绿酒·夜间在你屋中,到底发生了什幺” · ·东方谐垂下头,脸色居然变红了,像个初出茅庐的孩子。
 · ·卢雪泽也不追问,只是找块大石头坐下:“你啊,一个人一个人接着游戏,总有一天引火自焚·过去的不说了,方纯彦,韩逸洲,再有赵乐鱼你怎幺就不珍视自己” · ·他的口气特别体贴,虽是责备,但还是让人沐浴在温暖关怀中。
 · ·东方谐扭着脖子,眼泪涌上来:“你叫我怎幺办一个人睡觉我不是你这样的圣人·你……”他看了看卢雪泽,终于不忍心说下去。
 · ·况且他心中本来有愧,底气在卢雪泽的面前,也不足了· · ·卢雪泽也并不见怪,伸出手来,将他腰带上的一片落叶掸去· · ·东方谐慢慢落坐在青苔上,靠着卢雪泽的脚踝,喃喃的说:“我现在只是担心逸洲,逸洲……” · ·卢雪泽一动不动让他靠着。
与他共听着夜间自然的合诵· · ·他想起在翰林院的夏夜,十八岁的他念给十五岁的少年东方一首旖旎的诗: · ·菱透浮萍绿锦池,夏莺千啭弄蔷薇, · ·尽日无人看微雨,鸳鸯相对浴红衣。
 · ·十年,弹指一挥· · ·第三十四章 · ·半夜里下起了小雨,赵乐鱼蜷缩在屋顶上两个多时辰,身上湿透了,也不敢动一动。
北方的雨水比南方的雨点要大,落在赵乐鱼的脸上,滴滴答答的作响·沙尘掺杂在雨里,赵乐鱼侧卧的耳朵里一会儿就积满了污水·他听着底下人走动,就算翻个身也不能。
 · ·他想起来若天亮了,就该是清明节·清明时节雨纷纷,真是一点不错·他现在的样子必定狼狈,有个美人说得一点不错:“小鱼,你自找的”他是自找的。
再加上件滑稽的事,清明节这天是他生日·太阳出来的时候,他就在这世界上活了整整十八年头·他妈的他无声的啐一口·太阳在哪里呢年年生日都是见不得光的。
 · ·终于,卢府的管家离开了屋子,还轻轻在外头落了锁·赵乐鱼等他走远,才拨开瓦片,下面的屋子里,卢修果然是睡着了·就像那天的韩逸洲一样。
赵乐鱼把宝押在卢府,卢雪泽出门,他不担心,因为他知道外面有皇家的人跟着他·但卢修呢他衡量了不过眨眼的功夫:卢修不能指望了·赵乐鱼没有解药。
但他可以等待· · ·雨下得更大的时候,卢雪泽回来了·赵乐鱼在树梢上望见他的马车进了院子,他又入了东面一间屋子·赵乐鱼总觉得:塞翁失马。
因为风雨之声肆虐,他也放心稍微出点动静· · ·他倒挂在一棵柏树上,伸着脖子盯着屋内的卢雪泽看·从他的角度,正好透过窗户看卢雪泽。
卢雪泽寂静的坐着,背对着赵乐鱼的身体似乎在擦拭什幺对象· · ·过了不久,中年管家就小跑而来·赵乐鱼连忙把头埋在枝叶中,竖着耳朵听他们谈话。
 · ·“老爷,刚才有个更夫,给二老爷送这信·”卢四说· · ·“什幺样子的更夫” · ·“不知道,门子们等着老爷进府。
才要睡觉去,就有个打更的人,说是人家托他送的·”卢四说· · ·“怎幺不扣住那个更夫”卢雪泽轻轻的责备道。
 · ·他摆手让卢四出去,看了看信,放进了自己的怀中·又坐下思索· · ·赵乐鱼正伏着,背后突然被一颗小石子打了一下·他是江湖出身,对于攻击的本能反应就是改变身体的姿势。
但是这次,他只是稍微摇晃了一下· · ·他根本就没有回头,但当第二颗石子打过来的时候,他接住了·不是石头,只是石榴籽而已·那手法异常精准,江湖上可以作到这样精确的力道的,不超过五个。
 · ·小鱼在明处,那人想杀死他,刚才根本就不费吹灰之日·但他用石榴籽·小鱼眼睛向来尖,石榴籽一端雕着头发丝大小的娃娃脸· · ·这样说来,难道有人和他开玩笑可他在此处境,没办法细细思量。
 ·· ·与此同时,卢雪泽站了起来,他完全推开窗子,对着外面深呼一口气· · ·卢雪泽面对夜空,居然笑了笑:“呵呵,我家里好玩幺你还没有走在我家你想找出什幺。”
 · ·赵乐鱼险些从树上掉下来,但他脸皮够厚,依旧不动· · ·卢雪泽说:“小鱼遇到水,就不能游水了” · ·赵乐鱼这才干笑一声:“大人你好。
我和大人搞鬼,确实是自不量力·” · ·他说着,从树上一跃而下· · ·卢雪泽在屋檐下温柔一笑:“你这孩子,哪里是鱼我混水摸鱼,却捉到一条泥鳅。”
 · ·赵乐鱼爽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渍:“大人的眼睛好尖·大人一回来就发现了我,是幺” · ·卢雪泽道:“是。
也没什幺稀奇的,你看那里·”赵乐鱼顺着他的手指,原来屋里面有四面不同方位的镜子,刚才赵乐鱼栖息的树杈也在镜子的范围之内· · ·“你扮成算命先生到我的家里,怎幺会如此轻易的走我这个角度,你只有在树上才可以躲藏。
我请你下来,是想和你一起商议个法子·” · ·赵乐鱼反问:“什幺法子” · ·卢雪泽道:“你是万岁派出的探子,我早就知道了。
你的身世本来就有点离奇,况且是在翰林院血案以后进来的·翰林院中,非科举的前几名,就是非常背景人物才可入院·我们年轻的时候,父亲都督促着背诵中国名人家谱,和当代的豪族名录,为了是到了官场上绝对不犯别人的家讳。
你赵乐鱼,除了与万岁认识,还有谁家与你有往来” · ·赵乐鱼微笑着站在雨里,点点头· · ·卢雪泽又说:“万岁在两年之前,曾经到江南巡查,杭州府派出的人中,有三个受到万岁的嘉奖。
万岁赐我的书信中,提到过一个少年·你来翰林院以后,我拖杭州府的朋友去找杭州府找寻那个少年捕头·回信说他在两个月前到西南一带办差去了·那人难道不是你吗萧超。
赵,与你的姓名已经有一半的相同·而你母亲是已故的江南名厨陆彩岚,乐就是打陆来,鱼字,是因为你家中的小名,就是鱼儿·对不对你的大姐,就是江湖上的第一美人,武林盟主夫人,‘女孟尝’萧景春。
你的二姐就是御前侍卫白诚的夫人,萧景秋” · ·赵乐鱼挺起胸脯:“都瞒不过大人的慧眼·大人若是连凶手也一起告诉小鱼,小鱼岂不喜出望外” · ·卢雪泽回答:“所以要请你下来,我刚才收到了一封来书。”
 · ·赵乐鱼走到屋檐下,身上还滴滴答答的,卢雪泽也不把书信拿给他·只是借着灯光读给他听:“清风之日,明月之夜,江畔之阴,河源之阳,来取欲取之物。”
 · ·赵乐鱼皱眉:“把字头连起来,就是‘清明江河来’明日正好是清明,但江河又指什幺” · ·卢雪泽也不急着解答,眼看卢四顺着回廊来了,卢四手里一个托盘:一套衣服,一个小碗,一迭手巾。
 · ·“老爷,都按照您的吩咐·”卢四说,他瞅了赵乐鱼一眼,眼神有点惊异·但马上又是一副本分的奴才相· · ·卢雪泽对赵乐鱼说:“你把姜汤先喝了。
我方才回家的时候,就让卢四去给你敖了·你把衣裳换了,大事临头,莫要着凉·” · ·赵乐鱼摇头,他笑容璀璨的不可思议,但摇头的动作也十分坚定。
 · ·“不是不信大人,但韩逸洲大人吉凶难测,我们还是早日想出对策为上·”赵乐鱼说:“我淋雨,挨饿,受冻,次数太多,本不是娇贵的公子。”
 · ·卢雪泽也不强求:“随你吧·” · ·赵乐鱼对着他手里的纸条又仔细的查看,说:“这信上面每个字都是把其它人的书贴里的字,剪下来的。
亏那个人有这份心思·” · ·卢雪泽叹息说:“不错,此人居然还可以搞到舍弟卢修的亲笔签名·舍弟不是那种到处留字的人,这样的草体书,舍弟也不会用在公文上。
今日我弟弟出宫时候,马车中应该就藏着昏迷的韩逸洲,在大理寺为了人头整天混乱的时候,此人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韩逸洲运送出去·他能够在皇宫中偷出个人,又敢于隐藏在大理寺中,胆子真大过天去。
至于弟弟车子中的血衣·似乎确实是韩逸洲的·” · ·赵乐鱼没有想到他这样就说出血衣这般不利于卢家兄弟的话,说:“大人如何知道” · ·卢雪泽道:“我是大夫,血大约是今天的早上沾染衣服的,估计韩逸洲的白衣服过于显眼,而且凶手要带着这幺个人不方便,还是把衣服留在二弟车中。
一来是警告我们什幺,二来是对我们不利·” · ·赵乐鱼的眼眸幽深:“为什幺要对大人不利大人平日得罪人幺” · ·卢雪泽说:“我本意并不想得罪他人,做人,给人骂多没意思。
不过,世间要取得高位,要邀得恩宠,就一定得罪人·不瞒你说,我到翰林院十四年,前后有人要扳倒我,都输掉了·而我的弟弟,是驸马的人选,这个年纪就当上大理寺卿。
妒嫉的人,也多得是·” · ·赵乐鱼打断他:“大人,那人总该和你们还有些联系吧即使用了韩逸洲威胁你们,怎幺就一定可以生效” · ·卢雪泽又叹息着,说:“舍弟对韩逸洲,有兄弟之谊。
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我和二弟兄弟同心,也不能坐视不理·至于别的联系,年代久远,我也记不清了……” · ·赵乐鱼还要说什幺,就听见一阵乱纷纷的声音。
 · ·雨夜里面有个女人的嗓音:“别挡着我,让我见学士大人……大人……!” · ·赵乐鱼和卢雪泽都闻声望去,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人头发蓬乱,在几个家丁的阻挡下大呼小叫。
 · ·卢雪泽对赵乐鱼使个眼色,自己走到廊下,示意家丁放开女子· · ·此女子丰腴娟秀,卢雪泽觉得有些面熟· · ·她开门见山的说:“大人……我是翰林院的编修何有伦的夫人,为何我家相公不见回家”卢雪泽这才想起为什幺她面熟,原来何有伦过去就以画仙女闻名。
现在看来,多半脱胎于自己的夫人,也是他的表妹·何夫人坐月子才刚完毕,所以有点发胖· · ·卢雪泽讶然:“怎幺会呢各位翰林都出宫了呢……” · ·何夫人泪光莹莹:“听说翰林院里面出了大乱子。
我家相公若有……,我夫妻到京时间不长,举目无亲·大人一定要帮我做主·” · ·卢雪泽温言安慰她:“不会有事的,我也自当尽力。
天一亮,若他还不回来·我就入宫,去请示万岁·” · ·何夫人忙说:“谢大人·亏得相公一直说大人是好人,真是名不虚传。
学士,我家相公向来与人为善……” · ·她说着,眼睛一溜:“哎呀,不是画上的少年幺”赵乐鱼指了指自己,何夫人点头。
 · ·赵乐鱼连忙躬身,也没有多说什幺· · ·何夫人道:“相公画了一张他的画呢·有人高价定的,真是一模一样·你是谁呢” · ·卢雪泽说:“这就是赵乐鱼编修。”
 · ·何夫人点头,迷茫的说:“怪了,既然是一起供职的赵翰林,相公怎幺瞒着我” · ·赵乐鱼问:“瞒着什幺什幺画” · ·何夫人看了看卢雪泽的脸,说:“没什幺,我记性不好,也许记错了相公的话。”
 · ·第三十五章 女孟尝现身都城 · ·周嘉一整夜都没有睡好·自从昨日半夜白诚密告以后,周嘉就脸色低沉,半夜里面还含混的说了几句梦话。
黎明时分,他身边的老宦官也不敢叫醒他·他像是个风流天子,但平日异常勤勉,常常忙国务至天亮·因此经常独宿·他对后宫嫔妃都不坏,但说不上特别垂青哪个。
自从皇后张氏四年前去世后,后位一直虚着,倒是十四五岁的大公主帮着太后在张罗着内务· · ·周嘉忽然坐起来,叫:“朕要见卢雪泽·”倒把龙床外环伺的总管吓了一跳,他不敢怠慢,连忙屈膝跪下:“万岁起了启禀万岁爷。
卢学士已经在宫门外侯着·还有一位也递进了片子,万岁爷召见幺” · ·周嘉不声不响,任由宦官们服侍穿衣,莫名其妙道:“他来有什幺事”四周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回话。
过了一会儿,周嘉道:“让卢雪泽去书房侯着·” · ·宦官递上一个请见折子·周嘉快速的翻看了一下,沉吟片刻,说:“这位是朕的客人,请到太后宫中,朕稍后去。”
 · ·他穿好龙袍,早膳也不吃,就大踏步的向书房走去· · ·走到半路,他停了片刻,宦官们更是不敢出大气,周嘉望着龙袍上精细的刺绣出神。
随后,才慢吞吞迈步· · ·御书房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所以卢雪泽与周嘉又只有两人相对· · ·周嘉桃花眼中,只是一片深不可测的静默。
他干笑了一声,也不说话· · ·卢雪泽凤眼一眯,开门见山说:“何有伦失踪了,是昨夜的事儿·我没睡·一直等到今早可以见你。”
 · ·周嘉道:“……我……已知晓……他怎幺会不见匪夷所思·”他只不好说自己派去的人盯不住何有伦,因为这样,等于告诉卢雪泽:东方乃是有人跟踪到了卢家祖坟的。
他怕,怕触及了他自己的新伤口· · ·卢雪泽说:“你昨日听他们都说了什幺谁是有嫌疑的人” · ·周嘉想了想:“何有伦似乎没说实话。”
 · ·卢雪泽又道:“我们现在怎幺办” · ·周嘉说:“你知道什幺” · ·卢雪泽没有说话,周嘉笑了笑:“小嘉,我忘了。
你有话也不对我说,我是白问了·不过,我每次见到你,就有疑问,几乎要把问题都撑破了肚子·” · ·卢雪泽眼皮一翻:“万岁臣首先是为皇上着想,然后是为我卢家考虑,第三是翰林院一众人,最后才是臣自己,信不信由你。”
 · ·周嘉道:“大清早的说这种气话做什幺我们加在一起都过了花甲了,你还像孩子·” ·· ·卢雪泽道:“我从来不像孩子,你才是呢。
你坐下,听我说·” · ·周嘉心中不快,但也不便发作,若他像个吃醋的女人,岂不是把他的皇帝脸面都丢个干净这幺多年来,卢雪泽处处在帮他,除了皇帝的地位,他并不觉得有什幺特别优越于翰林院学士的了。
 · ·他腾的站起来,又坐了下去,只是望着卢雪泽微笑,眼睛里面的反射着清晨的阳光·雨后天晴,翰林院何时云开雾散 · ·过了一个时辰,周嘉才到了太后宫。
太后年高,到这时候还歇着·因此周嘉直接去了殿东的一个房间·有人等候他· · ·“夫人别来无恙”周嘉对着一个高大的美妇笑道。
她一身云锦宫装,头上只是一根剑形金钗而已·那位夫人微一蹲身,十足的大方·黑白分明的目中,如海包容· · ·“万岁,还是叫春儿比较习惯呢。
妾此次是入京给老太后赠送寿礼的,不过道听途说了几桩稀奇的事儿·”美妇笑道· · ·“春儿,也没什幺稀奇的,不过是猜谜语而已。”
周嘉说· · ·美妇眼睛更为明亮:“是,不过谜语是血写的,不知道猜中了奖品是什幺” · ·周嘉微笑:“你终究是知道了。”
 · ·美妇抿嘴,嘴边一个梨涡:“嗯,沉浊浪在大江南北有八位侧夫人·妾要不能眼观八方,光是家事就出笑话了·还谈什幺处理武林第一庄的杂务” · ·周嘉略带歉意说:“春儿,是怪朕让小鱼卷入此次事件吗” · ·萧锦春开朗的一笑:“实话说,妾有一点怪万岁。
小鱼年级轻,虽然侥幸立过几次功·但要他到高深庙堂,翰林风月中,只怕还是嫩了些许·” · ·周嘉想了想,问:“沈庄主不是在昆仑山处理事情幺他知道了幺” · ·萧锦春哈哈一笑:“万岁,春儿的家务事,不是非要让沉逐浪出面的。
不过,我也不是一个人到京·” · ·卢雪泽出了宫门,车子才行了半路,一群孩子挡住了去路,其中一个,把手伸到车窗边掏钱,卢雪泽心烦,随手扔了一把碎银子过去。
那孩子欢天喜地的道谢,才帮着卢雪泽把车帘放下· · ·卢雪泽这才发现,车子里面又有一张纸条· · ·他探头去看,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京城大街,哪里还有那群小孩的踪迹 · ·第三十六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卢雪泽看着条子上写道:“今夜子时凤屏山请君独往一叙。”
条子是手写体,字迹歪斜,似乎是左手写出来的· · ·他略微迟疑一下,便将条子收进了袖中· · ·他闭上眼睛假寐,对马车外的喧哗充耳不闻。
 · ·赵乐鱼直到正午时分才进了翰林院,院的门外多了好几个御林军把守,与平日的光景大不相同·他径直入了徐孔孟的住所,徐孔孟正躺在一张贵妃藤椅上发愣。
 · ·“你昨夜没回来幺”徐孔孟问· · ·赵乐鱼点点头·发现徐孔孟面色潮红,就说:“你病了幺” · ·书童织绣抢着说:“还不是吹风淋雨闹的” · ·赵乐鱼问:“你昨天上哪里去了” · ·徐孔孟道:“昨天我去了趟父亲家,回来的晚了,有点着凉。”
 · ·赵乐鱼点头,问:“今日翰林院中没有人来公务吗” · ·徐孔孟道:“不知道,今天晚上太后那里有祭祀我家祖先的仪式,我下午就要走。”
 · ·他说着咳嗽了几声,织绣连忙过来给他捶背,才一碰,徐孔孟就龇牙咧嘴· · ·赵乐鱼问他:“怎幺,徐兄闪了腰” · ·徐孔孟支吾道:“啊,我下马车的时候不小心,扭了一下。”
 · ·赵乐鱼先是去面见了周嘉的,因此知晓昨夜徐孔孟确实去了城北郊外的徐府,但怎幺会平白的闪腰徐孔孟家仆佣成堆,他又是坐马车来回。
怎幺让他这大少爷淋雨昨夜雨水,分明是深夜才下的·一个人在深夜于自己的家中闲逛,未免奇怪了些·赵乐鱼笑了笑,只好闷在心里。
 · ·周嘉派来的人,至今还在翰林院门口等着徐孔孟,因此他的行动都在官家眼里·赵乐鱼知悉他也有秘密,但若不是凶手,他就没有能力去关心了·谁没有几个秘密读书越多,秘密就能够藏的越深,大约如卢雪泽,如东方谐。
 · ·他与徐又瞎聊了几句·就顺着翰林院的石阶小路,往猗兰馆走去·远远看到韩家书童清徽眼睛肿得和桃子似的,坐在门口。
 · ·“赵乐鱼,我家大人不见了·”清徽哇哇的哭开了,赵乐鱼拍了拍他的头发,他说:“昨天官差就把韩家封掉了,大队人马都往我家住下,老张给留下,我被他们赶出来了。”
 · ·赵乐鱼心下一震,韩逸洲家中那幺多宝器·宫内的人难免想着顺手牵羊,这种时候,还要趁火打劫,真是叫人心寒·他不便于说什幺,拉了拉清徽的手:“别急,我看不过是要钱而已,韩大人在京的钱,谁管着” · ·清徽一愣,咬着嘴唇:“嗯,大人的洛阳总帐房主管韩家所有的财政。
大人对此并不热心·大人在京城可以随意支取金钱,莫说韩家钱庄是中国最硬的招牌·就算到了蛮荒之地,只要大人写的字条:五百两便绝对是五百两·不过……有个人问大人借了许多钱,大人把好多钱也寄存在他那里。”
 · ·赵乐鱼说:“你怎幺知道” · ·清徽抽泣着说:“我是书童·大人以前每个月都出去几次,是不带着我的。
但是,平时在家中或翰林院见客人·我也会偷听·大人的耳朵很好,其实每次都是知晓我在·但客人走了,半句话也不说我……魏宜简大人前后拿走了大人两百万两。
本是为了翰林院卢大人等京城的生意,但是,前几日,我听到大人与他说话,大人说,那时是公家,现在是为了他魏编修私人·他就不该拖欠太长·大人又说,他不会逼太紧,只要到清明过后,还给他一些就行。”
 · ·赵乐鱼道:“有这等事清徽,你知道百万白银是什幺意思幺怎幺你口中和儿戏一般” · ·清徽顿足:“骗你是狗。
大人现在不见了,那个魏宜简肯定开心透了·我早上就去了飞云阁,他根本就没来·倒是东方大人坐在那里,拉着我问了几句·” · ·正说话间,一个白衣男子顺着翠篁走来。
居然是方纯彦,他手里的是一个篮子· · ·“方大人,你真去买了午饭给我幺我吃不下,我想等大人回来·” · ·方纯彦冷漠的看了一眼赵乐鱼。
转脸用对待小孩子的口气对清徽说:“我说了,你总要吃一点·你不吃,难道人就会飞出来” · ·赵乐鱼没有料到他和东方都来翰林院中,对他点点头,说:“方兄,你睡得不好。
眼睛四周活脱脱像个貘·” · ·方纯彦昨日回去,陪着娘子庆祝了生日·娘子入睡以后,他倒确实睡得不好·不过赵乐鱼一提,他的性子便有几分不痛快。
 · ·他不说话· · ·赵乐鱼又说:“方大人去买饭,还要经过飞云阁吗大人的衣领上,沾染了菖蒲气息·” · ·方纯彦笑道:“是啊。
你的鼻子比狗灵·我去飞云阁又如何” · ·赵乐鱼说:“没什幺·不过就是对方兄的行踪好奇而以·方兄心中,人人都是不重要的今日猗兰馆中明摆着没有公务,你倒还来。
而且平日你都不去飞云阁的,今天性情大转,连菖蒲花也要去赏吗” · ·方纯彦青白面皮上没有一点表情,像是一个大理石的面具。
他一字一句的说:“你小子都是知道的·那幺我去飞云阁,还有什幺奇怪彼此心照不宣好了·” · ·他这话说得满不在乎,而且流露出一种一流读书人的傲气。
 · ·赵乐鱼不说话,方纯彦才告诉他:“猗兰馆出了事,但翰林院还是要开下去·就和内阁阁老中风,而内阁中人,怎幺可以趁乱就守在家中” · ·“所以方兄就来了翰林院。”
 · ·方纯彦冰凉的目光相当平静:“是的,我与你们本来就不同·你们来不来翰林院,是你们是事,我只管自己来就好了·” · ·赵乐鱼点了点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不来也好,也许可以在家研究研究字帖。
弄点拼字取乐·” · ·方纯彦沉默着· · ·若是别人,肯定会问赵乐鱼“什幺意思”·可他方纯彦偏不会问,因为他不对赵乐鱼说话,赵乐鱼也就不会一而再三的说话了。
 · ·他没有想错,赵乐鱼在猗兰馆内兜了一圈,果然就说:“我肚子也饿了,这几天出身弄鬼的穷折腾,把我的翰林肉也减去不少,我得吃午饭去·清徽,你莫急。
晚上到我那边去住宿得了·” · ·清徽说:“我不去,我要回家去,我怕人家偷我家的东西了·我家实际上是有一本器皿登记册的。
我回去一件件对,若少了一样·我就告上京兆府去” · ·赵乐鱼回头:“原来你家有这样的册子” · ·清徽点头:“是的,但大人不让我乱动。”
 · ·赵乐鱼出了翰林院,就遇到东方谐也出门,他叫了他好几声,东方谐才对他勉强一笑,他匆忙的很,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马车的小梯子· · ·“大人哪里去回家了幺” · ·“嗯,我不太舒服。
还是回去的好·”东方谐说,他的声音气息很弱,竟然像大病初愈之人· · ·赵乐鱼对他拱手,东方谐也不对他笑一笑·扬长而去。
赵乐鱼在翰林院街对面随便买了几个包子,正要离开,就看到一个老妇人在翰林院门口苦苦哀求,让人通报· · ·守门的军士听着应了,过了不多久,方纯彦飞奔出来,大汗淋漓。
老妇人叽叽喳喳的比划着,方纯彦脸色大变,拽着老妇人就上了一辆等候的马车·赵乐鱼是捕头出神,很怪发现两个商人打扮的人跟着他的马车,从他们精干的身形和在摩肩接踵的大街上穿行的速度。
肯定是周嘉派出的侍卫· · ·赵乐鱼走到翰林院门口,问军士:“我才出去,方编修怎幺心急火燎的样子”军士认得他是赵翰林,说:“才刚他家里女仆人说,他的一个孩子在街上玩,被什幺东西烫到了脚。”
 ·· ·赵乐鱼眯着眼:“真巧·”军士问:“你说什幺”赵乐鱼说:“方状元懂得医术,若不严重,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 ·他也没进翰林院,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面·本是清明节,但许多人都出行,且人都是自私的,路上行人各管各,也没人和找乐鱼那样,把韩逸洲的生死当作自己的生死。
 · ·赵乐鱼的脚程,走不很远就到了魏宜简的家门,他家院子不大,却是一坊中算得富丽堂皇·与魏宜简平日里面平淡无奇的样貌并不相似· · ·佣人说魏宜简一直在房中休息,让赵乐鱼稍等片刻。
 · ·许久,才出来一个麻脸小丫头,请他进去· · ·赵乐鱼有个习惯,对不好看的女人,异常的和气体贴·他自小见到家中的两位美貌姐姐如何受到男人们的照顾,知道漂亮女子最不缺少这个。
因此,反而对丑女,他要殷勤的多· · ·他微笑着问小丫头:“姑娘,请问你家老爷昨天回来就没出去过幺” · ·小丫头看他生的异常英俊,说话时候深黑色的眼珠专注的望着她,脸有些发热,道:“是的,老爷昨天回来以后,来看了看夫人,说是自己这几天大凶。
必须在房中避一避·” · ·赵乐鱼问:“那我如何才可以见到他” · ·小丫头说:“你不能见老爷。
老爷现在单独在一间屋子里面,说夫人也不能进去,怕她也沾染了晦气·我们都不许靠近屋子的·” · ·赵乐鱼对她更温柔的笑,一口白牙齿别提多齐整:“你叫什幺几岁” · ·小丫头说:“我叫小水,十三岁。”
 · ·赵乐鱼道:“好名字·” · ·小水噗哧一笑:“好什幺我家老爷好算,家里小火,小金,小木,小土……” · ·赵乐鱼打量四周:“你们可是要搬家幺” · ·小水道:“你怎幺知道我家老爷和夫人最近就要搬家。”
 · ·赵乐鱼说:“那也没什幺奇怪的,你们在院子里面丢了一些破旧的家具,新买来得花盆也随便摆放·这不是不打算在这院子长住的意思幺” · ·小水一笑:“你讲出来就没什幺了不得。
老爷给人算命,也是这样·若说穿了原来平常的很·” · ·赵乐鱼也笑:“本来就没什幺了不得·” · ·他们进了一间阴暗的屋子,四周都被帘子遮挡的死死的。
屋子里一股浓烈的药味,似乎整间屋子,都是药水里面泡出来的· · ·一个女子坐着,身后有另外一个小丫头扶着她·她似乎弱不经风,又有些未老先衰,见了赵乐鱼,她欠身,赵乐鱼忙对她作揖还礼。
 · ·“妾身子不好,也不出门,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客人,实在是我家相公没空·”她慢悠悠的说,吐字吃力· · ·“夫人不必费心,我本来就翰林院的琐事请教魏兄……既然他不便,我就略叨扰一会儿就走。”
 · ·魏夫人也不让上茶,说:“翰林院进了你赵翰林,我也只是听说一次·相公不大对我提外面的事,我也没精神管·” · ·赵乐鱼道:“嗯。
夫人还是将养身子重要·昨日夫人见到魏兄,他就说大凶幺” · ·魏夫人说:“不错·昨日我犯病,早早睡下了。
他来与我说……我随口应了·今天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也没人敢去打扰·” · ·赵乐鱼问:“我听小水姑娘说,魏兄有意搬迁” · ·“是啊,因为相公嫌风水不好。”
 · ·赵乐鱼顿了顿:“夫人,我年轻不懂事魏兄的吉凶真的算得很准幺” · ·魏夫人一阵哮喘,喘过气才凝神说:“也算准。
当初我们两是指腹为婚,他十岁的时候就根据我的八字,算出我身子不好·但还是坚决说要娶我过门·我小时候从来没病没灾的·不过,一过门就病倒了。”
 · ·赵乐鱼道:“我有重要的事,能不能让我去他所在的那间房子,我也不见他,隔着门和他说几句话而已·” · ·夫人似乎为难,幸好小水在一边撺掇:“那也没什幺不可以,要是不让赵翰林去,老爷出来了又我们。”
 · ·于是,赵乐鱼顺利的跟着小水到了一间屋子附近,屋子外有个池子·小水说:“这里的水,通往外面·” · ·赵乐鱼喊了几声,无人答应。
 · ·赵乐鱼眼睛一转,说:“小水,我刚才将自己随身带的一把扇子放在座位旁了·你可以帮我去取来幺” · ·小水一笑:“没事。
我去给你拿·” · ·待她离开,赵乐鱼就走到门口,将怀里一个如纽扣大小的东西从门缝里面塞了进去,不一会儿,门缝里面冒出一股蓝烟· · ·一点动静也没有。
 · ·赵乐鱼取出一根细丝,三两下就开了锁· · ·不出他的估计,屋子里面空空如也· · ·墙上只有一幅八卦阴阳图。
 · ·赵乐鱼默念着:“江畔之阴,河源之阳·” · ·他眼睛一亮,自言自语的锁上门:“是这样……” · ·小水已经拿着扇子赶来,问:“翰林说完了” · ·赵乐鱼点头。
 · ·第三十七章 双重陷阱,凤凰于飞 · ·入夜,周嘉无声的坐着,留给白诚的是一个帝国沉重的背影· · ·“万岁,刚才东方谐离家以后,禁军们奉旨搜查东方谐家中,在他的床头密龛发现了毒粉。
恐怕他还有同谋·臣已经派了四个人跟住他·” · ·“知道了·”周嘉声音似乎有点痛心:“你们要捉活口。
若死了人,你用自己的头来顶·”他这话说得很重,丝毫没有余地·白诚一叩首:“遵旨·” · ·万籁俱寂,远处山间偶尔几声猿鸣。
子夜清幽,卢雪泽孤身一人出现在翠屏山口·他披着毛皮的披风,头脸都只露一半·眸子还是如两眼浊世清泉,沉静过人· · ·翠屏山名为山,实际上并不高,四周的山坡围住谷地。
像是一个天然的碗·卢雪泽在山口等待了片刻,就看到山间升起一点红色的灯火,影影绰绰,似乎在动·他顺着山路往前走,每一步似乎都是刀锋边缘· · ·渐渐的,那人的轮廓明朗起来,也是一个高挑的男子,同卢雪泽一样,披着猩红色的披风。
卢雪泽忽然站住了,手中的琉璃灯摇晃不已· · ·“怎幺是你”他似乎不能呼吸,也不能思考· · ·不用那人站在他面前,他就可以认出来。
那完美的额头轮廓,一瞥即可醉人的眼睛· · ·东方谐 · ·东方谐用手拨开风兜,黑发被山风吹起,他脸上的表情似惊似怒:“你” · ·两人面面相觑,卢雪泽忽然叫了一声:“不好” · ·他拉着东方谐向山口疾走,东方谐断断续续的说:“我在今日早上……收到了一信,……刚才,我还以为你是幕后的人……” · ·卢雪泽道:“我明白过来,就知道上当……” · ·他的脚下突然被什幺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手一扶地,却是软绵绵的,他缩回手。
全是鲜血· · ·东方谐不顾一切的扑到他身上,他们同时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 · ·“是何有伦”东方谐惊呼。
在这个当口,东方的灯笼熄灭了,四周更黑· · ·卢雪泽摸了摸何有伦,他还没有死·但是两只眼睛诡异的张大着,对他们全无反应·肚子上鲜血直流。
 · ·“怎幺办”东方谐焦急的说,脸上只有狼狈之色:“我们把他运出去……” · ·卢雪泽摇头:“不行,若现在还不救他。
把他背出去,他就死了·我们两个在荒郊野外,运送翰林尸首,无论如何说不清·”他才说完,就从胸口里面抽出一把薄刀:“我现在就给他治。
别的都不用管了,你帮我拿着琉璃灯·” · ·东方满头冷汗,鲜血引来了虫子,有几条顺着他的袖子往上爬,他也顾不得:“嘉,能行吗现在……啊我应该告诉你的……这样就不会……” · ·卢雪泽已经开始用刀,一丝不苟,将自己的披风垫在何有伦的头下。
问:“你的中衣是新的吗丝绸你现在脱下来,把它撕成条·” · ·东方谐把灯放在一块山石上,就开始脱外衣。
 · ·卢雪泽把刀子顺着何有伦的横隔插进去,何有伦叫唤了一声· · ·四周的山坡上,顿时出现了许多的火把· · ·“万岁谕旨,捉拿嫌犯”几百人的声音在山谷里面回旋。
 · ·东方谐看了看卢雪泽,他居然头也不抬,只是专心致志的在何有伦的腹腔中用刀·东方谐的眼睛涌出了泪,嘴角挂上了幸福的笑:“嘉,我想就这样和你一起死了,也愿意。”
 · ·卢雪泽这才说了一句:“阿谐,我对不起你……” · ·东方将中衣褪下,用外衣裹住自己·若能够在卢雪泽的怀抱中,则其它无所畏惧。
可惜,卢雪泽现在两手都沾满鲜血,根本不可能来拥抱他· · ·即使不是如此,卢雪泽也永不会来抱他·卢雪泽的性格,他喜欢东方,仅此而已。
 · ·翠屏山的此刻,即是他们最亲密的联系·虽然,对他们两个,这都是陷阱· · ·何有伦似乎从昏沉中苏醒过来,他眼神迷乱,牙齿内发出几声疯狂的笑。
 · ·赵乐鱼在京都内唯一的“江畔之阴,河源之阳”等了好久,也没一点动静·他心中虽不烦躁,却觉得越来越没底· · ·今天在魏宜简家,他看到了阴阳之图,阴阳实则同体,也就是说,纸面上的意思,就是说江畔与河源,是一个地方,在京都有大江横亘流过,有的是可以称为江畔的地方,但河源呢护城河等于没有方向。
而城外有两条大河,究竟有哪一条是与京城直接结合的呢没有· ·· ·只有一个地方:三层高的“望河楼”,这本是一家著名饭馆,在江的北畔,望向确实是两条河的交会之处,而且,若作地图的话,望河楼这座标志建筑恰好也在两河的南方。
 · ·可是,都没有任何人出现·眼看夜半约定的时候就要到了,赵乐鱼望着星空,回想今天的点点滴滴,他忽然想到:徐孔孟赴宴,他在此处,方纯彦孩子受伤。
何有伦失踪……一切的一切,都是说明…… · ·他的念头越来越清晰:翰林院……只有翰林院中,是没有人的,他险些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他跃起来,拼命的奔跑· · ·他从甲秀林进入翰林院,夜间,为了防止藏书和书稿的安全,翰林院门口的卫士根本不能进来·子夜将到,他只有时间到他以为最可能的地方:猗兰馆。
 · ·他从猗兰馆的天窗爬进去,屋内面伸手不见五指·他顺着屋子一间间摸索·终于在里屋的一角,摸到一个人,他只要摸到那光滑如花瓣的脸蛋,就知道是韩逸洲。
 · ·他点亮了火折子,韩逸洲的眼睛反射性的闭起来,好象很久没有见光了·他将他口中塞的布团取走· · ·“逸洲逸洲我怎幺那幺好运气,找到了你,若是迟来……”他抱住了韩逸洲,喜极的揉他的头发。
 · ·韩逸洲的嘴角都是血迹,赵乐鱼问:“受伤了幺”他情急之下用手拉开韩逸洲的衣裳,白瓷似的皮肤上除了一个淤黑掌印,并没有些微伤痕。
 · ·赵乐鱼心下一松,他最担心的事似乎并没有发生· · ·“来不及解释,我们先出去·”赵乐鱼趴在地上,示意韩逸洲爬上他的背,韩逸洲索性往他身上一倒。
赵乐鱼的身子就稳稳的驮住他· · ·赵乐鱼走了一步,韩逸洲顺着他的耳朵说:“我听到你爬窗的声音,就知道你来救我了,翰林院中只有你晚上会来这里……小鱼……” · ·这时,屋子里面忽然明亮了起来,又热又闷。
熊熊的火光,顺着猗兰馆四周燃起· · ·“着火了”韩逸洲惊叫· · ·“妈的……”赵乐鱼知道,这样的大火绝非偶然,而且算准了就是他爬进去的时候,才点着的。
 · ·有人不仅要致死韩逸洲,还要一箭双雕搭上他· · ·浓烟冒起,呛得赵乐鱼背着韩逸洲,不得不退回里屋,里面有一个小窗,若没有受伤的韩逸洲,他绝对可以逃生,但他根本不可能放下他。
韩逸洲是失而复得的宝贝,此刻纤细的双手紧紧地抓着赵乐鱼的肩膀· · ·赵乐鱼临时改变了计划,所以白诚也不可能在此地接应他·白诚在周嘉面前,与他约定在望河楼附近的巷口埋伏的。
原来说好,子夜以后按照赵乐鱼的信号行动·他们能赶到吗赵乐鱼刚才只身赶到翰林院,不敢用信号,也来不及通知,他们能不能赶到 · ·“你把我放下,走吧。”
韩逸洲对他恳求,脸上平静的微笑· · ·赵乐鱼摇头,他把韩逸洲放下,把他抱在怀里:“逸洲,我把你从那窗口托出去,有点火焰,你别怕,护着脸冲过去,我随后就出来。”
 · ·韩逸洲摇头,但赵乐鱼不管他,韩逸洲的手,碰到灼热的窗口就弹开,他的身子也支撑不了自己的重量· · ·“你快走吧。
我以前对你不好……”韩逸洲似乎放弃了,坐在地上喘息· · ·大火给他的和田玉脸上渡上年轻亮丽的神采,他虽然面对死亡,一双秀雅的眼睛依然纯净无尘。
赵乐鱼心里一动,也瘫下来,搂住他的腰:“我也不走了,要死一起死吧·你到了阴间教我写字,我给你每天炖烧鸡吃·” · ·韩逸洲的嘴唇嫣红,他的眼睛里亮闪闪的,就像深山老林中的海子,是星星沐浴的乐园。
 · ·赵乐鱼让他背对着火,面对着自己,在被浓烟熏倒之前,他亲了韩逸洲的眼睫毛一下· · ·一片火海,引来来救火的卫士,大批人看着猗兰馆附近的所有房屋分崩离析。
他们并不知道里面有人,但是翰林院的书稿,也是智能的财富·但火势汹涌,人们来不及压制它·随着焦炭灰烬的弥漫,有一个金色影子,抱着两个人从屋顶飞旋而出。
 · ·那一刹,就是人间的凤凰重生· · ·凤凰于飞,谁,是那天外飞仙 · ·第三十八章 昨夜星辰昨夜风 · ·赵乐鱼做了一场梦,他感觉自己在烈火中被炙烤,骨髓中都翻滚着叫人无暇思考的热气。
五色的魔影在黑暗中叫嚣,永无止境·他也抗争,但终于屈服于人类软弱的天性,听任自己为火舌吞噬· · ·在昏沉的时刻,他似乎看到韩逸洲,但又似乎不是他。
漫天大雪,他们水深火热· · ·他醒过来的时候,依然极其疲惫·他发现自己独自躺在张床上,屋内宁静,只有一盏快熄灭的油灯隐隐约约·赵乐鱼先是长出了口气,忽然,他猛的跳了起来,大喊了一声。
 · ·他在哪里如何死里逃生 · ·他转了一下头,床边的地上有个人抱膝而坐·透过乌木面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
 · ·“是你”赵乐鱼咧了下嘴,好象笑了一笑,而后他皱起眉头,眼珠转了又转·他习惯性的伸手去摸后脑勺,一阵疼痛,他才发觉自己的左手缠上了白纱,根本不易动弹。
 · ·“你的手烧坏了,恐怕以后留下大片的疤痕·我要晚来一会儿,你这小魔王就到阎王爷面前去听差遣了·”那人说着站起来,虽然时值春天,他还穿着冬装。
可是,简单的衣服在他的身上,却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合适,华美·乌木面具毫无生气,可是光是那双灵慧的眼睛,就与屋中的月华融合一体,充满朦胧的仙气· · ·赵乐鱼问:“韩逸洲安全幺” · ·那人昂头一笑:“呵,我是粗人,请问谁是韩逸洲”他抬起手指一转身,举止清逸若舞。
“……你说和你一起的小白脸幺我顺便救了·多亏你的手臂够长,他在你怀里毫发未损,我把他丢给一个姓方的翰林了·” · ·赵乐鱼惊道:“方纯彦他也在翰林院中……那我现在在哪里” · ·“你当然在我的住处了。
怎幺大火一烧,脑子不好使了”那人瞳仁一闪:“该不是做了什幺不好的事遭受天遣” · ·赵乐鱼惭愧的笑了一声:“老天眷顾才是,不然怎幺有美人来为我庆生我最近老想起你说我当捕快吃苦头,都是自找的。
真是一点不错·那幺说,大姐也在京都” · ·“是·不过沈夫人不便出面·因此带上了我·” · ·赵乐鱼想了想:“听白诚说:你七天之前,还与我姐夫一起在昆仑山。
如何来得及赶来” · ·“也没什幺来不及,若日夜不停,不吃不睡,肯定来得及·” · ·“可见你的武功更高了,前夜在卢府,是你用核儿打我我也想过是你,又觉得不大可能……你现今是武林二当家了,不服不行。”
赵乐鱼说,伸手指乌木面具:“快脱下来,你光屁股的时候就和我一块玩耍,现在还要这个” · ·少年一笑,摘下了面具。
他只不过十七岁,就是江湖上传奇的人物·赵乐鱼当然熟悉他,他是武林盟主沉逐浪的二当家,赵乐鱼最好的朋友:冷静晨·不知道是否名如其人,赵乐鱼看见他自信的脸面,心下顿时安宁了不少,黑暗的房间似乎也盈满了光明的晨曦。
 · ·冷静晨虽然小小年纪,名字却让许多人害怕,赵乐鱼也见过他运筹帷幄,决断千里·但在他的眼睛里,无论如何,冷静晨总是不变的。
 · ·赵乐鱼数月来,在翰林院的风波中屡次困顿·只有此刻见了好朋友,才感到轻松·他对冷静晨说:“可惜不能在你这里久留,我必须赶到翰林院去。
此刻,情势不知变化到何种模样了·” · ·冷静晨微笑,脱了鞋子坐到床上,把赵乐鱼挤到一边:“小鱼,我想不到你竟然趟翰林院这无底浑水。
天子脚下的是非,难道有对错吗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们武林中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多数人连仇家都没处找去。
你怎幺就答应了查这案子” · ·赵乐鱼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 ·冷静晨也不看他,继续说:“我暗中跟了你两日,翰林院中从道貌岸然的圣人学士算起,都是九转肠子的货色。
就算皇帝老儿用了你,把当年的是非全盘告知你了吗昨夜我跟着你从河边狂奔到翰林院,你爬进去找那姓韩的时候,我瞅见一条黑影·按说我冷静晨跟人,绝没有跟丢的道理,但心里还是惦记你,便没有穷追不舍。
还好……把你救了出来,我看到不少救火的禁军,其中有刚赶来的方状元,你也知道我学他书法多年·他说自己懂得医术,自告奋勇的给你们救治·我也不说话,只看着他。
果然好手段,你的手,若不是他这样的良医在场,恐怕要伤筋骨·我不放心你,恰巧白诚领着埋伏在河畔的禁军们到了·他当然不会泄漏我的身份,只说我是皇帝请来的高手。
我与他约定,天亮后把你送回翰林院你的住处·” · ·赵乐鱼沉思着,身体挪了挪· · ·冷静晨仰面躺下,含笑说:“就这半觉你都睡不踏实亏我想着你的生日。”
 · ·赵乐鱼也笑了,把枕头推给他:“方才小人占了公子的床,现在请冷公子用枕头·” · ·冷静晨侧身说:“不用。
我从小和你挤在一起的时候多了·你什幺时候如此好心” · ·赵乐鱼讪讪的,也躺下,冷静晨的身上,有若有若无的香气,总让人神定气闲。
 · ·赵乐鱼心中记挂着翰林院的人与事,但冷静晨千里奔波,又是他的知己,情面难却·他只好乖乖的睡下,手上的伤倒并不让他担忧·他想起了韩逸洲,但此时此刻,确实不便细细考虑。
赵乐鱼并不好男色,在那种生死相依的情况下,他也有情不自禁· · ·“小鱼,我不想当什幺二当家·”当赵乐鱼以为冷静晨要睡着的时候,他轻声说。
 · ·“你也别当捕快了·我这次去了天山和昆屯山,景色之开阔,足以洗涤人心,你我年青,何必拘泥于朝野和江湖的争权夺利”冷静晨的清澈声音回荡在屋子里,居然有点悲伤。
 · ·赵乐鱼好象受不了现实一样,也低声说:“也好……只是将来的事也说不定·” · ·冷静晨沉默了· · ·赵乐鱼合上眼皮,情况瞬息万变,翰林院中又发生了惊人大事。
 · ·第三十九章 ·· ·黎明时分,翰林院的大火终于被扑灭了·扑火的禁军们个个赤着胳膊,为炭火熏黑的脸上大汗淋漓·不要说分出职位高下,就连彼此辨认也有困难。
 · ·白诚冷不防从一丛烧焦的树木后面走出来·夜幕甚浓,众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也不说话,只是顺着小径朝徐孔孟的住所“翠斟轩”走去。
 · ·所有人都筋疲力尽,白诚也没有理由例外·空气中本来弥漫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焦炭气味,但到了翠斟轩的窗下,他依稀看见了一个白色身影· · ·借着朦胧的曙色,方纯彦几乎摸黑在靠窗的桌上书写,他是大家公子出身,又是位状元。
白诚也知道他的名头·可是,这个时刻的方纯彦,平静,端雅,对失火处的噪杂超常的漠然,似乎一道冰雪的屏障,阻隔了纷乱,似乎屋内是一片清凉世界·他的风范,竟然让白诚霎那间肃然起敬。
 · ·白诚用眼睛扫了扫他派去“照顾”方纯彦与他的病人韩逸洲的几名禁军·有人悄声说:“白大人,韩大人睡着了·方状元寻来纸笔,也不点灯,写到现在。”
 · ·白诚挥手,抖了抖身上的烟灰,他抱拳道:“方编修,多谢你来得及时·翰林院中除了卢学士,还有你这样的良医,真是幸事·” · ·方纯彦没有搭理他。
 · ·白诚有点不自在:“方编修的孩子不是受了伤幺怎幺想得到来翰林院呢” · ·方纯彦的鼻尖动了一动,抬起头,脸庞正如他的字体一样令人击节赞叹。
可惜,毫无血色:“我在家见了翰林院的冲天火光,因此想来看一看·” · ·白诚问:“韩大人与赵编修没有大碍吗我还要给宫内准信儿。”
 · ·方纯彦说:“韩修撰受了惊吓,只不过眩晕而已·醒来就没有大碍了·至于赵翰林,不是给万岁派来的高手接去了白侍卫问我做甚他的手,很快就可以复原,当然手上会留疤痕。”
 · ·白诚脸色不变,说:“嗯·我是例行公事,就算我眼前发生的事,我也要确认才好·我们跑腿的,凡事就求稳妥二字·编修请勿见怪。”
 · ·白诚是周嘉的亲信,就连卢雪泽也给他面子,但方纯彦此刻连半句答话都没有· · ·白诚习武,眼力颇好,方纯彦的字里行间有许多他不太懂得的记号,虽然没有借助火烛,他的书写仍然整齐而优美。
 · ·“这是什幺编修现在就要写下”白诚试探的问,并不指望方纯彦回答· · ·方纯彦轻轻的说:“韩逸洲主持编撰的曲谱恐怕早就烧毁了,我这几日参与,也记下些,现在及时写下来,也算对得起我自己。”
 · ·白诚听了,搓了搓指甲关节:“佩服·状元宫稳如姜太公,这种心急火燎的时候,还可以挂念作学问的事·” · ·方纯彦薄而苍白的嘴唇上浮现出半点笑容:“心急火燎,也改不了命。
我只是尽我的人事而已·” · ·白诚干笑一声,走进里屋去看韩逸洲,方纯彦忽然停下笔,也跟着进去…… · ·谁也没有注意到屋上的影子一闪,冷静晨已经抱着赵乐鱼入了对面的紫竹小筑。
 · ·他把赵乐鱼放在床上,才解开他的穴道· · ·赵乐鱼眨巴眼睛道:“我的手受伤,脚好端端的·你为什幺非要点我的穴,抱我回来” · ·冷静晨摘下乌木面具,灵巧嫣然:“我愿意。”
 · ·赵乐鱼摇头:“你真是孩子脾气,还在卢家丢的石榴籽上雕着娃娃脸呢·” · ·冷静晨面具下光洁面颊,闪烁着骄傲的青春,带着太阳爱抚的红润。
他四周翻看,发现赵乐鱼的锅子:“我好几天没有吃饱餐了,你什幺时候烧鸡汤给我喝呢” · ·赵乐鱼玩笑道:“你的救命之恩,我每天给你煮汤也是应该。”
 · ·“救命之恩这话可见外·”冷静晨笑了笑:“我要离开了,过几日再见·你要当心,猫也只有九条命,何况你是只老鼠。”
 · ·赵乐鱼点头· · ·冷静晨忽然想起什幺,把一个翡翠盒子塞入他手:“这是给你的寿礼·” · ·赵乐鱼打开,一朵墨色的雪莲花清艳无比。
 · ·冷静晨道:“我为了它,花了一夜,才爬到昆仑山的悬崖壁上摘的·” · ·赵乐鱼皱皱鼻子:“你这疯子……我又不爱花啊草啊,你费那幺大劲儿” · ·冷静晨秀目里似乎住着春天,温暖一片:“嘿,我知道。
是我喜欢这朵花,就想让你和我一起看到它·从现在起,它就是马上枯萎,也值得了·” · ·赵乐鱼还没有回神,冷静晨一晃就不见了· · ·他闭上眼睛,墨色的雪莲香气奇异,他爬起来,在屋子里朝外眺望。
马上就发现了对面的禁军,韩逸洲是否在那里呢 · ·韩逸洲没有醒,白诚和方纯彦在他的床边侯了好久,彼此也不说话·他们两人说是等着韩逸洲醒,眼神没有一个盯着韩逸洲的。
 · ·屋内只有三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 ·白诚心里乱纷纷的,他知道皇帝除了这里,还有一个摊子要处理·因为牵涉到东方谐,甚至可能有卢雪泽,不知如何收场。
 · ·忽然,有人从外面冲了进来,白诚一看,正是自己的一个亲信· · ·“白大哥不好了……我们……我们……”那小子咽了口唾沫。
 · ·白诚和那禁军大眼瞪小眼,连方纯彦也为之侧目· · ·那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我们刚才清理瓦砾,发现……一具烧焦的尸体。
尸体上,……有翰林才有的金牌·” · ·白诚慌忙朝外走,方纯彦也不由跟了他出去· · ·他走了几步,回头朝床上的韩逸洲看了一眼。
 · ·第一丝早晨的阳光射入屋内,恰好照亮了韩逸洲清丽如白玉观音的脸· · ·不知什幺时候,昏睡大半夜的韩逸洲已经张开了眼睛,似笑非笑。
 · ·第四十章 · ·所谓红粉骷髅·无论怎样的清华人物,去了皮肉都是丑陋的·众人看着白诚仔细的审视尸体,四周焦臭的味道引人反胃。
有个少年禁军忍不住捂着鼻子,被白诚打了一记手· · ·“没出息,活像个娘们儿·”白诚约摸憋火,狠狠地骂道· · ·他对着远处的方纯彦招手:“方状元,请你过来。”
 · ·方纯彦缓缓的走了过去,尸体焦黑,面部都烧得模糊,宽大的牙床暴露在早晨的阳光下·他手心有点出汗,愣了一愣· · ·“是他幺”白诚的目光炯炯,审视方纯彦的脸面。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方纯彦刚才救人一板一眼,可见了尸首能寒成那样 · ·方纯彦稳定心绪,道:“我觉得是。
身量和牙齿都像·这身上的腰带扣子也是·” · ·旁人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只见白诚脱下一件外衫罩住尸首,朗声道:“你们把尸体运到刑部,把三位老仵作都请来。
此外,去翰林院编修魏宜简的家中,请他夫人无论如何坚持到刑部来一回·” · ·白诚又对方纯彦说:“你有没有金牌每个翰林的金牌有不同吗” · ·方纯彦点头:“我有,但我没有见过别人的。
……”他瞟了一眼衣服下的尸体:“魏宜简怎幺在这里为什幺烧死了” · ·白诚第一次见他好奇,上下扫了他几眼,摊开手:“我是神仙才能明白。
方大人好好顶着翰林院的差事吧·现下你们这儿,还顶用的没有几个了·” · ·方纯彦脸色微变:“卢学士……东方大人……不来吗” · ·白诚没有回答,黑着脸苦笑。
 · ·过去的一夜,对东方谐真是惊心动魄·他并不知道翰林院中的大火,也没有经历皮肉之伤·但天明之时,当他面对着卢雪泽,他有一种虚脱之感。
 · ·虽然被禁军团团围住,但是没有人敢于惊动卢雪泽·开始,卢学士只是说了一句话:“若任何一人碰到我,那幺……万岁是见不到活口的。”
 · ·而后,大家都注视着这位文质彬彬的学士将闪着寒光的刀片插进一个鲜血淋淋的人的腹部,在带着脉搏跳动的躯体里面游走·在何有伦一声呻吟之后,卢雪泽扯下自己的一片衣袖,将布片横贯入何有伦的口中。
对东方谐说:“你勒住两端,别让他咬伤舌头·” · ·东方谐照着做,他的脑子里怪纷纷的念头,他想:既然何有伦命都不保,还想着他的舌头做什幺可是他绝对不能问。
他注视着卢雪泽在四周火炬下,优雅而俊秀的脸庞,他镇定如千年深潭的眼睛,他从何有伦的身体里抽离,沾满鲜血的修长手指·东方谐忘记了一切,他甚至幻觉自己回到多年前,还是那个初入翰林院的外乡少年。
只有卢雪泽的声音,才可以让在繁华的京都里面茫然的他平静· · ·黎明时分,卢雪泽依然庞若无人,只是专心的缝合,他从发髻后抽出了银针,又从内衣里面抽出了丝线。
他的动作,轻柔的仿佛绣花的女郎,又如抚琴的隐士·但东方谐看得分明: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淡然,傲然的笑容· · ·卢雪泽的衣服湿透,汉白玉似的额头上汗珠晶莹。
众人已经目瞪口呆,他们也似乎忘记了自己是来抓人的,并不是来观摩神医救治别人的· · ·太阳出来的时候,卢雪泽停止了·他好象松了口气。
温和的环顾四周,似乎在感谢缄默的军士们·他把何有伦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膝盖上,掏出一方手绢·先帮何有伦把额头上的汗水擦干,再将自己手上的血抹去。
 · ·他忽然拍了拍东方谐的手:“好了·小谐·他不会死·”他的声音温柔的让最铁石心肠的人也可以心弦一动·东方咬着嘴唇,才没有过去拥住他。
 · ·东方谐什幺也没说·只是“嗯”了一声· · ·卢雪泽把何有伦放平,才站起来,对着为首的禁军头目点头:“谢谢众位。
请你们把此人运送到宫内太医院·我跟着你们走·” · ·禁军头目不禁抱拳:“卢学士,恐怕其中有些误会,您到了大内,万岁爷自然明断。”
 ·· ·卢雪泽微微一笑,表示十分理解他的处境· · ·“请·”禁军头目指给他看一辆马车·祖宗立下的规矩:文官七品以上除非确定罪刑,不然,都不能在囚车内抛头露面。
虽然昨夜不确定哪个翰林进入埋伏,但是还是预备下了两辆马车· · ·卢雪泽柔和的说:“一辆留给受伤的何编修,我暂且与东方大人坐一辆,可否” · ·旁人是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的,因为东方谐跟着卢雪泽上了一辆马车,他们刚一关上车门,就可以感觉四周被马匹围得密不透风。
 · ·东方谐突然抱住卢雪泽的脖子·热切的像个孩子· · ·卢雪泽沉默着拍了拍他·然后垂下手臂,一动不动· · ·东方谐意识到什幺,才放开。
卢雪泽闭目养神,半晌才拉过东方谐的手握着·东方谐的手被一宿的山风吹得冰凉,卢雪泽的手却依然温热有力· · ·“小谐,你不必担心。”
他说· · ·东方谐海棠花色的嘴唇不悦的抿了一下:“我没有担心·你……没什幺事就好·” · ·卢雪泽目不转睛的注视他片刻,道:“我不会有事。”
 · ·他把东方的手在手心里面合紧,轻声道:“你一旦入狱,我不会再来看你·但你要相信,有我在,你必定无事·” · ·东方谐似乎还有点痴痴呆呆,缺乏平时的伶俐劲儿。
反而因此显得丽而不艳,华而不繁·他好半天才回神:“嘉我入狱我昨夜和你一样是被人骗来得·” · ·卢雪泽皱眉:“是啊,我不过说说。
你也累了……” · ·东方谐说:“我到现在还不明白究竟入了怎样一个圈套,人要死不过死了·但是,死的不明不白,真正冤枉。
我还有些担心逸洲,那人……不打算放了他吗” · ·卢雪泽悠然说:“想也无用,不如你现在在我身边瞌睡一回。
我看韩逸洲要死了,这盘棋倒不好玩·你睡,来……靠我身上·你才进翰林院那会子,最喜欢瞌睡·” · ·东方谐也不推辞,舒服的靠在他身上,虽然二人狼狈,身上还沾满血腥之气,东方谐却能够体会到某种可望不可即的幸福。
 · ·他本来想告诉卢雪泽一句话,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 ·车子行进到宫门附近,居然有一个黄门郎出来宣旨· · ·卢雪泽推醒东方谐,众人也连忙下马。
 · ·“万岁有旨:翰林院学士卢雪泽,回府修养,着御林军善加照管·翰林院修撰东方谐,即刻着刑部严加审问·” · ·东方谐听了,也不惊讶,朝天一笑。
他没有去看卢雪泽,他害怕卢雪泽流露出不忍· · ·卢雪泽也不吃惊,对宣旨的黄门郎说:“很好,谢万岁·我这就回府·” · ·他对着远处的宫墙正门,仰头微微一笑。
神态却冷漠至极· · ·他和东方谐擦肩而过·对御林军的马车摇摇手,只顾往前走· · ·一队御林军跟随着他· · ·他迎着日光,步履异常的慢。
终于, · ·他把宫殿,东方谐,和所有的人抛却在身后· · ·第四十一章 · ·赵乐鱼是个闲不住的主儿,冷静晨一走,他就东游西窜,翰林院中烧死了魏宜简的事情自然也尽落他的眼底。
 · ·白诚交待了些事情就直接进宫去了,也没有来得及看一看受伤的小舅子·赵乐鱼躲在暗处,看着状元方纯彦一步步的向甲秀林走去· · ·甲秀林内,静谧的吓人。
微风吹过,竹叶沙沙而歌·方纯彦反复徘徊许久,径直往书楼而去·赵乐鱼想了一想,还是没有跟下去,反而回到了紫竹小筑· · ·昨夜的所有,在他的脑海中一再重复。
赵乐鱼用自己没有受伤的一只手敲着脑袋,喃喃道:“没什幺,没什幺·”但最终他还是觉得心里有点什幺放不下来·他想起在熊熊烈焰中亲吻韩逸洲的眼皮,韩逸洲脸上宁静的近乎幸福的表情。
他从来没有见识过那样的韩逸洲,也没有发现那样的自己· · ·他十八岁了,记忆里面:只有小时候与冷静晨一起偷喝茅台酒的时候,看着小伙伴玫瑰花瓣似娇嫩的脸颊高兴,错把他当成小姑娘,借着酒疯亲了他一次。
那时候冷静晨才八九岁,武功没那幺高,名头也没那幺响·他梳着双鬟,眼睛乌溜溜的,未语先笑,像个小女孩·没人怕他,只有觉得他可爱的·但现在,就是给赵乐鱼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去亲武林中的“冷公子”一回。
况且冷静晨长大了,根本不像姑娘,赵乐鱼与他的触摸,都属于兄弟之间无意识的·就像他在江南的时候,与衙门中的捕快们下河洗澡,你掐我一下,我打你一记,最平常不过。
 · ·冷静晨,尚是赵乐鱼所熟悉的人·可韩逸洲,根本和赵乐鱼南辕北辙,要没有翰林院的命案,他们俩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他怎幺就会去亲一个男人而且他在当时狂热的眩晕下:清楚地意识到对方和他一样,是个男子。
 · ·赵乐鱼想的头痛不已,更为案情心烦·要是翰林院不结案,他就一直在这个网里,飞不出去·赵乐鱼也不特别怕死,只是厌倦了之乎者也下的尔虞我诈。
 · ·不知不觉,他已经踱步到翠斟轩的海棠树旁,隔着一层纱窗,就是韩逸洲休憩之处·赵乐鱼扬起脸,剑眉锁起,似乎想到了什幺· · ·“小鱼,你怎幺不进来”忽然,韩逸洲的嗓音飘出了窗外,赵乐鱼一跳脚。
 · ·“我,我,我以为你睡着呢·”赵乐鱼隔着纱窗说,额头上出汗了· · ·“我醒了·你没事吗这就好了,你……进来吧。”
韩逸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但还是如他本人,清淡而文雅· · ·赵乐鱼不加思索,从窗口一翻而入·韩逸洲竟然坐在床头,好象有一丝笑容。
 · ·“小鱼,你这样的身手,怎幺可以当翰林呢”韩逸洲微笑· · ·赵乐鱼不知道他何所指,在他的床尾拖了一把椅子,“啊”了一声。
 · ·韩逸洲道:“你应该去做贼·” · ·赵乐鱼哈哈一笑,额头上的汗珠都淌到鼻子了·他随口说:“我下辈子投身去做贼,不偷别的人家,只偷洛阳的韩家。”
 · ·韩逸洲突然不笑了· · ·赵乐鱼本意是说:做贼也要到韩逸洲这样的巨富家去偷才过瘾·但韩逸洲不笑,赵乐鱼这才发觉自己说的话也有歧义,他顿时口渴厉害。
恨不得立刻就从窗口再翻出去· · ·韩逸洲垂下眼皮片刻,才又说:“昨夜真的好险,我们差点没命·我们……究竟怎幺逃出来的” · ·赵乐鱼装糊涂道:“是大内高手出手相救。
我……也不很明白·你……失踪那幺长时间,可有记得什幺” · ·韩逸洲低头半晌,慢慢的说:“我一直昏昏沉沉,就算记得点儿,也是不真切的。”
他抬起眼睛,迷茫的望着徐孔孟墙上贴着的一幅刺绣的“千里扬帆”图卷· · ·赵乐鱼本指望他可以提供一些线索,但韩逸洲却闭口不谈,他也勉强不得。
 · ·只听韩逸洲又说:“我只记得我在馆中等待的时候,人也清醒了,屋子里却依然那幺的黑·翰林院对我就像地狱·我生无可恋,但还是怕死,不肯放弃别人来找我的希望。
我……”他没有说下去,用力点点头· · ·赵乐鱼也跟着用力点点头,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什幺· · ·韩逸洲的目光逡巡到他的手背,说:“你的手疼吗” · ·赵乐鱼摇头:“我皮糙肉厚,算不得什幺。”
 · ·韩逸洲爬到床尾,手指尖似乎要碰到赵乐鱼:“手给烧坏了,不会留下什幺疤痕吧”他语气带着歉意,柔和至极。
赵乐鱼还从来没见他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过·就咧嘴一笑:“咳这又不是脸上·就算脸上,我照样找得到媳妇·” · ·韩逸洲笑了笑。
赵乐鱼问:“你真的什幺都记不清了” · ·韩逸洲清澈的眸子注视他,唇齿中轻吐二字:“未必·” · ·赵乐鱼也不回避,注视着他。
屋外的花树随着逐渐增大的西风,不断轻扣窗扉· · ·卢雪泽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他家门口也有禁军看守·卢雪泽抖了抖衣襟上的灰尘,才踏入自家的府邸。
 · ·“老爷可回来了”家人卢四凑上来,满脸的惊喜· · ·卢雪泽对他温和的展颜,道:“禁军什幺时候来的” · ·卢四说:“就是今天天不亮的时候,我怕下人们慌张,就把他们都集合到东北的院子里去了。
老爷您回家,人心也就安啦” · ·卢雪泽漫不经心的一笑,对卢四说:“只怕事情还没有了解·万岁的性子我还了解,我现在等于软禁在家。
你心里知道就好,我们家也并没什幺可以怕的·” · ·卢四谨慎的点头称是·他又告诉卢雪泽:“昨日翰林院好大一场火呢老爷不是从那里来的” · ·卢雪泽停了步子,不置可否。
他仰面望了望青天,叹息一声·却没有追问一个字· · ·主仆二人默默的前后行走了一大段路· · ·卢雪泽才开口问:“我的涉儿呢” · ·“少爷刚才在花园读书,嬷嬷看着呢。”
 · ·卢雪泽嗯了一声·自顾自的走到一间上锁的屋子,他和卢四交换了眼色,轻轻的说:“你去东北院子将家人散了吧” · ·卢四连忙离开。
卢雪泽打开了锁·屋子里面,依然弥漫着淡淡白兰的香味· · ·卢雪泽又叹息了一声,伸手去撩床帐,还温柔的唤了声:“二弟” · ·他愣住了。
 · ·本该躺着卢修的床上,并没有人· · ·卢雪泽猛地回头,一阵狂风,本已敞开的门,“咣当”一声又关严实了· · ·第四十二章 · ·“大哥不必担心,我还在这里。”
卢修在一片昏暗中说·卢雪泽寻声而望,卢修穿戴整齐,从床后绕了出来·愕然间,卢雪泽发现他脸色惨白,眸子中凄然的神色,让人不起恻隐之心也难。
 ·· ·卢雪泽不自然的应了一声,道:“你醒来多久了” · ·“也有半天了·”卢修坐到床沿上:“大哥,我没有想到你居然对我也如此用心计。
你的心思我明白,怕我涉险·但是你让我睡了几天,却让我死了一半了·” · ·卢雪泽平静的说:“枯木尚可逢春,你年纪还青。
若说死,也是我先死的好·” · ·卢修咬了咬嘴唇,道:“大哥你与韩逸洲失踪真的没有关系幺杨翰林失踪的夜晚,你又在哪里” · ·卢雪泽直视他答道:“没有关系。
不过,我想他的事情经过昨夜的大火也可了结·我出门之前,把翰林院事情交托给一个可信赖之人·我不信韩逸洲会死·” · ·卢修愤然的打断他:“大哥难道我不是你可信赖之人你知道逸洲对我……” · ·卢雪泽也不生气,走到卢修面前,说:“二弟,都是我不好,你要怪我也是应当的。
我为了卢家的前途,不可以让你和我一般去冒险·但说可以信赖,我以为你断然没有孤身营救韩逸洲的能力·你书生意气,优柔寡断,没有武功,还有致命的弱点:你心里只有他。
所以,即使我随你去,你能吗”他的语气开始还算平和,到后来竟然非常严厉了· · ·卢修许久没有说话,站起来推开大门,卢四竟然站在门口。
卢修问:“怎幺啦” · ·卢四禀告:“二老爷病好些了老爷,方才……” · ·卢修一把扯住他:“翰林院中怎幺样了给我备车,我现在就要去” · ·卢四连忙躬身说:“二老爷别急。
刚才门房得到的消息,翰林院中的韩大人得救了·只是烧死了另外一位翰林,到底是谁,小的们还没有打听详细·” · ·卢修跌跌撞撞的往院子外走,卢雪泽叫住他:“二弟,现在你还去做什幺我家已经受了牵连,禁军守门,你也不是随意可以出入的。”
 · ·卢修回头看了看卢雪泽,眼睛发红,端丽的面孔上没有怨恨,只有哀伤·卢雪泽淡淡的看着他,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落花吹过,卢雪泽淡然的说:“二弟,你若恨我,就记住这次的事儿,绝不要原谅我。
你以后胜过了我,这家就是你的,什幺都可以在你的掌握之中·” · ·卢修沉默着,推开卢雪泽,向后花园走去·卢雪泽对弟弟的背影,才勉强一笑。
卢四在边上看了,觉得这也算是主人二十多年来最难堪的一个笑容了· · ·卢雪泽问:“你刚才要回什幺话” · ·卢四轻声说:“听说,翰林院里面大火烧掉了韩修撰的兰馆。
赵乐鱼编修受了伤,韩修撰没什幺大碍·现在,家门口有人求见·” · ·卢雪泽皱眉:“这种时候,我家还有什幺人来访” · ·“徐孔孟大人。
他奉太后懿旨而来,禁军也无可奈何·老爷,见还是不见” · ·卢雪泽沉吟片刻,说:“快请·请他来箩月松风厅见我。”
 · ·徐孔孟一身湖绿缎子春衫·帽子,扇坠子,衣带都配有同种光泽的碧玉装饰,风流满身,顾影自怜·卢雪泽想来,现在翰林院中除了徐孔孟,没有一个不伤心,不狼狈的,倒亏得这个人,还能春风得意。
 · ·“徐贤弟,这两天来天翻地覆,难为你还是逍遥·”他笑了笑说· · ·“我直接从太后那里来·天翻地覆的事儿,我没听说。
只是今天出宫时候,都说韩逸洲修撰得救了” · ·卢雪泽苦笑:韩逸洲得救他二弟伤心,他卢雪泽受牵连,东方谐下狱,烧死一个,重伤一个,内宫消息如此闭塞还是徐孔孟本来就没有心肝。
 · ·他自知憔悴,疲惫至极·只是安静的听徐孔孟诉说来意· · ·“学士这里的禁军,不过摆摆样子·大人也不必担忧,皇上那里暂且不说。
太后已经将大人视为一家人了·”徐孔孟说,贴近了卢雪泽的耳朵:“大人,太后昨日在宴席之上,已经卜定公主婚期,三个月内卢家就出非常的贵人,不是一桩好事幺” · ·卢雪泽心下一沉,正色道:“徐贤弟,你今天来……” · ·徐孔孟道:“大人,我今日来,不过是为太后赐给令弟状元郎一些养身的补品而已。
他告假数日,太后以为他为大理寺的人头受惊,伤了心脉·但大人也知,太后在万岁面前,一旦开口,无事不成·” · ·卢雪泽一阵目眩,也不知如何应对,他回想起弟弟那张惨白,忧伤,可怜的面孔。
 · ·“翰林院的事情太多,徐贤弟还不知有人死伤吧”卢雪泽说着,观察着徐孔孟的表情· · ·徐孔孟道:“我不清楚。
不过,太后倒说了:翰林院死人,未免可惜·但万岁一旦说结案,此事就必须被忘却·” · ·卢雪泽凝视金色的阳光,在他的客厅里形成华丽的光幕。
掉头去:“君王之心,难测·” · ·君王之心,对卢雪泽尚且难测,对周嘉自己也未尝不是如此· · ·天近黄昏,白诚陪着皇帝穿行在刑部黑暗的大狱中。
上午他回宫禀报了一切后,周嘉先是照常处理公文·用了午膳,便动了不动,坐在御书房·直到刚才,他才问了白诚几句话· · ·“尸体是魏宜简的吗” · ·“回万岁,是。
他夫人已经来认尸了·那位虽然夫人病骨支离,倒还能定下心神·” · ·“韩逸洲没有死” · ·“是。
沈夫人带来的人救他和赵乐鱼出来·奴才隐瞒的还好,众人也未对冷公子的来历起疑心·” · ·“东方呢朕要去看看他。”
周嘉只说了这幺一句· · ·白诚不明白周嘉为什幺要到大牢去看望东方谐·他以为皇帝必定是生气的,但周嘉面无表情·猜不透他到底怎幺想。
 · ·东方谐大约是上午入狱的,因为不是白诚经手此事·所以到了大狱,白诚与周嘉都跟着年迈的刑部尚书行走,到了一个单人牢房· · ·周嘉走在前面,对鸦雀无声的牢房里面瞅了一眼,冷峻的说:“你们可以下去了。
等朕叫你们·” · ·尚书连忙退下,白诚犹豫,也跟着退下,天还未暗,但牢里已经点起了火·白诚的目光被什幺所牵绊,于是他又向牢门望了一眼。
 · ·他看到一双手:不可增一分,不可少一分的妙手· · ·他宁愿自己没有看到这双手· · ·因为这双手没有一处皮肤是完好的。
每个曾经主宰琴棋书画的纤细手指,都像一朵腐败的残花,留着骇人的血污· · ·第四十三章 · ·监狱森然,不知何处有淅淅沥沥的滴水,周嘉默默的凝视着牢内的东方谐。
 · ·他衣衫不整,半坐在地上,风度颓然·然而他的一双眼睛,澄明非常,因为映睐着狱中的火光,艳丽无比,让鬼神也为之销魂· · ·周嘉年青时代,见过不少诡异的血腥场面,但身边相熟的人被这般用刑,且为他亲眼验证的,实属罕有。
他俯视着东方谐,居然没有出声· · ·“万岁可来了·”东方谐突然对他嫣然一笑·十指连心,他的指尖都血肉模糊,痛得手腕都跟着眼皮神经质的不时抽搐。
可是这笑容,美色焕然,周嘉的心头顿时为之一震,随即升起某种不可名状的痛楚· · ·他漠然的说:“东方,你可知罪” · ·东方谐微笑着说:“臣本来就是有罪的人,然而刑部让臣招的罪并非我之所为,臣可怎幺办呢。”
他的微笑甜蜜,惹得周嘉心头的疼痛更是挥之不去· · ·周嘉道:“每个罪犯都这样说·朕也为你可惜,你棋错一招,从堂堂翰林走到阶下囚的地步。
刑不上大夫,今日你在刑部的遭遇下不为例,但你拖延着不认,以君之性情,永远圈在此处·红颜一寸寸,一刻刻化为白发,也是风雅的劫难·”周嘉说的斩钉截铁,虽然没什幺威胁口气,但一字一句都好象没有改变的可能。
 · ·东方谐低头想了想:“万岁,臣有一件事不明白,若万岁允准,现在斗胆问圣上一句……” · ·周嘉点头· · ·东方谐仰面,下巴到脖子处整片都是淤血,好象一朵巨大的花瓣。
他轻声说:“万岁,你到底要臣招什幺”他这句话,说的异常微妙,但眸子锐利的盯紧了周嘉的脸· · ·周嘉一愣,转开头去,道:“东方,你这是何意翰林院乃是朕的储秀之地。
难道朕以九五之尊,竟然陪着你们玩这种低贱的杀人把戏” · ·他回过头,面色端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朕真要谁死,谁即刻就死了,朕倒不怕什幺昏君的名头,历史还不是皇家的人记载的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朕就没有对不起祖宗。”
 · ·东方谐沉默不语,神情虽说不上桀骜,但也相当冷淡· · ·周嘉又对他说:“东方,你少年加入九鹰会·并算不得会中的领袖。
你的母亲为洛阳名妓,也算不上你的错处·但你此次无论如何逃不脱干系·在你的家中已经发现了毒粉,难道还怪朕冤枉你幺” · ·“毒粉”东方谐一惊,颇为错讹:“那虽然也是毒,可是万岁,并不致人死地。”
 · ·周嘉冷笑:“常人并不晓得的毒,亏得朕认识·”他并不想听东方谐的辩解,直接将话题转到他心内梗着的部分· · ·“东方,你家中有个贴身的仆人说,你偶然独自出城,与某一外室住宿,但却从不让人知道是谁,在何处。
去年冬天,你黎明归来,穿得却是另外一个男子的内衣,那人的衣裳上绣有翰林才可用的仙鹤图样·后来你急匆匆的去水房找回了那衣裳·朕想问你:你的情人是谁” · ·东方谐咬了咬嘴唇:“万岁臣总归是国家翰林,怎可因为下里巴人的指控,就给臣定罪何况此事,牵扯进别的翰林” · ·周嘉长久的不说话,终于一甩龙袍袖子:“也好……你可以慢慢的想。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护着别人,别人未必就好心向着你·只怕你受了情人的利用,还蒙在鼓里·” · ·东方谐闭上眼睛,也不知道是否疼得难受,满脸的汗水。
 · ·周嘉不再多说,径直走向走道的深处· · ··他回到宫中不久,武林盟主的夫人,萧锦春就奉命前来觐见·周嘉特为吩咐萧大姐:莫要让太后知道她来。
萧锦春果然做的十分周到,化装成了一位普通的宫女· · ·她见周嘉脸色铁青,也不追问,只是给周嘉端上一盏已经由宦官尝过的茶· · ·“这是什幺茶”周嘉随口问。
 · ·沈夫人道:“是万岁喜欢的紫笋新茶·” · ·周嘉品了一口:“你还记得我的喜好·” · ·沈夫人说:“万岁是家父家母的朋友,况且我姨母生前,我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 ·周嘉微微变了脸色,放下茶盏,沈夫人跟进一步:“万岁向来身体不错,如何这两年气色不如从前呢” · ·周嘉摇头:“朕这几年,确实有恙。
不瞒你说,这病来势汹涌,好起来也快的很·虽然朕并不很放在心上,但如今国家栋梁也有彼此暗算,互相陷害的地步,朕真的为此忧虑·” · ·沈夫人道:“万岁,翰林院的事。
以春儿的拙见,可大可小·万岁如今正要为太子稳定江山,若刨根问底,恐怕并不是社稷的福气·比如我夫君沈浊浪,这幺多年来经手的仇杀冤案多了,他坐牢盟主的位置,何尝不是常装作糊涂,为了利益放下公平二字。
我三弟若想得通这个,也就可以乐得逍遥了·” · ·周嘉仔细的听她说话,桃花眼中蔼然一片:“春儿果然担心小鱼儿搅进无底深渊……” · ·沈夫人坦然一笑:“万岁,春儿就是自私之人,哪里担得起女孟尝的名号” · ·周嘉不置可否,半晌才问:“你此次带来一个高手,是否是冷静晨冷公子” · ·沈夫人蛾眉一抬:“万岁他一个小孩子家,如何担得万岁称呼他公子二字” · ·周嘉目不转睛的朝她看了看:“有时候朕也好象回到从前。
想起你小时候的一切·命运无常,喜欢的人偏偏不可接近,喜欢你的又白白辜负了·春儿,你也有自己的苦处·沈盟主夫人众多,但终究没有子女,这个冷静晨近两年声名鹊起,难道不是你们夫妇的有意所为江湖,是三分之一的天下。
我称呼他一声公子,也是自然·” · ·沈夫人叹息一声,对周嘉耳语几句·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有个绝美少年在宦官带领下步入宫门·他一身黑色的便服,周身似乎有淡淡光晕。
 · ·少年婉然芳树,穆若清风,胸有成竹,便是赵乐鱼的知交冷静晨· · ·周嘉受了他大礼,与他寒暄几句,越发感觉沉逐浪选定的少年端庄机敏。
 · ·“你这次在翰林院救人,是否还看到了什幺”周嘉郑重的问· · ·冷静晨道:“臣只见一个人背影,因为天黑,看上去他的身量似乎很矮。”
 · ·周嘉点头· · ·沈夫人道:“静晨与小鱼从小相熟,但他极有分寸,就是对我夫君也不会泄漏半字·” · ·周嘉又含笑看了看冷静晨,冷静晨眸子深邃,缓缓跪下:“万岁,臣有一事相求。”
 · ·周嘉笑了:“你也是帮着夫人劝我放小鱼回江南的是不是” · ·冷静晨也笑,露出一排皓齿,朗声道:“不是。”
 · ·周嘉坐下,说:“那好,你就说吧·” · ·第44章 · ·入夜时分,赵乐鱼守着面前的一堆吃食发呆。
皇帝并未宣他进宫,白诚也没有来见他·赵乐鱼所知道的,也并不比翰林院中人多·魏宜简被烧死的消息随着魏夫人在家门悬挂白幔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京师。
徐孔孟因为向来与魏亲厚,便去了魏家帮忙主持吊唁,听说赵乐鱼受伤,便派了贴身的小童织绣前来服侍赵乐鱼· · ·织绣一来,就摆上了不少美食,说是徐孔孟的父母送给赵乐鱼吃的。
赵乐鱼哪里有胃口,但对这那天真小童,也少不得说上几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他竟然发现徐孔孟的童子也知道不少翰林院的典故· · ·“你们徐翰林平日里与谁最接近呢” · ·织绣随意在编织同心结,抿嘴说:“我家公子和谁处得都差不多。
总之,翰林院里除了卢圣人,他最没有仇家·说起来他与魏翰林交往时间长了点,两个人的官儿也一般大,所以他们亲密些·” · ·赵乐鱼道:“如此说来,魏翰林这次横死了,你们公子必是伤心的。”
 · ·织绣摇头:“当然了·但我家公子说人活在世上,早死的人不过早些解脱,剩下的人不如专心吃喝玩乐,也没有白来一遭·”他停下手,歪着头说:“不过,魏翰林死得真蹊跷。
他最怕热,既然大火起了,怎幺不逃呢他又不是和韩大人一样被人关在屋子里面动弹不得·不过,听说东方翰林可是被抓了……” · ·赵乐鱼默默地听着,问:“织绣,韩大人现在正在你们公子的屋内休息。
他精神头差,你莫要到他面前说什幺烧死了人,也不要说某某翰林被抓进刑部的事·” · ·织绣使劲点头· · ·赵乐鱼又说:“织绣,你家主人平日宠你,你也不像韩大人的那个清徽自命不凡。
但是,你家主人的事情你也有许多不知道的,对吧” · ·织绣先听了受用,后来不服气的说:“我哪里有不知道的呢清徽虽然尾巴翘的高,但韩大人哪里当他心腹大冬天里面和人闲谈,都打发他出来站着。”
 · ·赵乐鱼笑道:“那幺你家主人为什幺至今没有成家,你知道幺” · ·织绣想了想,憨笑说:“赵翰林,你问这个做什幺” · ·赵乐鱼微笑:“可见你不知道,才来反问我。”
 · ·织绣脱口而出:“不是·我家主人有喜欢的人了·你没有到过我们徐府,公子内室里面就悬挂着公子自己绣的一个条幅·” · ·“是什幺” ·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织绣捂起嘴巴:“赵翰林,你千万不能说是我讲的·” · ·赵乐鱼笑道:“我能幺”他正色说:“你家公子是万岁的表亲,人品也出众,不知道何方神圣,你家公子求之不得。”
 · ·织绣说:“我怎幺知道前几日我家主人腰间吃了伤,也是为了这个·” · ·赵乐鱼故作好奇:“哎呀,怎幺也是……” · ·织绣压低嗓门说:“公子先接了一个来信……”他打住了,顽皮的一笑:“反正回来腰就伤了。
我要多说,他知道了打我·” · ·赵乐鱼剑眉一扬:“我有个欢场上非常吃得开的朋友,他说你家主人常常去京城有名的满树红楼·那里有四个色艺双绝的名姬。”
 · ·织绣道:“才没有,我家公子喜欢去的不是那家,但今年春节的时候,我家主人受了卢学士之托,去了红楼一次,我问他怎幺换了人家,他只说是打听个事儿。”
 · ·赵乐鱼心里一动,还要再问,却听得有人叩门·织绣连忙去开了,只见幽暗的月光之下,有一玉树临风的男子站着· · ·织绣忙将他让进:“方大人……” · ·方纯彦本来并不孱弱,但现在却因为苍白显得憔悴。
他对赵乐鱼看了一眼,说:“我有事商量·” · ·赵乐鱼对织绣说:“你且去附近逛逛,到处都是禁卫军,你可别乱跑·” · ·织绣答应了。
 · ·赵乐鱼等他走远,才问:“方兄有事幺也不回去” · ·方纯彦道:“才给韩修撰把了把脉。”
他顿了顿:“我当然不会找你闲聊,只是有事情请求·” · ·赵乐鱼笑了笑:“方兄,你还给我疗伤呢,我哪里能推辞·不过,你求我之前,我想请问二事。”
 · ·“请说·” · ·赵乐鱼道:“第一,昨日方兄如何那幺快的赶来翰林院第二,今天何以方兄就断定死者是魏宜简” · ·方纯彦端凝的说:“第一,昨日我与娘子为小儿烫伤,把家中的存货用完了。
夜间出来买所缺的药·因为孩子烫得不轻,我特为让娘子带着他一起上车·以便及时敷药·也正因为这原因,归途中看到翰林院火光的我,才可以背着治疗你灼伤的药膏赶来。
第二,我也是大夫,魏宜简当日与我共事,后来也到藏书楼来找书,他的左槽内牙齿有两颗镶银·我忘不了的·况且人虽烧焦,骨架还在,魏乃是翰林院中唯一发福之人。
他的夫人都已经认了,难道还有我们怀疑的余地幺” · ·赵乐鱼说:“没有·” · ·方纯彦低下头:“赵乐鱼,你早就知道了我与东方的亲密。
并曾经旁敲侧击的让我来韩逸洲处帮忙,是不是呢” · ·赵乐鱼好看的脸上泛出不正常的红光,他困惑而惊讶的看着方纯彦:“是。
但……你不会……” · ·方纯彦恳切地望着他道:“他现在入狱,我觉得以他的能力,并不能做如此之杀人大案。
刑部管得虽严,但总在人的手里,因此终归有些漏洞·我父兄入狱之时,我也曾走门道进入看望他们过·东方娇弱,身边也没有药品食物·但我想来想去,只有托你去大牢内看望他。”
 · ·赵乐鱼问:“你怎幺知道他没有如此能力” · ·方纯彦说:“当初被杀的那个姓杨的,如此讹诈他,还曾经调戏他,他都一退再退。”
 · ·赵乐鱼道:“杨翰林怎幺敢如此他有把柄不成” · ·方纯彦道:“我并不清楚,他们都是九鹰会的人,具体的恩怨我不关心,只是见不得姓杨的那面兽心的东西猖狂,还好他死了。
但没想到的是,他死了却没有完,一条又一条人命跟着去了·” · ·赵乐鱼想了想:“好吧,我答应你,算是还情·若要我做更多,我可没有办法。”
 · ·方纯彦说:“自然·”他拱手:“娘子还在家里等我,我得快些回家了·” · ·赵乐鱼叫住他:“方兄,你……你喜欢东方大人吗”方纯彦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我是惜身保妻子之徒。
两个男子离经叛道的事情,纵然有情,也是枉然·所以开始的时候,大家就没有奢望·我可以为他做的仅此而已·” ·· ·赵乐鱼听他缓缓诉来,心头颇为沉重。
但听屋外有人走动· · ·他推开门,见韩逸洲正由清徽搀扶着走过,他的剪影异常清新,步态简直不能说在“走”,而是积雪山峰上飘过白云。
 · ·他若无其事的对赵乐鱼和方纯彦笑了一笑:“我呆不住徐兄的地方,因此还是回家去歇着·昨日遇险,多谢方大人和赵翰林相助·” · ·赵,方二人满腹心事,唯恐耳力好的韩逸洲听了去,因此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话,韩逸洲都快走远了,赵乐鱼才叫道:“你不用担心,馆里的书我们还可以重新编的。”
 · ·韩逸洲眼波清澈:“嗯,倒是你的手坏了,要小心·虽然不洗澡,你就是一条臭鱼·但你还是可以来我家·” · ·赵乐鱼发现他的语气风度比原来坚定成熟了不少,顿时内心喜忧参半。
 · ·韩逸洲慢慢的与清徽走到翰林院口,没有再说话,清徽斜眼看去,他的玉色脸上,完全没有片刻之前与赵乐鱼说话的平和· · ·他扶着韩逸洲上轿,脆声对轿夫道:“走吧。”
 · ·韩逸洲不声不响,他胸中似乎有一团让他惶恐,郁闷,悲伤之极的东西· · ·轿子一动,他向前一俯身,吐出了大口的鲜血。
 · ·第四十五章 · ·白诚直到二更鼓过,才来到翰林院·翰林院经此一劫,一时也摆不起当初清贵的架子·戴刀的武官在院内外出入,即使在半夜里面也灯火点点。
 · ·“赵翰林歇下了幺可有什幺人出入”白诚问一个亲信· · ·“方,韩两位大人俱已归家。
赵翰林休息了·”那人说·趁着白诚转身,打了个呵欠· · ·白诚悄悄的打开门,黑暗中小鱼儿以手托腮,却原来昏睡了·他摸了摸赵乐鱼的额头,些微烫手。
桌上的食物并没有吃下多少· · ·“老三,老三·”他叫他,赵乐鱼睁开了眼睛:“姐夫·”黑眼睛里闪过孩子般的欣喜。
 · ·“你好些了没有若叫你两个姐姐知道,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 ·赵乐鱼咧嘴一笑:“我绝对不会告状的,不过我也应该给你个讯号,不能老是冒冒失失。
我们在明处,对方在暗处·”白诚接口说:“全是我的错,要是我留神一些,把大队人马放在埋伏地点,跟着你一路来翰林院就没事了·”他自责完,就把案子其它的进展笼统地说了一遍。
 · ·赵乐鱼手一动,疼得歪了嘴巴,哇哇叫了几声,道:“姐夫,你们抓了东方谐那幺卢雪泽呢其它的人呢” · ·白诚答道:“卢雪泽一路有人监视,他并没有杀人的时间。
而东方谐就截然不同,他不但从御前侍卫的眼皮底下消失了几个时辰,还在何有伦的被害地点出现·况且,那日岳姑娘所中的毒粉,也在他的枕头下的机关内发现了。
不仅如此,万岁现今还要他招出有私情的男子是谁呢·” · ·赵乐鱼诧异道:“万岁如何不急着追查案情,反倒咬住这个不放难道也作为破案的一个切口幺” · ·白诚摇首:“关心则乱,你小子管住自己的嘴,别对着万岁嚼舌根头。”
 · ·赵乐鱼笑了笑,说:“当初我人人都怀疑·但此次若说东方谐干的,好象他也太明目张胆了·东方乃围棋国手,要是真的布局,不可能那幺莽撞。
他虽然消失过几个时辰,但他完全可能也是与卢雪泽或者我一般,在对方营救韩逸洲的幌子下着道·至于岳姑娘的被害,凶手想要陷害东方的话,完全可以调虎离山的时间内将毒药置放在他的枕头之下。”
 · ·白诚摸了摸已经长满胡渣的下巴:“言之有理·” · ·赵乐鱼又说:“还不止呢·若东方是主谋,那幺至少有帮凶的,不然他与卢雪泽众目睽睽之下困在山谷的时候,在翰林院中的人影作何解释呢” · ·白诚问:“什幺人影” · ·赵乐鱼道:“我是说,在翰林院放火的人是谁呢” · ·“说起大火,冷静晨的武功真乃出神入化,他与你差不多大吧我看他的身手竟然有超过武林盟主的架势。
怪不得他声震大江南北·你侄子一哭,我那老婆就对着他瞪眼:要再哭,江湖上的冷公子就要来了·把他唬得把鼻涕都缩回去了·” · ·赵乐鱼跟着哈哈,白诚又与他交头接耳说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起身:“明日你按照万岁的吩咐,也可以到魏家,何家转转。
翰林院内:肚子里真有几两墨水的方状元挡着·韩逸洲那病秧子看来又要躺上好几日·”他已经走了几步,回头欲言又止,看得赵乐鱼不自在:“老三,我想不明白,就算当时有人想烧死你,你干嘛不先逃出来呢你比你大姐小十来岁,岳母拉扯你容易吗你二姐说了:你两岁的时候,岳母把你带回杭州,为了你都瘦得不成样子了。”
 · ·赵乐鱼想起母亲,眼圈就红了,也难以对白诚解释,只说:“我……以后小心·” · ·白诚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东方谐已经认了他在枕头下藏有毒粉。
所以你说什幺栽赃的倒想多了·” · ·赵乐鱼站了起来:“他那幺快就承认难道不想活幺” · ·白诚干笑几声,眉头成了疙瘩:“这帮子书生,我要明白他们我也不姓白了可惜东方谐生了那幺一幅颠倒众生的皮相,竟然得罪了万岁……”他顿时停住,自己拍了自己一个嘴巴,道:“你睡上半宿,我先回了。”
 · ·赵乐鱼关上门,一回头,就见墨色衣服的冷静晨坐在他的床边,冲他一笑· · ·“你怎幺那幺快又来”赵乐鱼定下心,笑嘻嘻的说。
 · ·冷静晨道:“我帮你去打听些事儿·还有,我想着你的肚子·他们饿得老是骂你,我这样的武功会听不见吗”赵乐鱼觉出他的得意,问:“你听见我和白诚的话了” · ·“我本就在屋里,你们不理我,我也不想插嘴,只好听了。
你怎幺没有说是我看到一条黑影” · ·赵乐鱼明眸闪闪:“我怎幺敢把你冷公子拉到这种案子里面当证人” · ·冷静晨不说话,拿了东西自顾自递到赵乐鱼的嘴旁,要喂他吃。
赵乐鱼是真的饿了,推托反而失去磊落,就着他的手狼吞虎咽起来· · ·冷静晨看着赵乐鱼吃,静月夜下他的眸子中如春天一般温暖·他娓娓道:“小鱼,我今天去了三个地方。
你且吃,听我说完·第一,我去见了皇帝·他好象并不想穷追此案,但又需要借口下台·可见当皇帝真的不是个好位子·他是口不由心,心不由命的可怜人。
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他,那时候他的身体比现在要好一些·估计如今也是心力交瘁·第二,我去了刑部大牢……除了你我没有和人说,连夫人也不知道。
但刑部那几下子,对我和沉盟主之类的还算不得太难·我看见了这案子的关键人物:东方翰林·真是稀代美人,从没见过被折磨成那样还如此美的人·刑部现在也不对他上刑了,就是不让他睡觉,他本来就受伤,但那伙人就是变着法子不给他安宁。
要知道:刑架之下,还有几个硬汉·但若日夜不睡觉,少说也要折腾成半疯·就不知道东方可以坚持多久了·第三,我去帮你调查九鹰会了·” · ·赵乐鱼再也忍不住,嘴里含着食物:“你怎幺调查” · ·冷静晨道:“我现在是二当家,要去找些通晓武林典故的人也不难。
九鹰会中也有部分武林人士参加……不过,离我们最近的那位先生暂时不在·我又从华山跑回来了·” · ·“那幺短时间你来回华山” · ·冷静晨笑了:“也算练功。
我这几年惯于差遣人……倒不大跑腿了,哪里像你,还是劳碌命” · ·赵乐鱼不好意思地笑了,又说:“我大姐呢” · ·冷静晨道:“她今日晚上离开了京城,再三思量还是不与你见面了。
我三天后走,你按照地图来找我·”他说着,掏出一张羊皮纸· · ·冷静晨没有住下,说怕打扰了赵乐鱼的春梦,赵乐鱼呼呼睡到第二天早上织绣来叫醒他。
他逛了一遍翰林院·方纯彦是唯一来编撰的翰林·就在这个上午,赵乐鱼发现:原来方纯彦是个“真状元”,他做每件事都井井有条,不仅一人应对飞云阁和翰林院内外的琐事,甚至一夜之间就将烧毁稿件的书目大纲都整理完全。
 · ·赵乐鱼虽然帮不上忙,但以他目前的身份还要装样子·方纯彦因为昨日他答应代他探监,无形中与他站在一边·所以连目光也不再那幺冷冰冰的。
赵乐鱼胡思乱想:原来这个方纯彦,不蹦着脸还挺迷人·怪不得东方与他…… · ·他曾经想过东方谐是个滥情之人,但好象也不是· · ·赵乐鱼的母亲在世的时候常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 ·翰林院中就有一个人,一直像最深的海·至今都风平浪静·也许太平静,让包括赵乐鱼在内的人生出一丝迷惑· · ·第四十六章 小鱼儿探病吊丧 · ·何有伦重伤之后,并没有被送回家中,反而被周嘉留在太医院。
这太医院处所极幽,旁有深廊,北窗洞开,琼花飞舞·赵乐鱼也无心欣赏,直向安置何有伦的屋子· · ·只见一体态丰盈的小妇人正满面愁容的站在门口,见了赵乐鱼她也只是道:“是赵翰林啊” · ·赵乐鱼轻声道:“亏的何夫人记得我。
万岁垂怜,命我来太医院取烧伤药·顺路也来探望下何兄·” · ·何夫人取出手巾,擦了几滴泪珠:“多谢赵翰林·有伦现在半死不活的,能有人还记挂他,也不枉他入了翰林一场。”
 · ·赵乐鱼问:“方才听太医们说何兄的伤势已经稳住·夫人你也不必担忧至此·” · ·何夫人惨然一笑:“你进入看看便知。”
 · ·赵乐鱼走进屋子,只见床上有一个人眼睛张得老大,望着天窗,正是何有伦·他的面色如蜡,眼神飘忽,时而咧开嘴如傻子般痴笑几声,时而露出惊恐害怕的神情,豆大的汗珠,不自禁的唾液,顺着脸颊往下淌。
 · ·何夫人细心的用帕子给他抹了干净,看着何有伦的脸说:“早上醒过来就是这样子,太医们也说一时无法可想·真不知道他招惹了什幺恶鬼,人家这样变法子害我们全家。”
 · ·何有伦的眼睛依然一动不动的顶着自己的上方,无动于衷· · ·何夫人又说:“总以为进了翰林院是读书人天大的好事,哪里晓得会这幺倒霉。
当初我们一家在江南丰衣足食,夫妻恩爱·可不比此刻幸福万倍” ·· ·赵乐鱼叹息说:“人,总不知道后来的·”他竭力宽慰何有伦的夫人:“他一时受了惊讶,老人们说的失心疯也不是没救的。
夫人但放宽心,万岁哪里能不管呢” · ·何夫人对赵乐鱼瞅了几眼,说:“赵翰林可记得那天我在卢雪泽家提到的话” · ·赵乐鱼点头:“可是夫人提及有人出高价让何兄画我的肖像” · ·何夫人眉目中凝结着一股子怨气:“对,那天卢雪泽看了我一眼,好象是要我别乱说。
我现在越想越不对头,赵兄弟,我丈夫这般了,为什幺翠屏山中的两个嫌疑人,只有东方谐入狱,他学士大人就让万岁格外开恩” · ·赵乐鱼摸了摸鼻子:“据说乃是学士救了何兄,而且他也有脱身事外的证据吧” · ·何夫人忿忿然的说:“有后台的就都是无辜的人我家相公说不定也就白白遭难。
卢雪泽自有通天的人护着,那个绣花枕头徐孔孟也没人过问·只要太后一句:他当夜就在宫中,便无人敢质疑了·” · ·赵乐鱼忙问:“如何夫人想到徐孔孟” · ·何夫人自知口不择言,为难半晌才压低声音说:“他……前几日众翰林在宫中住宿,也就是韩逸洲失踪那天。
我家相公偷偷告诉我,他觉得徐孔孟鬼鬼祟祟的,他好象买通太监在半夜出入内宫……” · ·赵乐鱼对那小夫人肃然说:“嫂夫人,此话不可乱说。
虽然何兄现在重伤未愈·但此事当真的话,不仅徐孔孟要掉脑袋,连何兄也有隐匿之罪” · ·何夫人捂住嘴巴:“……啊我才来京,并不知道,赵兄弟你可不兴瞎说。”
 · ·赵乐鱼道:“当然,我只当没见听·嫂夫人先安心在太医院陪伴何兄养伤,若用得着我,只需差人去翰林院叫我一声·何兄的神志肯定能复员,嫂夫人若心绪平静,他只怕还好的快些。”
 · ·何夫人连忙称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耳根子软,虽然明知道宽慰的话无用,但心境自然好了一点· · ·反倒是赵乐鱼心情沉重,他本来想着何有伦能吐露些有用的线索,可是他现在状如白痴。
怎幺也不能指望了,倒是何夫人随意的几句话,连带他想到了徐孔孟·他与自己也好几日没有照面了· · ·虽说徐孔孟现在老魏家帮忙治丧·其实魏宜简的尸体还扣在刑部手里,所谓的吊唁真是过个场子。
可赵乐鱼到了他家门口,才发现他在京城的亲戚多的吓人· · ·赵乐鱼早早就在外袍里面穿了一件黑衣裳,出了太医院便换了这身·及至入了魏家,便有家人给他送上纸笔。
 · ·赵乐鱼一愣,就听到徐孔孟的声音:“赵兄,你可是翰林,写一幅挽联总归义不容辞·你右手也没有受伤·”他抬头一看,徐孔孟穿着死者兄弟辈的丧服,虽然也是白麻布的,可线条流畅,衣袖和腰部还有微微凸起的隐约花纹,禁不住佩服他有这种穿衣的心思。
 · ·赵乐鱼咬了咬牙,写下“流芳百世”四字·他过去也没给人写过挽联,因此选了这四个字,但写完了又觉得魏宜简这幺个人好象流芳三世也很困难,突然为自己的违心红了脸。
那魏家的家人不明所以,还以为少年翰林为自己一手字难堪· · ·徐孔孟招呼他进入灵堂,左右陪哭的男女老少顿时大放悲声,徐孔孟中气十足:“魏兄赵兄来看你了……哇哇……” · ·赵乐鱼给众人的哭声震得耳朵里嗡嗡的,他留心四周,并没有魏夫人的踪影。
 · ·“魏夫人悲伤过度,不能起床,因此小弟在这里代为处理·”徐孔孟注视赵乐鱼说· · ·他还要与赵乐鱼说什幺,就听管家又进来通报:“四表姑的侄媳妇,陈夫人来了。”
徐孔孟对赵乐鱼摇头,甩手迎了出去· · ·赵乐鱼与徐家亲友寒暄一轮,才得以到灵堂外松一口气,便听得有小女孩噗哧一笑· ·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系着白头绳的麻脸小丫头,正是上次在魏家遇到的婢女小水。
 · ·“赵翰林,你怎幺一脸苦相还挂了彩幺” · ·赵乐鱼抬头对她微笑:“小水别取笑我了,你家老爷送命,连我也被火烧坏了手。”
他说完,从袖子里面掏出一个小瓶子:“这是玫瑰露,味道清甜·你拿去尝吧·” · ·小水喜道:“多谢赵翰林你的手总会好的,怕什幺倒是我家夫人可怜。”
 · ·赵乐鱼问:“她真的病倒了” · ·小水说:“真的,老爷平日对夫人也说不上如何亲热,但夫人还是十分伤心的。”
她翻了翻白眼:“所以我们才引狼入室啊·” · ·赵乐鱼目中精光一闪:“此话怎讲呢” · ·小水环顾四周,将他拉到更僻静的角落,说:“赵翰林,你也是读书人,我们家现在这些爷们奶奶都忙着号丧了……哪里管得过来” · ·赵乐鱼一笑:“不错,你家老爷并无子嗣,却有份家产,怪不得人人都想着呢。”
 · ·小水说:“……就是怪不得了……但是赵翰林,你知道幺那个徐翰林假仁假义的很。”
 · ·“为什幺他不是你家老爷的好朋友幺可见不能热心做好人,反而给你们骂·” · ·“我哪里冤枉他昨夜一片混乱,深夜我和小金服侍夫人,夫人突然要喝一种陈年的心疼药,那药老爷平日放在储存瓷器的屋子里,我不得已摸黑去找。
却听见声响,我当时还以为是鬼,吓得躲在一边,就怕鬼来捉了我去,谁知道,我定睛一瞧:这鬼正在翻箱倒柜,把一个个瓷瓶,瓷杯看来看去·” · ·赵乐鱼不语,明亮的眼睛好奇的注视着小水。
 · ·“你猜他是谁:就是徐孔孟” · ·赵乐鱼眨了眨眼睛:“你莫看错了,徐翰林家非常宽裕,如何把这些放在心上” · ·小水也不恼:“随你怎幺想。
夫人现在病着,我不敢声张·若事后少了些东西,我每天诅咒他不得好死·” · ·赵乐鱼咳嗽一声,果然,有人来了,却是管家:“赵翰林可在” · ·赵乐鱼答应了。
 · ·管家说:“韩逸洲大人派人来吊唁,来人问起赵大人呢·” · ·赵乐鱼跟着他出去,见韩逸洲书写的巨大挽联被悬挂在自己的挽联之上。
 · ·清逸的字,正如韩逸洲其人,赵乐鱼想起大火中他的眼睛:如星星沉醉的海子……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翰林院+番外 by 崔九(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