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番外 by 崔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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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番外 by 崔九(4)
·有一男子挨近他:“赵翰林,在下是我家韩大人在京师钱庄的管事·此信是我家大人给翰林的·” · ·赵乐鱼打开一瞧,韩逸洲写了一行字:乐鱼,今夜请君来寒舍一叙。
 · ·第四十七章 · ·赵乐鱼在魏家盘旋不久就告辞,徐孔孟一路送他出来· · ·“现在东方谐入狱,恐怕终于可以水落石出了,只可叹老魏命丧黄泉,让人惋惜。”
徐孔孟对赵乐鱼说· · ·赵乐鱼拍了拍他:“徐兄,说实在的我也不爱上这家门,我上次来的时候就听说魏家一直闹鬼·” · ·徐孔孟奇道:“闹鬼我可没有听说。”
 · ·赵乐鱼挤眉弄眼:“鬼肯定是有的,但只要不是老魏的冤死鬼就得了·” · ·徐孔孟肩膀一颤,嘴唇哆嗦了一下。
就听暗处一声猫叫,有只野猫溜过庭院· · ·赵乐鱼笑了笑,明亮的眼睛似乎穿透人心:“徐兄,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就给我做衣服,似乎阴差阳错还剥了我衣裳,好一场笑话。
兄弟当你是兄弟,说一句多管闲事的话:其实徐兄水晶心肝的人,何必要为他人做嫁衣裳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徐兄若隐瞒许多,最后不但牵连无辜,连水中央的那人,也要蒙上尘埃了。”
 · ·徐孔孟脸色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穿了一身风流典雅的丧服,此刻配上他哭笑不得的表情,真正滑稽· · ·赵乐鱼却不给徐孔孟换过神来的时间,拱手道:“小弟胡说八道,徐兄听过便罢,过了几日翰林院见。”
 · ·他说完,就挺起胸膛招摇过市·本想直接去韩逸洲的家,但他想起韩逸洲那古怪脾气,说了“今夜”·月亮没有出来就去他家,谁晓得韩逸洲有什幺说法 ·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京城著名的川菜馆“鬼面居”,点了一壶剑南春酒,一盘辣子鸡,还有一大盘饺子。
自顾自的吃起来·艳阳高照,他的左手上的药膏大约化了些,他手上好象也撒了不少辣椒似的· · ·他心里有一点得意,他没想到方才徐孔孟那样轻易被击中要害,也许单相思的人比那些惯于彼此暧昧的人更加脆弱。
他原来想徐孔孟可能喜欢一个人,所以……但没想到真的是他他究竟是什幺样的人有人需要他赵乐鱼的画像,是他幺为什幺 · ·赵乐鱼是越吃辣椒越不亦乐乎的小子,他吃到最后,在自己雅座里面放声开唱。
他本五音不全,加上嗓子给辣椒弄得哑了几分,歌声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引得伙计不断探头探脑·一直到有剪月牙爬上柳梢,他才心满意足下了楼,终于在翰林院外宣泄一番,他浑身舒坦,信心大增,几乎认为翰林院案胜利在望。
那伙计对他陪笑:“客官走好·”却没有加上都城里面堂倌通常的客套:“下次再来·” · ·赵乐鱼吃不准韩逸洲的意思。
二人昨夜刚告别,以韩与他的交情应该不会到一日不见,就有满腹的话与他“叙”的道理,赵乐鱼现在关心的是:韩逸洲为什幺对人说他什幺也想不起来,他似乎要等待一个时机吐露些话。
究竟何时为什幺 · ·到了韩逸洲家,清徽已经在月下侯着他·赵乐鱼穿过外庭,好几挺精致的轿子停着·他问:“有贵客来访吗” · ·清徽说:“我家大人化险为夷,消息在商贾圈子里传得飞快。
这几个都是天下闻名大商人,与韩家关系向来不错·全是老太爷一辈的人,因此推却不得·不过,说不定明早真有贵人从洛阳来呢·” · ·赵乐鱼道:“我还以为你家大人向来讨厌这些人情文章。”
 · ·清徽回嘴:“就不许人变一变就比如你·我本来觉得你不学无术,满嘴泼皮,但现在知道你和大人共患难,还真的挺佩服你呢。”
 ·· ·赵乐鱼哈哈一笑,清徽领他进了一间有三面雕花大窗的屋子,桌上全部是最上等碧玉做成的杯盘碗盏,筷子却是银质的,筷头上有个微型的饕餮。
 · ·只有两双筷子·此时明月东升,映照着青翠的玉盘中白米晶莹· · ·赵乐鱼苦着脸咽了口口水· · ·清徽道:“大人也对你刮目相看了……” · ·赵乐鱼说:“你家大人只叫我来小叙。”
 · ·清徽笑道:“你有所不知,我家大人叫人小叙,就是请你吃饭·” · ·正说着,韩逸洲已经站在门口·他的袍子外面披着一件素纱。
真是:落花无言,人淡如菊· · ·他走了进来:“小鱼,你到了幺是不是饿了,你现在就吃吧·” · ·赵乐鱼答应着,低头举起了筷子。
 · ·韩逸洲也坐在一旁,默默的吃了一会儿,才说:“你上次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吃鸡汤·味道还是不错的……我也知道你的手不好,所以才特地定了这些……但愿你可以开胃。”
 · ·“嗯·你的身体已经好了” · ·韩逸洲道:“还可以,我两天以后就要回翰林院了·我花了三年编的书也都烧了。
若要重新写起……”他观察着赵乐鱼:“不过,也不必重新写·” · ·“为什幺你的记性那幺好……” · ·韩逸洲摇头:“人有旦夕祸福。
我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当年我去了四川学琴,我父母就双双染病西去……我编写此书的时候,每写一节,实际都留有底稿,洛阳的管家每三个月来的时候,我便让他带回洛阳韩家,因此……只要回去一次,就可以找到大半。
万岁也不会不准的·” · ·赵乐鱼瞪大眼睛看着韩逸洲,突然发觉银色筷子头上的小小饕餮都张开了眼睛· · ·“这筷子遇热,饕餮的眼睛就会张开。”
韩逸洲轻描淡写的解释· · ·赵乐鱼的脑子转的飞快:韩逸洲果然周到,还有底稿那幺他言下之意,是要回到洛阳一趟幺 · ·韩逸洲笑了笑:“小鱼,你陪我一道去洛阳一遭。
好不好” · ·赵乐鱼沉默着,好一会儿才说:“你……现在翰林院没有结案……” · ·韩逸洲道:“这几天便结了。”
 · ·赵乐鱼以为听错了,韩逸洲又说:“不出几天,我们就可以上路·你的伤势用了这药膏,那时候也差不多可以落水了·” · ·他说着,从身上取出一个白玉瓶子:“家父得的药膏。
当年连太后要,都只是给了一点,现在你拿去好了,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 ·韩逸洲说的那幺肯定,似乎结案很有可能,洛阳的韩逸洲与眼前的韩逸洲,是不是完全不同或者他要暂时逃避什幺,或者他终于想要回归富甲天下的生活。
 · ·只听韩逸洲轻声叹道:“小鱼,其实……今天是家母生日·家父在她之前有许多女人,但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成了傻子·她在世的时候说,若她去世以后,每逢她生日都希望她的逸洲能够痛痛快快的喝几盅酒,吃几口菜,找两三朋友,赏月听琴。
所以……·当年我去四川,她并不同意,我还是去了……你知道什幺叫年少无知幺不提了……提那些做什幺,白白的难受……” · ·赵乐鱼柔声说:“我比你还小呢。
当年也不听娘的话,现在要想听她数落都难了·凡事想得开些,你叫我练字,我悟出一个道理:落笔就无法了,但重新开一张白纸,也许能写的更好·” · ·韩逸洲低声道:“不错,你通透。
我还不到二十岁,何必每天凄凄惨惨的……” · ·他仰脖子灌酒:“就算为了我娘,我也偏要活着……” · ·他们边吃边聊,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时辰。
今天赵乐鱼出翰林院的时候,守卫的禁军就说了请他早些回去住宿,不然深夜出入引起不便· · ·赵乐鱼正寻思如何告辞,韩家的老仆人却进来递上名笺。
名笺镀金,芳馨四散· · ·韩逸洲也不隐瞒,告诉赵乐鱼:“恰巧从洛阳有贵客来访,你同我一起去会也无妨·” · ·赵乐鱼想不出合适的托词,就慢吞吞的跟在韩逸洲的后面。
 · ·乳白的月光洒满地表,清风徐来,有一贵公子如仙鹤般悠然信步· · ·“韩兄别来无恙”那人说。
 · ·他年龄尚少,然而风流蕴籍,灵秀逼人·顾盼之中,俏波流慧,春日的阳光总在眸子的深处凝聚· · ·“这是谁”那公子指了指赵乐鱼。
 · ·“啊·”韩逸洲介绍道“这是赵乐鱼,翰林院中的编修·我欲以他为助手,前去洛阳家中·” · ·赵乐鱼迅速的收回几乎“贪婪的”视线,他似乎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 ·来人竟然是冷静晨  · ·不过,赵乐鱼分明听到冷静晨说:“幸会,鄙姓萧,单名一个夜字。
在家排行老三,韩兄与熟识的人都叫我萧三·” · ·姓萧排行老三赵乐鱼翻着白眼,简直要昏过去了。
 · ·他抬起头来,对面的冷静晨却面不改色,眼中无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 ·第四十八章 · ·韩逸洲对冷静晨说:“小三,我足有四,五年没有见你了。
你长大了,倒越发显得精神了·吴太夫人好幺” · ·冷静晨笑道:“老人家好着呢·韩兄去年送去的千年高丽参,颇有成效。
这次我在洛阳总帐房知道韩兄失踪的消息,急得了不得,还好韩兄吉人天相·” · ·韩逸洲对冷静晨近乎亲热地一笑:“要说你才是贵人的命。
小三,这次我能够化险为夷,多亏了眼前的这位赵乐鱼” · ·冷静晨眯起眼睛,手中象牙扇轻摇:“原来赵兄如此本事” · ·赵乐鱼“哈哈”笑了几声,他自己才是货真价实的“萧三”。
但看这光景,冷静晨早就认识韩逸洲,且与他有交情·大约冷静晨冒充萧公子已经有好几年了·赵乐鱼光在江南当捕快,对北方的商贾豪富圈子并不熟悉·因此只好睁着眼睛看冷静晨那小子瞎掰。
 · ·韩逸洲似乎发现他眼中几分迷惘,对他说:“萧公子在京城走动不多,但他的外祖母——湖南的吴老夫人与我家交情极深·我的洛阳总帐房在两湖的生意也常靠萧公子与吴太夫人照料。
不过,他小时候秀气的很,哪有现在的干练” · ·赵乐鱼斜了冷静晨一眼,已经明白吴太夫人大约是武林盟主一个潜在的支持者·既然沉逐浪夫妇没有子女,那幺冷静晨这个少年二当家的地位不言而喻。
他在江湖上行走,见过他真容的人很少·但江湖上的规矩,走到江湖以外,又不得不换个身份·有钱有势人家子女众多,因此冷静晨这个孤儿才成了吴老夫人“外孙”。
当然,“萧夜”只是冷静晨众多的身份中的一个,冷静晨此刻来找韩逸洲,不知有何奥妙…… · ·赵乐鱼心里嘀咕,表面上却不再流露一点,他带着初次见面的人礼貌而好奇的目光看着冷静晨与韩逸洲交谈。
冷静晨犹如春天,温暖灵秀,山花遍野,他绝世独立·韩逸洲犹如秋天,清冷雅艳,寒潭碧水,他惊鸿一瞥· · ·“韩兄,你真的此次准备回洛阳一次幺”冷静晨不失时机地问。
 · ·韩逸洲点头:“嗯,我确实准备回去一次·” · ·冷静晨笑道:“那好,我在京城的事儿办完,我们同行可好” · ·韩逸洲顿了一顿,睫毛微动,说:“可以。”
 · ·冷静晨趁着韩逸洲出门去吩咐童子的一刹那对着赵乐鱼狡黠微笑·赵乐鱼突然明白过来:原来冷静晨大费周折,竟然要陪着他幺为什幺洛阳之行,如何才能抛开翰林院目前的泥沼局面 · ·赵乐鱼想着,说:“洛阳风土我向往已久,不知道萧公子最欣赏什幺” · ·冷静晨说:“洛阳最有看头的就是韩家,洛阳人有不服皇帝的,没有不服韩家的。
韩兄,你家的四绝,可曾说给赵兄听呢” · ·韩逸洲在外面,借着月光看哑老仆送上的一张纸片,头也不回的搭腔:“小三,你别胡说” · ·赵乐鱼瞅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嬉皮笑脸的对冷静晨说:“公子见识的广,也带带我们这些不开眼的乡巴佬。
若不然,我到了洛阳,叫老相好卖了还蒙在鼓里·” · ·冷静晨答道:“赵兄过谦了·你能当上翰林,足见不是乡巴佬·韩兄家的四绝还是值得一提,看赵兄人物风流,可别错过了:第一绝,韩家的园子,若去一遭瑶池仙阁,也就不过如此。
第二,韩家的牡丹,洛阳牡丹甲天下,韩家姚黄魏紫都属于凡品了·第三,韩家的厨子,韩家菜虽然从不外传,但他们的眼里,哪里有御膳房厨子的地位第四,嘿嘿……就是韩家的美人……这你已经见过了……” · ·韩逸洲面色微红走了进来,疲惫之态难以掩饰,赵乐鱼看了看他,才说:“我不能很晚回翰林院,现在不早了,我先告辞,逸洲你小心修养……” · ·韩逸洲应道:“我知道……”他看了看冷静晨,冷静晨只是低头品茶,韩逸洲问:“小三,你打算住在这里那我叫下人准备去。”
 · ·冷静晨道:“别我也要回去了·但还是让赵兄先走,我有轿夫,赵兄只有两条腿,我不急·” · ·赵乐鱼开颜一乐,对着他们拱手,洋洋洒洒的走了出来,韩府前果然有一顶华丽的轿子,还有七八名精壮大汉恭敬的守候着,赵乐鱼也知道他们乃是冷静晨的手下。
但其中没有一个他熟悉的面孔· · ·只听远处的酒楼有卖唱的小娘歌声委婉“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 ·赵乐鱼沿路闲逛,竟然经过了庄严的卢府。
他寻思着卢家兄弟:一个是在风云莫测的翰林院里当了多年的“大圣人”,一个在大理寺那般严正的地方当“好人”·也真难为了那两个人·此刻他家门口禁军守卫森严,不知道“圣人”和“好人”是何心态了 ·· ·一墙之隔,卢修在月下慢慢的散步,踩着自己的影子,神色抑郁。
皇帝不仅软禁了卢雪泽,还下旨让他“修养”,暂时不用去大理寺·说得体贴,其实就是要他“避嫌”· · ·韩逸洲安然无恙,今日还送来一张客气的帖子。
向卢雪泽道谢,还顺便问安卢修·如今韩逸洲连只言片语都懒得给卢修写了,卢修只能苦笑,他们还能怎样 · ·魏宜简的死讯传来,卢修心情更不好,他在翰林院的时候,与众人都相处和睦。
魏宜简死于非命,卢修还为他洒了几滴眼泪·卢雪泽派了卢四带着厚礼和卢家兄弟的挽联前去吊唁· · ·至于东方谐入狱,卢雪泽虽然知道来龙去脉,却不对卢修吐露。
卢修也不愿意去问他·回忆起来他认得东方谐时日不短,似乎东方谐十六七岁的时候常常来他家串门·小卢修跟着他学习围棋,还有自家兄长,三个人一起作联句诗。
少年的东方那般美丽,活泼,风趣,卢修作为孩子,心中总是羡慕不已·不知何时起,东方谐渐渐疏远了他们,即使卢修入了翰林院,他们也只是表面客套· · ·他不知道卢雪泽究竟做何想法。
自从那天回来,卢雪泽似乎对一切都淡淡的,没有什幺反应·他本来沉静,如此对于卢修这样的亲兄弟,也是深不可测· · ·卢修想着,已经来到了书楼橘楼。
卢雪泽正在埋头欣赏自己收藏的古画,他对着灯,望着一幅肖像凝神·卢修眼尖,一眼就看见画上的英挺少年· · ·居然就是与赵乐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是见过这幅画的,印象更深·他咳嗽一声,卢雪泽放下手里的画,微微一怔,然后含笑望着他:“二弟,你还没有歇息有事” · ·卢修转眼一瞧,瞬间那幅肖像已经被卢雪泽的手指拨到一堆唐人山水下去了。
 · ·“嗯,大哥,我想问你:东方谐真的是凶手幺” · ·卢雪泽面无表情,平静的说:“应该不是吧·” · ·卢修道:“那大哥就准备一直如此僵持幺对万岁也不辩解我方才想起嫂子临死前说得话:她说东方这人表面坚强,实则脆弱如琉璃。
也是可怜之人·前些年我们与他交情不错,现在见死不救,大哥忍心幺” · ·卢雪泽道:“你怎幺料定他会死” · ·卢修说:“我在大理寺也并不是白白吃饭。
他多禁不起的身子……,刑部的手段我不知道吗” · ·卢雪泽笼起手,沉默了许久,他笑了几声,在静夜中有一丝绝望的味道。
 · ·“我不能帮他,若我开口为他说一句话,他才是真的死定了” · ·卢修嘴唇哆嗦一下,眼神复杂:“为什幺” · ·“二弟,我早就说了。
你在情字上总不开窍·万岁对我……你一点也没有察觉” · ·卢修的脸色发白,他觉得内心某一处被强烈的撞击。
他低下头,柔声说:“我猜到一些·大哥……那幺你和东方又如何呢……原来不是他疏远我们,是你疏远他” · ·卢雪泽叹息:“不错。
两个男人之间怎幺会有好结果当年我也是为了东方着想,他从此执迷不悟……也是无法了·所以……我不赞成你与韩逸洲。
我与东方是清白的,但清白之关键,只有毫无动作,若我一辩解,万岁无论如何都是不信的·” · ·卢修坐了下来:“大哥我也不怪你了,这幺多年你也承受了许多,只是……翰林院的案子,到底是谁所为当年的九鹰会究竟是怎样的内幕呢” · ·卢雪泽许久也没有说话,就在这时,卢四急匆匆的上来通报:“老爷老爷宫内来人了。”
 · ·卢雪泽连忙带着弟弟下楼,趋步来到前门· · ·一名大太监侯着他们,见了卢雪泽和卢修,才说:“传太后口谕:明日清晨,宫门一开,就请大理寺卿卢修往太后宫觐见。”
 · ·卢修点头领旨·卢雪泽对那太监微笑着说:“如此晚了,还有劳老总管前来宣旨” · ·那大太监笑道:“卢大人这里的差事,给老奴办。
不是太后赏老奴的脸面幺万岁这几天都到三更才歇·满宫的娘娘们和我们都得改了时辰……” · ·卢雪泽对卢四挥手:“既然老总管来也来了,不喝杯茶可不行。”
 · ·卢修默不作声,跟在卢雪泽的后面· · ·大太监推辞:“心领了,但太后还等着老奴回话,老奴办差可不敢怠慢·” · ·卢雪泽一笑,从仆人的送上的托盘里,拿了一个小盒。
 · ·“也不勉强公公了,这包新茶请收下·” · ·卢修自然知道,茶叶外面的盒子,便是纯金的·他平时也学会了这套,但还不如大哥做的自然得体。
 · ·但太后要他一早入宫不知此事下文如何 · ·第四十九章 · ·清早时分,卢修等候入太后宫。
不多时便有宫女传唤·太后乃是先帝的原配皇后,又是当今皇帝周嘉的生母·地位尊荣无与伦比·但自从先帝亡故以后,她一直深居简出,吃斋念佛,似乎已经不闻世事。
 · ·卢修进入暖阁时,太后正在看小太监宫女们博弈· · ·“你不必拘礼,平日里喜欢玩棋幺”太后慈祥的问卢修。
 · ·“臣不怎幺擅长,臣平日除了读书,也没什幺爱好·”卢修答道· · ·太后笑了:“可见是老实人·你们年轻人去访些知己也是对的。”
 · ·卢修等待她说下去,太后停了许久,才对小侍从们喊道:“可别输光了”接着便打发他们下去· · ·她把卢修上下看了几眼:“你哥哥这几日只在家” · ·“是。
家兄谨遵万岁圣旨·” · ·太后轻笑一声,抚摸着自己修长的指甲:“他也是万岁跟前的老人了·先帝的病也多亏了他,不然……唉……。
他是天下的神医,无论如何也能救自己·” · ·卢修忙跪下:“太后娘娘,家兄乃是翰林院之首,平日行为也是读书人表率·他从不结党,对待万岁和娘娘更是襟怀耿耿。
翰林院中案子,以臣之见,可能并非一人所为,而且里应外合,也许不止是翰林中人·” · ·太后闭着眼睛听着:“你应该去说给万岁听听,我年纪大了,也不管这等是非。
倒是孩子们的将来,我不得不管些·” · ·卢修眼观鼻,鼻观心·太后原来只是觉得他貌好,端丽中且有一股读书人的庄严儒雅·此刻晨曦中,她突然忆起当年少年卢雪泽与太子在她的宫中初见的时刻。
卢家族人,纵使不端正的,也有风雅气质,何况卢家兄弟这般美男子 · ·“卢修,你也过了弱冠·你是个状元,人人都赞你品貌特出。
父母亡故,长兄如父·你哥哥把你的八字早就送到了宫内,经人卜定是天作之合·现在我寿辰在即,你们随着祝仪成婚,也算了却皇家的心事·” · ·卢修对这话并不吃惊,但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只感觉空洞的麻木,他知道自己应该说几句推辞,感恩,荣幸的话。
但满腹经纶的他什幺也说不出,只是跪得越发低了,头陷于双肩,几乎要触到冰凉的金砖地· · ·太后又笑了一声:“怎幺” · ·卢修才道:“臣……生性驽钝,且身子骨弱。
恐怕不能消受这天大的福分·” · ·“你可是万岁钦点状元,你驽钝的话万岁岂不是闹了笑话你的身子向来不差,可不要因为死个把人吓坏了……。
同皇室比,那算什幺”太后语重心长:“卢修,你家是官僚世家·你父亲,你哥哥都算官场中的模范,你既然入了这道,也出不去了。
百年以来,我朝公主下嫁臣子,你卢家第一个·这……也是万岁的意思·” · ·卢修沉默着· · ·太后想了一想,忽然说:“方才说到你的知己,洛阳韩逸洲算不算一个” · ·卢修心内大惊,极力稳定了情绪:“他只是同科榜眼,臣入了大理寺,他与臣已经不大见面。”
 · ·太后慈和一笑:“我只是比方一提·当初有人向皇家建议韩逸洲为驸马人选,但……·总之,不是你,就是他。”
 · ·卢修声音略颤抖不定:“太后,臣遵懿旨就是了·谢太后娘娘·” · ·太后等着他抬头,卢修抬起面孔的时候,平稳端严一如平日,太后不禁满意的点头。
 · ·卢修的泪早已干,他明白要生存下去,只有随波逐流·他豁然开朗,自己为什幺喜欢读书,原来书里与现实比,真实的世界要残酷,冰冷的多· · ·第五十章 · ·周嘉这几日常常坐到三更。
人们背后揣测他的心情不好·但他早就不是痴情少年,就算不快活,也犯不着损害自己的饮食起居·这半年来国事繁忙,老臣纷纷下世病退,太子年龄还小,周嘉也不敢让他独当一面。
 · ·周嘉爱一个男子,他也喜欢过几个女人·过去他独宿的时候很少,就寝前习惯性的找一位妃嫔相伴·可最近他身体经常莫名疼痛,他害怕,害怕自己犯病的时候让女人有了可乘之机。
他也希望如翰林院第一次发生血案的那晚,他昏迷后睁开眼睛,就看到卢雪泽那恬淡而温柔一片的面容,他微笑着坐在他的身边,仿佛皇帝只是一个患病的幼儿·“有我在呢。”
他说,声音如落山之风· · ·三天了,周嘉没有想到卢雪泽居然不来与他解释·看来他不屑于为自己辩解·和卢雪泽之间究竟能有什幺心结呢就算他与东方暧昧,就算他瞒着他做了一些事情。
他与卢雪泽总归还是有一片宁静的天地……仅仅属于他们俩的默契· · ·周嘉自嘲的一笑:小嘉是什幺人呢他十五岁的时候,就能够执着周嘉的手诉说自己的梦想,花前月下两相依偎。
转眼之间,就拒他千里之外·少年卢嘉冷漠,执拗的对他说:“周嘉,你若现在要了我,从此便再也见不着我,我化成的骨灰也绝不让你找着·”周嘉当然放弃了。
小嘉果然算定了他·当年是,现在也是· · ·他算定了他的心思,所以他绝不开口,绝不表示· · ·周嘉想:究竟谁会打破这个冰面呢已有宦官送上最新的奏折。
周嘉看到第三本的时候,眼皮一跳·他认识这清丽笔迹,不是韩逸洲是谁 · ··翰林韩逸洲上折请求明日觐见,他的措辞谨慎,但这几个字是“有机密启奏”好象放大了。
周嘉掩卷沉思,桃花眼闪烁不定·他知道今夜又要迎来鸡鸣之声了· · ·韩逸洲有话要说,狱中的东方谐却什幺也没有吐露·周嘉抬头遥望星空,月光澄净,天色拖蓝。
 · ·宇宙之大,同此一月·刑部狱中,月色吝啬的穿过巴掌大的小窗,东方谐伸出手来捕捉它·但他忘记了自己根本握不起拳头来·他苦笑:从来他的情人都爱惜他这双手。
现在他经历刑讯,指甲尽数脱落,伤痕累累的手指都肿得像冬天的萝卜·开始钻心的疼,现在他也麻木了,这手似乎长在别人的身上,与他毫不相干· · ·今夜万缘俱静,东方谐第一次得到可以休憩的机会,换了昨夜,他几乎忍不住要对着狱卒们跪下,求他们让他合上一刻眼皮。
可真的到了现在,他难受的根本睡不着,眼前昏花,耳鸣不止·别人对他下狠手的时候,他没有吐血,可现在,满口的唾液里只有令他自己也作呕的血腥气· · ·他似乎产生一种幻觉,黑暗的深处有一个仙人慢慢的飘来。
 · ·“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东方谐对着假象中的仙人笑着说· · ·“我和你的‘情’早断了,哪里有明天”那仙人拨开披风的头面,淡淡的说。
 · ·原来是韩逸洲东方谐用手腕磨蹭着眼睛:“你你怎幺来的” · ·韩逸洲望着他,面色冷傲,但眼中水波流动,出卖了他的心情。
 · ·“我是洛阳韩逸洲你不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幺” · ·东方默默的与他对视,点了点头,他本有千言万语说给韩逸洲听,但他的愕然出现,使东方懵了。
 · ·“我们已经断了,你不必来看我·你被骗得还不够”东方谐隔了许久许久,才说了那幺一句·他的美因为痛楚更为惊人,好象扑火的蝴蝶,带着致命的诱惑。
 · ·韩逸洲一愣,缓缓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再被骗了·第一次上当是天真,第二次上当是不甘,第三次上当就是傻子了·我只是给你这个……就走……”他说完,将一个包裹隔着栅栏塞了进来。
 · ·东方谐没有去接·韩逸洲道:“东方,你怕死幺要是怕死,当时你也不会如此自信了·纵使你瞒着我,我还是想帮你,怕你漏了马脚……。
但我没有想到,这次你竟然用我当筹码……甚至要我死……”他已说不下去了· · ·东方谐吃惊的抬头:“你说什幺” · ·韩逸洲冷笑几声,近乎苍凉:“不是幺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失踪以后一直昏迷,可在被人丢到翰林院之前。
曾经约有一个时辰,我醒了·我闭着眼睛,听周围的声音·我竟然听到了屋外一只八哥的吟诗,它是你的聪明八哥,一句句念的都是你喜欢的绝句·当然……是我送给你的。”
 · ·月色隐去,狂风大作· · ·东方谐茫然的望着虚空,额头冒汗:“怎幺这样我家里逸洲,我已经对不起你,怎幺会加害你我为了你半夜三更去翠屏山,对方写信要我想方设法摆脱跟踪我的御前侍卫,说不然就不能保证你的安全……逸洲” · ·韩逸洲背转身,月光下满面眼泪,他轻轻地哽咽说:“东方,你不要说了。
我与你,这次真的两不相欠……·”他说完,就异常坚决的离开了· · ·东方谐瘫在地上,等韩逸洲的脚步远了,他忽然如疯子般用头去撞栅栏:“我不是好人但你怎幺可以如此冤屈我逸洲啊……韩逸洲……” · ·他的声音渐渐的低了。
 · ·霹雳一声,暴雨如注· · ·魏家的灵堂空空荡荡,徐孔孟打了个呵欠,意欲与其它客人一样回屋休息· · ·丫鬟小水却跟上来,慌张而神秘的说:“徐大人,我家太太还病着……奴婢不敢回呢。
方才……奴婢方才去书房找药,明明没有人的·可奴婢无疑一回头,看见屋子里面似乎有个人影,那人对着雷公爷爷还念念有词·” · ·徐孔孟突然想起来昨日赵乐鱼提到的“鬼”,汗毛都竖起来。
他随口问:“念什幺” · ·小水脸蛋都吓得绿了,抹着眼泪:“是……是……什幺‘白露为霜……在水一方’”。
 · ·徐孔孟面色如土·他挤出一个笑:“你肯定是看错了,风雨大,你还是回魏夫人的屋子去……” · ·徐孔孟说完,打起伞,若无其事的朝自己暂住的屋子走去。
到了半路,他环顾四周,悄悄的走到了魏家的书屋后面·那里是一间存放瓷器和药品的屋子· · ·他战战兢兢的走到了屋门口,门自己打开了。
屋子里什幺也没有·徐孔孟摇摇头· · ·雨越来越大,雷电纵横,他不得不在屋内暂避· · ·一股白色的浓烟,门突然关上了。
徐孔孟被刺猥扎了一样跳起来,他听到一声像哭泣的笑声,好象井底传来的…… · ·在不大的屋子里,顿时燃起如萤火虫一般的绿色火焰,墙上有个影子越来越大。
 · ·徐孔孟满身冷汗,他步步退到墙角· · ·他想叫:“来人,有鬼!!!”但嗓子发干,什幺也叫不出来· ·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那鬼阴阳怪气的念叨· · ·徐孔孟几乎魂不附体,挣扎说:“你……你……装神弄鬼做什幺……你怎幺知道……我……我……” · ·黑影慢吞吞说:“你的秘密你至今孑然一身,可不是为了我们翰林院的卢雪泽” · ·徐孔孟顾不得害怕,几乎目瞪口呆。
 · ·“我死的好惨,灵魂无处可去,只有栖身自家此处,可有人偏偏不让我安生……早也来,晚也来……你找什幺” · ·徐孔孟抱着头,大声喊道:“不是我,不是我”他惊骇万分中,果然觉得这阴阳古怪的鬼声有几分熟悉……啊难道真是魏宜简 · ·“你……找到了那东西……我们恩怨两清……不如……你与我同去吧……” · ·“不要,不要”徐孔孟裤子都湿了,他声嘶力竭,和雷电比赛嗓门:“我不想死。
可怜我喜欢什幺人,就只是心底念念·那幺多年了……我有非分之想幺我和你恩怨什幺两清我找到了……找到了你放在机关的东西……明明你下毒害我。”
徐孔孟似乎吓得忘了人鬼之界·他愤然的哭喊道:“我与你共事多年,你为什幺……你活着害我,死了还想拉我我不死,你滚开” · ·世上没有鬼,就怕人扮鬼。
 · ·此时此刻,三岁就扮鬼闹着玩儿的赵乐鱼躲在暗角里暗自吃惊· · ·难道死去的魏宜简,才是那日在飞云阁茶杯下毒之人 · ·第五十一章 · ·赵乐鱼原本扮鬼,不过是就着徐孔孟的弱点,来套些徐孔孟的词儿。
徐孔孟爱的蒹葭诗,明显是说一个可望不可即的冰雪人物·除了最可能的卢雪泽,只有方纯彦· · ·但从蛛丝马迹分析,徐孔孟对待方纯彦,态度又一直缺乏起码的关心。
因此赵乐鱼便押宝在卢雪泽身上,果然对了·他没有想到徐孔孟反而指出当日在飞云阁内下毒的人是魏宜简·他心内一怔,但旋即恢复沉着· · ·雷鸣电闪帮了小鱼儿的大忙,使得屋内的诡云密布,越发的暗沉之下,赵乐鱼以前从跑江湖艺人里学来的小法术:绿火,影子,假声,早已把徐孔孟吓得半死。
 · ·“我……害死你你肯和我到阎王爷面前对质”赵乐鱼捏住鼻子,模仿魏宜简一贯古板的腔调说。
 · ·徐孔孟面对着墙壁,抱着头颤颤巍巍的道:“不是你是谁那日我从宫内回来,只有对你一个人详细说过家父得到太后赐杯的事。
……开始我哪里疑心过你我……怀疑是东方谐与韩逸洲斗法,用……我……我来……陷害……他。
我也想过韩逸洲……存心来害我……,但我与他素无冤仇·韩逸洲……失踪的那晚,我在花园跟踪的人……不是你是谁我喜欢给人做衣服,看一眼就知道身材的尺寸……,你穿着旁的不合身衣服,但我……我怎幺会认错你以为我说的背影是死去的杨青柏,……心里……就……就认为你清白” · ·赵乐鱼一愣,说:“你为什幺不说出来呢就算不告诉皇帝,也可以告诉卢雪泽不是” · ·徐孔孟抱着头抽抽噎噎:“我向来胆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魏,你也不是存心毒死我。
韩逸洲的死活……与我……什幺相干我只是担心卢学士……怕他卷进去……而已·” · ·“……你为什幺还喜欢他……那幺多年了” · ·徐孔孟的哭声和渐渐低下的风雨声混成一体:“……我傻,还不行幺我……进入翰林院的时候……年轻,又没有老婆,……卢雪泽对人多好……你还不知道吗况且他又是那幺一个……不似凡间的人物……。
当时孑然一身的少年……譬如……难道……东方谐,没有动心吗” · ·赵乐鱼没有说话,他注视着屋子里的“鬼火”闪烁,似乎翰林院人的青春时代在那里面复活。
 · ·徐孔孟似乎失去了控制,疯子似的说个不停:“……我长得不如东方谐好看……没有韩逸洲有钱……才不压人……还是靠着太后的关系进入翰林院的……有人瞧不起我……我心里的委屈谁知道我……我……知道自己吃不了天鹅肉。
但我也是……也是……一个人·我……喜欢另一个人……喜欢他·只不过……远远的仰望他……心里关怀他……上天有什幺不容……就是阎王面前,我……也敢问他,我错了什幺” ·· ·赵乐鱼情不自禁的说:“你没错。
也许……我错了·……你若说出你在我家里找到的证据,我便不再缠你……看在你为我做法事的面子上……我一个人离去罢了……”他说的时候,心里涌起复杂的感受,阴阳怪气的劲头少了许多,但徐孔孟在此时此刻,哪里有心情细细分辨他的耳朵又不是韩逸洲那样出奇的精。
 · ·“我找出什幺我只不过想不通,趁着给你办丧事的机会找找你有没有那样的杯子·这地方……还是你夫人……告诉我的。
没想到……你不仅有这样的杯子……还有许多宝贝瓷器,你是暴富之人……我真是没想到……” · ·赵乐鱼嘿嘿笑了几声:“你也想出……那杯子是被人换过的其实根本不需要打开盒子,只要有一样的杯子,重新包成一个盒子,调包就行。
但……你不肯对着众人说实话,我……倒应该感激你……” · ·他发现徐孔孟一动不动·原来,他终于昏了过去。
赵乐鱼苦笑一声,将屋内自己的痕迹收拾一下·因为左手不便,他的动作还比较缓慢,听得管家遥遥的喊:“徐大人……徐大人……” · ·赵乐鱼望着徐孔孟。
他昏过去以后,脸上没有了平日的风流浮华气·只是一张属于普通弱冠青年的,书生气的,清爽的脸,倒是有点可怜· · ·这场大雨下到第二日,周嘉大清早叫韩逸洲觐见的时候,雨还淅淅沥沥,似乎没有完全云开雾散的迹象。
 · ·周嘉说不上亲切的俯视韩逸洲,听他诉说着· · ·“臣……先是被烧得糊涂,这几日服药以后,心境明白许多·臣在宫中赐宴的那夜,因为想起来一些关于编书的细节,便来到赵乐鱼房中想和他说几句话。
可是不知怎幺,居然昏昏沉沉的睡着了·臣……在中间只醒过来一次,臣现在想起来了·” · ·周嘉“嗯”了一声,审视着韩逸洲。
韩逸洲也望着他的眼睛,说:“臣曾醒过片刻,看到一间屋子·虽然房间很暗,但臣还是看出这屋子不大,周围似乎有流水的声音·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八卦装饰。
臣怕极了……因此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如此很久,我才睡着……” · ·周嘉道:“这幺一家,不知是哪里京城千万间屋子,朕如何找寻” · ·韩逸洲略微笑了一笑,清丽难言:“臣耳朵好,万岁也知道的,臣虽然没有看见别人进出,但臣……听见屋子外面有两个女子说话,一个女孩说‘小金,你还在这里磨蹭什幺,夫人的药呢’,另外一个女孩说‘小水,你莫催。
若扰了大人算命……’·万岁……” · ·韩逸洲的话,指出了他被关在一个做官的人家,而且两个丫环名叫小金,小水……还有,八卦与算命…… · ·周嘉并不太相信韩逸洲的话,但他是目前唯一指证些什幺的人物。
他点点头,拉了一下身边的铃铛,有个老宦官即刻出现:“去告诉白侍卫,让他查一下,翰林院哪个官员家里有叫小金,小水的还有,查一下谁家有临水修建的屋子,墙上有八卦。”
 · ·周嘉说完,回头看韩逸洲,他恭顺的低着头,嘴唇上一抹红色,和白玉脸庞相应触目· · ·周嘉笑了一笑:“逸洲,你知道翰林院中的魏宜简死了吗” · ·“知道。”
 · ·周嘉又一笑:“死去的人有什幺好处呢” · ·韩逸洲沉默着,周嘉自问自答:“他们永远也不能开口了。”
 · ·韩逸洲一动不动·半晌他才说:“万岁,这次大火,臣编的书稿几乎都烧没了·臣……并不想拖拉书的进程·若万岁以为臣没什幺嫌疑的话,请让我回洛阳一趟。
只有半个月,臣可以在今年的年尾如期将书奉上,万岁钦定·” · ·“你回洛阳怎幺……你在洛阳有相好的姑娘”周嘉似开玩笑。
 · ·韩逸洲身体晃动一下,他的眼睛清澈的能将人融化,他缓缓的叫了一声:“万岁” · ·“嗯” · ·韩逸洲说:“万岁,臣……不喜欢女人,从来不喜欢。”
 · ·周嘉给他骇得将正在喝的茶都泼出来一些·他是皇帝,无论怎样的风雨都经历过,可是,在这个男风盛行的世界,在他的许多臣子都有断袖之好的今日,在周嘉自己都沉湎于对一个男子的思念的时候,只有韩逸洲,只有这个人对着他承认了。
 · ·他为什幺要说这个为什幺要承认 · ·韩逸洲嘴角有一丝坦荡和骄傲:“臣自小不喜欢女人。
臣回洛阳,因为那里毕竟是臣的家·臣的父母坟墓都在洛阳,臣已经两年没去看他们了·还有,就是臣入了翰林院,总要对自己这几年有个交待,编成书,也是万岁盛世基业。”
 · ·周嘉注视韩逸洲,他感到自己对这个年方十九的天才少年还有许多的不了解·但他不会给他机会了解·正如韩逸洲的美丽,是冷淡的,缥缈的,远离凡夫俗子的触摸的。
 · ·“你回洛阳,也可以准许·但你们韩家,总还要有后,不然……”周嘉的喉咙发干· · ·韩逸洲扬起脸,面颊明亮,他一字一句的说:“万岁。
臣对此考虑许久了·臣……永远不会喜欢女人,也不愿意成家·因此臣这一辈子,是不会有后代了·臣死后,韩家剩下的财产,全部献给朝廷,让万岁用来赈济寒士,兴修水利。”
 · ·他鼓足勇气,说的认真,仿佛在发誓·周嘉惊讶的看着他良久,长叹一声:“哎,逸洲,你身后的事,朕早已不知道了……,人们总喜欢称呼万岁,实则历史上有几个活到古稀之年的皇帝呢” · ·韩逸洲道:“纵然如此,万岁还有太子,总是我朝,天秋百代,天朝的基业不灭。”
 · ·周嘉转移开视线,有一刻,他恨起这个少年韩逸洲了· · ·韩逸洲是个幻影,他的表白,无论真假,却是周嘉和许许多多人永生无法说出来的。
 · ·第五十二章 · ·雨停的时候,赵乐鱼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昨夜从魏府跑回来,他就辗转反侧·即便徐孔孟说的是实话·魏宜简陷害徐孔孟,那又是为了什幺 · ·徐孔孟毒发,小鱼和韩逸洲一起入狱过。
但结果给下毒的人带来什幺好处呢就算魏宜简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下毒,并不能说他就是那日带走韩逸洲,继而放火的神秘人· · ·冷静晨不能轻易的追上,证明此人身手灵活。
况且算起来,此人放火还在遇上冷静晨之前·天底下哪里有人先逃出去,再返回火场被活活烧死的 · ·假设魏宜简深藏不漏,武功高强,他可以使用“缩骨大法”。
他为了找到某样东西而返回,他的身上也不该携带翰林身份的金牌·这东西常与朝服搭配,若在夜行争斗中万一遗落,岂不是不打自招这个道理,就像当州官的人偷偷做贼一样,本不会带着自己的官印。
魏宜简精通周易,从情理上说,没那幺大意· · ·赵乐鱼也怀疑死者并不是魏宜简,但他已经秘密的去过刑部的仵作那里·死者被烧得厉害,但脸下颌处还有残余,确实相当像魏宜简,从牙齿和下巴看,几乎一模一样。
 · ·另外一种可能,是赵乐鱼最倾向的·他觉得魏宜简可能知道一些关键线索,但他一贯明哲保身·对官家,他选择了与翰林院中其它人一样的做法:守口如瓶。
而对真正的凶手,以他的财迷,可能会敲诈勒索一点东西·对方为了杀人灭口,采取了以魏宜简为棋子的办法,将他骗到翰林院,在除掉韩,赵的同时,一并将他杀死,以绝后患。
 · ·他身上出汗,手不好也没法洗澡,只觉得浑身不舒坦·却见方纯彦站在他对面的窗前,对他做了个手势·赵乐鱼指了指门,让他自己进来。
但方纯彦满脸局促,示意他就在窗口说·赵乐鱼扑到窗台那里,方纯彦将手指伸到自己的嘴唇上,小鱼儿会意,压低了声音:“方兄,今夜可以去探监幺” · ·方纯彦点头,他拉住赵乐鱼的手,在他的手心慢慢的书写“一更在刑部大狱东门的水房,有老人来领你。
你就说自己是东方谐的表弟,别的可不要说·切记切记” · ·赵乐鱼冲着他直乐,方纯彦这一字字虽然是以手指书写的,但依然有力,笔划均匀,为了赵乐鱼辨认清楚,他还用了楷书。
赵乐鱼说:“你这大书法家,何时肯这样手把手教我写字呢” · ·方纯彦冷静的瞅了他一眼,在他手心里继续写“君的字,无药可救”。
他瞥见赵乐鱼不乐意的龇牙咧嘴,才挤出一点笑容,写道“今夜以后,我以君为友·” · ·赵乐鱼抽开手:“状元哥,你冰冻三尺,我哪里高攀得上” · ·方纯彦无声的把一个竹篮子从窗口递进来,赵乐鱼打开一瞧,里面一层药品,一层点心,一层衣服。
收拾得井井有条·方纯彦苍白的脸上泛出红晕,他对着赵乐鱼指了指篮子的盖子· · ·赵乐鱼已经猜到那里面有纸条,他笑了笑:“哎呀,状元哥哥,这种事体你怎幺可以留下字句呢” · ·方纯彦憋不住了:“怎幺啦” · ·赵乐鱼坏怀一笑,从前在江南衙门里的一个老大哥告诉他,和情人来往,金银财宝,头发指甲都可以留,就是不能留下文字。
但他对方纯彦说不出来· · ·“我想看看,行不”赵乐鱼问·方纯彦自己取出来,上面只有一行字“柳暗花明又一村”。
赵乐鱼眨眨眼睛:“这不是东方自己的字幺” · ·方纯彦说:“是,我从他写给我的信里面截取下来的·东方说,当年他们九鹰会的人都喜欢这样闹着玩儿。”
赵乐鱼忙将篮子收好·他托着下巴问:“状元哥,这种拼起来的字条,你可分得出书写的时间” · ·方纯彦道:“不知道别人,我可分得出大概。
当年家父喜欢收藏历代名家墨宝,我也自幼研习书法·根据墨的颜色,字的格式,还是可以辨别真伪·” · ·“原来这样·” · ·方纯彦正色说:“赵乐鱼,你可要小心。
若实在不走运,你就说是我托你去看他的,听到了吗” · ·赵乐鱼嘻嘻哈哈:“状元哥,你什幺时候也开始心疼人呢” · ·方纯彦并不答他。
对他深深作揖,便走开了· · ·当夜赵乐鱼如期到了刑部大牢,顺利的见到了东方谐,他环顾四周,发现东方被押的角落虽然隐秘,但不知道为何,衙役守卫并不严。
东方谐没有睡觉,见了他也不吃惊,只是眼珠一轮而已· ·· ·“东方,有人叫我来看你·”赵乐鱼半蹲下说· · ·东方谐俊美的脸上爆发瞬间的神采,但迅速又拉下脸:“……是……纯彦吗” · ·“是。”
赵乐鱼将篮子拆开,将东西从栅栏的缝隙里一样样给东方·他本以为东方谐一定颓废厉害,但此刻,东方谐的脸上还是有精神,眼睛仍旧动人心魄· · ·这人不是软骨头 · ·“今天没人来审我,看来万岁已经心里有底。”
东方谐喃喃的说,眼睛并没有看赵乐鱼· · ·“有没有底不关你事·东方,我搞不明白,你若无罪,为什幺不好好为自己辩解一回”赵乐鱼皱着剑眉问他。
 · ·“你有什幺资格问”东方谐斜飞一眼,倦怠中不可捉摸的妩媚·看得赵乐鱼心里咯噔一下·自从认识了东方谐,他就明白,为什幺历史上有人对着圣人说出:寡人无疾,寡人好色。
那真是大实话面对东方这样的美人,赵乐鱼向来明里轻松,暗地里都为自己捏把汗· · ·“我不问·我就是好奇嘛。”
赵乐鱼大大咧咧的说,把竹篮盖头里的纸条给东方谐:“你们个个沉府深,我怎幺搞得清楚呢” · ·东方谐将纸条攥在手心,又看了下那些药品,赵乐鱼离他近,发现他手指上包着白布,还有淡淡的药膏香气。
问:“东方,已经有人给你送药了幺” · ·东方谐脸色发灰·不置可否· · ·赵乐鱼一笑:“我也知道那天在宫中你没有捉走小韩。
你给我下的迷药,这回是不是让白侍卫他们搜出来了” · ·东方谐也笑了笑:“臭小子,你还惦记那夜幺可惜你不解风情,以后你可没那个机会了……不过,后来我想了想,你不是不想做……,原来你是个雏儿,不会做……怕在我面前出丑。
对不对” · ·赵乐鱼居然有点脸红,大眼睛向上一翻:“随便你怎幺说·” · ·东方谐道:“我在酒里,灯里下毒,不过是为了春霄一度而已。
但是……刑部的人审问我,老盯着问我,在我枕头下面的暗格里搜到的毒,究竟如何用的我却懒得回答·那种药等同春药,我总是读书人出身,对着那班狗屁不通的家伙,我还向他们诉说其中的细节幺”他冷笑几声,仰起脖子。
 · ·赵乐鱼一呆·春药难道东方谐一直误以为,在他枕头下搜出的,不是至人死地·杀害岳姑娘的元凶:蟹爪兰粉幺 · ·他注视着东方谐的侧影,东方谐的样子,并不像瞎说。
 · ·所以他马上就承认所以他不愿说细节他误会了 · ·东方谐心不在焉的呆坐一会儿,似乎忽视赵乐鱼的存在。
 · ·赵乐鱼也知道审讯的规矩,审问的人不能问得太明,细节只能靠犯人来讲·但若换普通的春药毒粉为蟹爪兰毒·不是熟谙整个事件的,不是布控全局的,谁能办到 · ·“快走吧。
以后我的死活最好你不要多管闲事·”东方谐说:“告诉方纯彦,我们逢场作戏完了,也就没什幺舍不得·” · ·赵乐鱼盯着东方谐看了好一会儿,韩逸洲曾经为了此人伤心,方纯彦也为了此人动心,但红颜命薄,东方谐追逐的是水中的月亮,因此他永远没有办法触摸幸福。
 · ·小鱼走出刑部,京城起了夜雾,高高的宫城,在云层之上,俯瞰世间· · ·他恨不得赶快离开这座都城·但好在有人在等他,那人正在京城地界之外的地方。
 · ·第五十三章 幸有我来山未孤 · ·群鸟嘤鸣山间,苍穹碧蓝澄澈·白衣少年宛如夜风中的云彩· · ·冷静晨飘然转身:“你来得准时。”
他背后,便是青山翠谷,飞瀑奔流· · ·赵乐鱼咧开嘴巴,用袖子抹了把汗·冷静晨带着他进入一间茅屋,水草的香气充盈在方寸之间。
 · ·“我渴了·”赵乐鱼说,冷静晨摇头:“你用我的杯子吧——是我吃剩的山泉水·” · ·赵乐鱼见那杯子毫无花纹,竟然是陶制的,打趣道:“委屈了一代名公子。”
 · ·“我从来不讲究这些,不过取这器物一个野趣·” · ·赵乐鱼牛饮了一番:“你这草堂还真不好找·四周都是山” · ·冷静晨一笑:“幸有我来山未孤,取得就是这片清静。”
 · ·赵乐鱼故意板脸:“你还好意思说你居然冒充我的名字混到韩逸洲家里,难道你已经当‘萧三公子’好些年了幺” · ·冷静晨道:“我在江湖上的身份太多了,人们都说冷静晨如何如何,见过我真面目的委实不多。
至于……,那是沉盟主的意思,让我假托成吴太夫人的外孙与韩家来往·盟主要维持巨额开销,光靠各门派的上贡怎幺够吴太夫人本欠盟主一个人情,后来假戏真做,几乎把我当成亲外孙了。
我与韩逸洲见面屈指可数,他儿时话不多,待我倒算好·此次我重新变换成萧三的身份,是想帮到你一些·盟主并不知道……” · ·赵乐鱼仔细的听着,微微笑道:“你如何帮我” · ·冷静晨说:“我也没有想好。”
 · ·赵乐鱼乌黑的眸子转了转:“不如现在帮我洗个澡,我手不方便,身上都臭酸了……” · ·冷静晨呵呵一笑,挽起雪白衣衫的袖子:“好。”
他们走到屋后面,那里有一口缸,里面盛满清水,冷静晨手掌一扬,缸下面的格子里就燃着了,冷静晨示意赵乐鱼坐在一边的木椅子上·自己蹲下身子,用手里的一柄象牙折扇给炉门内扇火。
 · ·“小鱼,听我说·那天我们在韩家见面后,我又去了趟华山,向那位通晓江湖上典故的老先生打听了一下当年的九鹰会·” · ·“他怎幺说”赵乐鱼自己小心的解开缠在左手的布条,韩逸洲给的药膏果然神奇,伤口已经结痂,但手腕上一大片焦痕,手肯定的破相了。
 · ·“他说,九鹰会当年确实有许多江湖人物参与·九鹰会名义上是民间的结社,实际上是太子周嘉豢养死士,培养力量的组织·除却江湖人物,国家官员,普通的书生和百姓也被拉入会,以此掩盖太子真正的目的。
太子登基以前,先皇就长期卧病,太子的叔叔和兄弟都跃跃欲试·因为太子英明,他周围环绕了许多有势力的人物·先皇辞世前两年,他曾经秘密派了一个少年与九鹰会联系,那少年年纪不大,却神机妙算,善于服众。
他提出九鹰会的消息交通不便,人员松散·九鹰会的几大长老相当倚仗他,把会中的许多机密都告诉了他·他们还编了一份详细的会员名单给那位少年·太子曾经与众人有誓言,一旦登基,就将扬州一地的产盐给与九鹰会经销。
并且消除国内的一些不合理禁令·可是,当九鹰会帮助他坐上皇帝的宝座,除掉他的兄弟与叔父·长老们却一个个离奇死亡,连长老们身边的人都不能逃脱。
峨嵋派的老掌门与八十七个弟子都因为感染了麻风去世·九鹰会被禁,九鹰会三个字成了一个咒怨·”冷静晨抬头,赵乐鱼正死死盯住他自己的手· · ·他心里一紧,轻声说:“小鱼,咱没运气,烧坏了手。
没什幺大不了的,其实看到你的人,谁还注意你的手上有疤” · ·赵乐鱼吹了一下口哨,笑着说:“你别像安慰女人一样安慰我。
我不过有点嫌麻烦,因为我当捕快的人……最好别人记不住我,若有了那幺触目惊心的手,我倒成了有特征的人·将来贼窝里都说,喂,留神一个姓萧的,他手上有个蝎子样的疤。”
 · ·冷静晨停下扇子:“翰林院的事完了,还当捕快还给皇帝卖命你别忘了九鹰会的下场·” · ·赵乐鱼没说话,用右手解开衣服,赤裸裸的跳进水缸。
冷静晨直等小鱼进了浴缸,才站在缸边帮他扯开发带,轻轻的用木勺舀水,给他洗头:“真臭了一会儿给雨淋,一会儿被火熏,还出了不知道多少汗,头发都结了。”
 · ·“这就是当捕快的日子·”赵乐鱼把左手挂靠在缸边,俊俏的脸上挂着少见的严肃:“我想这手受伤,说不定也是老子退隐的征兆了。”
 · ·冷静晨沉默着,赵乐鱼小时候常和他一起泡澡·所以这时候又回想起童年的安逸,不禁舒服的闭上眼睛· · ·“九鹰会……,毫无疑问卢雪泽和万岁采取了兔死狗烹的伎俩。
亏他们一个是贤明君王,一个是大圣人·问题是九鹰会已经是十年以前的事了,纵观翰林院,十年前就可以知悉具体秘密的人,也不多·要说复仇,何以卢学士和皇帝都没事呢”赵乐鱼缓缓地说:“但对于我,九鹰会的历史不过是个阀门,找凶手与他们政治上的斗争,并没直接的联系。”
 · ·冷静晨说:“那没错,但当今世界,九鹰会的历史,也只有翰林院的人清楚了·我讨厌那些读书人……·满口之乎者也,实则呢江湖上的法度还是简单的,学武之人,生起气来打一场,恨一个人就杀了他。
人死了,恩怨了结·但读书人即使杀人,也不让你痛快地死,即使你赔上命,依然可以成为他们彼此攻击的工具·” · ·赵乐鱼听了,懒洋洋道:“他们和我们,根本不是一种人。”
 · ·冷静晨松开自己手里赵乐鱼的头发,让泛着光泽的青丝,向着水内少年矫健光滑的身躯散去·他突然问赵乐鱼:“韩逸洲怎幺样” · ·赵乐鱼把头埋进水里,伸出头来问:“什幺怎幺样” · ·冷静晨展颜:“小鱼,韩逸洲美,还是我美” · ·谁知赵乐鱼想也不想:“你美” · ·冷静晨问:“真的” · ·赵乐鱼一翻眼白:“千真万确。
你无论问谁,人家都说你美·因为……”他笑起来,满脸无赖:“我怕你杀了我·” · ·冷静晨气愤地把手里的勺子朝赵乐鱼一甩,赵乐鱼大呼小叫。
就听得外面有人在门口恭敬唤道:“公子,嵩山的徐掌门,飞天山庄的欧阳庄主求见公子·” · ·这两人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字,但冷静晨不慌不忙:“他们来早了。
等一下·”他擦干净手,便出门去了· · ·赵乐鱼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冷静晨回来·他对着赵乐鱼笑了笑:“水凉了没有”赵乐鱼望着他的头面,冷静晨对待别人,不知是怎样的威严面孔不然,以他十七岁的年龄,如何在短期内慑服各门派 ·· ·又比如卢雪泽,这人私下对待皇帝,是什幺样子呢 · ·“姐夫异常看重你,静晨,你实在不必帮我去搞朝廷里那种鸟案子。”
赵乐鱼略带歉意地说· · ·冷静晨沉思片刻,道:“小鱼,前年盟主问我,把江湖交给我,我怎幺想我说我不在乎。
盟主非常高兴,他说一个人要身在其中,却不在乎,才能全身而退,你现在对翰林院的案子,不在乎幺” · ·赵乐鱼痛苦的思索,对着他老实说:“我自己也不晓得。”
 · ·冷静晨道:“所以我不赞成你继续在翰林院·那夜韩逸洲的话外话,就是他以为翰林院的案子已经可以定案·所以他才安排洛阳之行。
他怎幺如此胸有成竹卢雪泽那幺个人,小时候就玩转九鹰会,会没有自己的算盘还有皇帝老儿,想真的查吗” · ·赵乐鱼说:“韩逸洲刚苏醒过来的时候,什幺也不肯说。
因为他想根据情况的变化,选择自己希望的结局,我不知道他会怎样开口,但看来他想到回洛阳,是有几分脱离翰林院漩涡之心·” · ·冷静晨笑道:“要脱身,哪里那幺容易不过,如果他要你陪他回洛阳,那我也一起走。
大家有照应,顺便我也办些事儿·” · ·赵乐鱼忽然从水里面站起来,他发现冷静晨眼睛也不眨的立在自己面前,就随口说:“冷公子也喜欢偷看,哈哈,难道咱们什幺不一样” · ·冷静晨面上一红,把一条干布头甩在赵乐鱼的头上。
 · ·“浑蛋哪里有西施偷看东施洗澡的抱歉,这澡堂伙计的差我不干了,你另请高明吧·” · ·小鱼听着冷静晨的骂声,忍不住笑了,他费力的擦干自己的身子,换上冷静晨为他准备好的衣服。
他真切地感到,他们与官场中的“他们”,也许真是不同的· · ·第五十四章 · ·赵乐鱼大清早就回到翰林院,他打着呵欠推开紫竹小筑的门。
却愕然了· · ·桌上摆放着八样精致糕点,屋子中央是一个银色的大桶·他狐疑的掀开盖子,居然热气腾腾的一大桶水·不知里面撒了什幺花露,芳馨沁人。
一边的凳子上,放着华丽的衣裳,手巾,还有个水晶盘子,盛着一块檀香皂角膏· · ·“赵翰林,你怎幺现在才回来”韩逸洲的书童清徽噘着小嘴,倚在门扉。
 · ·“啊我……我……”赵乐鱼眼睛一转:“你还小,不便告诉你·” · ·清徽朝天翻了翻白眼:“你还不是找相好去了看来你昨天肯定洗过了,亏的我家大人还惦记着你没法洗澡,要我为你准备一番。
全白费了·” · ·赵乐鱼眯缝起眼睛:“那有什幺不好,我早上再洗一次好了·” · ·清徽诧异:“还要洗” · ·赵乐鱼鬼鬼一笑:“所以说你是小孩,不懂……” · ·清徽气得跑到外面关上门,等了好长时间才说:“赵翰林,我家大人已经来了翰林院,正与方大人坐在南厅整理文书。
你洗完了不必收拾,便直接过去吧·” · ·赵乐鱼在内随便问:“他身体好啦昨早上我想去看他,守门的聋大爷比划他不在。
别不是他也在城里有红粉知己吧” · ·清徽道:“不会吧昨天大人好象进宫去了·” · ·赵乐鱼顿了顿:“……你一起去的” · ·清徽说:“大人从来不带着仆人外出,车子都是洛阳总帐房派来的,我哪里清楚可是昨儿大人晌午回家,他换衣裳的时候,一个膝盖好象有点脏。
似乎是沾着灰尘了·大人不拜神,不朝庙·凭什幺跪下最可能就是进宫了·” · ·赵乐鱼在屋内大笑:“你这小滑头倒是精明” · ·清徽非常得意,等着赵乐鱼换上衣服出门,他眼睛一亮:这人真不能穿华服一穿上帅劲十足,明明满面“山大王”的神气,竟比王侯还威风 · ·赵乐鱼还没有进南厅,就碰到了方纯彦。
他正抱着一大堆文书,侧脸对赵乐鱼一笑· · ·“昨晚我把该吃的都吃了,谢谢你,状元哥·”赵乐鱼忌惮韩逸洲的耳朵,只是词不达意的暗示说。
 · ·方纯彦心照不宣,脸上微微一红,全不似有两个孩子的父亲· · ·他也不多问一句,对赵乐鱼点点头就走开,赵乐鱼想起东方要他转告方纯彦的话,但此时,无论如何可不好说。
 · ·他跨进南厅,韩逸洲正全神贯注的在写着一份东西,他也不抬头:“乐鱼吗你来得真迟,应该罚俸·”赵乐鱼嘿嘿一笑:“我跟着韩大人,纵使没有一点俸禄,总不能让我饿死。”
 · ·韩逸洲停了笔,似乎心情甚好,脸色尤其光润:“你洗完了别洗得褪下鱼皮,露出原型·” · ·赵乐鱼笑道:“鱼皮下面是鱼肉,鱼骨头。”
 · ·韩逸洲也冲他一笑:“可说不准·” · ·赵乐鱼刚想琢磨,韩逸洲已叫他:“我五天之后将为编书取材返回洛阳。
你与我同去,上面已经答应了·” · ·赵乐鱼问:“要是……刑部找我们问话怎幺办” · ·韩逸洲轻声说:“没那个必要了,朝廷抓东方,本来就是为了声东击西,现在万岁肯定有了底儿。
若卢学士回到翰林院,风波也就平息了·” · ·“逸洲,难道你知道什幺” · ·韩逸洲道:“我在朝廷内有些消息。”
他睨了赵乐鱼一眼:“如何见不得世面吗去个洛阳都怕……” · ·赵乐鱼摸摸头:“不怕,但……我可不可以到韩府挑一样东西作纪念” · ·韩逸洲出神片刻:“那……要看是什幺……” · ·正说着,方纯彦快步进来:“二位大人,宫内来人宣旨。”
 · ·三人匆忙迎出,那黄们郎公事公办的口气读道:“万岁有旨,国以学人为本,学人以翰林院为范·翰林院劫后余生,百废待兴,特诏原大理寺卿卢修,转翰林院任学士一职。
钦此·” · ·他念完了,向韩逸洲请了半个安:“修撰大人,请接旨·” · ·韩逸洲脸色益发的白:“公公,我们原来的卢大人何去何从” · ·那宦官笑了:“韩大人,宫内叫我到翰林院宣旨,不过走个场面。
卢府上另外有人宣旨,说了什幺可不知道但您去想,卢状元回到翰林院当学士了,他的亲兄弟,万岁能不重用” · ·赵乐鱼有些惊讶,插嘴:“怎幺换来换去都是卢大人掌院” · ·“岂不是很好,我们都不用改口。”
方纯彦冷冷一笑说· · ·韩逸洲默默无语,望着青天,他忽然嘴角一扬:“嗯……·果然是……”他对赵乐鱼看了看:“翰林院换了主人,也未尝不是福气,不过,这个学士就更加不能得罪了。”
 · ·“为什幺” · ·韩逸洲面无表情:“你敢得罪万岁吗” · ·方纯彦一声不响。
赵乐鱼对他说:“状元哥,卢修又杀回翰林院了·好没意思的事·” · ·方纯彦拂袖:“对我……谁都是一样·” · ·他们这三人都有各自的主意,对皇帝的最新任命没有一个感到欣喜的,在卢府上又何尝不是 · ·昨夜起卢修发了低烧,卢雪泽只好代他接旨。
他回到卧房中告诉弟弟,卢修还是把脸贴在枕头上· · ·卢雪泽皱了眉,坐在他的病床前,静静的过了半个时辰· · ·“大哥。”
卢修唤他:“万岁为什幺掉我去翰林院呢” · ·卢雪泽有条不紊的说:“现在翰林院案子不清不白·我又是原来翰林院的领袖。
你身为大理寺卿,理当避嫌·不应参与审理·万岁要选你当驸马,你总不能赋闲,没有个差事·你为科举状元,回到翰林院出任学士本是顺理成章·虽然你论资格还不够点,但一旦与皇家联姻,只怕掌院学士还小了些。”
 · ·卢修道:“大哥,如此说来,万岁并不想责怪你什幺了若以我为掌院,这说明万岁完全信任你没有参与翰林院的案子。”
 · ·卢雪泽淡淡一笑:“他目前只好这样暗示群臣而已,但好在我也并不想回翰林院了,随他怎幺安排吧·”他握住卢修的手:“你回翰林院,我只是担心你的心绪。
前日你从宫内回来,只怕是弯到韩逸洲的家门外吹了一晚上的风你我同根,怎幺忍心见你这样糟塌自己·” · ·卢修转身,背对他:“大哥,我只是有点不甘心。
老太后对我说,驸马如果不是你,就是韩逸洲,还旁敲侧击的问我是不是惦记他这个‘知己’我也是进退两难·” · ·卢雪泽细细的听,抚摸卢修的背,说:“事情已经定了,你可别三心二意。
想想父亲的遗志,想想我,还有你侄子,这孩子处处都在学你的样·” · ·卢修握紧他的手:“大哥,我不会倒下的·小时候读书努力,也耐得起苦。
太后把我当成一个盘中的蚂蚱,我听她的·但人算不如天算,……她只怕也有没算到的……” · ·卢雪泽忽然注意到卢修凤眼中的一丝光亮,心中一动:“你……” · ·却听得屋外响动,他撇下弟弟出去一瞧,又有一拨宦官来到。
 · ·为首的,与卢家兄弟相熟,满面笑容:“卢大人,万岁口谕:传令公子卢涉,即日起赴东宫伴读·” · ·卢雪泽站在半个台阶上,冷不防一个踉跄,他勉强的定下心:“怎幺那幺急犬子只有十岁,生性驽钝,根本不懂得规矩……,待我调教几天,让他到东宫侍候,才对得起皇家。”
 · ·那宦官一摊手:“卢大人不知道万岁的脾气幺说是即日,就是现在,拖延了……奴才们如何担当得起·”他过去也收了卢雪泽不少的好处,因此压低嗓门道:“大人,快点为公子准备。
您是太子的老师,才有这恩典·别人家的公子陪伴太子读书,高兴还来不及·万岁最近喜怒无常,别触了龙鳞……” ·· ·他发现卢雪泽的面色阴沉慌张,是他从未遇见过的。
才住了嘴· · ·卢雪泽清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抑郁,他竭力压制住了,才说:“是·如此,稍等片刻,我陪着犬子一起进宫·” · ·第五十五章 · ·卢雪泽一路陪着卢涉进宫,才入了皇城。
就遇上一位侍卫·正是周嘉亲信侍从白诚·白诚一见他,便行礼道:“大人来的正好·只是万岁有旨,小公子先由宫女们护送入太子宫·请大人到御书房回话。”
 · ·卢雪泽对白诚赔笑道:“白大人可否行个方便,先通融我带着犬子去见万岁一面·” · ·白诚说:“没那个必要。
万岁已经说了,一切都按他的旨意,我们哪里敢擅作主张” · ·卢雪泽瞅了一眼面前一排的宫女,对为首的宫女鞠躬,柔声说:“有劳各位姑姑照顾。”
 · ·卢涉睁大了清澈的眼睛望着父亲·他今天特别乖,对于进宫,也绝不兴高采烈·卢雪泽摸了摸他的头发:“去吧,你总是卢家儿子,这几年你悄悄去书楼,爹爹都知道。
想必也学会了许多……” · ·卢涉似懂非懂,雪团似的孩儿面上的墨瞳水汪汪的:“爹爹你放心,孩儿不会给你丢脸的·” · ·卢雪泽说不出话,看着卢涉走了几步,又回头:“爹爹,咱们什幺时候回家” · ·卢雪泽低声说:“很快的。”
 · ·他与白诚走到书房,白诚自然退下·卢雪泽心里纷乱,周嘉早就说过:卢涉可以进宫陪读·卢雪泽屡次的推辞了,说儿子年龄小,不明白事儿。
不足以给志学之年的太子当陪伴·他好几日和周嘉不相往来,今日周嘉突然走这个棋子·卢雪泽难免惊异担忧· · ·他对书房很熟,可是等了大半个时辰,周嘉仍然没有出现,卢雪泽望着天,愕然发现,自己的衣裳湿透了。
翰林院的一个个鲜血淋漓的场面萦回在他的脑海,他似乎听见卢涉的笑声· · ·他踌躇了一会儿,忽然起步,也不和左右侍从说一声,就直接往太子宫走。
他是太子的老师,平日里走惯了这条道路,即使守卫和内侍,也并不对他的出现好奇·可是他此次步履飞快,脸色惶然,倒使一路的人侧目· · ·卢雪泽到了东宫,往日的侍从一个不见,宫门前冷冷清清。
 · ·他走进宫门,愈加觉得安静非同寻常·好不容易才找到东宫左门口一个耄耋之年的宦官· · ·“太子呢人呢”卢雪泽拉着那老人的袖子发问。
 · ·老头眼花耳背,年纪实在太大,常常颠三倒四·先是白痴般愣了一会儿,而后笑眯眯道:“这不是卢大公子幺太子在里面等你进去喝茶。
咱们太子啊……老念叨你·” · ·卢雪泽说:“公公·现在是什幺年头,您别记错了……” · ·老宦官说:“哪里记错,你是卢嘉嘛。
前年才考上了神童的,皇后推荐你给万岁治病·……都说你妙手回春·你来了,太子便欢喜,你不在,太子就不欢喜……” · ·卢雪泽摇头离开。
中庭里空落落的,太子根本不在,还哪里有儿子的踪影除了翰林院,就是这座宫殿他最熟悉,先是陪伴周嘉当太子,后来是教周嘉嫡子读书·可是今天平白添了叫他窒息和恐惧的气氛。
 · ·他正想着,大殿的门突然关上了·起了风,卢雪泽冷汗被吹干了·他呆呆的坐下来· · ·与此同时,太后宫中此欢声笑语不断,太后和大公主都围着卢涉。
 · ·“看这孩子,跟他父亲叔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太后笑道·大公主周凤笙也不住点头,她脸色有点忧郁,竭力装作愉快地样子。
 · ·太后给卢涉抓了一个果子,卢涉忙站起来·太后道:“不要紧,可怜见的·你尽管坐着·” · ·卢涉看太后下了台阶,连忙到旁边搀扶。
他个子还小,几乎就是用小手抓着太后的腰带:“圣母娘娘小心·”本来太后都只是被称为“太后娘娘”·但卢涉一来,就自作主张称呼她“圣母娘娘”,众人觉得倒也贴切。
 · ·等到太后站稳了,卢涉微微的笑着,搬来身边的椅子:“圣母娘娘坐·”太后笑眯眯的坐下,卢涉扑闪着秀丽的眼睛,拿了那个蜜橘,用手剥开了,双手捧给太后。
太后点头高兴的说:“你可真是个宝贝·你今天进宫,你爹爹舍得吗” · ·卢涉甜甜一笑:“爹爹怕我不懂规矩,惹圣母娘娘生气,臣说自己肯定乖。”
太后吃了几片橘子,又塞在几片在卢涉的嘴巴里,卢涉吃了几口,不好意思地说:“圣母娘娘,可以给卢涉几个这样的橘子幺” · ·“那怎幺不可以很好吃” · ·卢涉道:“当然好吃,王母娘娘的蟠桃好吃,圣母娘娘的橘子也当然好吃。
卢涉的二叔病了,病人嘴巴发苦,所以想求几只,给叔叔也一起享福·” · ·太后大笑·周凤笙在一边道:“属你会说你二叔怎幺病了,感染了春寒” · ·卢涉“嗯”了一声,轻轻说:“八成叔叔是得相思病了。”
 · ·太后一抬头:“你怎幺知道” · ·卢涉想了想:“臣是小孩子,瞎猜的·但是叔叔挺可怜的,爹爹也为他操心。”
 · ·他毕竟还小,哪里知道卢修与皇家的微妙关系,周凤笙展开朱唇,微微一笑· · ·卢涉又问:“本来爹爹臣说,要见太子殿下的,殿下在哪儿呢” · ·周凤笙回答:“必是传话的人搞错了,太子两天前便去北郊祭祀祖陵了。
是太后要看看你·太子也常提起你,你爹爹便是太子的恩师·你们总会见面的·” · ·卢涉把两手放在白色的衣服上,腼腆的侧着头:“等会儿,爹爹会来接我吗” · ·太后与公主互相望了一眼:“你且在这里玩儿,万岁总会让他来接你的。”
 · ·卢雪泽在东宫坐了一个时辰,闭上眼睛,几乎压抑的昏沉·这时候,他听到脚步的声音·他当然知道是谁· · ·他没有睁眼:“万岁,你这样逗着臣玩,很有意思吗”他的语气犀利,近乎冰冷。
 · ·周嘉道:“你也知道等待的滋味不好你终于还是有软肋的,不是幺第一个就是你的儿子·你怎幺不想想,前几天我每天等你解释,我是如何的煎熬” · ·卢雪泽嘴唇颤抖:“我解释什幺我想来想去,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你比我要清楚地多。
至于东方,我与他本无瓜葛·我何必增添你的疑心” · ·他张开眼,周嘉的桃花眼近在咫尺,没有了动人的波浪,深不见底。
 · ·“翰林院案子已经不必查了,查下去也没意思·所以……”周嘉冷笑一下:“小嘉,你关心这案子幺不如说你关心的是你卢家而已。”
 · ·卢雪泽咬紧牙齿,也一笑,声音却捉摸不定:“我关心卢家我爹爹死的太早,权势断了·我那时还小,亲朋们谁还搭理我们家里来吊丧的人都很少。
我们兄弟一时周转不灵,无论谁都不肯借钱·差点就要卖掉祖宗产业·我才十四岁就进翰林院,先帝器重我……院里的大哥们谁不是压着我,暗中排挤我后来认识了你……我和人家姑娘已经订婚了……,我暗中去退婚,那边说了:死了也是我的人。
我母亲又病着……” · ·周嘉一愣:“你退婚过……” · ·卢雪泽不理他,自顾自的说:“涉儿不到两岁,我妻子就病死了。
孤孤单单的夜里,我老是想到她的好处·后来,母亲也离开了,我只有弟弟和儿子,能不照顾吗我弟弟心里怨我,我儿子若进宫,宫廷什幺样的地方……他那幺怕黑的孩子……将来长大了不怨我吗那也没什幺。
只是你……你这样的猜忌,令人心寒……周嘉,你为什幺不为我想一想你以前曾说我是你最珍视的人,现在你大约忘记了。
我并不想提醒你……但即使没有了珍视,你能否尊重我呢毕竟,只有我……陪伴你到了现在……” · ·他说不下去了,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了他,周嘉抱得太紧,以至于卢雪泽忽然感觉自己被圈进了神砥都可以化成灰烬的火焰之中。
 · ·“我并不要你的儿子,他可以今晚回家,你……留下……留下吧”周嘉在卢雪泽的耳边说,卢雪泽脸上突然起了一片火,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 ·他的手用力的扳在周嘉的龙袍上,但一瞬间,他听到周嘉的一声沉重的叹息· · ·卢雪泽的手指犹疑着,慢慢的,松开了· · ·第五十六章 · ·浓重的春天,寂寞的宫殿,两个男子之间的厮缠。
 · ·卢雪泽感觉自己像要随风化去·某种不真切地热度,让他口干舌燥,漂浮在空中·周嘉的手指是那幺执着,而且刻意要在他的身体上留下痕迹。
他揉捏他,拧他,仿佛他是一个布娃娃·冥冥中他看到少年周嘉的热切眸子:永远在寻求什幺,如桃花深潭水,波澜之后,总是以令人淹毙的专注盯着他·太子周嘉在东宫的赏花季节,亲热得呼唤他“小嘉,小嘉”。
而他是江南星光下,依靠在他怀里那个十五岁的孩子· · ·他闭上眼睛,想要自己尽量放松,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周嘉惯于风月,一步步的放肆起来。
他一边霸道的吻着卢雪泽,一边解开他的衣裳·身下的男人越显得僵硬,周嘉越想要征服他·他的嘴唇在卢雪泽的胸口游移,注视他影青瓷光泽的肌肤泛起原始的轻颤,犹如夏日微风下的田野。
卢雪泽的表情,也说不上欣喜或难过,只有一种放弃后的轻松,还有一点隐忍的难堪·可以肯定的是:他在这样激情的撩拨下,比别人更脆弱· · ·周嘉将他完全从衣服中解放的时候,卢雪泽轻轻的呻吟了一声,他腾出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清淡的唇色,不知何时红润如彤·周嘉没有想到,他平日看似结实的身子是这样的瘦·正午的阳光下,他的腰肢雅致,肩膀宽阔,腹部平滑,犹如一个刚发育成熟的青年。
肋部隐约可见的骨头,让人心疼·剥去了伪装,他轻柔如水,在周嘉的爱抚下完全敞开·周嘉不断的吻着他,故意流连在他的锁骨,他的脖子下方的凹谷,在每一次触摸后都起伏不定。
 · ·周嘉埋头,从他的腹部往下……,卢雪泽皱起眉头,剧烈的颤抖了一下,脸部和脖子都被烧得红透·随着周嘉的嘴在他双腿之间的动作,快感终于从他的唇缝中逃逸出来,掩在眼睛上的手指痉挛似的滑下,在席子上胡乱抓着,为了得到释放,他终于捏住了周嘉的龙袍,插进他的头发。
 ·· ·他有好多年没有解放自己的欲望了,有时候他怀疑自己不是一个活人,因为他根本忘记了欲望本身,可是随着周嘉的舌头,火苗迅速的窜在他的小腹,他受不了……受不了……他不断呻吟着,比想象的还要快……他放纵了自己。
 ·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喘息中平静下来,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幺·周嘉俯视着他·卢雪泽也看着周嘉,眼里也许有了眼泪——虽然他不知道这泪水为了什幺。
他等待着周嘉也解脱,但周嘉并没有动,他低下头,一再的亲吻卢雪泽的嘴唇,喃喃的说:“小嘉,这些年苦了你……小嘉……”卢雪泽心里酸楚,只觉得十几年的委屈,如一江水翻倒心中,忍不住哭了。
 · ·卢雪泽忽然抱住周嘉的脖子,将他翻身压倒,粗鲁的吻着周嘉的唇角,周嘉听任他吻,桃花眼中深不可测,却没有了方才的疯狂·卢雪泽的眼泪落到他的脸颊上,周嘉的身体都冷却了。
终于,他压住了卢雪泽的手,轻声说:“够了……小嘉,到此为止吧·” · ·卢雪泽好象没有听懂他的话,周嘉这才起身,敞开龙袍,将赤裸的卢雪泽整个拥抱在怀里。
他用手掌抹去卢雪泽的泪水,像哄孩子一样:“好了……好了……这样你就算属于我了……小嘉” · ·卢雪泽诧异的看着他。
 · ·周嘉笑了一笑:“虽然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你,就想你这人脱光了衣服该什幺样……但到了现在,我确实力不从心……”皇帝也有些不好意思,将卢雪泽贴近了胸膛耳语:“再说——我不想你感到屈辱。”
 · ·卢雪泽的声音听起来根本不像他:“我……没有……” · ·周嘉不让他说下去:“我知道,我现在明白了……” · ·他分开腿,将卢雪泽修长的腿夹在当中,暧昧而温存的说:“你不要总是一本正经,我看了都累。
你也应该再找个女人……·当然,是在我死后·” · ·卢雪泽说:“那还早着呢·” · ·周嘉缓缓的说:“未必,你心里清楚,不是吗小嘉,你听着我的打算。
我这幺多年来没有占有你,并不是完全因为忌惮你,爱你·还因为你是个宰相的料子,我预备留给自己的儿子用·我这个病,是当年日夜服侍父皇时落下的。
因此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活到五十岁……” · ·卢雪泽动了动:“我……” · ·周嘉道:“小嘉,我有一点觉得奇怪:你为什幺一心一意的要培养你弟弟当执政你弟弟和你年龄相差并不多,为人学问虽然极好,但把握全局,运筹帷幄都不如你。
这次翰林院的事情,虽然我还不很有底,但决心早日收场为妙·大理寺虽然重要,然而断狱并非讨好的生意,你弟弟这次正好以避嫌为理由,回到翰林院顶替你,你呢……脱身翰林院,不久就可以加任内阁执政之一。
我当年安排你教育太子,太子对你十分敬爱·我身后的天下,难道还有人可以和你竞争吗” · ·他发觉卢雪泽居然蜷缩起来,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他贴身的内衣湿了一大片,卢雪泽不出声的哭,双手环在周嘉的腰间。
几次似乎要开口,却什幺也说不出来· · ·许久,卢雪泽才说:“我……我不能……” · ·“为什幺呢” · ·“不能就是不能。
我弟弟确实可以当太平盛世的宰相,我早说过……我当了太子多年师傅,太子的才干已经显山露水,将来……即使你去了,太子也只是需要可以‘守成’的官员辅佐就够了。”
 · ·周嘉也不再追问他,只是叹了一声· · ·周嘉抚摸着他的脊背,两人都似昏昏欲睡· · ·好久,周嘉才起身,背对着卢雪泽,卢雪泽穿起了衣服,心里还忐忑着。
周嘉说:“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了……你别恨我……” · ·卢雪泽脸热心跳,他想说:我怎幺会恨你,但话到嘴边说不出口,只恨自己像个女子,虽然受宠惯了,却不能放弃矜持。
何况刚才纠缠之中,他对周嘉已经没有秘密可言· · ·“去接你的儿子,就在太后宫呢·我本来就不打算让你的卢涉陪伴太子……这几年提及,不过用这个话题看你心烦意乱而已。”
周嘉告诉他· · ·卢雪泽已经在系腰带,他的眉宇之间依然忧郁,此时回过神来:“因为他太小幺” · ·周嘉走到一旁,打开一扇窗子:满庭芳华。
带着温暖而潮湿气味的香气,扑面而来· · ·他对卢雪泽说:“不是·因为有其父必有其子,我不想让我的儿子……”他顿了顿:“重蹈覆辙。”
 · ·第五十七章 · ·天蒙蒙亮,方纯彦就睁开眼睛·他梦见了东方……· · ·他披衣起床,晨曦之中,妻子梅娘嘴里轻轻的咕咕着,逗引他最喜欢的两只鸽子吃食。
方家败落以后,方纯彦父兄饲养的宠物都或死或卖·只有鸽子们还常在方纯彦狭小的书房前转悠,因为梅娘坚决不肯将他们送人· · ·梅娘柔和一笑:“官人,起的好早。
我这就去准备早点·”他家中现仅剩当年带他长大的一个老仆妇·所有的家务几乎都靠梅娘一个人操持·她布衣荆钗,却更显典雅·梅娘出身书香门第,是少年方纯彦自己选中的姑娘。
与她成婚时,正是他名扬天下,意气风发的日子·现在寒酸至此,他又没什幺前途可言,梅娘的脸上始终宠辱不惊· · ·“对了,官人·这是今天清晨翰林院的新掌院卢大人送来的帖子。”
 · ·方纯彦展开一看,皱了皱眉头·梅娘注视他,并没有问他· · ·就听得有人嘻嘻哈哈的笑着说:“怪事,怪事,状元哥,这不会是一场鸿门宴吧”方氏夫妇双双掉头,只见有个极俊美的少年站在庭院里。
他一脸调皮,似乎总是被灿烂阳光笼罩· · ·“你怎幺进来的”方纯彦问,眼神却含笑· · ·那少年说:“我从大门进来的,有个老婆婆开了门,我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都交给她,当了买路费。”
 · ·方纯彦道:“你存心要她腾不出手来,送了我们什幺” · ·少年眉毛一挑:“我送了一桶豆浆,一篮子大饼油条。”
他的眼光落到梅娘身上,眸子中闪过艳羡之情,自己跳到梅娘面前套近乎:“这是嫂夫人吗嫂夫人你好,我是你们的兄弟赵乐鱼·” · ·梅娘对赵乐鱼也有点耳闻,这几年里几乎没有方纯彦的同仁上门拜访。
赵乐鱼这样活泼的美少年很容易就引起她长姐般的好感,她施礼道:“赵兄弟好·”她暗中观察方纯彦,对待赵乐鱼没有一点反感·才安心下来,道:“请赵兄弟到屋里来做, · ·赵兄弟来倒省却了梅娘在厨房的功夫,我这就去分配豆浆和点心。”
 · ·赵乐鱼目送她离开,叹道:“状元哥,你这位夫人真配得上‘状元夫人’四字·你儿女双全,家有娇妻,老天爷终于还是长了眼睛的。”
 · ·方纯彦咳嗽一声:“你也收到卢修的请柬·他搞什幺名堂我们今天不是要去翰林院的吗他大清早煞有介事的送帖子来。
而且在翰林院的非常时期,搞什幺宴会,谁有心思喝酒” · ·赵乐鱼点头:“没想到他杀回翰林院来了·他乃是卢大圣人的弟弟,怎幺也有点凤毛,沾染了点‘仙气’。
这宴席肯定有名堂,但不知为哪端·八成……”他摸了摸头顶:“八成还有贵宾出席呢·” · ·方纯彦沉思着,想起来才问:“你来找我就为了这……” · ·赵乐鱼皱了下鼻子:“知我者状元哥也。
我当初炼字都看你的书帖,所以我们心有灵犀·那天你说自己可以根据墨迹推断写书的时间和格式,今天我考考你行不” · ·方纯彦接过一张字条一看,上面只有“卢修”两个字。
他并不知道这是赵乐鱼从刑部那里讨来的证据,也就是当初大理寺人头礼盒上卢修的那个签名· · ·“你哪里去找来的”方纯彦问。
 · ·赵乐鱼眨眼:“翰林院里卢修留下的墨迹多了,我随便撕下来的·” · ·方纯彦仔细的看着那两个字,冷笑道:“你这小子不说实话。
这哪里是你在翰林院可以搞到的这种字体是标准的‘官体’书,只有上书皇帝言事的时候才会用·这个签名虽然是从整张纸头上撕下来的,却不是一般的纸。
而是今年春节左右上贡的极品宣纸·从墨色看,也是两个月内的·卢修在春节以后赴大理寺,但他在大理寺内办公,以他的性格不会自己使用那幺名贵的纸,现在这个签名……除非你是大内偷来的。”
 · ·赵乐鱼眼睛一亮·旋即大叫:“你当我是哪咤啊我有三头六臂幺,大内高手如云,我有那个贼胆” · ·方纯彦撇了撇嘴,又摆出了习惯的“不关我事”的表情。
 · ·赵乐鱼又问:“状元哥,你的意思是说可以得到这个签名的机会不多,是吗” · ·“是的,非但不多,而且只有经常出入万岁身边的人可以得到。”
 · ·赵乐鱼张嘴:“嗯,还有就是卢修本人·”他笑了:“今晚上赴宴,说不定过几天我就转战洛阳了·” · ·夜晚来的很快,到了掌灯时分,翰林院最大的南厅内卢修已经摆下了果品珍馐。
但是众人都心不在焉,往嘴里塞东西不是因为想吃,是因为都没话说· · ·翰林院内人才零落,除了主人卢修,只有赵乐鱼,方纯彦,韩逸洲和徐孔孟。
 · ·韩逸洲低着头,根本没有朝卢修看,卢修不得已,只好与旁边的徐孔孟说话·徐孔孟本来是个话匣子,但今天也相当沉默·卢修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同。
 · ·“你回到翰林院,是再好不过的了·”徐孔孟灌了一大杯:“我敬你·” · ·卢修笑道:“我风寒刚好,今日才能到任。
只是徐兄你敬我,毫无道理·”他说风寒二字的时候不自觉地瞥了韩逸洲一眼,韩逸洲却在听那赵乐鱼絮叨· · ·徐孔孟嘴唇一抖:“你那幺有本事,而且马上就是……”他压低嗓门:“乘龙快婿。
怎幺,我们高攀不起幺” ·· ·卢修看见韩逸洲头一侧,知道话已经被他听了去,心里不是滋味· · ·赵乐鱼乘机对韩逸洲说:“逸洲,你什幺时候带我去洛阳” · ·“我说了不算,也就这几天。”
 · ·赵乐鱼道:“明天,后天,大后天” · ·韩逸洲说:“对你这种碌碌无为的家伙有什幺关系你非要准信” · ·赵乐鱼笑了:“我是担心你。
我在这里熬着,等个好几年也是油不留手的鱼一条·你呢,青春不等人·青丝转眼悲白发……” · ·“废话,你和我不是只差一岁,我变成老头,那你还能看幺”韩逸洲心情并不好,但面对赵乐鱼这人,他总是喜欢孩子样斗嘴。
他想了想:“到了洛阳,说不定你鲤鱼跳龙门,能出息点·” · ·赵乐鱼眉开眼笑:“谢了,我到了洛阳龙门,立刻脱衣跳河,给你展示一下我这著名的‘浪里白条’的绝技。”
 · ·韩逸洲正要开口,卢修的目光射来,他心里一沉,忘了下文· · ·开席不久,徐孔孟就喝的半醉,嘴巴也管不住起来,似乎存心和卢修挑衅。
连方纯彦也就近拉了他一下袖子,可他还是说:“我就喜欢喝,我别的不能做,不能贪杯幺” · ·卢修并不介意,他似乎一直在等待什幺,果然。
随着月色的逐渐明朗,有贵客来了,正是皇帝周嘉· · ·周嘉踏月而来,穿这银白缎子的龙袍,俨然风流太平天子写真· · ·众人不敢怠慢。
除了徐孔孟的面色成了猪肝,其它人对皇帝的出现都不惊讶,似乎都是守株待兔已久的主· · ·“众位卿家不要拘礼·卢修,你今天设宴,朕过来看看,没有坏了你们翰林间的聚首吧” · ·卢修朗朗道:“万岁驾临翰林院,是臣等的福气。”
他设宴,本是周家的授意,此刻说这话如同背书· · ·周嘉扫视每个人的脸,众人都不敢大声喘气·周嘉自己坐了主位,卢修站立在他身后。
周嘉说:“翰林院的案子,如今已经水落石出了·凶手就是原编修魏宜简·” · ·赵乐鱼猛然抬头,晶亮的大眼睛瞪着皇帝·韩逸洲依然低头,似乎酸楚的笑了半个。
徐孔孟脸色泛白· · ·周嘉继续说:“朕早就知道翰林院内不安分,没有想到魏宜简一个貌似胆小中庸的人,能够搞出那幺复杂的一幕·此案中韩逸洲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刑部顺藤摸瓜,发现韩逸洲被绑架之后,确实在魏家。
魏家的家产经过清点,远远超过了一个翰林或世家子弟的可能·人无横财不富,光这点魏就可疑·昨夜太后宫又得到线索,当初下毒谋害徐孔孟的,也是他。
他可能与杨青柏之间发生龃龉,杀了他·然后下毒,企图嫁祸韩逸洲,混淆官差视听·韩逸洲催债之后,他一不做二不休……但引火自焚……害了自己的命。”
 · ·周嘉这番话说得很慢,空气随着凝滞,每个人都感觉无形中巨大的压力迫在胸口·赵乐鱼胸里憋得尤其厉害·他直视龙颜,在英俊的脸上,只有冷酷和权威,可是桃花明目,在夜宴的灯火下流出一点点地无可奈何。
 · ·世界上没有对错,赵乐鱼听这话好几次了,关键是谁有强权·此案如果这般草草结案,疑点依然重重,莫说赵乐鱼一万个不信,就是此刻在场的人又有几个信呢 · ·可是皇帝金口玉言,这幺说了,凭赵乐鱼一个人的力量,难道还可以翻案 · ·赵乐鱼曾经因为一位知州包庇自己的侄子,愤怒的把一卷口供扔到那老家伙的面上去。
但在这里,面对万岁,他什幺也不能做,他握紧拳头,眼角余光发现,韩逸洲清澈的眼睛注视着他·就在那一刻,韩逸洲的手,迅速的触摸了一下他的手背· · ·他好象是理解他,正在抚慰他……但是……韩逸洲知道什幺他怎幺了解赵乐鱼心中的积郁 · ·“万岁,……如此。”
卢修问:“对待他如何处置” · ·周嘉道:“他总是一介名儒·家丑不可外扬,国家也不能张扬国恶·既然他自食其果死了,只是革职即可,他家的财产大部分充公,他的房产和剩下的银钱可以维持他寡妇的生活。”
 · ·卢修忙说:“万岁圣明·”方纯彦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他拉了又拉自己本来就平整的衣摆,冷不防地问:“万岁·真相大白,水落石出,翰林院的东方修撰还在狱中吗” · ·周嘉冷冷的审视他。
半晌才斩钉截铁的说:“水落石出,并不等于说东方清白·他身为翰林,行为不检,虽然可以念在编书的苦劳上从轻发落,但翰林院中不能再有这样的人·” · ·卢修出了一身冷汗,前日他病中,卢雪泽父子傍晚才回家。
卢雪泽就告诉他万岁可能已经知道如何办了·他方才也想到了东方谐之事,然而还是没有勇气出口·方纯彦向来冷面,倒不知道怎会出头他是聪明人,咀嚼着周嘉说东方“行为失检”。
难道……他不愿想下去· · ·可是,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仗义心情,他还是帮腔了:“万岁,东方在天下名气极盛。
少年金榜得意,他这些年来缺乏管束·臣等年轻,有时候难免糊里糊涂的落水·万岁本宽大为怀,虽然把他革职,但能否让他戴罪立功,先将先帝诗集编撰完成” · ·周嘉抚摸自己一个玉扳指:“此事再议。”
卢修见没有回旋余地,才闭嘴· · ·周嘉想了想,道:“朕带来一坛上好的美酒,众卿可以品尝·” · ·酒果然香极了,但男人闻香,往往会想起其它的人与事。
一顿酒喝的更没意思,赵乐鱼嘴巴中苦涩涩的· · ·韩逸洲到底说了什幺呢赵乐鱼想:死人无法辨解·韩逸洲一定是看准这点才把祸往魏宜简身上一推。
韩逸洲行踪诡秘,说不定曾经到过魏家·他要庇护谁呢看来只有东方谐有可能,他又记起那晚他替方纯彦去探监的时候,东方已经有了最好的伤药。
是不是韩逸洲送的那幺……为什幺东方依然沮丧绝望,韩逸洲却看不出类似二人分手时的伤心韩逸洲默默的品酒。
一个接一个,吃着盘中的樱桃·动作坚定,神情漠然·似乎他一直超身世外,而且从无对任何人亏欠· · ·周嘉坐得不久,他一走,酒宴就散了。
徐孔孟先是呼呼大睡,但别人真要拉他回房,他却撒起酒疯,卢修对方纯彦使个眼色,两人不约而同的架起他· · ·卢家和方家不睦,卢修和方纯彦两位状元也被认为“王不见王”。
其实卢修对方纯彦并无恨意·相反,他还有点欣赏他,适才周嘉面前他帮方纯彦说起东方谐的事儿·方纯彦此刻也不会讨厌他·二人一路无话,只听着徐孔孟滑稽的呓语。
 · ·到了翠斟轩,方纯彦告辞·卢修看徐孔孟的小童织绣帮着他拖靴倒茶·徐孔孟大叫一声:“鹦哥儿·”然后,倒在床上“挺尸”去了。
 · ·卢修缓缓的问织绣:“那是什幺” · ·织绣满着斟热手巾,随口说:“一只鸟啊·” · ·卢修凤眼中掠过一丝怀疑,微笑着并没说话。
 · ·出了门,他没有目的的闲逛·春夜还是这般寂寥·他也不想马上回家,总是冷清的面对四壁,有什幺意思 · ·韩逸洲也没有回家,他拿着一只小白玉酒壶,坐在一片竹林之中,仰天望着圆月,他的笑,比哭还难看,他不想遇到卢修,虽然他是他最好的朋友。
等到竹林外有脚步,韩逸洲无声的往竹林深处走· · ·他转了几个弯子,忽然不走了,面前的青年挡住他的去路· · ·“逸洲,你何必躲着我。”
卢修叹气· · ·“我没有躲你·”韩逸洲没什幺底气·他着实喝得高了,头重脚轻· · ·“我一直很担心你,虽然没有能够来救你……。
但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卢修道· · ·韩逸洲笑了:“我们一直是,是的·别人成了我的朋友,就永远是我朋友,做情人的话……呵呵,也许隔夜就成陌路了。”
 · ·卢修有些不忍:“你小小年纪,何必说这些话” · ·韩逸洲温和的看着他:“卢修,你也知道我并不是什幺冰清玉洁的人。
而且我……我还是个天生的断袖·我结识你的时候,就认定你是我的朋友,我的大哥·你待我好,我不是不知道,但我怎幺说呢我说我不会那样去回报你,我用世俗的东西去拒绝你我做不来。”
 · ·卢修的瞳孔放大了:“你……你……有没有在翰林院中……喜欢别人” · ·韩逸洲道:“那是我的事。
卢修,你是我为唯一的好友,马上你也要成为天子娇客了·咱们这种见不得光的嗜好,你还是离开远些·你大哥卢圣人也会满意·” ·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卢修狠狠地攥住了:“为什幺我不可以为什幺你先选择别人” · ·韩逸洲一怔,他如丝的唇瓣上残留着樱桃的红渍。
在月光下,诱人铤而走险·卢修呆呆的望着,忽然低下头啃咬他的嘴唇,他先是带着一丝恨意的吻,但韩逸洲脸上冰凉的皮肤碰到他的鼻子·他放慢了动作,温柔长久的吻他。
 · ·韩逸洲没有推开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 ·竹林沙沙,有人来了·卢修放开韩逸洲,满面通红· ·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赵乐鱼,他手里还提着一根裤腰带。
他傻乎乎看看两个人:“我走错了吗” · ·“没有·小鱼,我累了,我们一起走·”韩逸洲叫他。
 · ·卢修脸上一时缓不过来,赵乐鱼点头笑道:“学士大人,我方才吃的太多,现在到这里上茅房·” · ·他不好意思地补充:“我比较喜欢这种天然茅厕,顺便还可以养肥竹子。”
 · ·卢修没动,赵乐鱼步出竹林,韩逸洲跟在他的后面· · ·好一会儿,赵乐鱼忽然止步,他回头打量着韩逸洲:“今夜……吃的多了些……” · ·韩逸洲脸色这时才红了,他诚恳的说:“是啊,这个宴会大家都没心情。”
 · ·赵乐鱼道:“这个……你……我……都说酒后乱性,有些事你不要往心里去·” · ·韩逸洲点头。
 · ··周嘉赶回皇宫,卢雪泽已经提着灯笼·周嘉苦笑:“你预备回去了” · ·卢雪泽面色如常,唯独白皙的耳朵泛红:“是,不久宫城就要关闭了。”
他不看周嘉:“你……在翰林院完事了” · ·“小嘉,对于翰林院案,你还有什幺建议” · ·卢雪泽摇头,满脸疲倦。
他忽然问:“那幺……完事以后,赵乐鱼怎幺办呢没有了案子,在翰林院他算什幺呢” · ·周嘉答道:“几天以后,他陪着韩逸洲去洛阳。
韩逸洲提出来这个条件……·那天他对我说的话,使我没有理由不准·” · ·卢雪泽脸色一变,鼻孔出气· · ·他反应那幺大,周嘉倒不明所以。
 · ·卢雪泽转身,望着夜色懒懒的说:“为了韩逸洲的钱,万岁竟然把小鱼儿卖了·不知道这种以天下为己任的热血少年知道真相,心里怎幺想的……” · ·周嘉桃花眼一寒:“我可没有卖他。
不过有所取舍而已·虽然他家……与我有渊源·但……为了这个朝廷牺牲的人太多了·他……会懂的·况且韩逸洲莫测,你如何知道他的打算” · ·卢雪泽默然,郑重的向宫门走去,周嘉回想着自己的话…… · ·有一点:如果赵乐鱼是卢雪泽,他是不会答应的。
决不让他去洛阳· · ·第五十八章 · ·长安城起了风沙,直到傍晚才停·一只脏兮兮的袖子推开“紫竹小筑”的大门,赵乐鱼张口“呸”了一声,吐出一点沙子。
 · ·“格老子的,我只不过呼几口气,风都往嘴巴里面跑,我的嘴巴很大吗” · ·他骂了一句,才发现屋里有人等他:“啊,姐夫,你什幺时候来的” · ·“就等你呢。
上哪鬼混去了”白诚提了一壶酒· · ·赵乐鱼把外衣一甩,盘腿上条凳:“慰劳我姐夫,你真够交情。”
 · ·白诚笑了笑:“你别扯开话题,上哪里去了” · ·赵乐鱼严肃起来,有点未脱尽的娃娃气,更显得英俊。
 · ·白诚叹了口气:“你小子想见万岁那可不成,万岁……他最近不会见你了·” · ·赵乐鱼道:“万岁却让我和韩逸洲去洛阳” · ·白诚嘿嘿的笑,粗糙的手掌摸了一把小鱼的脸:“怎幺着你怕了他,你不是还送了布头猪给他我看他那人阴的很,你千万小心,别给美人迷上了道儿。”
 · ·赵乐鱼睫毛一眨:“你说什幺道儿” · ·白诚打了他记头:“这老三说是个人精,真他妈的也有傻的时候……”他旋即正色说:“你去洛阳回来,万岁恐怕就放你回江南了。
这里风沙大,本来就不是你的地盘·” · ·赵乐鱼忽然问:“姐夫,万岁和我们家到底什幺渊源我小时候,大姐和娘就与京内熟悉。
我问过爹爹,爹爹说这事太复杂,没法对小孩子说·你知道幺” · ·白诚就着酒壶嘴空口喝酒,道:“你妈怀着你的时候,你的姨娘病死了。
我当时年龄不大,具体也说不清·听说万岁和你姨妈有点……那个·他年轻的时候风流,寻访过几次江南,尤其喜欢苏杭·你姨妈小姑独处,且是美人胚子。”
他咽了下口水:“岳父母当时都在昆明做生意,她也就葬在昆明了·万岁派个宦官到场来吊丧·岳母为了她妹子伤心,当场就昏过去,还好保胎大夫高明,你才得以活命。
不过大概因为这个,你长到五六岁都很瘦小多病·寻思你水土不服,岳父母就干脆回到杭州了·岳母还到京里找名医开了几贴药,你也渐渐长好了·不过,据说你姨妈临死前亲自去京城治病,不仅没见到万岁面,回来以后病得越发重,小半年就归天了……” · ·赵乐鱼出神道:“还有这样的事万岁这不是游龙戏凤幺爹娘都没提过……大概也是怕我不忠于万岁吧” · ·白诚道:“人不风流惘少年,何况万岁万岁对你大姐多有照顾。
她的心上人沉逐浪可以稳坐盟主宝座多年,万岁不点头行幺” · ·赵乐鱼没有说话,抢过酒壶也喝:“对人不风流枉少年。
我都十八了·这些年跑来跑去,大姑娘见多了,哪有空说句话呢我根本就没有家……没人肯嫁给我·偏生万岁对这翰林院案,马马虎虎就草菅人命。
他有自己的打算……,可我怨,总可以·” · ·他呛了一下,白诚忙拍他的背:“别动真格的,说你是个娃娃,你偏不认现在杨青柏死了,魏宜简死了,剩下的彼此都瞒着事。
万岁也不追究了,这事不是挺好的你也脱身·” · ·赵乐鱼咳嗽着:“你怎幺知道没事后面就不杀人了,万岁没危险幺” · ·白诚一愣。
说:“这都定案了,谁还冒险去翻案子万岁的脾气……朝廷的利害,……除非不想活了·天底下有这样的鸡蛋碰石头幺” · ·赵乐鱼盯着前方,爆发一阵傻笑:“没有。”
 · ·白诚一鼓掌:“这不结啦” · ·他又添上一句:“今天,万岁给刑部下旨了,那个东方谐也要放出来了。”
 · ·赵乐鱼抬头:“万岁不是恨他吗” · ·白诚一笑:“万岁恨他不过是一时·只要万岁喜欢的,还在万岁手里。
万岁何必和他计较东方——我向来讨厌,就是个妖孽” · ·赵乐鱼沉吟:“万岁确实没必要冒着这个杀读书人的坏名声,况且,万岁恨他,并不是因为一个可写上史书的理由。”
 · ·他们这里挑灯夜谈,东方谐却一直在噩梦里·他吃的不多,加上牢里湿气重·手上的伤没好透·从大前夜里,就一阵阵发烧,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
到了这天傍晚,牢头来看他:“东方,万岁已经有旨给尚书大人,放你回去·你收拾一下,就走吧·” · ·东方谐似乎没有听清楚,匍匐在阴冷的地上。
 · ·那牢头俯身一看,见东方正在冷笑·却不肯挪动身子,病态的面庞凄艳万分·不禁心里一震· · ·“你病得不轻,叫你家人来接或者,我派人送你回去” · ·东方谐不声不响,挣扎着爬起来。
那牢头心神摇荡,忍不住去扶他肩·东方愤怒的推开他,说:“滚·” · ·正在此时,就见一个狱卒跑进来,和牢头耳语几句,牢头讪讪的说:“总算你还有几个旧相识,有人来接你了。”
 · ·东方眸子一亮,光华摄人,他跌跌撞撞的几乎是跑了出去·牢头在背后骂他:“这人有病” · ·到了刑部门口,灯笼下白衣男子回身来,叫他:“东方……” · ·东方谐眼睛瞬间黯然下去,他轻声地答应:“纯彦,是你来接我” · ·方纯彦点头:“我雇了辆马车。
你伤重,你家的仆人也都树倒猢狲散,到我家去吧·” · ·东方谐摇头:“这不好,你夫人不知道……” · ·正在此时,有一件温暖的披风落到他的肩膀。
东方谐见灯下的少妇,盈盈温柔·她微微一笑:“东方大人,请不要推辞·你是我家相公的知己,我这几年总也想谢你,现在就请不要嫌弃寒舍了·” · ·东方谐注视着少妇梅花一般清秀的面容,想起方纯彦衣服上刺绣的梅花。
这就是方纯彦的“梅儿”…… · ·他虚脱了一般,乖乖的朝那辆马车走,一不留神差点摔倒·方纯彦竟然傻乎乎的看着·方夫人连忙叫他:“相公你……还等什幺。
赶紧……” · ·方纯彦雪血色上涌,快步上前把东方谐抱起来,梅娘跟上了,打开车门·将事先准备好,装热水的壶递给丈夫·待自己上车坐定,才柔声吩咐车把式:“麻烦你,可以走了。”
 · ·马车得得碾过风沙后狼藉的大街,风露中,有个蒙面的高大男子闪身出来一直望着车远去·十年以前,在翰林院东方托着腮,笑嘻嘻的问他:“喂我如果是女的。
你会喜欢我吗” · ·他佯装看书:“这种可能不存在·” · ·少年东方笑如春花:“我要是快死了,你会伤心幺” · ·他说:“你不会死,你的脉象康健,若你死了,我伤心无用。”
 · ·小东方笑得更加甜了:“还好我不是女人·喜欢你注定倒霉” · ·他说的不错……。
卢雪泽感慨着走回家去,韩逸洲和赵乐鱼就要去洛阳了……·难道翰林院这潭死水,真的从此无波了 · ·第五十九章 · ·韩逸洲向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轻轻的拉扯了一下衣襟。
 · ·“大人……”清徽眼睛红红的· · ·韩逸洲微笑道:“不让你去洛阳,是因为张伯身体不好·你在这里名为看家,尽兴的玩,岂不好我把你的零用钱放在书桌下面,记得要做功课。”
 · ·清徽嘴巴一扁:“我……我……想去洛阳看牡丹花会·” · ·韩逸洲摸摸他的头:“傻孩子,你不是没有看过。
洛阳牡丹花会,是天下小偷大会,记得上次你丢失的玉环吗等一段时间,你肯定可以见牡丹·” · ·清徽说:“这里的牡丹不好看……”韩逸洲眼神高远,音调轻柔:“傻童儿,我不是叫你在这里看……”清徽还没有回过神,就听见有人叫:“韩兄韩兄” · ·韩逸洲长睫毛一动,笑着迎了出去:“三弟,我已经准备停当了。
我们现在就启程如何” · ·韩逸洲跟着“萧夜”公子出门,“萧夜”在自己的马车前站住,他素来排场,此次却只带了一个壮丁赶车。
他拱手道:“韩兄,请·” ·· ·韩逸洲也不推辞,上了一辆看似朴素的双驾马车·两名车夫都是洛阳总帐房派来得,一个人称“老熊”,虎背熊腰,一个名叫“小山”,也是身手矫健。
冷静晨打量两人,轻松一笑· · ·马车内早有一少年匍匐在车里的波斯地毯上,韩逸洲一坐下,他立刻捧上檀香木的盒子:“大人,是总账房的倪先生交与大人的。”
 · ·韩逸洲眼波柔和:“好,阿随,你越来越机灵了·”阿随高兴的满面通红:“阿随能够见到大人就有幸了·”他说完,和往常一般坐在韩逸洲的膝盖旁。
他乃是韩逸洲与洛阳的信使,过去也照顾主人起居· · ·两车一前一后行到朱雀门附近,就听见有人大喊:“逸洲,逸洲,我的好逸洲,等等我。”
满街路人都为之惊讶,只见一个黑衣少年骑着匹又老又丑的马出现了,马耳朵上斜插一朵大红花· · ·车内的韩逸洲一笑,也不动·倒是阿随好奇,张头看了眼。
 · ·他看到一个貌似乌龟的人:那人虽然骑马,背上却绑着一堆看似坚硬的东西,远远望去像极了龟壳·晴朗的天气,他头上偏带顶大雨笠·好象是另一个世界走出来的。
更让阿随吃惊的是,那人居然大叫韩逸洲的名字,而且……老马一路冲向他们的马车· · ·老熊却稳稳当当停住了马头,“乌龟人”满头大汗,对小随乐呵呵的。
阿随发现,近看乌龟人的脸,还真是养眼……,他正奇思妙想,那人冷不防从他身边把头探进车内,狭窄的车窗,宽大的斗笠,正好卡住阿随,他哇哇大叫· · ·韩逸洲垂下眼皮:“你来了幺萧公子在,你们不打招呼” · ·赵乐鱼道:“他……又不是我的上司。
我先到你这里来报道,……这小家伙是谁,哇哇叫个不停” · ·韩逸洲笑了:“你是不是又背着锅子” · ·赵乐鱼点头,他发现今天韩逸洲打扮得特别漂亮,头戴玉冠,身穿信期绣的蓝色衣裳,飘逸的云纹让人如坠梦里。
 · ·韩逸洲说:“那就好,到了洛阳你再做一碗鸡汤给我喝吧·” · ·赵乐鱼嗯了一声,韩逸洲伸出手帮他把斗笠摘下来,赵乐鱼脸上迷惑不解,韩逸洲解释道:“人说带着雨伞,斗笠都会下雨,我现在想看风和日丽,所以暂时给你保管。”
 · ·“什幺时候还给我”赵乐鱼大眼睛闪闪的跟着斗笠走,好象很不舍得· · ·韩逸洲将斗笠放到自己的脚下,阿随已经把头缩回来了,主人有点不同寻常,他连大气也不敢出。
 · ·赵乐鱼讪讪的赶着马到了后面,冷静晨探头探脑:“这种劣马你也买” · ·赵乐鱼道:“我没钱·”冷静晨调侃:“你没钱你不会雇车,坐轿这马会便宜” · ·赵乐鱼压低声音:“它因为丑,找不到老婆了,养马的把它卖给了屠夫,马肉不好吃……还不如为我所用……” · ·冷静晨说:“你为什幺不把你的锅子直接放在马背上” · ·“我怕马累……” · ·冷静晨大笑:“朝三暮四的猴子,背在你身上不是一样。”
 · ·赵乐鱼一瞪眼:“你有完没完贵公子,我怕硌着马的皮肉,它疼·” · ·冷静晨捂嘴:“合着我们都是不懂人道的,我看你就是穷命。”
 · ·小鱼眉开眼笑:“你说的‘人道’什幺意思,如果……那个……,我行你也行,彼此彼此……” · ·阿随根本听不见别的声音,只是仰视着韩逸洲的脸,他发现,自从失踪复生以来,韩逸洲的面目有了某种变化,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种比坚毅更深的东西…… · ·韩逸洲肩头微耸,忽然“噗哧”笑了出来,阿随奇怪:倪总管交待的时候一脸严肃,怎幺大人却能笑得出来…… · ·他问:“大人萧少爷和我们一起走。
半路上洛阳的人要来给他换新马匹吗” · ·韩逸洲合上信:“不用了……,倪总管已经安排好了·” · ·阿随咀嚼他话中的意思,哪里敢多问。
 · ·他们这样走了三天,第三天早晨,赵乐鱼的马就撂橛子不走了,赵乐鱼拖着马头,顶着毒太阳走了一个时辰·凑到了冷静晨的车子边:“公子,我上来挤挤。”
 · ·冷静晨摇头:“不行·我们才认识几天我还想晒晒太阳呢·昨天有的人说起自己把斗笠给了人,还说‘太阳多美啊,越晒越美’。
你去美吧” · ·赵乐鱼歪嘴:“你……就是我说你不懂‘人道’·还记仇呢”他张大嘴,无声对冷静晨做着夸张的口型,一句话“你还不是陪伴着大爷去洛阳的” · ·他这幺一“说”,冷静晨的脸一变,甩手下了车帘子。
赵乐鱼回头一看,那马居然已经没影子了·他后悔莫及,上了“老马”的“当”,再要追却见四周山林,又怎幺去找,只好庆幸自己没有把“宝贝”驼在那匹“奸马”身上。
 · ·这时候,却见那个漂亮少年阿随下了马车,对他客气的道:“赵大人……我家大人请您和他共坐一车·” · ·赵乐鱼望着冷静晨的车子叹气,挪步去了。
冷静晨已经在里面准备好了坐垫和靠枕,听他去了,吐口唾沫,自言自语:“重色轻友,见利忘义的家伙……” · ·赵乐鱼上了车,韩逸洲今天依然很美。
他自从出了京,三天来每天都换着云彩般的华丽衣饰·其实赵乐鱼早上出客栈时候就见了,他对这样的韩逸洲不习惯·虽然他不愿意看韩逸洲愁眉苦脸,脸色憔悴,但也不喜欢他现在对他又温柔又和气,目光中都有点笑意。
 · ·阿随坐在俩个马夫中间,就听到老熊道:“今天要到聚福客栈,明早上洛阳要来换马了……” · ·赵乐鱼回头,韩逸洲的脸色半明半暗,眼光闪烁着,他低头,咳嗽了几声。
 · ·韩逸洲把斗笠赛给他:“你拿去吧,今夜真要下雨了……” · ·赵乐鱼问:“你怎幺晓得”韩逸洲指了指车顶,只见一朵宝石所制作的鲜花正在含苞待放。
 · ·韩逸洲说:“这花会说话,大晴天,特制的金属花萼就会展开,若要下雨,则花萼会慢慢合拢,我就知道了·……” · ·赵乐鱼没话找话:“有钱真好。”
韩逸洲眯起眼睛:“钱嘛,身外之物,有钱也不见得买到到好的……东西·若我喜欢,我喜欢的人也爱·钱无论多少,都不在我心上……” · ·赵乐鱼笑道:“你要是在长安城门口说一遍刚才的话,天下肯定是一场血战。”
 · ·“为什幺” · ·赵乐鱼吐了吐舌头:“女人为了跟你,都打破头,还有女孩子的妈妈们,也少不得一场混战……” · ·他一路跟韩逸洲胡扯,也顺便说了些小时候在广东广西的见闻。
韩逸洲虽然搭话不多,但听得十分认真,肩膀离他近,赵乐鱼偷偷的往边上让了一点· · ·傍晚,他们终于赶到了“聚福客栈”,本来有了生意,老伴伙计都应该马上迎接,可是这时候,整个客栈里面人声鼎沸,好象众人在讨论什幺。
 · ·赵乐鱼跟着韩逸洲下车,就听到有人说:“哎呀……这是不是……” · ·另一个接茬:“别瞎说……” · ·一人摇头:“这女子也不容易……” · ·赵乐鱼拉住老板:“发生什幺事情了” · ·“你们不知道今天早上长安出了一件轰动的事儿,有关……翰林院。”
 · ·赵乐鱼一愣,一声霹雳· · ·顿时大雨倾盆· · ·第六十章 · ·掌柜的说道:“太后寿辰将至,今早万岁陪伴太后去万寿寺进香祈福。
都中人山人海·队伍行至京兆府,有一小妇人忽然击鼓鸣冤·太后停驾,你猜是谁就是翰林院那个死去的翰林魏宜简的寡妇·她跪在太后面前申诉。
与此同时,在朱雀大街的高楼上,有人忽然抛洒了万千纸片,原来是她所诉冤情的传单·官兵哪里料到这手都城里看热闹的人捡了去……你看,我这里还有一张中午路过的信使们留下的……” · ·赵乐鱼接过来一看,是泥字印刷的传单: · ·“各位君子:妾魏张氏,亡夫宜简,原任翰林院编修。
前日大理寺判定亡夫为翰林院凶案主谋,不但夺官加罪,而且抄没家产·苍天有眼,何其冤哉亡夫谨慎,名为敛财,实则为翰林院秘密办理外省产业。
前任学士只知驱使亡夫,何以现今不肯出头言明·杨翰林惨死之夜,唯有亡夫与数百人欢聚一堂,众目睽睽,如何得以脱身杀人大理寺人头一事,亡夫与妾私下谈议,揣测谁下毒手。
其神情坦然,绝无亏心之相·翰林院某贵人在宫中失踪,刑部咬定在妾家藏匿,因此亡夫难逃干系·殊不知该贵人与亡夫素有经济往来,如何就必定不知妾家内陈设亡夫为翰林院经营,曾有账本隐匿书房暗格。
妾因噩耗卧床不起,到抄家日,此物却不翼而飞·若亡夫能重伤何翰林,又得以在翰林院纵火,理应胸有成竹·以亡夫之谨慎,怎会自投陷阱,误杀自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亡夫纵死不足惜,真凶也不可逍遥法外。
刑部探案不利,草菅人命·蒙蔽圣听,罪不容赦·妾泣血恳请二圣重新审理,以正民心,以彰公道·” · ·赵乐鱼眼睛闪亮,他想起那个说话都不利落的小女子。
居然有这般胆量……边上掌柜的又说:“这女人身子骨弱,听说在太后面前一边说一边呕血,说完了就爬进路边自己家人抬的棺材里去……” · ·赵乐鱼忽然用拳头狠狠一砸桌子,把传单揉成一团丢到他的脸上:“有完没完你说书呢,还是开店。
快点去弄吃的来”那掌柜吓了一跳,见他们人多势众,也不敢废话,忙着让小儿过来布菜· · ·冷静晨和韩逸洲俱坐到赵乐鱼一桌,韩逸洲脸色平静,秋水办眼睛注视小鱼的脸。
冷静晨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虽然是指责刑部,实际上是将万岁一军·” ·· ·韩逸洲并不理他,唤赵乐鱼:“小鱼,你那幺气急,不是真的饿坏了” · ·赵乐鱼翘起脚,笑了笑:“我是用胃思考的主,吃不饱看了什幺都烦。”
 · ·哗啦一声,冷静晨身边一个老婆子打翻了篮子·冷静晨倒好心,俯身去帮她· · ·韩逸洲继续盯着小鱼的脸,轻声说:“现在出长安了,那些事也离你我远了。
她一个妇道人家,悲愤之下说什幺都可能·刑部可以重审,但未必要有结果,长安城的谣言,即使再沸沸扬扬,一年过后便无人再提·到底是个毛孩子,你心烦什幺” · ·赵乐鱼回嘴:“我怎幺是毛孩子” · ·韩逸洲一笑:“你比我小,不是弟弟吗看,又龇牙咧嘴,被我惹毛了” · ·赵乐鱼发现,冷静晨脸色阴沉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忽然对他们说:“韩兄,赵兄,我想起来一些要紧的事,临时要变更计划·恐怕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洛阳了·” · ·赵乐鱼张了张嘴,向四周一望,那老婆子早不知去向。
 · ·赵乐鱼往嘴里放一块肥肉:“你想好了萧公子你怎幺不盘算好,这一路也没啥风景看……” · ·韩逸洲却淡淡的说:“也好,你们做生意的……我也不勉为其难问你缘由了。”
 · ·冷静晨起身抱拳:“我还是赶夜路回去……赵兄,虽然我们相处不久,但我看你喜欢研究菜肴,因此临别赠送别人给的古代菜谱一本。
外面下雨了,你跟我去马车取吧·” · ·赵乐鱼站起来,心里直跳,他走了几步,韩逸洲叫他:“乐鱼,莫忘了你的斗笠·” · ·冷静晨的车夫没有进店,一直撑着伞侯在门外。
冷静晨对他做了一个手势,那人脸色微变·冷静晨把小鱼拉到伞下,说:“家里出事了,你看这是什幺……” · ·赵乐鱼只见他手里是半截玉佩,“啊呀”一声:“这是我大姐的,难道……” · ·冷静晨摇头:“月前沉盟主只说西域事情完毕后去各地小夫人处走走。
但我和夫人在京管你的事,他一直没有干预,现在想起来似乎有些非同寻常·夫人要我即刻回庄,一点也耽误不得·小鱼……韩逸洲未必可信,洛阳你也不要去了,现在就和我一起走吧。”
 · ·赵乐鱼愣住,片刻就坚决的摇头:“那怎幺成” · ·冷静晨有力的握住他手:“听我说,韩逸洲的两个车夫有武艺,也不是我的对手。
我们先一起回山庄,然后以夫人与皇家的交情斡旋,皇帝也会原谅你不去洛阳·你也可以浪荡天下,再也不用替官府作走狗,不好吗” · ·赵乐鱼的眸子有些失神,但他终于挣脱了冷静晨的手:“静晨,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哪能不为我着想可我不能逃避,我不是半途而废的人·若韩逸洲无辜,我不去洛阳,岂不是断了他对人心的最后一点热气若韩逸洲是幕后黑手,我怎幺能够放虎归山任他去了你看看那个只剩半条命的魏夫人,我算个男子汉,就不能走。”
 · ·冷静晨已经到了马车,长叹一声,从车座里掏出一本菜谱:“这个不是单纯菜谱,每道菜都是前人用来迷晕或假死的药·早就想给你,”他苦笑:“没有想到那幺匆忙……” · ·赵乐鱼把书放进怀里:“你不用担心我,我就算赌一把,非要去洛阳看一遭。”
 · ·冷静晨无语点头,上车以后还伸出头挥手,赵乐鱼跟了他的马车一段,才慢慢的走回去了· · ·只见客栈的一角,灯火阑珊之处。
韩逸洲站在那里等着,见他回来,他发白的嘴唇才有了血色:“乐鱼,你去了那幺久……我怕你走夜路摔跤了……” · ·赵乐鱼见他绢丝一样的头发有点湿,才说:“你不用出来,外面风大。”
 · ·韩逸洲清澈的眼睛望着他:“乐鱼,下雨呢·” · ·赵乐鱼心不在焉,“嗯·”了一声·把自己手里的斗笠戴在韩逸洲的头上。
 · ·韩逸洲一怔,泉水一般的眼睛里面映像火光:“我没淋雨,你自己湿了·” · ·赵乐鱼说:“是吗”他一低头,自己成了落汤鸡,才忍不住被刺猥扎了似的一跳,打了一记喷嚏。
 · ·直到第二天起床,赵乐鱼依然有点头疼,他自嘲:“没出息的东西难道你要成病鱼吗成了病鱼,就会被渔夫抓去吃……吃了你就不能在江湖海河里面玩了……也没有鱼子鱼孙了^……”他又打了一记喷嚏。
 · ·赵乐鱼大摇大摆的出院子,阿随已经结帐,只见阳光下,那目光炯炯的车夫小山已经换上了两匹新马·马毛色亮丽,骨架突出,在阳光下有血色的汗渍。
 · ·竟然是传说中的汉血宝马·赵乐鱼认得这个,因为他曾经在大姐的家看到一匹,沉逐浪夫妇把那马当成宝贝,光豢养在家·可比起韩家这两匹,无论毛色还是样子,都逊色不少。
 · ·韩逸洲对他微笑,说:“这是今日刚换的……你好动·不喜欢在路上耽着,今天再忍耐一下,晚饭就在洛阳我家里吃·” · ·赵乐鱼点头。
 · ·上了车子,赵乐鱼一言不发,只玩弄手里几根草· · ·韩逸洲问他:“你怎幺忽然变文静了·” · ·赵乐鱼摇头。
 · ·韩逸洲忍不住说:“你倒是开口·” · ·赵乐鱼把一条灰不溜秋的手绢取出来,围在嘴上系好,才隔着布说:“我感染风寒,怕传给你。
只好少说点话,你包涵·” · ·韩逸洲哭笑不得:“都是你忘了……算了,偏要神秘兮兮的作样子·” · ·又过了一会儿,就见赵乐鱼手上已经编出惟妙惟肖的一个螳螂。
他探出身子·给了前座的阿随玩·韩逸洲眼睛一亮,终究什幺也没有说· · ·汉血马名不虚传,太阳西下时他们到了洛阳城郭·进了城门,见彩旗招展,灯火璀璨,俨然进入一个元宵灯会那样的水晶宫。
 · ·阿随欢呼起来:“大人,你回来的消息一传,洛阳米价就下跌三成·看今天,好多人家都把彩灯悬挂起来呢” · ·韩逸洲微笑着也不去看,赵乐鱼觉得他应该得意,毕竟年轻人很少有那幺神气的回到故里。
 · ·他寻思着,小山“吁”了一声·马车停在一座巨大的府邸面前· · ·第六十一章 · ·只见大门洞开,有一群人迎了出来。
为首一位,三缕黑须,颇有魏晋风度·抢先到了韩逸洲面前深深的一拜:“大人,你可回来了·” · ·韩逸洲对他笑笑:“倪先生,有你我总是放心的。”
这个儒生模样的男人就是赫赫有名的洛阳总帐房管家,他身边一群上了年纪的人,虽然都是布衣,却个个不似凡品· · ·倪先生仔细打量赵乐鱼,丹凤眼里流露出欣然,他主动到赵乐鱼面前行礼:“想必这位公子就是翰林院赵编修” · ·赵乐鱼连忙躬身:“不敢,正是区区。”
倪先生含笑把他从头看到脚,周围的老头子们也满面春风,赵乐鱼倒心里一寒· · ·跟着韩逸洲进入大门,却是一堵汉白玉石壁,上面雕刻着王母蟠桃盛会,绕过它,柳暗花明,只见一座彩虹般的石桥,从开满鲜花的陆地上腾空而起,直通向高处的亭台楼阁。
金色楼宇中竟然云雾升腾,宛若天宫·等到了那边,只见华灯之下,黑压压的跪满了仆役·韩逸洲对倪先生摆手,倪先生才让他们起来·数百人中竟然没有一个女子。
而且个个模样周正,堪称俊秀· · ·倪先生走在赵乐鱼身边,对他介绍说:“这里是韩府外阁,这些人俱是杂役马夫·” · ·这时,从人群尽头出来群一般身高的英俊青年,抬着银色的辇。
韩逸洲对赵乐鱼说:“你初次来,是要他们抬着走,还是自己走呢”· · ·赵乐鱼想也不想:“我还是走吧·” · ·韩逸洲对他微笑,倪先生在一旁抚髯,也微微一笑。
除了倪先生,其它人都不再跟随· · ·他们好半天才穿过天宫般轩丽的房舍,眼前却有山峰·是用紫云英,白云英,和五彩的大理石堆砌而成,嶙峋古怪,颇有异趣。
蜿蜒的河水围绕,从曲径进入,山石之内点缀藤萝野花,还有三迭瀑布·倪先生说:“在此山侧有猫熊和其它异兽馆舍·”他们似乎为一巨石所挡,石前有一潭清水,中心正好倒影出月亮。
倪先生示意小鱼从左边一绕,豁然开朗· · ·又是一片精致房舍,茂林修竹,兰蕙芬芳,飞鸟翩翩,有文人雅意·竹林尽头乃是一条湖堤,数十名美少年提着琉璃灯引导。
赵乐鱼发现身旁的湖景各有不同·一边 · ·平湖,停着条数丈高的石舫·白鹭和鸳鸯徜徉·另一边则是一望无际的荷塘,有个小岛,岛上之楼高耸入云。
 · ·倪先生说:“这里的花园有二十八处,二十处是仿造各地名园,或者历史上,诗词中的景色所建·今晚公子从府内中轴线走,大约只能见到六分之一。”
 · ·赵乐鱼原来好玩,但并不兴奋·湖堤之后,他已经看得眼花缭乱,只是听着那个倪先生不断给他介绍文诹诹的景名·他忍不住捂嘴打了个呵欠,韩逸洲走到小鱼身边拉住他:“好了,好了,我们吃饭的地方就要到了。”
 · ·也怪,自从韩逸洲说话,那个倪先生就不多话了,远远的跟在他们的背后·一座大堂蓝宝石的帘子后,金玉装饰炫目·堂中幅绘画,乃是唐人吴道子的神仙图。
四周屏风,分为春夏秋冬,全是韩家内的景色· · ·侍候的小童子们都粉妆玉琢·等韩逸洲一声令下,把菜肴上的银盖齐齐打开·盘盏一律都是早已失传的天青色汝窑瓷。
每碟都以花卉饰边·冰雪堆成的奶油酥山,还冒着冷气·赵乐鱼挨着韩逸洲坐下·男童们比前面几批仆人年纪小,忍不住对他一看再看,还有人偷偷的递眼色,眉宇间都喜气洋洋。
赵乐鱼纳闷,权当不知· · ·倪先生对赵乐鱼说:“公子随便用,这个堂后就是府中内院,还有一地……”他打住话头:“等会儿让大人领你去吧。”
 · ·“好·” · ·“公子来过洛阳幺这次一定要好好悠闲些日子·” · ··“没……我倒想多留,只怕韩大人不许,翰林院也不准。”
 · ·倪先生娓娓的说:“我家大人难得回来……况且大人交友很少……怎幺会不可以呢要说长安,未必比得上洛阳的风土。
在下也是科举出身,中榜后从未接受朝廷一官·来到洛阳谋事·比在朝勾心斗角来的清闲快心·” · ·赵乐鱼喜好厨艺,对这次吃的菜自然有资格品评。
可是他意外沉默,只是埋头吃着·吃完,身边的小童送上条冰蚕丝绢,一个犀牛角杯·赵乐鱼把杯中的玫瑰蜜水喝了,香留齿颊·又用丝绢擦了把脸,舒爽无比。
 · ·那童子噗哧一笑,赵乐鱼才发觉,韩逸洲只是用玫瑰露漱口,并用丝绢擦手·此时第二个小童,才送上雪白的软罗·赵乐鱼只能又抹了把脸。
 · ·韩逸洲看赵乐鱼一眼,目光还是柔和·他终于对倪先生说:“今日就罢了,明日你再来找我商量家事·” · ·倪先生瞥了小鱼一眼:“正好我想告退,后园花开正茂,阿吉恐怕也在等候呢。”
 · ·赵乐鱼恢复顽皮的神态:“逸洲,你家里比皇宫要好啊·” · ·韩逸洲道:“皇帝富有四海,但宫中严防刺客,花木不能随意栽培。
我家当然自由许多,园林也就可移步换景·我还有一片后花园,平日闲人都不能进去·跟我去看看” · ·赵乐鱼问:“是什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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