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道+番外 by priest

分类: 热文
坏道+番外 by priest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  ·第一章天使之翼一  ·儿童第一步走向邪恶,大抵是由于他那善良的本性被人引入歧途的缘故——卢梭·  ·男人大概二十八九岁,说得上是高大英俊的经典款,走路的时候微微有些急,但是肩背挺得很直。
身上是便装,熨帖整洁,衬衫开着最上边的扣子,露出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五官深邃硬朗,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可能有些过于尖锐·  ·乍一看,像是不大好亲近的人。
 ·他大步走过走廊,不时与擦肩而过的人点头致意,礼貌,但是深色的眼珠像是浮着一层浅浅的霜,不知道走神走到了哪里,态度多少显得有些敷衍·  ·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就这么到了局长办公室的门口。
 ·才伸手要敲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个漂漂亮亮、满头□浪卷发、化了淡妆的年轻女子正从里面走出来,抬头见了男人,愣了一下:“沈头”  ·男人有些严肃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个笑容来,这是见到熟人了,所以他的笑容特别好看,眼睛弯起来,带着特别的亲切和真诚:“怡宁,我回来复职。”
 ·安怡宁睁大了一双杏核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男人一番,脸色臭起来,阴阳怪气地说:“复职沈夜熙,你丫嫌命长啊”  ·沈夜熙耸耸肩膀:“都一个多月了,放产假的都差不多该回来了,我闲得快长蘑菇——怎么,你为了不让我复职,就想把我堵在这里”  ·“医生给你签字了哪儿来的兽医,耗子药吃撑了吧”安怡宁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把他往外推,“复你个头的职,看看你身上那子弹眼,跟筛子似的,好容易喝水不往外漏了是吧,又出来折腾滚滚滚,从哪来回哪去,没你地球还不转了呢,瞎逞能”  ·沈夜熙无奈,由着她往后推了几步:“死丫头别胡闹,老在医院住着你管饭”  ·“公费医疗呗,不用白不用,你就是上夏威夷疗养去,局里也得照样给你掏钱,有便宜都不知道占,瞅你那点出息……”  ·这句反动言论还没说完,一声从局长办公室传出来的轻咳就打断了她,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接口:“安怡宁,你说什么大点声,我没听清楚。”
 ·安怡宁脸一僵:“天、天真蓝啊……”  ·办公室的门再一次打开,一个中年人走出来——好多人都说他们莫匆莫局长不像干警察的,说话做事不紧不慢,人也风度翩翩,一张脸上总带着那么几分包容平和的笑意,倒有点像大学里的教授。
 ·莫局长瞥了安怡宁一眼,笑眯眯地看看沈夜熙:“回来了”  ·沈夜熙应了一声,也收起玩笑的表情,把复职报告递给他。
 ·莫局长拍拍安怡宁的后背:“去,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挡路挡太阳的·”  ·“莫局,你真打算同意让这拼命三郎回来接茬玩命局里还没穷到揭不开锅呢”  ·“多几个你这样的,离揭不开锅那天也不远了。”
莫局长低着头翻看着沈夜熙的复职报告,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夜熙,你怎么把她给得罪了,这么不愿意看见你回来……哦,对了,今天早晨黄医生给我打电话了。”
 ·沈夜熙一愣·  ·“放心,没打你不配合治疗的小报告,就是建议你再回医院休养一阵子,他说你一部分器官功能受损,太过劳累的话,身体情况有可能会恶化。”
莫局长顿了顿,手伸进兜里,拿出一根笔,在手指尖转了一圈,“你怎么说”  ·沈夜熙人五人六地弄出一特官方的说辞:“黄医生只是建议,他既然给我签了字,就说明他也认为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足够能够出院,并且可以适应目前的工作强度。”
 ·莫局长抬起头,带着笑意看了他一眼,这回没再说什么,在复职报告的最后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一边安怡宁急了:“莫局,莫局,哎呀爸你还真给他签”  ·“不签怎么办,你们队你带”莫局长签了字,直接把报告丢在安怡宁怀里,“行了,就这样吧,医院那帮白大褂又看不住他,还不如调回来放在眼皮子底下,让你们几个监督呢,正好刚给你那案子,让夜熙一块跟进吧。”
 ·他说完转身要回办公室,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不过话是这么说,夜熙,你可千万给我悠着点,咱局里人员凋敝,哪个都是不可再生资源,花那么多医药费才把你从老阎王那捞回来,再折进去我们就赔大发了。”
 ·沈夜熙的脸有点抽,安怡宁咬牙切齿地盯着自家老爸的背影和在眼前合上的门:“这老头子怎么越老越讨人嫌”  ·她直言不讳地说出了广大人民群众心声,路过的公安干警都忍不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沈夜熙默默地同意了她的话,然后把外衣脱下来拿在手里,立刻进入状态:“走吧,跟我说说什么案子·”  ·得,什么叫鞠躬尽瘁的人民公务员。
 ·安怡宁叹了口气,前天杨姐她妈领着相亲对象找到警局来,昨天盛遥的前任情人转乘跑到警局门口堵人,今天他们浑身上下没一个好地方的沈大队长又一意孤行地非要回来干活,她觉得这么下去,自己作为这帮人的保姆,白头发都得多几根。
 ·无奈地翻开夹在腋下的卷宗,安怡宁以一种半死不活地声音说:“尸体在下水道里被发现,死者身份已经确定,名叫张晶,女性,九岁,这个月本市已经失踪了好几个八九岁这样的孩子了,专案组那帮饭桶到现在没弄出个二五四六来,莫局急了,把他们解散了,案子转到我们这来。”
 ·“大白天的别瞎说别人,”沈夜熙轻轻咳嗽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虽然也是实话——尸体只找到一具”  ·“咱们的人正在附近搜索。”
 ·“死因呢清楚么”  ·安怡宁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沈夜熙面前·照片的背景是黑黢黢的下水道口,一个带血的头颅面冲着镜头,尽管这肤色泛着难看的死气,仍然不难看出,这生前是个长相不错的女孩。
 ·女孩脸上的表情极度惊恐,安怡宁说:“你看,严格来说,这还算不得‘一具’尸体,其他地方还没找到·”  ·沈夜熙抿抿嘴,开玩笑的时候眼睛里留下的笑意退了干净,他一言不发地加快了走路的速度,安怡宁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结果超速就导致,到转角的地方正好有一个人从对面过来,非常不幸的是,那人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双方想刹车的时候,都已经来不及了·  ·一般人手上如果拿着热东西被撞到,都会下意识地往后躲一下,把东西往外送,可是那人第一反应,却是把自己的胳膊肘横过来,挡在沈夜熙和手上的热咖啡中间,滚烫的液体全都洒在了他自己的手上,来人低低地“嘶”了一声。
 ·沈夜熙一愣:“对不……”  ·“不好意思,我没看路,没洒你身上吧”沈夜熙话还没出口,对方已经忙不迭地道起歉来,手忙脚乱地接过安怡宁递过来的面巾纸,一边咧嘴一边擦拭烫红了的手。
 ·沈夜熙抬眼看过去,这是个青年,穿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衬衫,显得皮肤特别的白,深棕色的头发稍微有点自来卷,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五官上看,好像有些外国血统,是张生面孔。
 ·看这有点单薄的小身板,像是新调来的文职·  ·安怡宁按住额角:“浆糊医生,你这往哪走呢您老人家一天得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多少遍啊”  ·青年一愣,看了看安怡宁,又回头瞄了一眼他的来路,“啊”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没,我就是坐的时间长了想出来走走。”
 ·“行啦,别走了,向后转,有活儿干了·”安怡宁偷偷翻了个白眼,话音一转,“不是让杨姐跟着你吗”  ·“我只是出来倒杯咖啡,转转就回去……”  ·“咱这位天才,才基本上把咱这层的路摸索得差不多,就没长方向感基因。”
安怡宁叹了口气,拍拍沈夜熙的肩膀:“这是咱们轻伤不下火线,光荣归来的头儿沈夜熙·头儿,这个是莫局给队里新调来的姜湖姜博士,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安怡宁点点头:“大家压力太大,上次……上次那件事以后,”她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有点谨慎地观察了一下沈夜熙的表情,话音断了片刻,见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才继续说,“莫局特意把姜博士调进来,随时关注大家的健康状况。”
 ·姜湖眨眨眼:“啊,幸会,你就是传说中的沈队”  ·传说中的——好像我已经作古了似的·沈夜熙启动陌生人自动程序,换上标准微笑,点点头,和姜湖握了握手,心里琢磨,心理医生随队,他当然双手赞成……不过这位,还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出外勤的时候姜医生一起吗”沈夜熙随口问·  ·“莫局说让我一起……呃,沈队不用那么客气的,”姜湖跟在他身边有点局促,“其实他们都叫我浆糊。”
 ·沈夜熙偏头看了一眼安怡宁——莫老头从哪个幼儿园把这小孩给挖过来的,真作孽·心理学这博士学的可别是日内瓦学派的儿童心理学。
 ·安怡宁每次一看见姜湖那有点不知所措地迷茫样子,就忍不住兽……不,是母性大发,于是瞪了沈夜熙一眼——不许欺负人,用眼神也不行。
 ·沈夜熙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又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跟队外勤,那姜医生持枪吗”  ·“不,我算文职,而且我不喜欢暴力。”
姜湖摊摊手,“杨姐也说我不带挺好的,到时候万一真遇到紧急情况和匪徒面对面什么的,我带了也是给别人带的·”  ·沈夜熙觉得,天下极品全都被莫匆挖到局里当吉祥物了。
 ·这时迎面过来一个男人,三十出头,说不上长得多端正,可是就是让人看着顺眼·男人见到沈夜熙,脸上惊喜的表情不加掩饰,大步走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狠狠地拍拍他的后背:“你可算是回来了。”
 ·沈夜熙这回脸上的笑容不带作假的了:“君子,辛苦你们了·”  ·安怡宁一指姜湖,撇撇嘴:“苏哥,出来找浆糊的吧”  ·苏君子这才放开沈夜熙,熟练地伸手揉了一把姜湖的头:“你这破孩子,瞎跑什么。”
 ·姜湖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吐吐舌头·  ·安怡宁甩了甩手上的卷宗:“我听说上回你足足带了他两天,这娃才找到去卫生间的路,君子哥威武,不愧是拖家带口的人,有耐心有毅力——叙旧什么的等会再说吧,大爷们,咱先移驾办公室,顺便叫上杨姐和盛遥,有活儿了,准备开会。”
 ·第二章天使之翼二  ·“本月报上来的失踪的孩子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四个了,”安怡宁把一排小孩的照片一字排开,有男孩有女孩,都长得挺漂亮,“失踪的孩子差不多都是八九岁,在学校也很乖,家庭情况都不复杂,父母的社会关系简单,不属于高危群体,基本可以排除仇杀。
另外家里都是中产阶级,过得去,但多有钱也说不上,匪徒连个电话也没给家里打一个,也不像是索要赎金的类型·”  ·“专门对同一个年纪,同一个类型的孩子下手,不要赎金……这么听起来,像是恋童癖或者人贩子。”
 ·说话的是坐在苏君子旁边的一个青年,一双桃花眼顾盼神飞,看人的时候,眼睛里好像飘着着一层流光,显得特别的专注,几乎让人生出一种他很深情的错觉来——当然也就只是错觉了,这是全局第一桃花男盛遥,因为其“名声”远播,被女警们视为毒品一样,即想着要敬而远之,又忍不住想被诱惑。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他歪歪斜斜地跨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撑着下巴,看着就赏心悦目·  ·“人贩子一般不沾人命,就算真的要灭口,也不过就是杀了人了事,”安怡宁说,拿出了另一组照片,黑黢黢恶心的下水道,各种各样的垃圾,还有混杂在垃圾中间的女孩的头颅,“死者的头是被很锋利的工具割下来的,其他部分没有找到。
你们想啊,真要杀这么大的一个孩子能费多大劲,有力气一点的成年男人一只手就能把她掐死,何必特别把孩子的脑袋割下来”  ·“我有个问题,如果只有这么一具尸体,”苏君子插了一句,他的声音特别低沉柔和,对别人说话的时候会非常认真地盯着对方的脸,“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其他的孩子还都还活着”  ·安怡宁沉默了一会:“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最好别抱什么希望——张晶,就是死者,她是四个失踪的孩子中的最后一个。”
 ·这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短发女人推门进来,鞋跟急促地点着地面,手里拿着一打材料:“几个失踪的孩子的全部材料,我都找来了……哟,夜熙,你怎么回来了”  ·一直坐在旁边不吱声的沈夜熙冲她笑了笑:“怎么的杨姐,你也不欢迎我”  ·“不欢迎,你不招人待见,”杨曼开玩笑,拿材料敲了他脑袋一下,想了想,又敲了一下一边的姜湖,“我一眨眼的功夫,你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姜湖捂着被打的地方,眨巴着眼睛,又委屈又不好意思地看着她·  ·两秒钟以后,杨曼被击败了,她捂住胸口,深深地叹了口气:“小可爱,你当心理医生简直太得天独厚了,每个细胞都吐露着治愈系的小心心。”
 ·沈夜熙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干咳一声岔开被杨曼领得越来越不着调的话题:“几个孩子之间有什么联系么”  ·“有,先让我喘口气。”
杨曼坐在旁边的桌子上,顺手捞过盛遥的杯子喝了口水·  ·盛遥睁大了桃花眼:“天哪,这杯子我可得珍藏起来·”被一巴掌扇上了那漂亮的脑袋。
 ·“这几个孩子家住不同的区,父母也没有工作上的关系,就读于不同的学校,可是他们都是一个合唱团的成员·”杨曼抽出一张纸,上了珠光的指甲在上面点了点,“就是这个,叫‘天使之家’的童声合唱团。”
 ·“我好像听说过……”苏君子托着下巴想了想,“是不是在电视上出来过”  ·“儿童节目里出来过几次,挺红的。”
盛遥冲苏君子飞了个媚眼,“陪你小女儿看的吧,五好模范爸爸·”  ·苏君子好脾气地笑了笑·  ·“有这个天使之家的背景材料,和在案发时间附近的活动安排么”沈夜熙问。
 ·“有,之前的现在的和未来的都有·”杨曼抽出几张时间表递过去,“沈头,我觉得咱们应该到找这个合唱团的负责人联系一下,因为每次孩子失踪之前不久,都正好参加过合唱团演出。”
 ·“你怀疑合唱团的负责人”  ·“不,这些人我刚刚都调查过了,没有恋童或者其他精神异常的历史,并且在几个案发时间都有比较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杨曼说,安怡宁对她的效率做了个仰视的表情·  ·盛遥捂脸:“美女,你好歹给我们这些没用的臭男人留点活路·”  ·众人笑,盛遥继续被杨曼暴力镇压。
 ·“君子怡宁,稍微辛苦一点,去走访一下受害人家属,盛遥杨姐,你们去张晶尸体的案发现场看看,顺便联系一下负责本案的法医,我去……”沈夜熙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边抬着头看着他的姜湖,眉尖几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姜医生,就麻烦你和我一起去走访一下天使之家的合唱团吧。”
 ·他拎起外衣走了出去,姜湖赶紧一路小跑地跟上,还不忘回过头来笑眯眯地对几个人挥手示意·  ·杨曼摸摸下巴:“这孩子多有礼貌啊。”
 ·安怡宁望天:“头儿总是把最艰巨的任务留给自己·”  ·苏君子干咳了一声:“其实就姜医生的样子,去儿童合唱团探探也挺合适的,我女儿小苒也挺喜欢他的,上周五过来玩,和姜医生待了一会,结果这两天整天闹着要找姜叔叔玩。”
 ·盛遥失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抛了个媚眼给杨曼:“走了大美女,咱们去下水道口约会·”  ·这一天的工作,就这么和谐地开始了。
 ·沈夜熙不时从后视镜里打量一下身边的累赘先生,说这位是心理医生,表面上还真看不出来,他受伤住院的这段时间,前前后后也接受过好多心理医生的评估,一个个年纪不同性别不同,可是都有那么一双让人不舒服的、好像要把人看透一样的眼睛,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刺探的味道,随便闲聊两句也能安上个名字,叫“非结构性诊断”。
 ·可是姜湖就那么坐在一边,也不找他搭话,安安静静地看着手上的材料,微卷的刘海压过齐整的眉毛,下边黑框的眼镜盖过了小半张脸,露出尖削的下巴,不吱声,不问问题,也不发表评论。
 ·沈夜熙想,这位小同志坐在那不说话不动的样子,还真让人产生了那么点这人深沉可靠的错觉·  ·“姜医生是刚毕业的吗,哪所大学”  ·“呃……啊”姜湖猛地抬起头来,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表情挺迷茫,愣了一下,才点点头,“哦,对,刚拿到学位,从美国回来。”
 ·“留学背景啊”沈夜熙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这可真是办公室里的最高学历了·  ·“家人都在那边,外公是早年移民的英国人。”
姜湖低下头,把文件夹里的几张照片抽出来,放在了一起,沈夜熙注意到,那几张照片都是合唱演出的时候一帮穿着白衣服的小朋友们的合照·  ·“怎么想起回国工作了,这边的待遇恐怕不如那边吧”  ·“在芝加哥公路旅行的时候碰上了一个朋友,蛮投缘,他介绍我来的。”
姜湖笑了笑,他的普通话听起来挺标准,音调轻轻柔柔的,语速很慢,但是咬字特别清晰,像电视广播里学出来的,“我喜欢中国菜,就回来了·”  ·“哦,”感情是个吃货。
沈夜熙其实也不大擅长和人搭话,说到这里也想不起来还有什么别的话好聊的,只能敷衍地笑了笑,“咱们国内别的不说,就是比在外国吃点半生不熟的东西来得舒心。
这边有几个馆子不错,改天给你介绍介绍,那什么,刚回来没多长时间吧,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不适应的,别客气告诉我们一声,不要见外·”  ·姜湖偏过头来看看他,有可能是因为被镜片挡着,沈夜熙摸不准这小孩似的心理医生的目光的含义,只见姜湖微微笑了一下:“谢谢你。”
 ·沈夜熙,沈队长,沈头——是局里大案要案特别侦察组的领头人,传说莫匆局长的秘密武器……这男人明明心里一点也不把人当回事,还要做出一副亲切平和的样子,明明心里烦,表面上也不忘虚情假意的客气,还真是个挺特别的人。
 ·姜湖偏过头去看窗外,冰冷的建筑和宽阔的街道一同往后退去,城市在苏醒,罪恶慢慢爬上地面·  ·到了天使之家合唱团,沈夜熙把姜湖留在外面,让他跟稀稀拉拉来训练的几个孩子聊一聊,自己进去找合唱团的负责人。
 ·负责人是个姓牟的中年男子,带着副眼镜,头发留得挺长,有那么点艺术家的意思,说话声音不大,轻声细语的还爱带个挺慎人的颤音,感情特丰富,一说起来没了的孩子们就激动,一激动就从兜里拿出个手绢,低头,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
 ·“牟老师,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您配合一下……”  ·这位跟水龙头似的,本来好好的,一听说沈夜熙是警察,专门调查孩子们的案子的,就跟见着亲人似的,说哭就哭,那叫一个委屈,那叫一个伤心,冲着沈夜熙宽广的怀抱就想扑过去寻求安慰,不过被身手不凡的沈警官躲开了,于是只能扒着门框做鸵鸟依人状:“可怜的孩子,警官,您说这是什么世道儿啊,什么人这么丧心病狂伤害这么可爱的孩子们啊”  ·沈夜熙干咳一声:“牟老师您先冷静点,我们工作需要您配合。”
 ·“我配合,我全力配合……”这牟老师哭得直打嗝儿,五大三粗那么个老爷们儿,肩膀一抽一抽的,沈夜熙觉得自己那心肝儿也跟着一抽一抽的,“您就说吧,让我怎么配合,只要抓住这王八蛋。
您看看外面,现在孩子们都不敢来了,这日子没发过了·”  ·“我们注意到几次孩子失踪前一两天,都有合唱团的演出,是不是请你们先停一下”  ·牟老师使劲擤了一下鼻子:“那肯定得停啊,你看看还有几个人来坚持训练的,都是这王八蛋闹的,抓住他呀,我非刮下他一层皮来”  ·沈夜熙不动声色:“看合唱团员演出的人员,您大概有没有个谱”  ·牟老师一愣:“哎哟,这谁说得好呀,我们这儿什么演出都有,这在演播室里录好了,那谁知道什么人能看见啊。”
 ·“失踪的孩子之间,有什么特别的联系么”沈夜熙问·  ·牟老师眼神飞快地闪了一下,接着使劲摇摇头:“没有……没有,我觉得没什么特别的联系,除了都是到咱们这训练的。”
 ·沈夜熙观察着他的表情,皱皱眉:“您再好好想想事关好几条人命·”  ·“真没有啦,您别听外面那谣言胡说,都是孩子们自己瞎猜的,我能拿这个开玩笑么牟老师一脸苦闷。
 ·“那要不这样吧,您先把可能想到的,接触合唱团的人员名单都给我写下来,多细小的接触都算,我给您留下一电话号码,想起什么打我电话·”  ·“哎,没问题。”
牟老师一口答应,“警察先生,警察同志,您可一定要替我们做主,一定抓住这王八蛋!”  ·“那是我们职责范围……”  ·“真的,哎哟您不知道那孩子,就是张晶,刚从我这走,我说不安全等她爸来,她非不听,非不听,非要自己走回去,我就给她爸打电话呀,结果家长说就在路口那等着呢,堵车过不来,让孩子自己走过去,才多大的功夫多长的路,这孩子就这么没了,没了”  ·“牟老师,您镇定一点。”
 ·“你说我要是多走那么点儿路送送她呢可是我这还一帮等着人接的孩子呢,我走不开呀我……”牟老师又使劲擤了一下鼻子,“我后悔啊,真后悔啊”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抓住嫌疑人,找到孩子们。”
 ·“警察同志……”牟老师抓住沈夜熙的袖子——您刚擤过鼻涕吧——眨巴着水汪汪的小眼睛,愣是把心理素质过硬的沈夜熙眨巴出一身鸡皮疙瘩来。
 ·这位什么都好,合作态度也不错,就是话稍微有点多,拉着沈夜熙就是一肚子冤情,先从凶手是个混蛋王八蛋这个事实开始,到这年头真懂艺术的人越来越少,到孩子们太重考试不重教育,再回到凶手是个混蛋王八蛋。
 ·沈大队长努力了半天,才成功地把袖子从牟老师的魔爪里夺回来,尽量维持着温文尔雅的表情,四平八稳地装蒜,打断了对方的长篇演讲:“哦,对了,您看,我们还在工作中,您也想让我们早点抓住凶手不是这么着,等您想起什么情况来尽快联系我们吧,麻烦您了,我先告辞了。”
 ·迅速撤离事故现场……  ·等他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个和水龙头一个品种的牟老师,一出来,正好看见姜湖坐在地上,一帮小孩围着他——估计这一帮心理年龄也差不多,在一块叽叽喳喳的,还挺有共同语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夜熙敲了敲一边的大门,对姜湖点点头:“姜医生,走了·”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姜湖接收到,跟围着他的小朋友们告别,别看就这么一会儿,一帮小孩还挺舍不得他,拽着袖子的,拉着手的,抱着腰的,腻腻歪歪,旁边一小女孩,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非要让他保证,下回还来玩。
 ·沈夜熙靠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打了个哈欠,那边颇有十八里相送的意思,复职第一天,他就想要拊膺长叹·  ·挣脱了这帮小祖宗,姜湖坐在车上,整理自己被拉得乱七八糟的外套和衬衫,他有八分之一的英国血统,举手投足间确实有那么点儿旧日里雾都绅士的样子,衬衫扣得一丝不苟,衣着得体,说话不温不火。
 ·他把刚刚自己特意放在一起的照片抽出来,犹豫了一下,才低声对沈夜熙说:“沈队长,刚才孩子们和我说了点情况……”  ·沈夜熙一愣,正色下来:“什么事”  ·照片上合唱团的孩子们一排一排地站着,一个个真的像小天使一样,手里拿着歌谱,带着微笑,眼神澄澈,姜湖指着第二排中间的那个孩子说:“头两个失踪的孩子,都是站在这个位置上的,刚才合唱团里的孩子告诉我,第一个失踪的孩子是领唱,后来老师又找了个替代她的,结果没多长时间,这孩子也没了。
可能连合唱团的老师也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把领唱换到了别的位置,结果站在这里的孩子虽然不再是领唱,却仍然失踪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手背对着自己,用食指轻托了一下眼镜:“他们都说这个位置被诅咒了。”
 ·第三章天使之翼三  ·男人嘴里哼着断断续续的歌,脸上露出一个说得上温暖的笑容:“别害怕,一会儿就结束了,妈妈爱你,妈妈喜欢你,小天使……”  ·他怀里的东西发出碰撞的声音,男人宝贝一样地抱着它们——那是一截一截人类的肋骨:“妈妈会喜欢你的,会喜欢你的……”  ·他从门口走到墙角,又从墙角折回来,一开始脸上的表情平和安静,可是在这么来回来去走的过程中,却越来越扭曲,越来越焦躁,然后他的脚踢到了原本堆在墙角的一件衣服,是一件童装,纯白色的小裙子,染满了血迹,男人的脚步定住了。
 ·他停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肋骨放下,慢慢地蹲下,双手捧起染血的裙子,“呜呜”地哭起来,嘴里颠三倒四地说话:“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坏人,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而这时候,下水道附近围了一圈荷枪实弹的警察。
 ·盛遥把烟从兜里掏出一半,看了旁边正在翻法医验尸报告的杨曼一眼,又给塞了回去,双手抱在胸前,靠在电线杆子上,俊男美女本来挺赏心悦目的,如果背景不是倒霉的下水道口的话。
 ·一帮警探们在下水道底下搜索其他的尸体·  ·杨曼摆摆手:“你抽吧,也给我点一根,这个味儿——你说这王八蛋,害了人家孩子不说,还把尸体扔在这,这不是存心的么”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这口了我记得你以前不抽烟来着,少抽点,烟草对女人不好。”
盛遥笑了一下,点了根烟给杨曼递过去:“你站远些,去上风口上,别熏着·”  ·杨曼接过来,瞅着他撇撇嘴:“盛公子,你可真是一身宝,说话的唾沫星子都是春药的原料,连呼吸都暧昧得会让人误会。”
 ·盛遥眨眨眼睛:“美女,你误会什么了”  ·杨曼翻白眼:“滚蛋”  ·她四下打量了一下,旁边有几栋老楼房,马路另一边是胡同和密密麻麻的平房民居,下水道所在的这条路就是一条死胡同,好几天可能也不见有人来:“盛遥,你说这地方,什么人把死孩子扔在这,能不引人注目的”  ·盛遥皱皱眉,走了一圈,居高临下地看着黑洞洞的下水道:“白天这边人来人往,我想抛尸的时间应该是深夜或者清晨”  ·“后边有个公园,我听说清晨四点钟以后,就开始有老人家在那锻炼身体遛鸟了,那边是个电力厂,好多职工都在这边住,晚上值夜班,到几点的都有。”
杨曼翻了翻手里的另一打材料,“你说会不会有潜在的目击者”  ·盛遥抬起头来,和她对视一眼,正这时候,下水道底下传来一嗓子:“找到了,来人找到了呕……他妈的……”  ·“你在上边等着,我下去看看。”
盛遥把外衣脱下来扔给杨曼,“别下来了,底下太脏·”  ·杨曼顺手把他的外衣搭在一边,紧跟其后:“我是有点洁癖,可是咱不就是吃这碗饭的么,有什么好嫌的。
在局里,女人都得当男人,男人只能当牲口,你一个牲口,就不用对我一男人绅士风度了·”  ·盛遥摇头失笑,可是这笑声却很快卡在了喉咙里,身经百战的盛警官终于也愣在原地了,杨曼紧跟着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妆容精致的五官扭曲了一下,一个年轻的探员紧紧地捂住嘴,从两个人旁边冲了出去,发现尸体的探员往旁边退了半步,让两个人清楚地看见他们的发现。
 ·微弱的灯光下,各种腐败的味道充斥其中,下水道下面排着四具小孩的骸骨·所有的骸骨都尸首分离,最新的一具还没怎么被腐蚀,背部的皮被整个剥下来,肋骨不见了,露出里面的内脏,几只老鼠正在啃食着,孩子没了头。
 ·盛遥忍不住偏过头去,低低地说:“幸好君子不在·”  ·——这场景对每个为人父母的人冲击都太大了·  ·沈夜熙接到电话以后把汽车开得像飞机,风驰电掣地就到了案发地点,杨曼在地面上等着他们,脸色有点发青。
见他们来了,点点头:“盛遥在下面,尸体法医还没动手,等着让你再看看现场——小姜,你在上边等着吧,别下去了·”  ·姜湖犹豫了一下,顿住脚步,沈夜熙已经和旁边等着的法医打了个招呼,义无反顾地跳下了下水道,姜湖想了想:“杨姐……我想下去看看。”
 ·杨曼摆摆手:“真的,别下去了,你受不了这个的,我们跟死物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看见这个还觉得心理承受不了呢,一会你得给我们疏导一下,你还没见盛遥刚刚的脸色呢。
 ·姜湖问:“可是我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怎么给你们疏导”  ·杨曼说“没事,你知道地下有死人就行了·”——都说杨姐简洁利落,果然名副其实。
 ·姜湖也不吱声了,就那么看看她又看看下水道,表情有点纠结·  ·每次看见他纠结的表情,杨曼都觉得自己要化身为狼,被对方眼巴巴地看着,那感觉就像她刚刚抢了个十岁小孩的棒棒糖似的,负罪感就像小火苗,煎熬着她那不多的良心,几秒钟以后,杨曼再一次落败,无奈地摆摆手。
 ·安怡宁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盛遥说,一物降一物·  ·姜湖立刻脱下了外套,卷起裤腿和有些长的衬衫袖子,跳了下去——他以前动作就没这么迅捷过——杨曼再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叹了口气耸耸肩,往旁边让了让,等着姜湖五秒钟以后从里面冲出来呕吐。
 ·“你看这些孩子,与其说是被扔到这里的,不如说是被细心摆成这样的·”盛遥蹲在尸体旁边,带着手套,抬起头来对沈夜熙说,“我真不想这么说,但是……我觉得这个凶手好像很在意这些孩子们,心怀歉意或是什么的,他是把尸体轻拿轻放到这里的。”
 ·沈夜熙点点头,也挽起裤腿蹲下来:“尸体都被并排放在这里,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好像都经过精密测量似的,很相近·”  ·盛遥皱眉:“你觉得这个凶手可能又精神上的异常”  ·“精神分析学派认为攻击别人或者自残自虐都是死本能的作用,可是我想,这些都是人们在压抑和剧烈的心理冲突中,突显出来的精神上的病态。”
沈夜熙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身后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地说·  ·他猛地回过头去,看见姜湖站在那里,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姜湖的眼神,年轻人站在那里的样子,有点单薄,有点悲伤。
 ·盛遥愣了一下:“小姜,你怎么下来了”  ·沈夜熙惊讶于这个迷迷糊糊的年轻学者此时的镇定,他在满是污物的下水道里没有任何的不适应,像是见惯了尸体和死亡一样,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恶心呕吐。
 ·莫局长做过太多不合常理的事情,包括当年大案要案特别侦察组的成立,包括让那时年仅二十六岁的沈夜熙成为领头人,包括很多很多的事情,后来都证明这人是对的——那难道让姜湖跟进外勤,也是他不动声色的安排之一么  ·沈夜熙有心观察这个不知深浅的新同事,于是默不作声地往旁边让了一点,给姜湖留出个位置。
 ·姜湖沉默了一会,问盛遥:“没叫苏哥吧”  ·盛遥会意地笑了笑,摇摇头:“没,怡宁那边我打了个招呼,正好四家要走访,他们俩也够忙的,不让他们过来了。”
 ·沈夜熙脚有点麻,活动了一下:“姜医生,你对犯罪心理的了解深么”  ·“我修习过这方面的课程·”姜湖迟疑了一下才回答。
 ·“那你听说过心理画像么”  ·姜湖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心理画像的理论和技术现在并不是特别的成熟,国内还没有正式运用到刑侦工作里,况且不是团队作业只有我一个人的猜想,太过主观,可能会造成很大的偏差,影响你们的判断。”
 ·“也就是说你可以做·”沈夜熙沉声说,他脸上虚情假意的敷衍消失了,透出那股特别的锐利来,“没关系,姜医生,你可以试一试。”
 ·姜湖和盛遥都有点吃惊,沈夜熙这个人,即使真的是非常熟悉非常亲近的人,有时候也会觉得他的心思有点难测,好像刚刚还对姜湖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用的外派人员不怎么上心,这时候却突然正经起来。
 ·见姜湖仍在犹豫,沈夜熙又补充了一句:“不用担心,我会有判断,没那么容易被你误导,说出来吧,就像你在车上的时候跟我指出的演出位置的事·”  ·“什么演出位置”盛遥问。
 ·“姜医生发现失踪的孩子在被绑架以前参加演出的时候,都站在同一个位置·”  ·“其实……也不全是·”姜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在第一个孩子,也就是那个叫卢慧的小姑娘失踪以后,合唱团演出又换了一个领唱,那个孩子也在同样的位置待过,却并没有遭到绑架。
我本来想不通,现在明白了·”  ·盛遥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一样,睁大了桃花眼,也站起来,静静地听着他说·  ·“是因为那个孩子太高了。”
姜湖说,“我看到那张演出照片的时候,觉得那次的队形排得不大好,可能是因为话筒位置或者声部之类的原因,那个领唱的男孩比旁边的孩子高出大半头来,几乎把后边一排的孩子都给遮住了,后来合唱团的老师才把他调到了旁边,和另外一个领唱的位置换了一下,那个领唱就是第二个被绑架的孩子。”
 ·“你是说这些孩子之所以被选中,除了站的位置原因之外,还有身高因素”沈夜熙的目光移到了并排躺在地上的孩子的尸体身上,他站起来以后视野随着变高,这时他发现了一个很诡异的事情,就是这些排放整齐的尸体的脚和头,都是在一条直线上的,孩子们的生前的身高看起来相差不多,而砍下的头和身体之间的一点点距离上的不同,其实是为了排列整齐。
 ·沈夜熙指着地上的尸体张张嘴,有点反胃:“他把人砍成两截,是为了让这些孩子彻底变成一样高”  ·“不……我觉得更准确的说法是,让这些孩子的尸体被摆放整齐。”
姜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个凶手有一定程度上的焦虑障碍,像是强迫症,强迫症病人会强迫性地做一些别人看起来毫无道理的事情,比如走在路上的时候会绕过地面上的裂痕,比如所有的东西都必须按照一定规则摆放,他们对‘整齐’有特别的冲动。”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我……不大理解·”盛遥问·  ·“你不能理解的,强迫症的病因到现在没有统一的说法,他们会不由自主地做一些事情想一些事情,否则就会异常焦虑不安。”
 ·盛遥和沈夜熙对视了一眼,沈夜熙问:“能具体点么”  ·姜湖思考了半天,正当他们以为他要发表什么专业性极强的言论,准备洗耳恭听的时候,就听他用一种缓慢的语速赞同了盛遥最开始的结论:“我是想说,这家伙可能不大正常。”
 ·多么有见地啊·  ·第四章天使之翼四  ·法医在苏君子和安怡宁到来之前就开始干活,三个臭气熏天的男人加上一个臭气熏天的女人凑在一起,研究问题。
杨曼对自己的形象彻底自暴自弃了,大剌剌地坐在地上,一边翻看着姜湖拣出来的相片,一边听盛遥解说·  ·“我不明白,”听完以后她说,“你看看这帮孩子,一排一排的站着,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很多人都有差不多的身高,为什么凶手只选这么一个位置”  ·“会不会是位置因素和身高因素加在一起,会满足凶手的某种幻想。”
沈夜熙皱着眉,他也仔细地看着那些照片,问姜湖,“是什么幻想呢”  ·姜湖想了很久:“这……”  ·三个人眼巴巴地等着他。
 ·“我也说不清·”  ·盛遥表情空白了一会:“医生,才这么一会儿功夫,您已经第二次浪费我的宝贵感情了·”  ·猛然间,沈夜熙想起姜湖在车上跟他说过的一段话。
 ·“把领唱换到了别的位置,结果站在这里的孩子仍然失踪了……”他念出声来,其他三个人都是一愣,“最早让他产生幻想的是什么呢”  ·盛遥立刻反应过来:“最一开始失踪的那个孩子,才是最关键的,她是在哪场演出以后失踪的”  ·杨曼立刻动手去翻:“最开始失踪的孩子叫卢慧,十岁,失踪以前有一场演出,在本地的一个频道的儿童节目上播出来的。
演出播放时间是在晚上八点半,已经过了大部分儿童节目的时间,所以收视率不高,本来合唱团方面也不是很重视……会不会凶手刚好看到了那场演出”  ·“照片呢演出的。”
沈夜熙问·  ·杨曼递过去给他,卢慧站在所有孩子当中,众星捧月一样,连穿着都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她穿了一件纯白色的小裙子,头上顶着一个光环,背后背着一对天使的翅膀。
 ·沈夜熙接过照片看了足足有两分钟,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你们觉不觉的,这么看上去,如果这小姑娘的天使翅膀收回到身体里,正好就是肋骨”  ·“他就像是在收集翅膀。”
沈夜熙说·  ·一阵沉默·  ·杨曼觉得一阵风吹过,毛骨悚然,她靠近了盛遥一点,捏细了嗓子:“盛公子,奴家害怕·”  ·盛遥脸色挺悲壮:“美人,如果不是怀中太臭,那区区是非常愿意美人来此避难的。”
 ·“奴家不嫌弃公子·”  ·“区区怕污染了美人的秀发·”  ·这对资深苦情戏演员的对白被另外停下来的警车打断,安怡宁和苏君子从里面下来,法医已经把罩上白布的尸体都抬出来了,苏君子看了看形容挺凄惨、蹲在地上围着一堆照片,蘑菇一样的四个人:“怎么样,什么情况”  ·“可能是个精神病,”沈夜熙说,“四具孩子的尸体都找到了,身首分离,然而除了最后一个受害人张晶,每个人的脚和头都是排列在一条直线上的,另外每个人之间的距离都非常相近,受害人的肋骨被收走……凶手很可能是在收藏肋骨,并且幻想它们是翅膀。”
 ·安怡宁和苏君子看了沈夜熙递过来的照片·  ·安怡宁问:“那为什么最后一个孩子的头在外边”  ·“你看看这地方。”
盛遥说,“我和杨曼刚才四下转了一圈,存在潜在目击者的可能性很大,下水道地下错综复杂,我觉得很可能是凶手抛尸的时候,被人惊动,慌忙间跳进了下水道,不小心把头留在了上面,之后又担心被人抓住,慌慌张张地从别的出口逃走的缘故。”
 ·这时候姜湖压在刘海下面若隐若现的眉轻轻地皱了一下,沈夜熙却连这都看见了,偏过头问他:“怎么了,姜医生,有什么不对吗”  ·姜湖摇摇头,迟疑了一下:“不,没有,我就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什么事”您说这位,有啥话不能一次说明白了沈夜熙生怕他说出要上厕所这种生猛的话,又补充了一句,“跟案情有关”  ·姜湖点点头。
 ·点什么头,说话呀沈夜熙觉得自己脾气不算急了,可是自己的右手却像是安了电池一样,老想自动爬过去,给这慢性子呆头呆脑的家伙一巴掌。
 ·“说说呀·”盛遥觑着沈夜熙微变的脸色,赶紧低声提醒·  ·“哦,刚才说这个人有强迫症,他真的受到惊吓后慌忙逃跑,而没有把尸体放成他习惯的方式的话,那么这对他会是一个压力源,他会很焦虑不安,很有可能现在正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期望着等我们走了,再回来把尸体的头放回去,可是……”  ·“法医已经把尸体搬走了。”
沈夜熙接过来,他心思急转,顿了顿,沉声问姜湖,“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姜湖说:“会越来越焦虑,直到崩溃,或者找到缓解这种焦虑的方式。
 ·沈夜熙目光一闪:“我怕就怕他不出来——君子,你带几个兄弟们去找一下潜在的目击者,杨姐,打电话回去叫人,把这块地方监控起来,怡宁你和我说说受害人家属们的口供。”
 ·他有极强的调动能力,姜湖站在旁边,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沈夜熙确实是有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本钱的,无论是杨曼、盛遥还是安怡宁苏君子,哪个拿出来都是精英级别的人物,可是他们每个人都甘心受这人的调配。
 ·甚至在沈夜熙住医院的那段时间里,队里几乎呈现出某种类似群龙无首的状态·也怪不得莫匆会这么看重他·  ·安怡宁简短地叙述了一下她和苏君子收集的信息,她觉得很奇怪,因为每个受害人家长阐述的情况都差不多,堵车,路程不远,等孩子自己走过去,疏忽,孩子被绑架。
 ·上下班高峰时期还没过,那段路堵车是经常的事情,可是既然放心让孩子自己走回去,那路程一定不是很长,甚至是家长可以看到的地方,而且那里上下班高峰期的时候行人特别多,凶手是怎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孩子带走的  ·“他一定是对合唱团那里的路途非常的熟悉,或者……”安怡宁皱皱眉,“是孩子们熟悉的人,十岁左右的孩子有一定的思考能力,一般不会像小孩子那样轻而易举地就被拐走,人那么多,他带走孩子的时候有一点不自然的情况发生,肯定会被路人看见的。”
 ·沈夜熙点头:“好,范围缩小了不少·”  ·盛遥补充说:“而且我觉得,其实那个人住的地方应该离这里也不远,或者说他曾经住过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对这个地方很熟悉,这个凶手仓皇间把孩子的头丢在了外面,他可能很容易受惊吓,那么他抛尸的地点应该是自己极熟悉,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地方。”
 ·姜湖站在旁边没吱声,有点心不在焉·  ·沈夜熙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盛遥说:“这附近的民居情况怎么样”  ·盛遥顿了顿:“刚刚我在下边等你们的时候,杨曼已经粗略地把周围扫了一圈,除了密密麻麻隔音不好的旧楼房就是一边的大杂院和年久失修的废旧待拆房,他如果要杀这些孩子,要分尸还要把肋骨取出来,肯定要又那么一个比较私密的又非常熟悉的空间——我已经让人去居委会和当地派出所调查了,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出一份名单,可是恐怕这名单长度不短。”
 ·盛遥不愧是信息安全出身转行做刑侦的,平时再怎么吊儿郎当,身上那份缜密却是根深蒂固的·  ·沈夜熙点点头:“怡宁你收集一下信息,咱们先叫上杨姐收工回去,换身衣服,再做下一步的安排——这个味儿,能熏人一个跟头了。”
 ·他脸上因为案情的进展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回头对姜湖说:“医生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这人的情绪变得很快,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世界上有许许多多潜力无限的人,他们最开始都像风,无所谓去留,然而世俗中生出许许多多的东西渐渐地把他们都束缚起来,他们逐渐行动缓慢,最终羁于一隅,渐渐地,稍有用心的人就能猜出他们的想法。
 ·姜湖一开始觉得,沈夜熙就是被那执念一样的正义感束缚在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圈子里,每一次直面罪恶,都是对人性最严酷的冲击,甚至在他亲眼目睹了他最亲密的兄弟、战友的死亡之后,所有人都怀疑他换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然而奇怪的是,他一次又一次地通过了心里审核,而且看上去……让人非常地拿不准·  ·是因为他追求的是马斯洛所说的更高的需求么这将会掺杂进太多的思考和哲学甚至人本主义学派的问题,于是姜湖歪歪头,笑了:“麻烦沈队了。”
 ·第五章天使之翼五  ·加班……是永无止境的,尤其在顶头上司沈某人,根本没有时间观念的时候·  ·晚饭的点钟已经到了,所有人——除了还在盘问周围群众的苏君子,包括姜湖在内,都各自占着一张办公桌,一边扒拉盒饭一边整理那些浩如烟海的居民资料。
 ·盛遥戏称,无怪自古花花公子多,弱水三千,取这么一瓢,还真是个体力活儿·  ·沈夜熙显然习惯了这种生活,吃东西看资料两不误·盛遥则比较有效率,正经下来,一双眼扫描仪似的,看得飞快,盒子里的饭倒是没动几口,据说是下水道的味儿仍然不依不饶地在他潜意识里纠缠。
 ·杨曼声称减肥什么也不吃,众人估计她是被恶心着了不好意思说,安怡宁去了局长办公室汇报进度·  ·姜湖……沈夜熙分了一半的神偷偷打量着这个人,带给他的盒饭被完完整整地放在一边,当时礼貌地道谢接过,却没动筷子,说是做完事情再吃,他坐在那里的时候腰背很直,坐相非常端正,侧脸看去,居然生出几分贵气来,不用说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样子。
 ·沈夜熙还注意到,姜湖给人的感觉是性子又慢又迷糊,到现在为止,说的话不多,好奇心也不重,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离谱的凶杀案的人·  ·他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前,总会加上许多附加的犹豫,一再强调自己只是猜测,要求众人的思维不要受到自己影响,可是语气却不是那么回事,沈夜熙听得出来,那里面有一种笃定和自信。
 ·不……他也不像盛遥,盛遥是精细,可是这个人举手投足,却是周密,周密到让人看不出破绽来·整个人身上都产生出某种强烈的违和感,然而那种违和感又那么自然,浑然天成似的,看不出刻意为之的痕迹。
 ·莫局长为什么调他进来真的就只是针对大家心理压力太重,而启动的心理干预真的就只是员工福利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值班员推门进来:“沈队,有人找安警官。”
 ·埋首纸堆的几个人一同抬起头,就见值班员身后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带着一点笑意·这男人几乎让人眼前一亮,长得真是好,可是细看他的神态表情,也能推断出他的年纪绝对不小了,眼角多少有些细碎的纹路,然而却并没太多破坏他的好看。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沈夜熙客客气气地站起来:“安老师,您进来等会儿吧,怡宁去莫局那了,一会回来·”  ·男人笑了笑:“夜熙身体好了”  ·沈夜熙给他搬过一把椅子:“没问题了,您坐。”
 ·杨曼在姜湖耳边说:“那是怡宁的另一个父亲,莫局的……嗯,你明白吧叫安捷,是个翻译家,外语学院的客座教授。”
她停顿了一下,随后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这年头,怎么这么有气质的男人都有主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几乎咬着姜湖的耳朵,离得又比较远,可是安捷却像是听见了一样,转过头来对她眨眨眼,笑了笑,杨曼那传说中锥子都扎不透的厚脸皮居然罕见地红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安捷对姜湖说:“在国内还习惯吗改天你不忙了,让怡宁带你到家里吃个饭·”  ·杨曼睁大了眼睛,捅了姜湖一下:“死小子你认识啊害我。”
 ·姜湖受了她这一下,笑:“好啊,最喜欢安叔叔做的菜了——杨姐,就是安叔叔介绍我过来工作的·”  ·安捷瞪了他一眼:“我算看出来了,我在你眼里还不如一盘菜,一天到晚脑子里就剩下吃了吧”  ·正这会儿,安怡宁推门进来,见了安捷一愣:“老爹,你怎么来了”  ·“你们俩都加班,我过来慰问一下呗。”
安捷用下巴点了点放在一边的保温桶,“夜宵,一会给你再给你爸送过一份去,他这两天胃又不大舒服·”  ·安怡宁撇撇嘴,心说您其实想来看我爸的吧,我就是一顺便。
她眼珠转转,趴在安捷耳边,悄悄地嘲他:“你给老爸带一份就得了呗,还管我干什么再说你怎么不送,老夫老妻那么多年还害羞呀”  ·安捷多少年的道行了,被击中要害也能脸不变色心不跳:“你这话说得真屈我心,你爸他一个全手全脚智力正常的成年人,用得着我惦记么,他就是一顺便。”
 ·安怡宁噎了一下·  ·“再说不是怕你瞎吃东西么安小二,不是你小时候为了一冰激凌车追了好几条街的时候啦还是让民警给送回来的。”
 ·姜还是老的辣·  ·沈夜熙干咳一声,假装努力工作,盛遥嘴角一抽,低头紧着吃盒饭,杨曼扭头看窗外的景色,姜湖表情迷茫地看了一眼这父女俩,想问点什么又察言观色地给咽回去了。
 ·安捷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居然还带着那么点孩子气似的小坏,拧了一下安怡宁皱起来的鼻梁,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就告辞走人了·  ·姜湖这时候才小心翼翼地问:“怡宁,安叔叔为什么要叫你小二是古代餐厅的服务员的意思么”  ·没有人回答,停了几秒钟,办公室这才从一声嗤笑开始,星火燎原似的越演越烈起来。
连沈夜熙也忍不住看着他直摇头,这孩子果然挺治愈·  ·安怡宁翻了个白眼:“洋博士,不懂中国语言的博大精深了吧在北方方言里,二,就是你这样的,你这样的,我们就叫二。”
 ·说完拎起保温桶,粗鲁地抽出其中一层,开门随便拉了个人:“小赵,给你个拍局长马屁的机会,把这个给局长送办公室去,就说是他们家那口子亲自送来的。”
 ·盛遥大摇其头,对着安怡宁的背影说:“神仙姐姐,我要知道你小时候这么好诱拐,说什么也得买辆冰激凌车去你们家门口晃晃,现在说不定也混了个和美女青梅竹马。”
 ·“滚,跟你们小时候没干过这事似的·”安怡宁上下打量了一下盛遥,“我要是打小就认识你,非把你这社会公害掐死在幼儿园之前,省的你出来污染环境”  ·这么看来,安大小姐这张不饶人的嘴,多半是跟她无良老爹多年斗智斗勇修炼而来的。
 ·沈夜熙笑着笑着,突然心里闪过什么,皱皱眉:“冰激凌车”  ·他抬头看着姜湖:“姜医生,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去天使之家合唱团的那条路上,有没有冰激凌车”  ·“没有。”
姜湖说得斩钉截铁·  ·“你确定”  ·“我们去的路上我看见几家蛋糕店,几家卖小玩具的精品屋,都是孩子们喜欢的东西,但是没有卖冷饮的地方。”
姜湖说·  ·众人都看着他,姜湖被这激光似的狼眼们看得往椅子上缩了缩:“……我真的确定的·”  ·一个出去倒杯咖啡回来就找不着办公室的门的人,会把一条陌生路上有什么店都记得这么清楚沈夜熙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姜湖——还是说,他是当时就想到了什么,刻意去观察的  ·姜湖的眼睛在镜片后坦然地接受着他的注视,不躲闪,不刻意,但是有种特别的平稳镇定,最后到底是沈夜熙最先移开目光,说:“合唱团那一块有点像是形成规模的少年宫,很多儿童业余兴趣课程都在那里,孩子多的地方,没有卖冰激凌饮料的地方,不奇怪么”  ·“所以你觉得那里应该有一辆很受孩子们欢迎的冰激凌车,只是今天没有营业”安怡宁接过话头,“他没有营业是因为……像我们之前推测的”  ·“还不能下结论,如果有这个人的话,马上去找到他。”
沈夜熙语速极快地说·  ·这时电话响了,盛遥接起来,说了几句话之后放下,对沈夜熙说:“君子那边有消息了,今天凌晨四点左右有个遛鸟的大爷,经过那里的时候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个人蹲在下水道口,大爷眼神儿不好,远远地望了一眼,以为是个流浪汉,没往心里去,可是蹲在下水道口的人听见有人来了却显得很惊慌,就躲进下水道里面了。”
 ·“可能是导致凶手把张晶的头丢在外面的原因,”沈夜熙说,“外貌特征”  ·“男性,不高,可能在一米七以下,很瘦,所以才会被目击者错认成流浪汉。”
 ·“快,抓住这两条线索,说不定今晚能把人抓住·”沈夜熙站起来,抓起外衣,“姜医生,不介意再跟我走一趟合唱团那边吧”  ·姜湖愣了愣,赶紧站起来跟上。
 ·安怡宁挑挑眉:“不是……沈队怎么带浆糊还带上瘾了”  ·“那要问你,”杨曼八卦兮兮地凑上去,“哎我说,你那帅哥老爹和姜小可爱什么关系小家伙什么来头”  ·“我老爹在芝加哥公路旅行的时候遇上的,据说俩人都爱东奔西走的旅游,都不怎么爱计划,走到哪算哪,有点臭味相投,有一回汽车开到一个没人的山里熄了火,困在那两天,也算患难之交,正好我爸听说了,觉得咱们这也缺这么个……呃,人才,就让我老爹去撺掇他回国工作。
怎么了”  ·杨曼耸耸肩·  ·盛遥摇头:“这姜医生乍看挺不靠谱,还真……有那么点……”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也拎起外衣,“我去接君子的班,这已婚妇男拖家带口的,让他晚上早点回去。”
 ·第六章天使之翼六  ·“我又做错了事情,妈妈·”天光隐去了,屋里渐渐晦暗下来,所有的物品都投下长长的、静谧的阴影·男人缩在墙角,怀里紧紧地抱着带血的衣服,嘴里发出细小的呜咽,“我做了坏事,我做了坏事……”  ·他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头,粗糙的脸上挤出一条一条干涩的皱纹,眼泪顺着那些纹路流淌下来。
 ·这时候墙壁上的大钟响了,这样老式的时钟已经不多见,摆在那里像是有了很多年的历史,可是仍然在工作着,尽忠职守地紧随着时间的脚步·男人的动作突然停顿下来了,他就像是巴甫洛夫试验的狗一样,晚上六点钟报时的钟声在他的身体里建立了别人无法理解的反射弧。
 ·“不……”他站起来,“不,妈妈,别打我,别打我,别打我”男人像是受到了虚空中什么东西的攻击一样,奋力地挣扎着,然后猛地虚推了一把,冲出了大门。
 ·墙角挂着一副旧照片,是一张带着完美微笑的女人和一群八九岁的孩子们的合影,像是刚刚结束一场演出,孩子们脸上还带着夸张的妆,穿着洁白的演出服,背后背着雪白的假翅膀,像是一群小天使。
 ·每个人都笑得那么灿烂,目光注视着仍在微微抖动的门·  ·有时候地狱是存在的,就在人的心里,终生相随,萦绕不去,不死不休·  ·街上的车子并没有因为夜幕的降临而减少多少,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沈夜熙的车开得并不快,从局里出来,一直沉默,直到开了有一半的路程,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问:“医生记得下面的路怎么走么”  ·姜湖老老实实地摇摇头。
 ·沈夜熙笑了笑:“那你怎么会把合唱团附近的小商店记得那么清楚”  ·敢情在这等着他呢,姜湖偏过头去看了沈夜熙一眼,这家伙还真是深谙审讯之道,一路让人疑惑,吊着人不吱声,等到觉得吊到差不多再开始问话。
 ·可惜他问的这个人比较特别,姜湖眨眨眼,理所当然地说:“啊怡宁不是说凶手是认识孩子、并且对附近环境熟悉的人吗我觉得符合这些特点的,好像除了少年宫的负责人,就这些小店店主了。”
 ·“怡宁是在你想到之后才说的吧”  ·“嗯,”姜湖特别坦然地点点头,“对,我同意她的观点。”
 ·谁问你这个……沈夜熙觉得自己今天翻白眼的频率特别的高,和这浆糊医生交流的时候,刺探也好,针对也好,都让人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姜湖还真是人如其名,整个人就像是一团软软黏黏的浆糊,看着白白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可是透明度太低,谁也不知道里面沾了什么·  ·他说话做事都那么自然,细想起来,又都那么……带着蹊跷。
 ·沈夜熙觉得自己琢磨这个人好像比琢磨案情还多,得赶紧打住,这是个不好的兆头·  ·俩人到了目的地,沈夜熙立刻效率地开始访查当地的小商店主,把工作证往桌子上一拍,单刀直入地问,附近有没有一辆冰激凌车,经营者长什么样子。
 ·小店主这辈子最多和城管工商局什么的打打招呼,哪见过还带枪的刑警一紧张说话有点不利索,没留神还咬了舌头:“有……有……有啊。”
 ·店主吸溜着凉气,以慰藉他受伤的舌头·  ·还真有——沈夜熙回头看了一眼姜湖,想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是第一趟来就想到了这问题呢应该不会吧,虽然有点不着调,可是还分得清主次,应该不会知道了还藏着掖着。
 ·却发现姜湖的注意力完全没在问话上,而是有点呆地盯着窗外,借着路灯观察着什么·一张侧脸对着沈夜熙,这让沈夜熙看见了姜湖镜片后的眼睛——因为血统的缘故呈现浅浅的琉璃色,显得特别清透,也有种说不出的冷。
 ·他脑子里忍不住浮现了一下这个人摘了眼镜的样子,意识到以后,又赶紧把飞走的思绪抓回来,轻咳一声:“那冰激凌车平时大概在什么位置”  ·“就在那里。”
店主伸手一指,沈夜熙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惊愕地发现,就是姜湖一直在盯着的地方·店主伸手比划了一下,“一个男的,三十来岁,不高,瘦猴儿似的,平时不大爱跟人说话,但是和孩子们关系还行,卖的冷饮也好吃,要不是他那车太受欢迎,我这门口还打算放个冰柜卖冰激凌呢。”
 ·沈夜熙问:“这人每天都出摊么”  ·“没特殊情况是每天都出来吧,我看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没在·平时早晨挺早就出来,我一开门就老能看见他,晚上收摊得倒是挺早,天天五点四十就走,挺怪的一人。”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为什么怪”一直默不作声的姜湖这才插了一句·  ·“咳,你想呀,咱们这好多孩子都等着家长来接,那家长得有一半是下班晚的,六点以后才过来,得有多少孩子愿意在路上吃点凉东西他哪怕再多呆一个钟头呢,能多不少生意。”
店主顿了顿,“再说了,咱们做生意的,时间上都卡得不那么准的,生意多就多做点,晚收一会,生意少就少做些,早点回家,可是那个男的每天跟上了发条似的,五点四十一到,准时收摊开车走人,比闹钟还准。”
 ·这时安怡宁打来电话,沈夜熙看了姜湖一眼,出去接了·  ·安怡宁说:“查到你说的那辆冰激凌车的车牌号车主和地址了,我短信给你了,杨姐现在正带人过去,离你们不远,开快点大概不到二十分钟。
我打电话通知盛遥·”  ·沈夜熙“啪”一下合上电话:“姜湖,走”  ·嗯,姜医生变姜湖了·  ·姜湖笑了一下,跟着他跳上车子,为了回报沈大队长这种临时的、突如其来的接纳和信任,他主动交代:“我觉得那个放冰激凌车的地方有点奇怪。”
 ·“嗯”  ·“你看,那地方是整条街、两个十字路口中间唯一一个缺口·”  ·“缺口”沈夜熙一边开车一边皱起眉,沉吟了一下,“他用自己的冰激凌车,试图堵上那个缺口”  ·姜湖几乎是讶异地看了一眼沈夜熙,这人的领悟能力太惊人了,沈夜熙好像被他脸上那点不同于平时迷茫的小变化娱乐了,笑了笑:“我干刑警这么多年了,什么样的变态没遇见过姜医生,老实说吧,你的专业是什么”  ·“数学的学士学位……”  ·沈夜熙差点把车开到马路牙子上。
 ·“哦,硕士和博士学位拿的医学心理学·”车子一震,姜湖吓了一跳,赶紧补充·  ·“医学心理学,给人开药的那种”沈夜熙瞟了他一眼,“一个普通医生,看见那种案发现场,姜医生的心理素质真是过硬。”
 ·姜湖像是没听出他这句话里淡淡的嘲讽意味,“哦”了一声:“谢谢,还可以吧·对了,我还没说完呢,其实还有犯罪学·”  ·沈夜熙心说,得亏您进的是警察局,不是消防大队,要不赶着让您灭火去,整个城市早晚得烧成灰。
他笑了笑:“犯罪学博士你可真能装蒜·”  ·“蒜”姜湖愣愣,好像疑惑自己的耳朵,看了看沈夜熙,有点迷茫地问,“你是说……吃饺子的时候吃的那种蒜”  ·沈夜熙闭上嘴……算了。
 ·他们两个到现场的时候,杨曼已经带人搜屋子了,这家门本来就是开的,好像等着他们搜一样·  ·杨曼面无表情地把染了血的小裙子和散落在地上的肋骨用证物袋装好,靠在门框上等着沈夜熙他们,沈夜熙到的时候,就发现这大姐大的脸色有点冷。
 ·杨曼点点头:“就是这杂碎,进去看看吧,现场调查不算我强项·”  ·沈夜熙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了姜湖一眼,没说什么,进了屋子。
姜湖会意,留在门外,端端眼镜,轻轻地问:“杨姐,怎么了”  ·杨曼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招呼他过去:“过来小可爱,快治愈我一下。”
 ·杨曼带人进门后第一件看清楚的东西,就是那件染了血的小裙子,她当然认识那件衣服,最后一个失踪的孩子张晶的母亲,提供的就是一张可爱的小姑娘穿着那件衣服,手里举着一个大玩具熊的照片。
 ·相片上的小姑娘就像是那种很多女孩子小时候都有过的娃娃,笑得那么甜蜜,甜蜜到杨曼第一次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很久都没舍得放下·而现在这个孩子躺在冰冷的法医室里,身体四分五裂,那件小公主似的衣服就这么孤零零的、沾满尘土和血迹地躺在这乱七八糟的地面上。
 ·姜湖说:“杨姐,你的情绪被影响了·”  ·杨曼眉尖跳了一下,笑笑:“我猜是因为雌性生物对幼崽的特殊感情”  ·“我也很喜欢小朋友的,”姜湖说,“部落或者种群都有保护幼崽的天性,以保证种族血脉的延续,从古到今,伤害幼崽的行为都被视为道德的沦落,所以我们得抓住这家伙。”
 ·他走到门口,回头对杨曼说:“过来吧,我们一起看看这家伙究竟病到什么程度·”  ·第七章天使之翼七  ·姜湖在屋里的大钟和旧照片前站了很久,照片挂得很高,他微微仰着头,露出尖削的下巴,没什么表情,可是沈夜熙就是觉得,这人在不动声色地难过着什么。
 ·他走到姜湖旁边:“你看出什么了”  ·姜湖摇摇头:“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除了绝望,这房间只有一盏功率特别小的灯,逼仄狭隘,大钟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就像是个冷漠的审判者。
所有的东西都呈现出某种奇怪的次序,好像全都是用尺子精确量过一样·墙壁上有女人和孩子们的照片,孩子的装束和第一个失踪的孩子像极了·  ·有人用黑色的记号笔在那里画了一只巨大的眼睛,照片正好在那眼睛的瞳孔中。
 ·既像是什么人在看着照片里面的人,又像是照片里面的人在往外看,彼此窥伺,彼此觊觎,彼此吸引,彼此仇恨·  ·没有了温情,就是病态·姜湖说:“可是我觉得我有点想通,他下一步要去哪里了。”
 ·他们搜查的时候,盛遥和苏君子正开车往这里赶,苏君子不时看着窗外,脸上有不易察觉的焦躁,盛遥说:“要不我送回家吧,杨曼那边看来已经确定嫌疑人了,人手够了。”
 ·苏君子揉揉鼻梁,笑了一下:“回家我也安稳不了,还是跟你们一起吧,夜熙回来以后大家效率明显见高,晚上说不定能逮着人呢·”  ·盛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行了,别以为我没看见,多大一会儿啊,偷偷往家打了四五个电话了吧回去吧,大家都理解你,再说抓人这活儿有的是人,不多你一个。”
 ·苏君子转过脸来,这时车里很昏暗,模模糊糊的,他只觉得盛遥的侧脸好看极了,五官像是细细雕琢过的,这人是个被女人宠着长大的,家境好,长相好,真的,即使骄纵一点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可是他怎么能那么温柔呢  ·于是苏君子笑了:“盛遥,还没有定下来的女朋友么”  ·盛遥一愣:“啊”  ·苏君子摇摇头:“哪天我给你留意一下吧哪个姑娘能找着你这么个细心又体贴的,也算是有福气了。”
 ·盛遥露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可别,我还没打算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呢……你给嫂子打个电话吧,反正送你回去也顺路,前边路口让左拐吗”  ·“前边不行,得……”苏君子一句话没说完,两个人的电话同时响了起来。
 ·“什么”苏君子接起来就是一皱眉·  ·盛遥却沉默了一会,说了句“知道了”,然后猛打方向盘,顺手把警笛打开。
 ·“怡宁打电话说刚刚有人报案,孩子丢了,又是天使之家合唱团的,同一个年纪同一个身体特征·”苏君子难得地语速有点快·  ·“知道,”盛遥点点头,“刚刚沈队那边已经告诉我他们预测到的,凶手下一步的可能去的地方,只是没想到才这么会儿功夫又让他绑走一个孩子。”
 ·这天晚上,这片名不见经传的居民住宅区可热闹大发了,一串警车从不同方向开过来停在楼下,警笛声四起,灯光整个把夜幕都给染得五颜六色·无数群众从自家窗户往下凑着围观——警察逮人啦,带枪的  ·沈夜熙拉开车门跳下来:“姜湖你确定”  ·姜湖仍保持着那样慢悠悠,但是笃定平静的声音说:“嗯。”
 ·沈夜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挥挥手:“搜”  ·他想,相信这个人,也许是自己一辈子做的最不靠谱的决定,可是现在他决定赌一赌,压的不是姜湖给他的感觉,不是姜湖的教育背景,而是莫匆的眼力。
 ·莫局长厚颜无耻地利用爱人的关系挖过来的人,可千万别让大家失望·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低语:“发现目标,各组注意,发现目标·”  ·沈夜熙目光一冷:“收到,位置。”
 ·“四号楼后边的废宅里·”  ·沈夜熙立刻部署,“盛遥君子,带人从后边绕过去,杨曼,我们前边,姜湖你没带枪,跟在我后边,快,行动。”
 ·四号楼后边是一个狭小黑暗的胡同,这里位置太偏僻,城市建设不到位,有很多已经没人住了的废旧平房,杨曼一脚把废居整个的大门都给踹了下来,这曾经的空手道职业运动员实在有点……彪悍过头。
 ·大门落地发出一声巨响,同时屋里的人呈现在众人面前·  ·废弃的小院里摆了两个小板凳,一个瘦小的男人和一个穿着白裙子、背后背着天使翅膀的小姑娘分别坐在两边,地上围了一圈白色的蜡烛,还有从鲜花店买来的各种各样的鲜花,男人被这声巨响惊吓到了,跳起来猛地蹿到小姑娘身后。
 ·白裙子的小姑娘本来也让这些个荷枪实弹、看起来不大友好的人吓了一跳,却瞥见了沈夜熙挡在身后的姜湖,眨巴眨巴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你是那天来合唱团的大哥哥。”
 ·这场景有点诡异,杨曼把枪口抬起来,对准小姑娘身后的男人——男人的一只手放在孩子脖子上,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把刀:“你们、你们不许过来”  ·杨曼冷笑一声:“我说呢,原来是你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你是男人么你算人么只敢伤害孩子的东西,怎么的,见到成年人就怕了不知所措了”  ·沈夜熙却把枪插回腰里,摆摆手,站在杨曼旁边,沉声说:“放开那个孩子,我相信你不想伤害他。”
 ·杨曼偏头看了他一眼,这时候盛遥和苏君子带人从后边包抄过来,劫持了孩子的男人四面楚歌·  ·沈夜熙说:“她不是你要找的人,她也没有翅膀,你不想伤害她,对么”  ·男人的注意力被他吸引过去,满是血丝的眼睛迷茫地看着他,缓缓地点点头:“你……怎么知道她没有翅膀”  ·沈夜熙笑了:“她当然没有翅膀,她背后背的还是你给她买的假翅膀呢,对吧”  ·男人看看沈夜熙,又看看怀里快吓哭的孩子,迟疑了一下,掐着孩子脖子的手松了些。
 ·沈夜熙继续说:“那放开她吧,你其实一点也不想伤害这些孩子,对么你喜欢孩子吧”  ·男人皱起眉,好像有点要被他蛊惑了,他慢慢地,慢慢地把提着刀的手垂下来,轻轻地松开女孩的脖子,众人提着的心慢慢地松下来。
 ·就在这时候,昏暗的胡同里走过一个流莺似的、醉醺醺的女人,猛一见着这么多带枪的警察和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吓得立刻酒醒了,手提包掉在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虽然立刻让一边冲过来的探员给捂住嘴拉到一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听见这声尖叫,像是受了莫大的惊吓一样,单手就把小姑娘给提了起来,明晃晃的刀架在了女孩脆弱白皙的脖子上,焦躁地在原地转着圈:“不,不要,别过来别过来我做错了事做错了事别过来,别过来”  ·孩子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断断续续地在那里抽泣,功亏一篑,沈夜熙狠狠地瞪了疏忽的探员一眼。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这时姜湖突然叹了口气,拍拍手,轻轻地叫了一声:“林林·”  ·他的声音很轻柔,不注意的话几乎要被忽略过去,可是就是成功地把那焦躁不安的男人稳定下来,姜湖拍拍沈夜熙的肩膀,越过他,走到前边,沈夜熙下意识地做了个阻拦的手势,却最终还是让他过去了。
 ·姜湖对他点点头,然后他转向那稳定了一些的男人:“林林,你叫林林是不是”  ·男人有些防备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叫什么”  ·姜湖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叫徐林,你小学就是在路口的太平路小学上的,是不是我原来也是那里的,还认识你的一个老师。”
 ·杨曼瞟了一眼沈夜熙——这太扯了吧·  ·沈夜熙对她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她稍安勿躁·  ·男人还真就点点头,注意力从小姑娘身上转移到了姜湖那里,他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姜湖:“你是警察”  ·“我不是,我只是个医生,大夫。”
姜湖又上前一步·  ·沈夜熙在背后轻轻说:“差不多不要再往前了,危险·”  ·“大夫”男人有点困惑。
 ·姜湖点点头,没在纠缠这个问题:“我一看见你就想起来了,你知道为什么么”  ·男人仍然很防备,摇摇头·  ·“因为你小学的老师和我提过你,好多次,她说你是个特别优秀,特别完美的孩子,让我们都学习你。”
姜湖中央新闻似的标准声音在“完美”两个字上加重了音调·  ·可是已经安静下来的男人却突然焦躁起来,猛地大吼一声打断了姜湖的话:“我不是我不是,你胡说”  ·沈夜熙一把拉过姜湖的手臂,把他往后拽了两步,本来想把这人推到身后去,却在看见姜湖脸上一成不变的从容时候,下意识放松了力道,只听姜湖仍用那种轻轻润润的声音说:“我不知道,可是你的老师说你是。”
 ·那轻轻的声音却轻易就穿透了男人的吼声,男人停下来,呆呆地看着姜湖:“真的”  ·姜湖点点头·  ·男人转过头去,好像在四处寻找着什么一样,有点急切:“可是,可是她说……我妈妈说……”  ·“你妈妈”姜湖的目光迅速转向一边被探员紧紧抓着的女人身上,眉尖挑了一下,“你妈妈说的不对,我知道你妈妈,她是个坏人。”
 ·这回男人完完全全地呆住了,好像理解不了这句话一样,他的脖子神经质地往旁边扭动了一下:“我妈妈是坏人”  ·“真的是坏人,你看这么多的警察,都是为了抓她而来的。”
姜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沈夜熙,不知道为什么,沈夜熙就是迅速明白了他这个眼神的意义,低声说:“把那个女人押起来,假装就可以·”  ·被吓得言语不能的流莺被几个探员装模作样地扣上了手铐,姜湖冲着那边扬扬下巴:“不信你看。”
 ·第八章天使之翼八  ·男人转过头去,天已经黑了,视线并不是很清明,只能看见远远的地方,几个警官模样的人用手铐拷起一个女人,把她押上警车。
 ·姜湖说:“她是个坏人,所以她说的话不对,林林,你是个完美的孩子了·”  ·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个有点难以置信、又有点羞涩的笑容来:“我是……”  ·姜湖看看沈夜熙,后者点点头,于是他伸出手:“把那个女孩放开,你并不想做错的事情,对么”  ·男人迟疑了一下,带着点评估的意味看着姜湖,姜湖只是平静而坦然地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句:“对么”  ·男人看看哭得快断了气的女孩,慌忙放开自己的手,有些无措:“我……我……对不起……”  ·刀子落在地上,姜湖一把把女孩抱过来,没有人来得及留意,这个传说中“文职”的人居然能有那么迅捷的动作。
 ·盛遥和苏君子立刻从后边把男人制住,刀子踢到一边,这场闹剧,在众人的诸多疑问中,终于尘埃落定·  ·女孩把头扎进姜湖的怀里,一边发抖一边哭,在某治愈系人强大的气场下慢慢也平息下来,安怡宁已经打电话通知了孩子快急疯了的父母,估计一会儿就能到。
杨曼指了指警车里没弄明白状况的那位倒霉女:“夜熙,那位怎么办”  ·那位纯属死耗子被瞎猫逮住,没等问就吓得交代了包里有一小包摇头丸,抓个凶手还顺带个瘾君子,买一送一……  ·沈夜熙挑挑眉:“请到当地派出所,让片儿警同志们看着办,也是为扫黄打非做贡献了。”
 ·得,这故事告诉我们,以后出门得看好了黄历·  ·苏君子打了个招呼,急急忙忙地回家了,盛遥给押着嫌犯徐林的警探打开车门,眼睛却只注视着苏君子的背影,不易察觉的落寞在脸上一闪而过。
 ·警车再次呼啸而过,像是落幕的背景音乐·  ·“徐林,二十五岁·”安怡宁坐在办公桌上,膝盖上放着调出来的徐林的资料,顺手拉开旁边的一个小抽屉,拎出一包薯片开始吃,迎着对方诧异的目光撇撇嘴,“看不出来吧,我也觉得这人像三四十岁的。”
 ·审讯室里的徐林有些拘谨,他弓着背,好像尽量把自己往椅子上锁着,就像是个孩子,疯狂而危险的孩子——  ·“单亲家庭,由母亲抚养,小的时候住在逮捕他的那片小区里,就在那个废弃的院子附近,母亲李小芳,原本是个少年宫的老师,教过声乐,排练过一个‘天使之翼’的节目,还得过市里的奖——嗯,就是他家里的那张照片。”
 ·“原本”沈夜熙问·  ·“后来李小芳被发现有一定的精神问题,接受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少年宫知道了以后就把她开除了,母子两个人断了经济来源,治疗也就不了了之。”
安怡宁叹了口气,“我听说精神方面的疾病也是有遗传因素的,是不是浆糊医生”  ·姜湖一直看着审讯室里的徐林,听见问他,才点点头说:“遗传因素是一个原因,可是我觉得,他变成现在这样子,和一个患精神病的母亲生活在一起的环境,可能对他影响要更大一些。”
 ·“那位可敬的李女士有不轻的精神障碍,还有强迫症,据说她摆放东西的距离都要用尺子去量,别人碰乱一点就会大发脾气,并且犯病的时候有暴力倾向。
徐林小时候的医疗记录其实可以看出他受过身体上的虐待,只可惜咱们国家这方面一直没有很好的解决方法·”  ·安怡宁继续说,她留在局里的这段时间没干别的,倒真是把凶手给查了个底儿掉,她略微沉默了一下,撇撇嘴:“你能想象那种一边被亲生母亲虐待,眼睛里又看见她搂着别的孩子笑得那么灿烂的照片的感受么”  ·沈夜熙沉默了一会:“他母亲后来以什么为生”  ·“后来经济所迫,她卖了原来住的房子,带着儿子搬到了现在那个小一居室里,在不远的收费站打工。”
安怡宁低头看看查到的东西,“每天晚上六点钟下班回家,目击证人不是说徐林的冰激凌车五点四十的时候就必须走么他开车二十分钟左右,刚好六点钟能到家,我觉得像是他母亲那时候给他留下的阴影。”
 ·“他绑架杀害孩子的动机是什么”杨曼神色不为所动,双手环抱在胸前,大姐大自认为同情心不太多,有也不能浪费在这种人渣身上。
 ·安怡宁摇摇头:“我不知道,要等法院派专家来鉴定他到底疯到了什么程度·  ·“我想……大概是所谓的‘完美’吧”姜湖轻轻地接口,“徐林的母亲因为精神问题没有了工作,把自己的焦虑和暴躁都转移到了儿子身上,同时从她仍然留着在少年宫的照片可以看出,她对那份工作是非常有感情的,于是她的怀念和感情,会相应地移向那些曾经和她学过声乐的学生。
对照片上那些背着翅膀的幸福的孩子的温柔和怀念,以及对自己亲生儿子的虐待,我想这么极端的对比下长大的孩子,是不会太正常的·”  ·她把那张相片表在墙上,那是她的荣誉,她过去的骄傲,她每天细细地擦着相框,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喃喃自语着:“我的小天使们。”
瘦小的男孩在不远处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母亲,他的亲生母亲·  ·他想,是因为自己不好么自己不乖么  ·为什么妈妈不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没有翅膀么  ·沈夜熙看了看审讯室里的男人:“一个被精神失常的母亲日日虐待的孩子……他用冰激凌车来堵住小路口,下意识地弥补所有有缺憾的东西。
我觉得这人像是把对母亲的惧怕,转成对自己的憎恨,然后又把这种憎恨转移到极端地追求完美中·他杀过人以后感觉悔恨又痛苦,因为那些孩子是那么信任他,于是他把他们一一摆好作为补偿,为了让他们排列得更完美,更体面,他把他们的头割下来,来弥补身高上那一点点正常人都看不见的差距。”
 ·他叹了口气,一回头,发现姜湖正在用某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让他怔忡片刻,随即若有所感地摇摇头:“他一辈子都在试图弥补自己残缺的世界。”
 ·杨曼皱皱眉,冷笑:“世界上童年不幸福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他这么特殊,跳出来绑架杀害儿童”  ·姜湖下意识地想接过来,告诉她一般来说,认为这种情况是由三个、甚至多种因素机缘巧合造成的,可是话到了嘴边,却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对于已经造成的伤害,有的时候讨论它们的成因,让人觉得心里特别的无奈无力·  ·他默默地想,大概因为……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众人沉默下来,最后盛遥问:“那现在他的母亲人在哪里”  ·安怡宁抬头看着他:“你们走了以后,侦查现场的警探告诉我,在那个院子的地底下发现了一具女性骸骨,初步鉴定四十到五十岁,死因是被钝器打中头部。”
 ·柳青说:“每个人的精神上都有几根感情的支柱对父母的、对信仰的、对理想的、对知友和爱情的感情支柱·无论哪一根断了,都要心痛的。”
 ·《三字经》说:“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对于人格和人性的讨论,从古至今有太多的流派,或者没有一个完整完备的,我们只知道,这是一种有时候让人极端感动,有时候让人极端心寒的东西。
 ·盛遥披上外衣:“我回去了·”杨曼也紧跟着走了,安怡宁摇摇头:“我去写报告·”  ·姜湖仍然坐在那里,一只手托着下巴,淡淡的目光瞥向安怡宁留下的一堆关于徐林的生平。
 ·最后一个被绑架的孩子,在合唱团的位置并不是被绑架的孩子们通常站的,所以沈夜熙才会根据她背后的假翅膀断定,她原本不是徐林的目标·  ·那么他又为什么要走那孩子呢  ·给她穿上天使的衣服,点好白色的蜡烛,放上鲜花,就像是在祭奠着,好像天使会护卫着纯净的灵魂,回到天堂的乐土一样。
那么,是为了赎罪么之前为什么没有这种行为呢  ·姜湖想自己可能明白了,他要赎的罪不是杀了人,而是因为张晶的头被他丢了,他没有照顾好那孩子的尸体,他没有把东西摆整齐,在他的意识里,自己做事情不够完美、没有把物品按妈妈的规定摆放整齐,是比杀人更罪无可恕的事情。
 ·沈夜熙见他呆呆的,于是伸手拍拍姜湖的肩膀:“回魂回魂,下班了·”  ·姜湖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抬起头仍然呆呆地看着他——话说这个人就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沈夜熙觉得这人眼下的这造型,特别让人有在那脑袋上打一下的欲望·于是他真的这么做了,伸手在姜湖的脑袋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姜湖像是被他敲傻了,捂着头呆坐在哪,琢磨着这是什么情况。
 ·沈夜熙笑了,这人的动作就像是他小时候养过的小仓鼠,一受惊吓就全身僵硬地定在那:“发什么呆走着,晚上没事吧,也别吃你那盒饭了,都凉透了,我知道有家不错的餐馆,请你宵夜”  ·姜湖眼睛立刻亮了:“吃东西”  ·他颇有那么点喜怒不形于色的意思,真不知道面部表情夸张的美国朋友们怎么培育出这品种呃,唯有谈到吃东西的时候,脸上瞬间就鲜活起来似的,连语速和动作都比平时快得多——安捷概括得真准确,这家伙就是个吃货,估计当时可能还真是让安老师拿食物给诱骗回来的。
 ·沈夜熙觉得自己就像是拿着胡萝卜的人,姜湖这头小驴就老老实实地跟着他的胡萝卜走·  ·他第一千次觉得姜湖这人不一般、深藏不露,姜湖就有本事一千零一次打破他的推断和幻想,以一种遗世独立的呆,游荡在他的视线范围里,做继□死的兰花、被浇死的仙人掌、被不小心打碎的瓷娃娃、和脏到不行被抛弃的大布偶之后,办公室里最称职、且最有希望长长久久的尽忠职守下去的吉祥物。
 ·至于姜湖……关于人性和罪恶的思考早就被清理到一边去了,他小时候听自己中国大陆区长大的老妈说过一句话,并在之后一直奉为自己的座右铭——民以食为天。
于是欢欢喜喜地被沈夜熙拐骗走了·  ·而这个晚上,另一个人也在外面游荡——盛遥开着车,没什么特定的地方想去,只是一圈一圈地在街上兜风,高峰期已经过了,主干道上堵车不大严重,只是空气实在不好,被汽车尾气熏得乌烟瘴气的。
 ·他想起苏君子家的小女儿苏苒的一句名言:“爸爸,你知道空气为什么不好吗”  ·“为什么呀”  ·“因为街上跑了好多的车车,车车一边跑一边放屁屁。”
 ·前方红灯,盛遥停下来,偏过头去,好像副驾驶上还坐着那个人,一脸笑意地跟他说——哪天我给你留意一下吧哪个姑娘能找着你这么个细心又体贴的,也算是有福气了。
 ·摇摇头,嘴角渐露苦意——从一开始进局里的时候,苏君子就是他的搭档,后来两个人又一起转到沈夜熙这里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目光就被这个已经结了婚、并且夫妻感情好到让人想想□去都觉得罪恶的人吸引。
 ·为什么呢盛遥想不通,也许是因为他低头打电话的时候,脸上露出的温柔舒展的笑容让他觉得特别温暖可是看着他因为受害的孩子心神不宁,不停地给自己的小女儿和妻子打电话的时候,那种又心疼、又嫉妒的感受,却又那么磨人。
 ·嫉妒……盛遥想,自己可真是堕落得面目可憎,居然有一天心里也会有这样的感受·  ·有时候滥情,其实是因为心里最深最深的地方,有那么一份不足为外人道的痴。
 ·第九章琥珀一  ·你们相信,人是会被驯化的么  ·周一,杨曼一早就趴在办公桌上睡觉,堂而皇之地摸鱼,盛遥路过,指了指不省人事的杨大美女,对沈夜熙做了个讶异的表情。
沈夜熙偏过头去笑了,小声说:“还能有什么,准是昨天晚上又让她妈逼着相亲去了,没休息好,看她脚底下那双高跟鞋,都不是平时的风格吧真作孽。”
 ·盛遥做了个鬼脸,表示同情,其实心里幸灾乐祸了一下·不过尽管如此,根深蒂固的习惯仍然让他看不得美女这样睡,轻轻地把自己搭在一边的外套摘下来,盖在杨曼身上。
 ·姜湖问:“相亲是干什么的”  ·沈夜熙一口茶水喝到嘴里,差点喷出来,盛遥无声地做了个捶桌的动作·  ·苏君子叹了口气,拿出对幼儿园女儿的耐心,轻声给他科普:“相亲是一种活动,就是不认识的单身男性和女性在家长和认识的人的安排下,彼此认识一下,吃顿饭,或者相处一阵子,以决定是不是开始确定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恋爱关系。”
 ·瞧瞧人家这定义下的,专业得好像从妇联来的·姜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指着杨曼小声问:“就吃顿饭,相处一会那杨姐为什么累成这样”  ·另外三个男人的目光投到杨曼身上,都带着难以言语的恻隐之情。
最后当事人闷闷地声音从自己的臂弯里传出来:“因为昨天一晚上我就见了四个相亲对象·”  ·杨曼目光呆滞地坐起来,毫不顾及形象地打了个哈欠,把盛遥的外衣抱在怀里,蹭蹭:“盛公子,让奴家用你的味道和温度慰藉一下自己受伤的小心肝——妈妈咪呀,昨天那第四位还是个黑白颠倒的夜猫子,半夜十二点约我在酒吧见面,说是个作家,夜色能给他灵感。”
 ·“这时间地点人物都这么不靠谱,你还真去啦”沈夜熙问·  ·“我不想去啊,睡觉睡到一半,我妈拿拖鞋砸我的门,跟讨债的似的,”杨曼惆怅地叹了口气,“揪着我的耳朵,把我拖进了卫生间,按进水池里,差点淹死我,然后把衣服和化妆品摔在我身上,又雄赳赳气昂昂地把我塞进出租车”  ·在场的几个人哆嗦了一下,其实……杨大美女嫁不出去这件事,有一多半是她这彪悍异常的老妈的功劳吧  ·盛遥凑到她旁边坐下:“质量呢质量怎么样”  ·“质量”杨曼还是觉得眼皮子有点沉重,使劲眨巴了眨巴,又打了个哈欠,“那哥们儿挺有精神的,半夜十二点,从尼采的人生哲学扯到新小说创作,喝高了以后在那念现代诗,什么绵羊山羊大草原的,我看八成喜洋洋和灰太狼就他给编导的。
幸好酒吧两点半关门,怎么那么能说啊,差点让我死于在唾沫星子里溺水·”  ·盛遥嘲她:“多有精神内涵啊,你将就将就得了。”
 ·杨曼翻白眼:“别别,我就是一大俗人,受不了这么丰富的精神生活,再说那位那脸长得,跟让门拍了没缓过来的似的,黑灯瞎火地看着实在惊悚,弄得我想用酒精麻痹一下自己的神经都不能。”
 ·众人忍不住喷笑,杨姐这张嘴,虽然阴损程度比不上安怡宁,可是在被恶心到炸毛的情况下超常发挥,也挺具有娱乐无聊大众的作用·  ·“现代版的美女与野兽。”
盛遥评论·  ·姜湖笑了:“我昨天才看见过这个故事·”  ·众人用看可怜的失学儿童一样的眼神看看姜湖,姜湖补充说:“真的,我昨天趁周末去参加了一个网上发起的儿童医院志愿者,在他们活动室里看见的。”
 ·“你小时候都干什么去了”  ·姜湖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随后马上分开,快得让人难以察觉,又恢复到那副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样子:“我小时候上学比较早,不怎么看童话故事的。”
 ·又是一个被所谓“天才早期教育”毁了童年的倒霉孩子·  ·杨曼趴在桌子上,对姜湖说:“我好心疼好心疼啊,小可爱对了,你有女朋友么考虑考虑姐姐呗”  ·突然被点名的姜湖,好像对这么快的话题转换有点接受不良,满脸无辜地看着杨曼,沈夜熙一笑,替他解了围:“杨姐,你欺负小孩于心何忍”  ·杨曼不依不饶:“见过了千般不靠谱的,我还就喜欢咱们小可爱这样的实在孩子。”
她冲姜湖抛了个媚眼,“不嫌姐姐老吧”  ·姜湖居然一本正经地低下头,想了一阵,就在众人全等着看他笑话的时候,他突然抬头说了一句话:“杨姐,你其实是开玩笑的吧”  ·盛遥撑着下巴的手落在桌子上,呆呆地看着姜湖,沈夜熙的头已经低下去了,肩膀可疑地耸动,苏君子边摇头边笑,杨曼反应了一会之后,开始捶桌运动。
 ·这时门被猛地撞开了,安怡宁怀里抱着一摞的卷宗,没好气地摔在沈夜熙的办公桌上·杨曼眼睛里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宁宁,你去局长办公室这么长时间干什么了”  ·“死老头,借公事之便公然干涉我个人隐私。”
安怡宁脸色好看得很,阴阳怪气地学,“要注意人民警察的形象,不要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我呸,谁不注意人民警察形象了就他这样的,简直一个混进警察队伍里的老流氓,也不想想……”到底是谁跟本市的地下势力现在还在官匪勾结  ·安怡宁到底还是把后边那句牢骚给咽下去了,毕竟内容不和谐,不那么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宣传。
 ·苏君子和沈夜熙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安怡宁那地下男朋友的事情曝光,估计惹得老爸出言干预了·  ·“行了,不提了,一提就烦·”安怡宁摆摆手,指指沈夜熙桌子上的卷宗,“刚才老头啰嗦完了,又扔给我一案子,沈头,看看吧。”  ·沈夜熙脸色一正:“怎么了”  ·几个人都收了玩笑的心思凑过来,安怡宁说:“你们还记不记得咱们组刚成立的时候,抓住过的一个人,琥珀杀手,叫吴琚的”  ·“那个虐待狂”苏君子皱了皱眉。
 ·沈夜熙对姜湖说:“三年前的事了,一个变态虐待狂,侵害并杀死了六个年轻的男孩和女孩·”  ·姜湖点点头:“我知道的·”  ·……知道你不早说,浪费口水。
 ·“吴琚喜欢那种长头发、长相甜美的女孩儿,或者高挑干净的年轻男子,每杀死一个人,就把他们的内脏挖出来并且吃下去,然后把他们的身体缝好泡在福尔马林里保存,相信这样就能把他们永远地留下来。”
盛遥说着,露出一个恶心的表情,又问,“这变态怎么了”  ·安怡宁打开一个档案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相片来,都是花样年华的少女,一张一张地排在办公桌上:“这些女孩在过去一年里先后被报出失踪,一共四个人,当地的派出所民警备了案,一直帮忙寻找,但是没有线索,直到几天前,一个建筑工地的工人,不想绕远路去公共厕所,正好看见旁边的废旧仓库,觉得可以顺便,就进去了,结果发现里面有几个大玻璃缸,里面都泡着人的尸体。”
 ·安怡宁停顿了一会,好像有点不适似的:“□的,内脏被挖走,身体被缝好了泡在福尔马林里……”  ·“崇拜者模仿杀人”杨曼问。
 ·安怡宁抽出另外一张相片来,上面只有一块赤裸惨白的肚皮,肚皮上排着一排细密、甚至称得上精美的缝痕,几个人都愣住了·  ·那缝合皮肤的手法,和之前从吴琚那里抢出来的尸体一模一样。
 ·苏君子觉得嗓子有些干涩:“但是,吴琚已经被判了……而且在两年前就执行死刑了·”  ·安怡宁点点头:“普通的走失诱拐案,于是就穿成一串转到我们这里了。
有个小报记者,也不知道怎么的,听见点只言片语,写了个评论,叫‘起死回生的凶手,还是虐待狂精神的传承’·哼,反正老头子现在浑身低气压,他遇到棘手事情脾气不好,都发我身上了。”
 ·沈夜熙就说,自己今天一早起来眼皮就开始跳,果然没好事,他叹了口气站起来:“盛遥,还有君子,你们俩辛苦辛苦,往市南监狱去一趟,看看吴琚他老人家蹲号子的时候和什么人联系过,杨姐,你和怡宁先留在局里,把当年的案件回顾一下,再收集这些新的受害者的资料,交叉对比一下。
姜湖,废旧仓库,咱俩走着·”  ·杨曼有异议了:“我说队长,你怎么最近外勤老爱带我们家小姜东奔西走地辛苦也不是人家分内的事,我这被我老娘荼毒的心灵还没人抚慰呢。”
 ·沈夜熙头也没回:“没事,你先把心肝搁那,等结案再说,又没人要吃·”  ·众人齐齐发出恶心的声音·  ·第十章琥珀二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姜湖就这点好,安静。
 ·把他往那一放,不问话他肯定一声不吭,真不知道这样的性格是怎么当心理医生的,难不成在诊所里也和病人大眼瞪小眼而且让干什么干什么,看不出多愿意,也看不出多不愿意来,让他跟着去哪他就跟着去哪,也不问问为什么,整个儿一个随波逐流的。
 ·这些日子以来他都在思量,到底莫局是什么意思把这么一个犯罪学专家调进局里,又是让他跟进外勤又给配枪的,为什么畏畏缩缩地不直说还非要弄个“启动局里员工福利之心理干预措施”这么蹩脚的名头  ·沈夜熙觉得对姜湖这个人,有什么话直说比较好,稍微拐个弯,他就不一定把你曲解到哪去了:“小姜,以你的背景来局里,当个刑侦咨询专家,或者稍微参加些培训,当个刑警也不错,为什么非要做个心理医生”  ·他的问题来得突然,姜湖顿了顿:“大家的工作心理压力太大,启动心理干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莫局不让我说。”
 ·真是,实在得让人头疼,沈夜熙摇摇头,继续审:“是不让你跟我说,还是不让你跟大家说”  ·明察秋毫的人真讨厌,姜湖第一次有了点情绪,本来想用自己一贯直来直去的方式糊弄过去,没想到和沈夜熙相处了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人已经把自己的思维方式和说话方式给琢磨透了似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沈夜熙面前,被问到的时候不吱声·沈夜熙看了他一眼,发现姜湖的表情有点小纠结,于是笑了:“是只不让你跟我说吧”  ·姜湖纠结地看看他,只得点点头。
 ·可惜沈夜熙不是杨曼,萌点没那么容易被戳中,对于这种好像他一个人欺负小孩一样的情景,某人没有半点的负罪感·  ·沈夜熙挑起眉,笑了笑,再次用他看似高深莫测的“吊着人”战略,没再主动开口问什么。
 ·而与此同时,姜湖也在暗暗估量着这个人,沈夜熙是他见过的,差不多最不好糊弄的人之一,笑呵呵一个笑面虎,胸中沟壑和莫局有一拼,更烦人的是,他那份敏锐和洞察力,不用别人露出马脚,露出个马毛他恨不得就能想出个三四五六。
 ·想了想,姜湖决定主动坦白,他说:“上次的七?二五案之后,你的搭档殉职,莫局怀疑你患上了PTSD,让我特别留意你·嗯,PTSD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就是一种……(注)”  ·“行了,我明白什么叫PTSD,做我们这行的高发心理疾病之一。”
沈夜熙一开始愣了一下,没想到姜湖还就真告诉他了,这倒让他更有点琢磨不透旁边这个人,“莫局长不是不让你告诉我么”  ·姜湖沉默着没说话。
 ·“怎么的”  ·姜湖舒了口气,眉毛罕见地皱了皱,然后放软了身体靠在车座靠背上:“你不信任我,就算真的有问题也不会让我治疗,所以我也不想管了。”
 ·沈夜熙差点让口水呛着——这位爷,您还真想得开·  ·虽说本来就是那么回事,可是被对方这么毫不避讳地说出来,沈夜熙不得不承认,心里还真是有点不舒服的,怪不得这世界上老说实话的人不招人待见。
再说沈夜熙自认为,自己对这智商和情商都忽高忽低、偶尔犯个二百五的洋博士已经够客气的了,怎么就不信任他了  ·他干笑了一声:“我还真不知道……”  ·“你一方面碍着莫局长,觉得想要相信他的眼光,一方面又在不停地试探和揣测我来局里的目的,都一个月了吧”姜湖用慢条斯理的言语打断他,语气也平平常常,听不出他是不是生气或是愤怒什么的,但沈夜熙用脑袋保证,那一瞬间,他从这年轻人脸上看见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然而眨眼间又消失不见,仍然是那副什么都理所当然,什么都实话实说的厚道样。
 ·沈夜熙心里微微一跳,有种心里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的感觉,他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片刻,居然觉得旁边的人很……危险·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只在一个人身上体验过,就是莫局长那个学者爱人安捷。
后者的背景他后来慢慢熟悉了以后,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些·  ·可是姜湖……  ·气氛微妙地僵了起来,一直到了下车,两个人都没说什么。
 ·这还真是一个靠着建筑工地的废旧仓库,仓库已经被警方戒严了,而建筑工地是最近一个半月才新起的,显然是凶手意料之外的事情·  ·靠着工地没别的好处,除了吃尘土就是享受噪音,味觉听觉双重“盛宴”,姜湖按了按耳朵,皱起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建筑工地。
 ·沈夜熙就想起那个琥珀杀手,明明就是那么一个变态神经病,老以为自己是什么狗屁艺术家,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应该会希望把他的收藏品放在一个人迹罕至的,一般人不会打扰的地方。
 ·他脑子里突然闪现了一个不大好的设想,脸色变了变,掏出电话打给安怡宁:“怡宁,你拿来的失踪人口照片,是全部都是泡在玻璃罐子里的么”  ·安怡宁愣了一下:“是啊。”
 ·“马上把最近一个多月以来失踪立案的人口全部纳入考虑范围,这地方应该是凶手废弃的一个窝,我想还应该有·”  ·难不成警队要改成侦察队,四处搜索被装在玻璃罐子里的尸体琥珀二号,您难道是属兔子的,到底有几个窝啊放下电话的安怡宁为自己超凡脱俗的联想能力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进了仓库,已经有一些现场调查的警探在勘测现场整理证物了,装在大玻璃缸子里的尸体还没有动,毕竟这件案子很可能真的就和三年前的琥珀杀手一案有裙带关系,法医在旁边等着,透过玻璃罩子,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尸体。
 ·姜湖也站在法医边上,围观尸体·  ·法医是个老头子,鬓角的头发已经花白了,挺自来熟,看看姜湖:“新来的呀”  ·姜湖点点头。
 ·法医高看了他一眼:“行啊小伙子,新来的就跟着沈队进这么劲爆的犯罪现场,看你也没什么不良反应,心理素质不错·”  ·劲爆……姜湖其实想问问这个形容词是什么意思,看了看一脸严肃的沈夜熙,直觉问出来可能不大好,又给咽回去了——没想到这法医大爷说话还挺新潮。
 ·老法医见他脸色平平淡淡的没什么反应,还以为是这年轻人淡定,于是更加赞赏了,就打开了话匣子:“前几年抓以前那个琥珀杀手的时候,就是我验的尸,还以为枪毙了那个神经病就没事了呢,你看看,才几年啊,又出来这么一位,你说说,这变态还传染怎么的”  ·姜湖想,老让人老大爷一个人说,自己不言声,也挺不礼貌的,可是接话吧,他又不知道接什么,对方明显在自说自话,于是他想了想,搜肠刮肚出那么一句:“那个……后浪推前浪吧”  ·老法医让他逗乐了:“还真是,前浪已经死在沙滩上了——小伙子挺幽默,嗯,别说,年纪轻轻的,还真有点泰山崩于前而神不动意思,好好跟你们沈队学学,将来有前途。”
 ·姜湖的汉语水平只限于现代汉语的日常对话,和一些他专业领域里的词汇,一般常用的四字成语也就凑合的一知半解,至于古文方言什么的,那基本上是一窍不通的。
“泰山崩于前而神不动”,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好好念叨了两句,依着法医上下文的意思,应该是夸他镇定,可是单听着这句话,有点像……有点像骂他反应迟钝的。
 ·他有点为难地看看老法医:“谢谢您,不过泰山在我面前崩塌的话,如果我神色不动,那可能是晕过去了·”  ·老法医捧着肚子笑,觉得这小年轻,带着个黑框眼镜,说话还有点带着小坏水的小逗,尤其是以那种特别的,慢悠悠的腔调吐出来,要是去说三句半,他简直就是最后那敲锣边儿的半句的不二人选。
 ·沈夜熙耳朵好,非常悲剧地一字不漏地全听见了,他回过头来看了姜湖一眼,那眼神离老远都能让人感受到他的痛心疾首——这祸害,纯粹是现眼来的吧  ·于是招招手让姜湖过去,轻轻地敲敲大玻璃缸:“怎么样,你有什么感受么”  ·姜湖一愣,抬起头,那女尸浮在福尔马林里,时间长了,看着还真有点慎人,姜湖看了很久,才晃晃脑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晃出去一样,沈夜熙就问他:“怎么的,恶心着啦”  ·“没有,”姜湖皱皱眉,痛苦地想了想,又看看一边的沈夜熙,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恶心拿出来分享一下,大家恶心才是真恶心,“我记得三年前的琥珀杀手的案子,媒体披露出了不少内幕,听说那些受害人都是在活着的时候被剖开肚子的,所以表情都很惊恐。”
 ·沈夜熙点点头,他也觉得尸体的表情有点不对,顺着姜湖的目光看过去,那些女尸脸其实已经不大容易分辨了,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那种平和静谧的感觉,像是……睡着了。
 ·沈夜熙皱皱眉,琥珀杀手之耸人听闻,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生剖人腹的残忍,那人收藏的就是这么一种极端惊恐的表情,当时的犯罪心理学家给出的解释是,受害者的惊恐能给他以一种强大和有力的自我感受,可是这个……  ·就听姜湖以一种幽幽地口气说:“你看她们的表情,像是睡着了一样——其实昨天我除了看了《美女与野兽》,还看了《睡美人》和《蓝胡子》,觉得童话有时候也挺邪恶的……”  ·多有才的归纳联想和挖掘潜在文意的能力,但是您其实可以不用说出来的。
 ·第十一章琥珀三  ·盛遥和苏君子在监狱里问了一圈出来,听说这位琥珀杀手吴琚同志,生前还挺得人心,真有那么几个人在他等死期间看过他,还有送过东西的。
 ·这些人里包括吴琚的亲妈——不过这老太太已经在去年去世了,吴琚的同母异父的弟弟一个,名字叫吴志达,杨曼和安怡宁效率地电话访问了当地片儿警,发现这个吴志达还住在吴家旧居里,未婚,母亲死了以后就一个人独居。
 ·还有几个疯疯癫癫的艺校学生,听说了吴琚这极端的行为“艺术”,觉得虽然恶心了点,也不失为一个先驱,意图过来想要看过这个变态的凶手,不过因为穿着打扮太过于火星,被观念守旧地球土着狱警给挡在了门外。
 ·另外,就是听当年专门负责看管吴琚的狱警说,有一个人匿名寄来过一篮子花,因为来源不清,所以被扣下了,之后也就不了了之·  ·监狱是最容易调查的地方之一,来访者都有详细记录,盛遥和苏君子没怎么费力就拿到了那几个艺校学生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交给了安怡宁和杨曼去查,看了看没什么新鲜的了,于是打道回警局。
 ·才把车开到门口,盛遥就看见大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侧对着他们,看样子年纪挺轻,可是身上穿着一身把她整个人都衬托得老气十足的黑衣服·  ·他觉得这女人有那么点眼熟,于是多看了两眼,正这时候,女人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这是个说得上很好看的女人,可是那双眼睛却不知道为什么,死气沉沉地挂在她年轻白皙的脸上,衬得她居然有那么几分不像活物,盛遥愣了一下,把车窗打下来:“是你”  ·苏君子在旁边跟着仔细看了看,也觉得有点眼熟,不过没看出是谁来:“盛遥,这姑娘是谁”  ·“你不记得了三年前我们抓琥珀杀手的时候,那个唯一的幸存者,咱们要是去晚点就没命了的那姑娘,叫……”盛遥微妙地顿了一下,想不起来这么一位漂亮小姐的名字很失礼,让他稍微有点尴尬。
 ·幸好姑娘自己说出来了:“我叫金秋,盛警官,苏警官·”  ·苏君子一看,可不是么,不过当时金秋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被那个变态折磨得不行了,脸颊都凹进去,身上伤痕累累的,现在好像气色稍微好了一点,虽然好像仍然有种阴影笼罩在她身上,挥之不去一般,但是起码脸色已经能见人了,人也胖了些,也难怪他一开始没看出来。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苏君子赶紧下车,让盛遥先去把车停好,他自己把金秋领进去·  ·他们心里都隐隐明白了些,金秋来是为了什么,在这件案子还没有转到他们手底下以前,安怡宁说过,发现尸体仓库的当天,就有好事的媒体介入了,要说那记者的职业操守实在有待提高,也没进得去现场,也没看见尸体,屁也不知道,凭着警方人员说话不注意,泄露的一两个关键词“玻璃缸”“琥珀杀手”什么的,就昏天黑地地一阵胡扯。
 ·什么“地狱来客重回人间啦”,“本市青年男女人人自危啦”,这记者同志可能是个新人,急着想被人瞩目,干脆该行写恐怖小说去得了,起码制造恐怖气氛的功力就一流。
 ·虽然之后莫匆立刻就把媒体的触角给掐断了,可是不明真相就意味着双倍的恐惧,于是外界关于那个死了的琥珀杀手的传说,反而更神乎其神了·  ·金秋原本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毕业生,被那混蛋祸害的时候才刚刚交了论文,还没来得及进入社会。
 ·就像一朵花,被生生在将开未开的时候从花萼上卡下来·  ·后来她虽然侥幸活下来,这一辈子,恐怕都会带上那件事情的烙印·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金秋,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却像个老妇人似的,说话经常走神,双手神经质地绞在一起,表情呆滞,让人想起鲁迅先生笔下那个木然的祥林嫂。
 ·苏君子心里恻然,把她带回办公室,从安怡宁那里要了一小包奶粉,给她用热水冲上·  ·金秋双手捧着热奶的杯子,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  ·四个人围坐在她旁边,各自小心翼翼,连出气都不敢大了,唯恐惊吓到这个女孩,就连杨曼都收敛了好多。
 ·苏君子温声问她:“金秋,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金秋摇摇头,咬着下嘴唇·  ·苏君子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是不是看到了那些胡说八道的新闻”  ·金秋颤抖起来,半天,才沙哑着嗓子问:“苏警官,是真的么”  ·苏君子想了想,决定避重就轻:“我们手头是有个案子,但是能肯定不是那个人做的,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他说到“死”这个字的时候,金秋突然抬起头来,不甚灵动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苏君子:“苏警官,你相信世界上有鬼么”  ·苏君子心说,有鬼我也不怕,像你这样的,再吐个舌头,穿条白裙,那活脱脱就还真是个鬼了。
 ·安怡宁这时坐过来,拉起金秋的手,这女孩像是常年不见光一样,手指苍白削瘦,凉得吓人,都是差不多年纪的人,安怡宁有点心疼她,轻轻地说:“没有的事,世界上怎么会有鬼呢我们都是无神论者呀,再说就算真的有鬼,天上还有各路的神仙呢,也不会放着这种变态出来祸害人间的。”
 ·金秋一只手被拉着,于是开始绞自己的衣服,半晌,才低低哑哑地说:“你们知道么,看见报纸上那个标题的时候,我就吓呆了,这两天我天天梦见那……那个人回来,梦见我向那些女孩子一样,梦见……我……”她猛地从安怡宁那里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捂住脸。
 ·“金秋,别胡思乱想·”安怡宁安慰她·  ·“我没有,我没有胡思乱想”金秋猛地把手放下来,双目通红地望着安怡宁,“安警官,昨天晚上,我被噩梦吓醒了以后,从床上惊醒过来,出去喝水,然后我看见,看见……”  ·她声音越压越低:“看见阳台上站着一个人我尖叫起来,把我家人都吵醒了,他们冲进我的房间,可是那个人已经不见了,他们在那里找到了一个鞋印真的,你们相信我,要不是这样,我不会到警察局来的我没有疯,没有疯”  ·杨曼从旁边抽出一个本子,开始记录,问:“多大的鞋印”  ·金秋小声抽泣起来:“大概四……四十一或者四十二码……”  ·在场的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琥珀杀手吴琚,就是穿四十二码的鞋。
 ·杨曼站起来:“我去通知沈队·”  ·苏君子对金秋说:“我送你回家,我们会派人保护你的,放心·”  ·金秋默默地跟着他站起来,听见这句话,轻轻地摇摇头:“你们保护不了我的,他回来了,你们谁也保护不了。”
 ·这孩子已经被吓得有点神神叨叨的了,杨曼心里琢磨着,要不然回头让姜湖给她看看只听金秋惨淡地笑了一下:“我迟早是要死的,临死告诉你们这些,希望对你们有帮助,真的,我不难过,其实这几年,我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苏君子暗中叹了口气,叫上人,护送着金秋回去了·  ·安怡宁等人走了才叹了口气:“真他奶奶的作孽,我觉得这姑娘都疯了·”  ·一抬头,盛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安怡宁说:“干嘛”  ·盛遥暧昧地笑了一下:“神仙姐姐,你骂起人来的样子好可爱,看得我心都软了。”
 ·安怡宁翻白眼:“滚蛋,你没事干了是吧”  ·盛遥笑着跳起来,捡起自己的外衣披在身上:“我去看那几个艺术小青年,安美女要是没事,晚上等我一起吃晚饭吧”  ·“行啊,剥你的皮,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安怡宁阴森森地笑·  ·老法医终于如愿以偿,获准研究他的尸体了,现场也看得差不多了,沈夜熙接到杨曼的电话,回头对姜湖说:“金秋来了,说是昨天晚上有个穿四十二码鞋的男人站在他家的阳台上。”
 ·姜湖一愣:“金秋是谁”  ·“当年从那个疯子吴琚手下救下来的一个受害人·”沈夜熙说,“这种事情,做坏事的人总比受了伤害的人被人记得清楚。”
 ·姜湖想了想:“可是当年审判琥珀杀手的时候,出庭的证人里并没有这个人·”  ·有你能知道怎么的,沈夜熙心里念叨了一下没出口,想了想,说:“她当时精神上和身体上受到了比较大的伤害,住在医院里,还在治疗中,而且人也迷迷糊糊的,所以好像还真是没有出庭作证——四十二码,还真挺慎人,走,咱们也去他们家瞻仰瞻仰,传说里变态杀人狂留下的脚印。”
 ·瞻仰  ·姜湖一边跟上一边想,那个词不是一般用在“瞻仰烈士遗容”之类的上么,自己果然是没什么语言天赋,原来又记错了  ·第十二章琥珀四  ·三方面分头行动,苏君子送金秋回家,顺便带上了勘测技术组的人,由于这条线索的突然出现,让人有点迷惑不解,所以沈夜熙和姜湖从现场下来,也就直奔金秋家里了。
 ·杨曼和安怡宁上门去拜访吴琚的倒霉弟弟吴志达,盛遥一个人到了某个类似艺术区之类的地方·当年去看过吴琚的艺术青年有三个,其中一个已经出国了,另外一个去年嗑药喝酒之后驾车,死催的出了车祸,现在还在医院里高位截瘫,只剩下一个人,叫封晓彬,据说事事儿的还弄了个艺名叫封神。
 ·就在这片艺术区里,听说还弄了个小画廊,勉强为生·  ·盛遥心想,所谓艺术,真是非常不靠谱的·他在这片地方转了一会,发现自己优秀的方向感居然有点不听使唤,实在是拐角太多,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地方太多。
 ·他本来问问一个身上就兜了个渔网就出来晃、手里拿着一盘子颜色往画布上甩的小青年,这个什么“欲火焚身画廊”怎么走,没想到那小青年一见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把拉住他,连声问盛遥愿不愿意做他的裸体模特。
 ·盛遥有点脑仁疼,深切地觉得自己的青春年华一去不复返了,要不然这艺术家们的想法儿,怎么他都理解不了了呢  ·好不容易,拿工作证出来做威慑,才摆脱了拉扯不停的小青年,盛遥才经过一个挺隐蔽的咖啡厅,里面猛地蹿出来一道黑影,冲着他就扑过来,盛遥下意识地就想把这不明物体给甩出去,结果就听那黑影在他耳边颇为恳求地说了一句:“救命。”
 ·“救命”这个词……对于人民警察来说,有点敏感,盛遥晃了一下神儿,谁知道就这么一晃神儿的功夫,就被扑上来的这人猛地按在旁边一条小胡同的墙上,接着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扑面而来,盛遥睁大了眼睛——因为刚刚还在叫救命的人居然低头吻了他  ·盛警官心里只有一句话,果然这所谓的艺术区,就是一个专门装怪鸟的林子。
 ·那吻很轻柔,一触即放,还没等他推,那人就放开了他,盛遥这才看清楚,这所谓的“黑影”,是个戴了墨镜、穿了一身深色衣服的男人,比自己还要高上一点,身上该有料的地方有料,该骨感的地方骨感,身材特别好看,还有一身小麦色的皮肤,即使看不见眼睛,也知道这是个长得相当英俊的男人。
 ·墨镜男对他咧开嘴笑了笑,深情款款地拉起他的手:“亲爱的你怎么才来,就这么放心我么”  ·盛遥带着点戏谑看着这个男人,他眼角已经瞥见了对方身后,有一个紧跟着他跑出来的女人,正满脸震惊和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这里。
 ·女人妆容精致,五官更是没得挑,可是现在那仪态全无的样子,实在有点让怜香惜玉的盛警官于心不忍·  ·女人使劲地摇头,从喉咙里轻轻挤出几个字:“阿久,这不是真的……”  ·墨镜男一边抓着盛遥的手不放,一边回过头去,定定地看着那个女人,温声说:“梅绫,你都看见了,不是你不好,是我……”他“留恋”地回头看了看盛遥,“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能喜欢女人,不能喜欢你。
而且我已经有爱人了,白首不相离的爱人·”  ·自己嘴里就说过无数绵绵情话的盛遥纠结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恶心着了·  ·女人拼命地摇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后退,退了几步以后,猛地弯下身去,把一只高跟鞋扔过来砸向那个墨镜男:“舒久混蛋你去死吧”  ·然后光着一只脚就跑了,盛遥心里直疼——美女,留神脚底下呀。
 ·女人踉踉跄跄地跑远了,盛遥这才推推还赖在他身上的墨镜男:“人都走了·”你差不多可以了吧  ·墨镜男转过头来,仔细看看他,嘴里“咦”了一下,吹了声口哨:“刚刚没注意看,没想到你长得这么正。”
 ·盛遥非常技巧地把此人从自己身上“摘”下去,弹了弹身上在墙上蹭的灰,笑了一下:“谢谢,我还很少被男人这么夸·”  ·他抬脚想走,因为非常巧合的,这墨镜男把他推进了一个小胡同,而他在这个小胡同里看见了一直在找的“欲火焚身画廊”,却被抓住了手臂。
公务在身,盛遥再好脾气也有点烦了,微微皱起眉,偏过头去看了墨镜男一眼:“还有什么事”  ·只见墨镜男惊叹一样地看着他,十分花痴地说:“美男,你的眼神太性感了,要不要考虑和我上床”  ·这回盛遥也用惊叹的眼神看了一眼这个人,果然全世界的脑残都跑到这地方来了么……虽然,这家伙长得是不错,不过除了那个人以外,他还是偏向喜欢有软绵绵身体的女人。
于是盛遥收回自己的手,镇定地说:“哦,不用了,谢谢·”  ·“其实我可以……”某人不依不饶地要贴上来·  ·盛遥从兜里摸出工作证,在墨镜男面前亮了一下:“先生,警方办案,请不要妨碍执法。”
 ·墨镜男果然定住了脚步,盛遥整了整衣襟,转身走了·  ·墨镜男摘下墨镜,那双眼睛格外的黑,五官疏朗英俊,又不失硬朗,难怪有女人纠缠,他眯起眼睛注视着盛遥的背影,轻轻地念叨了一句:“唔,名字叫盛遥……啧,没想到这里也有这么有味道的男人。”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笑了笑,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杨姐说吴志达穿四十二号鞋,并且昨天晚上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已经被带回局里协助调查了。”
沈夜熙挂上电话从车上下来,姜湖在从外围打量着金秋家的格局,这金家也是,住一楼也不装个防盗窗,半夜里不知道疏忽还是怎么的,阳台窗没关,地上就留了那么一个泥脚印,一帮痕迹检验的同志们正扎堆研究那个脚印,“不知道盛遥那边怎么样。”
 ·为什么这个新的凶手的受害人,都像是睡着了一样,看似没受过什么严重的虐待为什么这个新的凶手要大半夜地跑到金秋家里  ·姜湖突然指着旁边人家的防盗窗问:“那个是什么”  ·沈夜熙顺口说:“楼层低的人家装来防盗的,省的进小偷,可能是这片地方治安不大好。”
 ·姜湖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看,有点困惑:“小区不是有保安么”  ·“这么大一小区,晚上值班的就一个保安,你是保安你保得过来呀”沈夜熙带着点笑意瞄了他一眼,“怎么的,没见过”  ·姜湖老老实实地摇摇头:“我家没这个。”
顿了顿,他还是有点不放心,“那……如果要是着火或者地震怎么办”  ·您操心得到是宽·  ·“不是还有门呢么。”
——求您了,我这正思考凶案呢,别打断我思路啊浆糊大爷·  ·“那万一门打不开呢”姜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你知道,地震很容易引起建筑物的变形,如果门框因为变形卡住了,需要砸开窗户上的玻璃逃生,或者……”  ·他不往下说了,因为沈夜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目光里昭然地传达着一个信息——闭嘴。
 ·原地憋了半天,姜湖还是没憋住,小心翼翼地瞄着沈夜熙的神色,要说要不说、一副欲言又止样,沈夜熙被他瞄了半天,一开始装不知道,后来烦了:“浆糊医生,有什么话你说,不用打报告了。”
 ·终于变成浆糊了,沈夜熙装了一个月的大尾巴狼,貌似耐心告罄,这回在车上挑明了,反而态度自然了好多·姜湖笑了笑,然后指着金秋家问:“那个铁窗,为什么别人家都有,她家没有”  ·一个正在金秋家阳台上检查现场的探员回过头来:“沈队,姜医生还真是问着了,她家这里原来是安过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又给拆了。
你说这阳台,旁边去一点就连着姑娘的卧室,她就不害怕么”  ·沈夜熙皱皱眉,这时苏君子从屋里走出来,接过话头:“我问了金秋的妈妈,据说是当年金秋出事回来以后,就受不了窗户上类似于铁栅栏一样的东西,说是让她想起被用铁笼子关着的时候的事情,睡觉的时候再冷也开着一扇窗户。”
 ·沈夜熙问:“她还被关在过铁笼子里,我怎么不知道”  ·“可能是后来想起来的,当年这姑娘精神有点不大正常了。”
苏君子顿了一下,把后边那句话给咽了下去——其实他觉得现在这姑娘也不大正常……神神叨叨的,真作孽·  ·这时沈夜熙的电话又响了,他接起来“嗯”了两声,皱皱眉:“先找人监控起来。”
 ·“怎么”苏君子问·  ·“是盛遥,找到那个当年去监狱看过吴琚的小青年了,昨天晚上没有不在场证明,但是人又瘦又小,鞋码不合,而且盛遥说,他看对方的样子,有点像是吸毒的。”
沈夜熙说,“这么着,浆糊,咱们先回去,君子你……”  ·“我留在金家好了看着那姑娘好了·”苏君子说·  ·“那行,我们……”沈夜熙说到一半,发现姜湖又在用那种欲说还休的表情看着他,当时就觉得太阳穴跳着疼,“你又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那个受害人。”
 ·第十三章琥珀五  ·金秋家的客厅灯光昏暗,姜湖他们进去的时候,姑娘她妈正陪着金秋在沙发上坐着·年轻女孩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苏君子带进来的两个人,目光有些呆滞。
 ·光线不大好,姜湖大概是有点看不清楚,下意识地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沈夜熙骤然看见姜湖不戴眼镜的样子,愣了一下,他想如果这人是这个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话,那绝对是要被特别注意的。
 ·姜湖的眼角很有味道,将挑未挑,眼珠大概是因为混血的缘故,颜色很浅,眼线很干净,但是……怎么说呢,就是给人一种很冷的感觉·  ·金秋猛地抬头看见,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瑟缩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她妈妈的袖子。
 ·姜湖重新把眼镜带上,对金秋笑了笑,轻轻地说:“金小姐,我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  ·他用这种软软的腔调,配上有点腼腆的笑容礼貌地说话的时候,基本上局里女人的萌点都会被一击必中,杨曼这时候一般来说就有求必应了,安怡宁大概挣扎一下,也就沦陷了。
 ·可是金秋却往沙发里缩了缩,肢体语言好像下意识地要离姜湖远点似的,随后犹豫了一下,双手抱在胸前,扬起下巴,警惕地打量了打量他,这才点点头·  ·姜湖被她突如其来的敌意和防备弄得愣了愣,沈夜熙一边看着偷偷笑,不厚道地心说,让你小子没事装蒜,踢到钢板上了吧  ·姜湖问:“你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吗”  ·金秋一愣,迟疑地点点头。
 ·“能跟我说说吗”  ·“我……我梦见……他折磨他们,打他们,听着他们的惨叫,把他们的肚子剖开……”金秋停了一下,看着姜湖,“然后……然后他一步一步地冲我走过来,我开始尖叫,尖叫……然后就醒了。”
 ·沈夜熙收了戏谑的神色,皱起眉来·  ·“在梦里,你在哪里”姜湖继续问·  ·金秋低下头去,低声说:“他把我放进一个屋子里,四处全是铁栅栏,铁栅栏封着的窗,铁栅栏封着的门……”  ·“铁栅栏包着的房子”姜湖问。
 ·金秋不再言语,低低地哭起来,金秋的母亲抱住她的肩膀,眼圈红红地抬头对三个人说:“我求求你们了,去抓那个罪大恶极的坏人吧,别再问了,别再折磨她了”  ·姜湖抿抿嘴,没再说什么,沈夜熙点点头,对沙发上的母女说:“对不起,打扰了,我们这就离开——君子,你和我出来一下。”
 ·走到屋外,沈夜熙偏头看了金秋家光秃秃的窗户,低声对苏君子说:“你今天先在金家陪着他们,明天我找人来换你……如果可能,替我们多问问金秋,我觉得,她像是隐瞒了什么。”
 ·苏君子一愣:“你怀疑她什么”  ·沈夜熙摇摇头:“我觉得她有点怪,也可能是我们吓着她了,但是看上去她还是挺愿意和你说话,尽量吧我派多几个人在外面守着。”
 ·苏君子点点头,沈夜熙临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目光在苏君子腰上若隐若现的枪套上停留了一下,带着姜湖回警局·  ·盛遥从画廊出来,就躲进了那家隐蔽的小咖啡厅,叫了人来,等布置好了在画廊外盯梢的便衣,安怡宁已经打电话催了他三遍,这才站起来往回走,天色已经微微有些发暗了。
 ·出了山路十八弯水路九连环的艺术区,门口停着一辆宾利,盛遥没多看,径直从旁边走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关于这个案子,他心里有种特别诡异的感觉,说不出来,刚刚在咖啡厅里坐着等人的时候,那感觉好像更强烈了些。
 ·这时候,身后车窗突然被放了下来,有人在他身后叫:“嘿,阿sir·”  ·盛遥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发现宾利正缓慢地跟着他,才偏过头去。
 ·墨镜男坐在里面,对着他笑得阳光灿烂的:“阿sir,忙完了呀”  ·sir什么sir,你以为拍港台剧呀盛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摘了墨镜的男人,长得是有味道,看样子还是有钱人,可是……纠缠自己一个警察干什么  ·“阿sir呀,我刚刚抱着你的腰的时候,发现你的腰侧有个硬邦邦的东西,不会是真枪吧,酷啊”其实腰也很细。
 ·“嗯,谢谢·”自己开过来的车就停在不远的地方,平时无所谓,有事的时候,遇到这种纠缠,还真是……嗯,让人哭笑不得·  ·“阿sir怎么称呼以后见面老这么阿sir阿sir的也太生疏了吧”——虽然刚刚在对方亮出工作证的时候,某人已经看见了。
 ·盛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不会希望见到我的·”那通常意味着您不幸地卷进某状重大、且情节恶劣的案件中·  ·墨镜男被他笑得晃了眼,使劲眨巴眨巴:“阿sir啊,你不觉得看见我很眼熟么我是舒久,以后还打算在这城市发展呢,认识你岂不是多个照顾”  ·我是舒久不是“我的名字叫舒久”,或者“鄙人舒久之类”,好像别人天生就该认识他似的,盛遥打量着这个人,虽然一身小麦色的皮肤,但是明显能看出保养得极好,甚至有种养尊处优的味道来,嗯……皮肤的颜色大概是日光浴什么的刻意为之,搭在车窗外的一只手上带着一块劳力士,说话的表情和语气,还有刚刚碰到的乌龙和鬼鬼祟祟的墨镜……  ·盛遥问:“怎么,你是艺人”  ·舒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想不到自己在内陆这么没市场,半晌,才颤颤巍巍地问:“阿sir,你不看电视的”  ·盛遥心说,我哪有空看电视……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艺人的”  ·“我是警察,大概对人的身份比较敏感。”
盛遥笑眯眯地敷衍,打开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准备跳上去·  ·“等等等等,阿sir,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做我床伴的事情。
我有固定床伴的时候很专一的,绝对不出去乱搞,而且身体健康,我……”  ·盛遥摇摇头·  ·“为什么”舒久被人捧的时候多,很少被人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盛遥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也认真地看了看舒久,非常一本正经地说:“我喜欢娇小一点,乖一点的,舒先生这样的,到了床上我怕自己吃亏·”  ·说完关上车门开车走了。
 ·舒久愣在原地,半晌,才有点受打击地念叨:“谁跟我说大陆人保守的”  ·盛遥盛遥当然不会生气,对方没有恶意,他又不是看不出来,要不是这人出现的时机不对头,自己正忙,或者这人再稍微的秀气一点,说不定他就点头了。
摆脱开这个插曲,打开警笛,一路飞车回来,除了苏君子,众人已经全部到齐了·  ·杨曼和安怡宁轮番上阵审问吴志达,一个拍桌子骂人威逼,一个淳淳善诱殷殷规劝,到现在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暂时先扣留,不过没有证据,扣留也扣不住多长时间。
 ·杨曼从审讯室出来狂喝水,见着盛遥回来就笑:“这么长时间呀乐不思蜀了吧,勾搭上几个搞艺术的小美眉”  ·盛遥撇撇嘴:“美眉半个没有,倒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跳出来自荐枕席。”
 ·杨曼喷,一双凤眼瞪得圆圆的,盛遥以为她又要拿自己开涮,结果听见杨大小姐“嗷”一声嚎叫:“为什么这事儿老也不让我遇上早知道我去呀留在这审这个小瘪三,还审出老娘一肚子火来。”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沈夜熙正好进来,听见个话音,笑:“去什么去,我表妹就是学艺术的,那想法儿,啧,你看看,盛遥这脸上现在还有菜色呢。”
 ·盛遥笑了笑没接话音儿,就问:“君子呢”  ·“金秋家护花呢·”安怡宁顺口说·  ·盛遥突然皱皱眉,沈夜熙看见了:“怎么”  ·“不知道……金秋,”那股怪异的感觉好像又上来了,盛遥想抓住,却怎么都抓不住,“有点古怪。”
 ·沈夜熙回头看了姜湖一眼,后者一愣,沉默·于是沈夜熙简要地把一天的事都跟盛遥说了一遍·盛遥想了想,拿起车钥匙往外走:“这么着吧,我今天晚上过去陪陪君子,万一有什么事也好照应,你们继续调查,有什么发现打电话通知我。”
 ·说完急匆匆地又走了·安怡宁挑起一根眉毛,摇头叹气:“人如疾风,去如闪电……”  ·“正事,怡宁,吴志达怎么样”沈夜熙打断她上车拉的废话。
 ·“是个粗人·”安怡宁想了想,概括,“初中没毕业就外出打工,跟他哥哥吴琚简直不是一世界的人,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会做出这么细致活的人。”
 ·她说“细致活”三个字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  ·“而且没有对受害者进行明显的虐待行为,法医验尸后证实,这些受害者死前在药物作用下,都是无意识的。”
沈夜熙说,“这算是和吴琚不一样的地方,吴琚杀人的主要动机之一就是虐待,新的杀手却没有这种动机,几乎是只为了杀人而杀人·”  ·“那么你觉得他的动机是什么”杨曼问。
 ·沈夜熙沉默了一会,缓缓地说:“给我的感觉,像是他在纪念吴琚、向吴琚致敬一样·”  ·“还有一点不一样的地方·”姜湖突然□来,“吴琚的受害者有男有女,对于他来说,更容易控制的女人似乎只是消遣,男人才是他的主要目标,而这个人……”  ·他没往下说,因为大家都明白了——琥珀杀手二号的受害者,全都是娇小的年轻女人。
 ·第十四章琥珀六  ·为什么  ·他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要做这样的事情  ·几个人都沉默了,这案件不是没有线索,而是线索太多,多到像是一堆线条,缠在一起,连姜湖脸上都少见地带了几分深思。
 ·沈夜熙叹了口气,又是今朝加班日啊·他起身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提提神,回来以后精神了好多·  ·沈队长坐下来,敲了敲桌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这里,双手交叉在一起:“我们来理顺一下思路。”
 ·他转头对姜湖说,毫不客气地说:“姜医生,告诉我这个案子中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姜湖一愣·  ·沈夜熙看着他的目光很坚定,淡淡地说:“告诉我们,你心里有数。
姜医生,我们之所以这么多人在一起工作,就是因为大家彼此信任,能取长补短,如果你到现在还不习惯这种方式的话,那么我也不接受你对于‘我不肯相信你’的指责。”
 ·姜湖坐在椅子上,比沈夜熙的位置稍微低一点,要微微抬起头来,才看得见男人那带着强势和压迫性的眼神,表情有些错愕,睁大了眼睛……居然,被训斥了  ·沈夜熙不再说话,只是盯着他,半晌,姜湖才先转开目光,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种特别的腔调说:“不合理的地方是有的。
首先是关于新的凶手的动机,一般来说,这种无针对性的杀人,是凶手满足自己某种精神上扭曲的需要的途径,比如吴琚,他通过绑架和伤害,满足自己的虐待欲、控制欲和征服欲,他要求自己的伤害对象对自己表现出臣服和恐惧,收藏他们的尸体,然后通过回顾杀人的情景,来重温快感。”
 ·姜湖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杨曼和安怡宁都以一种非常奇特的眼神看着他·  ·姜湖垂下眼皮,十指交叉地放在桌子上,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自顾自地说:“而新的凶手没有以上所有的需求,他抄袭了吴琚的一切,而且在仓库旁边建起工地以后,因为环境的缘故,很快就‘抛弃’了他的一部分藏品,说明那些尸体对他而言没有价值,他也不希望靠尸体来重温杀人的过程。
他就像是在谋杀过程中,将自己的人格附着在吴琚身上一样·同时他把受害者陷于麻醉状态后才行凶,说明他对这些受害者隐隐地怀有不忍的心理·至于他的受害者类型,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女性,都是比较瘦弱的年轻女性,除此以外,她们在外型上没有任何联系,我想……恐怕是因为她们更容易‘获得’。”
 ·姜湖一口气说完,静静地坐在那里,以一种平静的目光回视着沈夜熙:“我说完了·”  ·沈夜熙笑了,安怡宁和杨曼非常给面子地,目瞪口呆地来回扫视着这两个人,觉得沈老大那一笑,居然飘出点一笑泯恩仇的诡异味道。
沈夜熙说:“孺子可教·”  ·姜湖立刻皱眉,眉尖一挑,又是一副又迷茫又纠结的表情——典型的听到生词反映·  ·好在浆糊医生还分得清轻重缓急,没有纠缠着问这些个细枝末节的问题。
沈夜熙于是开始总结:“现在我们有两个信息,第一,凶手是个和吴琚关系密切的人;第二,凶手要么自己身体条件受限,要么心理上是个懦夫,不敢对更强壮、更不好控制的目标下手。”
 ·姜湖立刻挫败得觉得,自己刚才说的一大堆都有变成废话的倾向·  ·“四十二码鞋呢”杨曼问·  ·“那是鞋,不是脚。”
 ·安怡宁稍微反应过来一点了,弱弱地说:“吴志达和盛遥说的那个姓封的疯子,都符合第一条,前者是生理上的,后者是柏拉图似的神交·”  ·她说完以后,发现三个人都以一种恶心的眼神看着她:“怎么了”  ·姜湖一脸凝重:“柏拉图似的神交,意思就是柏拉图似的恋爱吗可是之前的资料并没有显示吴琚和封晓彬是恋人关系。”
 ·杨曼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宁宁,姐姐说你两句,少看点不良小说吧,不好·”然后转头敲了姜湖一下,训斥,“别瞎想,不学好。”
 ·姜湖莫名奇妙:“可是杨姐,琥珀凶手的恋人,不是很重要的监控对象吗”  ·他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神秘感,瞬间摔成玻璃渣渣。
 ·沈夜熙习惯性地直接把他忽略了,翻开法医的记录:“法医说,无论是麻醉受害者所使用的药物,还是缝合的手法,都说明这个凶手可能有医学背景,我没记错的话,吴琚曾经就是外科出身,后来因为酗酒被吊销了执照,这么看来,又好像不是吴志达和封晓彬中的任何一个人。”
 ·杨曼看了看他,以一种变态的、类似心满意足的慢吞吞的口气说:“于是你把他们都排除了,真棒,咱们可以从头来了·”——这女人已经被加班弄得彻底不正常了。
 ·一边安怡宁已经半死不活地托着下巴,开始着手调查吴志达和封晓彬的背景了,杨曼问:“如果我们只有这么两个嫌疑人,你们认为谁的可能性更大”  ·沈夜熙:“封晓彬。”
 ·姜湖:“吴志达·”  ·两个人对视一眼,旁边两个女人沉默下来,气氛再次诡异,于是姜湖轻咳了一声:“不……其实我是想说,谁都不大像。”
 ·——您可以不要那么没立场的,杨曼瞪沈夜熙:“你看你把人孩子给吓的·”  ·沈夜熙在一边摸鼻子,安怡宁本来看着他们俩笑,突然,她僵住了,因为熬夜而有点黑眼圈的眼睛瞪圆了,配着苍白的脸,表情有点惊悚。
 ·“谁掐我一下”她问·  ·“怎么了”几个人都凑过去·  ·安怡宁哆哆嗦嗦地说:“封晓彬和吴志达都没有医学背景,但是有一个人有——”她顿了顿,被雷霹得不轻,“金秋。”
 ·四十二码的,是鞋不是脚——  ·杨曼说:“同志们,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胡说·当初是咱们亲自把金秋从那混蛋手里救出来的,好好的一姑娘,你们现在告诉我,她变成了杀人凶手”  ·沈夜熙脸色沉下来:“浆糊,你记不记得昨天你问了关于噩梦的事以后,金秋是怎么说的”  ·“我梦见他折磨他们,打他们,听着他们的惨叫,把他们的肚子剖开,然后他一步一步地冲我走过来,我开始尖叫,然后就醒了。”
姜湖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她和我们不是这么说的,”杨曼立刻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晚上被噩梦吓醒了,然后出去喝水,往阳台上看了一眼,发现了一个人影,才尖叫一声把家人都吵醒的。”
 ·“她为什么两次说的话不一样”安怡宁问·  ·“我以为……她当时被我吓着了,可能忘了一开始编的话。”
姜湖说,另外三个人都以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他——就你能把人吓着那人是兔子神经吧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坏道+番外 by priest】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