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道+番外 by priest(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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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道+番外 by priest(4)
·这回姜湖没再说什么,只是默不作声地跟上·  ·那源自黑暗的恐惧几乎要压垮他,可是他依旧要回到这里,哪怕踏上这块土地之后,迈出每一步对他来说都像踩在荆棘上。
 ·他能允许自己爱上一个同性,率性地坚持自己所爱,从不理会别人的想法,却不能忍受自己的生命里有这么一个不明不白的盲点·姜湖说,死了的就是已经死了的,过去了的,就是已经过去了的。
 ·沈夜熙觉得自己永远也没办法做到那么洒脱,死了的虽然已经死了,可是活着的人,要摸着良心活着,过去了的固然不能改变,然而依然有被祭奠的权利·  ·姜湖突然发现,沈夜熙是他见过的,最爷们儿的一个人。
 ·看来方谨行的待遇并不比沈夜熙好,甚至还要惨·关沈夜熙的那个地方,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以后,勉强还是能看见一丝丝光的,可是这个地方几乎算得上是完全黑暗的,连墙缝都被铁皮钉住,姜湖进去的时候就差点被门槛给绊了。
 ·“这个据说以前是那些毒贩子的刑讯室·”沈夜熙说,这回他没陪着姜湖进去,只是在门口等着他·  ·姜湖用手电在墙上打了一圈:“墙上有血迹。”
 ·“有,很多人的,后来DNA检验出来还有方谨行的,法医推断他可能用头撞过墙,指甲也是撕裂的·”  ·姜湖在里面转了转,然后回头对沈夜熙说:“你知道所谓‘暗示性增强’是什么意思么”  ·沈夜熙皱皱眉:“你是说催眠学里讲的那种……嗯,类似于被试接受暗示的能力玄玄乎乎的。”
 ·“我们的大脑有自动的逻辑程序和批判程序,而接受催眠以后,人的注意力会高度集中,但是知觉范围却窄得多,暗示里的信息会跳过人们的逻辑,这时你会对对方的话深信不疑,甚至会服从他的一些指令。”
姜湖指指漆黑的小屋,“你知道么在我看来,两个人中只能活一个这种事情是非常荒谬地,毒贩子即使都是亡命之徒,看你们两个自相残杀对他们也没有任何好处,况且进去的时候是两个人,他们真的要和警方谈判的话,只带出一个人来,难道警方不会怀疑”  ·沈夜熙呆呆地看着他:“你是说……”  ·“况且对方真得像你想得那样,想看你们像古罗马斗兽场里的奴隶一样自相残杀,他们怎么会……”  ·“他们怎么会才派两个看守。”
沈夜熙喃喃地接过来·  ·第四十三章子夜谈五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沈夜熙抬头看着姜湖,他觉得大脑里出现了一段空白的东西,很久以前,他一直笃定自己曾经在小黑屋里的记忆,他记得方谨行扑向他是那可怖面容,记得那些地底下渗出来的腐朽的味道,鲜血的味道,记得那盲眼、聋耳的窒息感,可是突然间,他对那些都不是很确定了。
 ·“我只是推断,不一定对·”姜湖扶着门框,小心地从漆黑的屋子里走出来,“从结果往回看,你说当时有你们在这里的一个卧底,挑起了他们之间的内部争斗。”
 ·“是后来君子跟我说的·”沈夜熙扶住额头,伸手在紧皱的眉心捏了捏,深深地吸了口气,“谨行是被对方的手枪里的子弹打死的,正中前额,还有他曾经用头撞过墙,指甲里有伤痕的事情,是法医那边的张大姐告诉我的。
我在里面被关了四天,是莫局告诉我的……至于其他那些我告诉你的事情,都是我自己的经历,或者我‘以为’自己的经历·”  ·姜湖点点头,蜷起腿坐在小黑屋的门槛上:“如果我们假设别人从客观的角度告诉你的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么当时我们这边准备好谈判专家要和对方接触这件事,应该多半是真的。”
 ·“没有计划和外援,卧底不会在这么大的事情上擅自行动,况且没有里应外合,光靠卧底也,恐怕也做不到这种地步·”沈夜熙点点头,也学着姜湖坐下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伸平手掌,融融的阳光落在他的掌心上,微微眯起眼睛,试着把自己从凌乱的记忆里剥离出来,和姜湖一样,以一种冷静的、局外人的目光重新回顾这件事情,“他们感觉到了异动,所以才要把我们两个人从关着的地方提出来么”  ·“这时候他们要么把你们放出来,借以去和警方谈判,要么杀了你们,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孤注一掷。”
姜湖说·  ·沈夜熙没接茬,睁大了眼睛偏过头来看着他:“浆糊,你刚才说了一个成语”  ·姜湖翻了个白眼,这么严肃紧张的气氛就被沈活驴一句话给敲破了。
 ·沈夜熙笑起来,然后伸手搭住姜湖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谢谢你·”他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姜湖看过来的那双异常清澈的眼睛看得有些赧然起来,目光在别的地方转了一圈,才最后又回到姜湖的脸上,“你在旁边的时候,我好像特别容易冷静下来。”
 ·姜湖一怔,这时沈夜熙的突然伸出手,覆盖住姜湖那搭在膝盖上的、显得有些苍白的手指,姜湖的手明显迟疑地瑟缩了一下·气氛似乎有些说不出的暧昧,阳光从沈夜熙的指缝中漏出来,那热度似乎突然让姜湖不自在起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读不懂沈夜熙的肢体语言了,那种带着某种试探、某种暗示的东西,一触即放,几次三番,却又让人寻不着踪迹·再一次地,沈夜熙抓着他手指的手心紧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放开了他:“你还想到了什么”  ·“……所以我想那两个人应该是去处理你们的。”
姜湖淡淡地说·他眼皮半敛,讶异、惶然、无措和若有所悟也在这一瞬间收了个干净,似乎他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似的·  ·“的确,否则不应该是只有两个人,阵容应该再宏大些。”
沈夜熙笑了笑,脸上似乎隐隐闪过一缕落寞·  ·“他们先是找到了方谨行,但是没有立刻处理掉他,而是经过商量,把他带到了你那里·”姜湖定定神,轻咳了一声,“我能想到的,有两个原因可能性最高。
第一,关方谨行的这个地方不方便动手,很可能毒贩子内部产生了什么分歧,有想要向警方妥协的,也有死不回头的·第二,就是方谨行当时情况不大好,却并没有崩溃到他们想要的程度,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理智的样子刺激到了他们,这些穷凶极恶的人想要在最后关头也给自己找点乐子。”
 ·“无论怎么样,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活下去·”沈夜熙嗤笑了一声,“这并不是很困难的逻辑,可是我当时没有想到。”
 ·“很正常,坐在太阳底下的时候,你很容易看穿对方的用意和心思,但是我说过,在那种情况下,你已经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幻觉,逻辑和认知能力受损。”
姜湖用指甲轻轻地在沈夜熙手腕上划了一下,“就像这样,即使你现在闭上眼睛没看见我做了什么,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发生,不痛不痒,可是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把你的眼睛蒙上,再加上滴水的声音,你很容易就会相信自己的手腕被割开了。”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沈夜熙知道这个着名的案例,他只是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腕子上留下的清浅的白印·  ·“你在极限环境下的心理状态,就像是个空白的刻录机,四天没有得到任何信息交流的后果,是你会极容易受到对方言语、甚至肢体语言的影响,甚至你会顺着他的逻辑走,自动地为他的话寻找理由,你会清楚得记得当时每个人说的每个字,每个人的每个动作。”
 ·沈夜熙立刻反应过来:“那谨行……”  ·“我想他当时的状态应该和你差不多,从他的伤痕来看,他可能还要差一些,”姜湖说,他的眉间轻轻地皱了一下,“可是有一个地方我会觉得非常的奇怪,你知道,受暗示影响的人,有些类似于被催眠,就像我们平时说的那种鬼迷了心眼的那种……”  ·“鬼迷了心窍。”
沈夜熙下意识地纠正·  ·“嗯,差不多·”姜湖没在意,接着说,“所以他对自己所要做的事情,比一般人还要深信不疑,甚至不会挣扎,不会找什么理由,只是一门心思地要去达成某个目标……”  ·姜湖突然住口不说了,因为沈夜熙的表情随着他的话越变越难看。
 ·姜湖顿了顿:“我只是推断,没有依据·”  ·沈夜熙没言语,半晌,才轻轻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我知道……”  ·“我只是……”  ·姜湖张张嘴,话音轻飘飘地遛出来,却没了着落。
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即使只是推断,即使只有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即使……  ·沈夜熙也受不了这个“万分之一”·  ·那时方谨行在暗室中濒临崩溃,他甚至用自己的头去撞墙,为了那么一点点的声音,为了遮盖住铺天盖地而来的幻觉、幻听。
 ·他的幻觉会是些什么呢也许是自己的朋友在另一个地方失声惨叫的动静,也许是毒贩子扭曲狰狞的脸,也许是各种漆黑中的、恐怖的刑具……也许只是恍惚间,觉得不停地有人往他的头底下塞东西,黑暗中像是有什么生物一样……  ·姜湖想,如果不是万分恐惧,那样一个在队友们的描述中风趣幽默又冷静自持的人,是绝对不会用自己的头去撞、用指甲去抓那封上铁板的墙壁的。
 ·然后那天,他从自己的黑屋子里被人提出来,一路带到沈夜熙那里,突然见到那要把他眼睛也刺瞎了的光,听到震耳欲聋地人说话的声音,他听到他们尖利的大笑,他们对他说只有一个人能够活下去,只有一个人能够继续看见明天的太阳。
 ·几乎失去了认知能力思考能力甚至感官都麻木的人,立刻就接受了这一句话·  ·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然后他被推推搡搡地扔进了另一个屋子,金属的碰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把小小的刀子被丢在地上,他们俯视着他,用一种戏谑、疯狂、贪婪、变态的眼神。
他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努力辨认着那倒在墙角的另一个人·  ·他那走路像风一样,说一不二,好像有他顶着的时候,连天都塌不下来的队长·那么消瘦,双目无神地缩在角落里,甚至看向他的视线里有那么一丝让人绝望的凝滞。
 ·他想,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当沈队凑到他耳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惊喜地发现对方还是有理智的,可是这理智太冒险了。
这时候的方谨行失去了他的判断力,他只知道沈队又一次想冒险,像他们被抓的时候那样,因为这男人骨子里就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东西,可是……  ·只有一个能活下去。
无论怎么样,这就是结果·  ·他没有能深入思考,为什么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只知道,这就是个事实,这就是真理·他……还是沈夜熙。
 ·可是沈队决定的事情向来九头牛拉不回来,所以他危机中想出一个馊主意,他凶狠地扑向对方,用刀子刺向他,杀气腾腾的·却没想到沈队像是呆住了一样,任由他动手,甚至用那种悲伤的目光看着他,放弃了抵抗。
 ·多年的战友,深刻地了解对方,方谨行几乎脱口就说出能最大限度激怒沈夜熙的话,然后他做到了……可是即使这样,沈队也没有半分想要他死的意思。
方谨行那一瞬间几乎热泪盈眶,为了他没看错人·  ·然后他看见沈队身后,那门外的枪林弹雨……  ·然后……然后……然后……  ·太阳慢慢地向中天靠拢,沈夜熙猛地扬起头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拳头用力地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裸露在严寒里的皮肤立刻破了皮,姜湖一言不发地把头转到一边,装作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沈夜熙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无声地颤动起来·  ·这一刻,他们身处于不同的世界里,姜湖想伸出手去,却知道对方连自己的口型都读不到。
 ·如果你相信……  ·有一个人,他在身处绝境精神崩溃的时候,仍然调动起那一点可怜的机智,希望他的朋友能活下去·  ·有一个人,他在被朋友背叛伤害之后,事后却一言不发,哪怕被人认为是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质疑他作为一个优秀刑警的能力,也努力地守着那个人生前身后最后的名誉。
 ·有一个人,他至死都没能开口表达出自己的心愿和想法,甚至没有机会留下遗言让人怀念,甚至冒着会身败名裂的危险·  ·有一个人,当他隐隐地猜到了事情的轮廓,即使心里怀着巨大的矛盾、恐惧,也仍然愿意再次踏上这片地狱一样的土地,去追寻那希望渺茫的真相,并且愿意相信那样一个悲伤美好、却只是个猜测的说法。
 ·因为当真相不能被追溯时,我们依然选择纪念·  ·当你以恶意去揣度人性的时候,地狱大门打开,魑魅横行·可是如果你有点耐心,有点包容心,有时候,这个世界也不会那么的让人失望。
 ·第四十四章紧急营救一  ·阳光柔柔的铺下来,打出建筑物大片大片的影子,气温回升了不少,带着那么一点乍暖还寒的凉意,空气中已经开始有花的香味。
 ·漫长而阴沉的冬天总算有过去的迹象了,春的气息似乎弄得一切都那么懒洋洋的,好像连街上的行人走路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放学的铃声响了,安静的学校瞬间喧闹起来。
三年级的孙晓丽和同桌徐萌闹别扭了,因为她语文课的时候不小心把半瓶墨水洒在了徐萌的新衣服上,那小心眼的丫头当场就大哭大闹起来·道歉也不行,非要让孙晓丽赔她的衣服。
 ·所以孙晓丽决定讨厌她,再也不跟这种不重视友谊的小气鬼说话了·放学的时候她故意磨蹭了一会,果然徐萌也不等她,气鼓鼓地拉着别的女生一起走了。
孙晓丽异常愤怒了,她跟在几个女生身后,听着她们隐隐约约的话音飘进耳朵,不外乎就是什么“孙晓丽两天都不换衣服”“孙晓丽脏”“孙晓丽一天到晚傻学习,什么都不会”之类的。
 ·孙晓丽愤愤地想,徐萌才是大笨蛋呢,徐萌就知道穿衣服瞎臭美,一百以内的数都数不清,天天抄作业,笨蛋,大笨蛋  ·她就这么磨蹭着,等上了校车才发现,人已经差不多满了,徐萌她们故意用书包占了位置不让她坐旁边,整个车厢就靠近门边上的一个又冷又破的座位。
孙晓丽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这时候司机轻轻地问了一句:“人都上来了是吧”  ·孙晓丽这才发现,今天开车的不是那个胖乎乎很可爱的欣欣阿姨,是个和爸爸差不多年纪的叔叔,带着一副有点旧的眼镜,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夹克,前额的头发挺长,落下来挡住半只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孙晓丽觉得她不喜欢这个叔叔,他看起来阴阴沉沉的·  ·“人都上来了是吧”眼镜叔叔又问了一遍·一个戴红领巾的小男生站起来,趴着车座,认真得把整个车厢的人扫了一遍,回头说:“叔叔,人都上来了。”
 ·眼镜叔叔启动了车子,孙晓丽问:“叔叔,欣欣阿姨今天怎么没来呀”  ·车子缓缓地开出去了,眼镜叔叔好像没听见她的话,沉默地一声不吭。
孙晓丽闭上嘴,老师说不能打扰司机叔叔开车,会有危险的·可是半晌,她听见一声很轻柔很轻柔的回答,眼镜叔叔的声音低低的,低得她几乎听不清,他说:“欣欣阿姨今天生病了,我来替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后视镜里看过去,正好对上孙晓丽的眼睛,孙晓丽一激灵,她突然害怕起来,眼镜叔叔的目光特别的奇怪,好像有一点笑容,又好像带着种特别的恶意,她忍不住往座位里缩了缩。
 ·车子里的孩子们喧闹着,男孩揪了女孩的头发,女孩怒了,彪悍地拿书包去砸男孩子的头,一帮围观的小朋友们开始起哄,女孩脸红脖子粗地喊“真讨厌”的声音特别尖锐。
 ·孩子们无忧无虑地笑闹着,没有注意到车子正一点一点地行驶出闹市区·  ·可是孙晓丽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她蚊子一样地提醒开车的眼镜叔叔:“叔叔,我们平时走的不是这条路。”
 ·眼镜叔叔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乖乖地坐着,这是一条近路,叔叔让你们早点回家·”  ·孙晓丽于是不说话了,她有点怕这个叔叔,再说,还有谁比司机叔叔更认识路呢  ·车子于是越开越远,渐渐的,天也黑下来了,以前只要二十几分钟就能到家的孩子们发现,他们正在走一条人烟特别稀少的路。
坐在孙晓丽旁边那个刚刚自发站起来点人数的小男生大声说:“叔叔,你走错路了”  ·孩子们安静下来,都看着那个正义感特别强的小男孩和陌生的司机先生。
然后开始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眼镜叔叔在又一次笑了,可是这回他什么都没说·  ·“叔叔,天都黑了平时这时候我们早就到家了,我们迷路了,下车找警察叔叔问路吧”小男生说话的样子神气极了,他是大队长,袖子上有三道杠的,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司机旁边,车速好像越来越快了。
 ·“叔……”他一个字还没说完,就顿住了,戴眼镜的司机从兜里掏出一把刀来,明晃晃地对着他晃了晃·  ·“回你座位上坐好。”
轻柔的声音不见了,即使是小孩子也能听出他话里的威胁和凶狠·小男生苍白着脸色往后退了一步,他明白了,这个叔叔是坏人·  ·小男生定定神,他想他是个少先队员,还是大队长,老师教育他们要勇敢,他要保护一车的同学。
于是他白着小脸,往前蹭了一小步,大声质问:“你是坏人可是我们不怕你,我们还要告诉警察叔叔你一个人不可能绑架我们一车的人的让我们下车”  ·他的勇敢给了孩子们鼓励,刚刚还在扯女生辫子的坏小子们也大声喊起来:“坏人让我们下车让我们下车”  ·戴眼镜的司机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眼前睁着大眼睛瞪着他的小男孩,孙晓丽突然有种强烈的不好的感觉,这使得她又往座位里缩了缩,书包抱在胸前,像是要保护自己一样,然后,司机突然一脚踩下刹车,每个孩子都被惯性给扑在座位上,小男孩晃悠了一下,没站稳,往旁边倒去,被司机一只手抓起来。
 ·孙晓丽瞪大了眼睛,接着,她看见了她这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事情,司机猛地举起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刀子,一下子就捅进了小男孩的胸口,青黄色的脸上带着一种特别快意、特别疯狂的表情,把刀子飞快地在男孩的胸口里搅了几下,血像雾一样喷出来,溅在孙晓丽的身上、书包上、鞋子上,男孩短促的尖叫没有发出来,就抽搐了几下,大睁着眼睛不动了。
 ·孙晓丽傻了,孩子们不叫了,整个车厢死了一样安静·然后戴眼镜的男人松开手,把可怜的男孩的尸体扔在地上,满是鲜血的手胡乱在身上擦了一下,他回过头来,脸上带着僵硬而疯狂的、不对称的笑容,轻轻地问:“还有谁,不想坐在座位上啦”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  ·“下班了,到点了,同志们我走了”杨曼话音没落,人就不见了。
成了继翘班去接女儿的苏君子之后,第二个离开办公室的·  ·安怡宁手里端着杯茶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身后的一溜小烟:“我拿一分钱大钞打赌,杨姐有男朋友了。”
 ·盛遥也收拾好东西,从她身边走过,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特妖孽地笑了笑:“我拿一毛钱巨款打赌,她男朋友就是那鬼见愁的黄芪黄大仙·”  ·安怡宁一口水喷出老远,惊悚地摇摇头:“真的假的”  ·盛遥讳莫如深地挥挥手,表示自己只负责散布谣言,不负责证实事实,走了。
 ·沈夜熙把衣架上的围巾摘下来扔在姜湖脸上,后者溜号,趴在办公桌上睡了一下午,刚醒,还在揉眼睛·沈夜熙指指地上的水,淡定地堆安怡宁说:“你,晚上留下,把地拖干净了再走。
不过盛遥说那事儿是真的,我昨天路过她旁边的时候,看见杨姐在那十指如飞地发短信,不小心瞄到了收信人,就是黄芪——浆糊你那眼睛还没揉开呢,下班了嘿。”
 ·姜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多嘴多舌的安怡宁问:“耶,浆糊,你还在沈队家住着哪”  ·姜湖眨巴眨巴眼睛,用了两秒钟才反应过这句话的意思,迟钝地点点头:“嗯,还住着呢,对哦,说起来我都住了快两个月了,也该搬……”  ·沈夜熙一回手勾住他脖子,把他拖走,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安怡宁:“丫头,昨天扫黄组的同志跟我说打算安排一次‘钓鱼’行动,缺个拿得出手的女警,你过去支援支援吧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我知道你心里是这么想的,不用感谢我给你表现的机会了,就这么定了,明儿一早过去报道。”
 ·安怡宁僵在原地三秒钟,随后蹦起来跳着脚的骂:“沈夜熙你个为了某人就插朋友两刀的大混蛋重色轻友”  ·什么叫祸从口出来着。
 ·沈夜熙没理她,径自勾着姜湖走了·老实说他也有点烦闷,自打年前那次和姜湖说起过去的事情以后,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沈夜熙不知道这敏锐的人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开始刻意回避一些特别亲密的活动和比较暧昧的试探。
 ·他这才悲哀地发现,这混蛋小子其实一点也不呆,看着慢慢腾腾一点也不机灵,实际比谁都精明,一警醒起来简直就是一无缝的堡垒,一点破绽都没有·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要么挑明了说得了,姜湖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估计也不会回绝得太绝,说不定打乱对方阵脚,自己这还能有机可乘。
 ·姜湖也正琢磨着怎么跟沈夜熙开口说要搬回自己那里呢,俩人各怀心事地到了家,一张嘴几乎异口同声·  ·“浆糊我有话跟你说·”  ·“夜熙我有话跟你说。”
 ·然后俩人都愣了一下,沈夜熙笑了笑,伸手握住姜湖的肩膀,深吸了口气:“我……”他的眼睛太亮,带着说不出负责的情绪看过来,那么认真,认真到几乎说得上温柔,姜湖忍不住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沈夜熙衣兜里的手机铃急促地响起来·直接把气氛给破坏干净了,沈夜熙酝酿好的一口气泄出来,小声骂了一句:“我靠……喂谁呀”  ·他脸色臭臭的,特不耐烦,姜湖却暗中松了口气。
 ·“什么在哪里什么时间……好的好的,我通知其他人,我们立刻过去·”沈夜熙正色下来。
 ·“怎么了”姜湖问·  ·“有个男的冒充小学校车司机,绑架了一车的孩子·”  ·第四十五章紧急营救二  ·“今天该当班的师傅叫李宇欣,老司机了,和孩子们都熟悉,老师家长都放心把孩子交给她……娘的”杨曼没来得及换下的约会用的高跟鞋急促地点着地,走得太急,过于细高的跟崴了一下,她皱皱眉,低声骂了一句,弯下腰直接把鞋子给脱了下来,拎在手里,也亏得办公室里有苏君子这个超级保父,地面时刻保持干净。
 ·看得盛遥一愣一愣的:“美人,留神脚底下”盛遥的嘴角有点不自然的红肿,沈夜熙打来电话召集加班的时候,他正被家里新近搬进去的那只大型人型宠物纠缠,某宠物不知道今天吃错了什么药,异常缠人。
 ·“没事,道馆里练空手道那会经常被教练光着脚拉出去练,踩着东西那是自己学艺不精·”杨姐十分威武·  ·“那李宇欣人呢”苏君子问。
 ·“死了·”安怡宁推门进来,“刚才找到了李宇欣的尸体,在车库的公共厕所里,是后脑被钝器重击导致死亡的,凶器就在尸体旁边,是个铁榔头。”
 ·“全城通缉,浆糊给我去一下李宇欣的被杀现场,我们需要知道这变态绑架这么多孩子要干什么·”  ·“等一下夜熙,”姜湖坐在椅子上没动,“先别忙着去看尸体,我觉得那位倒霉的司机师傅应该不是凶手的主要目标,说不定他只是想把她敲晕,根本没想到会要了她的命。
而且凶犯绑架那么多孩子,不会就这么不声不响,我们等他联系孩子家长学校或者……”  ·他停顿下来,好像下面那个词让他有什么不好的感觉似的:“媒体。”
 ·“媒体”沈夜熙疑惑地看着他·  ·“有这个可能性,但愿不是……”姜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内线过来的电话打断,盛遥接起来,听了两句就皱起眉,匆匆地说了一声:“你等一下。”
然后他抬头看着众人,“电视台的,说是刚刚有个自称绑架了几十个小孩的男人给台里打电话,让他们去城郊凤阳路的废旧工厂的一个厂房里拍他怎么杀人,还说去晚了的话,人就都死光了。”
 ·姜湖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所想到的,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沈夜熙沉吟一下:“告诉他们千万别理会那个疯子,我们立刻带上特警队和狙击手过去,怡宁留下,以防有什么别的事情,杨姐,你不方便,就……”  ·正说着,门被敲响了,一个值班警员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盒子:“小杨,有个姓黄的先生给你送来的。”
 ·杨曼光着脚就要跳过去,赶紧被盛遥阻拦了,安怡宁道了谢接过纸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双平跟的便鞋·盛遥脸上露出个有些惊愕的表情,杨曼什么都没说,只是俯下身,默默地把鞋子换上,然后说:“走吧。”
 ·安怡宁觉得自己没看错的话,杨曼狭长好看的眼睛里居然有了一闪而过的水光·  ·全队的人,包括姜湖医生都怕黄芪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那男人完全不懂什么叫温柔,甜言蜜语和他简直就不是一个星系的东西,可是他却在杨曼接到一个电话匆匆离开以后,记得她那双华丽却不实用的鞋子,记得她的鞋码,甚至记得她喜欢的鞋子牌子。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心灵感应似的同时保持了沉默——他们彪悍的霸王花杨曼姐姐,大概就因为这么一双鞋子,被黄芪那个闷骚猥琐男给套牢了·  ·其实那些吃软不吃硬的人的心,是最容易抓住的,因为他们多半是见不得别人对自己好的。
 ·媒体方面就交给安怡宁了,这妞其实有时候搞政治更合适些,一边笑脸相迎冠冕堂皇,一边暗中叫人把各大媒体都盯住了,全都看起来·她不笑不贫的时候,其实还是像安捷多些,冷静、有条不紊,满腹算计。
 ·盛遥一到现场,立刻就动手把整个区域的手机信号给屏蔽了,大家分开开始地毯式搜索,差不多全局的警力都被他们给调动起来了,几乎把这片荒芜而人迹罕至的地方包围了。
 ·搜索效率也是极高的,没多长时间,就找在一个废弃的仓库旁边找到了空空的校车,车上是满地的血迹,沈夜熙看了一眼立刻下来了,一把拎起姜湖,把他拖到车上,表情异常严肃的告诉他:“我们时间有限,大概没有太多的经历去分析这个犯人的背景,我需要你立刻掌握这个犯人的心理特点,以备找到犯人以后用来谈判。”
 ·姜湖沉默地蹲下来,看着倒在地上,煞白着一张小脸,满脸惊恐,死都不肯闭上眼睛的男孩·  ·沈夜熙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因为姜湖的脸色在暗处有点吓人,他问:“怎么了”  ·“这个人应该不会同意和你谈判的。”
姜湖轻声说·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环视四周,仿佛看见那些孩子一个个惊恐地缩在座位上的样子,那男人一个人举着刀子坐在驾驶位上,像是个无所不能的国王,驾驶座就是他的王座,那些惊恐不安的小动物们就是他的猎物,任他生杀予夺。
 ·他手里拿着的刀子就像是无双的权柄,姜湖似乎能复述出那男人的表情,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特别冷酷的眼神环视着瑟瑟发抖的孩子们·  ·他知道,他们的命运都是在自己手上的。
 ·就在这时候这个勇敢的小反叛者站了出来,大声说着挑衅的话·他开始感到一股无法言说的愤怒——你们这些在我统御下的奴隶、虫子怎么敢反抗我的权威  ·姜湖的手在那一瞬间微微地颤抖起来,他把手□自己外衣兜里,站起来,对沈夜熙说:“这个人非常地自命不凡,不能和其他人建立正常的社会关系,生命中有一半的时间用在猜疑别人针对他、伤害他、利用他上,每个人在他眼里都那么可恶,他嫉妒别人,用最坏的恶意去揣度别人,同时又病态地自恋着,渴望得到别人的肯定和重视。”
 ·这是姜湖第一次用这种不容置疑地语气说一个人,沈夜熙没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把自己的失败和责任都推到别人头上,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他疯狂地憎恨别人,可是却不敢直面那些伤害他的人,他唯唯诺诺,一方面在心里愤恨,一方面又只能把这些愤恨压在心里,直到有一天爆炸出来,让他去寻找这么一个宣泄的窗口。”
 ·姜湖显得有些薄的嘴角牵扯起一个冷冷的笑容,声音放得更轻更缓:“没有人注意他,没有人重视他,除了他自己,于是终于有一天,他找到了这么一个让他举世瞩目的方法。”
 ·他转身下了车子,车里的血腥味、汽油味夹杂在一起,让他有些想要呕吐·  ·“沈队,找到那个犯人和孩子们了”杨曼跑过来,看了车子里孩子的尸体一眼,立刻皱起眉,移开了视线,“怎么办,派人谈判么”  ·沈夜熙想了想:“姜湖,你猜他会说什么”  ·姜湖顿了顿,以一种奇特的音调说:“我不跟你们谈,去找电视台的来,用摄像机拍着,告诉全中国的人我是怎么杀人的,我就给你们剩几个,要不然那我就把他们全杀干净。”
 ·“杀干净”三个字卡在他的嗓子里,几乎让人听不清,初春的冷风把杨曼吹得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沈夜熙顿了顿:“先叫人试着和犯人沟通一下,最好拖延一下时间,立刻让盛遥去查查那王八蛋是干什么的,如果他真的那么说……就找台摄像机,让我们的人潜进去。”
 ·杨曼立刻去安排了,急得几乎脚不沾地·姜湖这时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沈夜熙:“如果他那么说了,能让我去么”  ·沈夜熙没吱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问:“让别人记住他,有很多方法,为什么他要选择杀人”  ·姜湖想了想,垂下眼皮,注视着余晖慢慢散去的地面:“我不知道,大概……还是因为他是个懦弱的人。
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行,只能选择最简单最容易的方法让人记住他·”  ·“杀人原来是最简单最容易的方法么”沈夜熙走到他身边,苦笑了一下,“还是杀这种手无寸铁的孩子”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对你来说不是,对他来说就是。”
沈夜熙要比姜湖稍微高上一点,后者微微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对你来说,伤害任何一个人都是很困难的事情,如果你的手上沾了那种孩子的纯净无辜的血,你这一辈子都会在噩梦里度过,良心会压死你。
可是对于这个人来说,只是……”  ·他伸出手来,轻轻地在沈夜熙的胸口上点了一下:“捅进去,再拔出来而已·”  ·沈夜熙伸手抓住姜湖的手指,摇摇头:“杀一个人没有你说得那么容易。”
 ·姜湖试图把手指收回来,却被紧紧地捉住不放,他轻咳了一声,低低地提醒:“沈队”  ·沈夜熙失笑,放开他,心想这人真是滑不溜手,中文词汇量不大,可是每个他会的词都能让他说出别有意蕴的味道,一个轻描淡写的称呼似乎就包含了提醒、威胁甚至划清界限的种种情绪。
 ·“如果那个人像你描述的那样拒绝谈判,你可以装成记者进去和他交涉·”沈夜熙正色下来,“我知道你不用我提醒注意安全,但是记得晚上下班回去以后,我有话和你说,是很重要的话,所以……”  ·所以什么,沈夜熙没来得及说出来,因为盛遥远远地冲他们做了个手势,示意谈判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第四十六章紧急营救三  ·狙击手的子弹上了膛,静静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盛遥放下望远镜,仰头看了他一眼,对方轻轻地摇摇头,盛遥叹了口气:“不行,目标无法瞄准,那破仓库里障碍物太多,犯人又太小心,手里一直抓着一个孩子。”
 ·他把一张模糊的照片扫到电脑里,也不讲究,直接就坐在地上,手指飞快地在键盘敲动:“我觉得我找到这个人了,蒋自新,男,四十二岁,未婚,外省的籍贯,十五年前从B市高级技工学校毕业,换过很多职业,不知道为什么都做不长,前一段时间刚刚被辞退。
这是姜医生说的诱因么”  ·盛遥好看的眉微微扬了一下,露出有厌恶又有些难以理解的表情:“就为这点屁事”  ·沈夜熙对他比了个“小声”的手势,手指搭在对讲机的耳麦上,表情凝重,苏君子和杨曼应该带人进去了。
 ·里面是“沙沙”的走路的声音,慢慢的,还有孩子压抑的哭声传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似乎离得有点远,他很戒备地问:“你们是谁电视台的么”  ·还不等他们回话,他立刻又神经质地说:“不对你们不是电视台的,没有摄像机,你们是警察”  ·他大声吼叫起来,随后一个女孩尖锐的哭声掺杂进来,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耳机上,姜湖猛地站起来,沈夜熙就像脑后长了眼睛一样,一把扣住他的手臂。
 ·姜湖抬头看着他,所有人都在抬头看着沈夜熙,这男人现在是主心骨·  ·“姜湖你坐下,都别动,所有人原地待命”沈夜熙简短地下着命令,他手握紧了又放开,“现在还不是时候。”
 ·耳机里再次传来声音,这次是苏君子:“你先别激动,把孩子放下,我们需要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想要干什么,冷静点,谈谈好么”  ·低低的男声柔和得很,是那种让他女儿苏苒爱透了自家老爸的床头故事的声音。
杨曼在一边只是安全起见,她不是特别能安抚人精神的类型,于是没吱声·按理说苏君子一般不会让人一眼就能看穿警察身份的,竟然被那个叫什么……嗯,盛遥说的蒋自新,一照面就闻到了警察味。
 ·“他很敏锐·”姜湖轻声说,“他的被迫害妄想症其实在某些方面上,让他来得比普通人还要敏锐,一眼就能看穿来人的敌意……”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耳机里一声尖锐的嚎叫打断,蒋自新嘶声喊道:“我不和你谈,和你们没什么好谈的,你们都是骗子,去找电视台的人来”  ·其中夹杂着苏君子有点心惊肉跳的声音:“先生,你冷静点,有什么事情可以商量。”
 ·“商量商量什么”他们听见蒋自新的声音徒然升高,又神经质地徒然降下来,随后嘻嘻地笑,那笑声说不出的尖锐恶毒,盛遥一只手按在耳机上,再次回头去看狙击手潜伏的位置,后者仍是摇头。
 ·“不不要”苏君子的音量徒然放大,本来已经安静下去的女孩子再次尖声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含糊地哭喊着:“叔叔,别杀我,别杀我……救命叔叔阿姨,救救我”  ·“你别冲动,我们立刻出去,这就放媒体的人进来”紧急之下杨曼突然□来,她顿了顿,又急急地说,“你先别杀她,要不然一会记者进来拍不到就浪费了。”
 ·这大概是杨曼最口不择言的一次了,沈夜熙慢慢地放开姜湖,叹了口气·  ·耳机里再次传来蒋自新的声音,他似乎觉得杨曼说得挺有道理,孩子要叫破嗓子的哭号又一次弱了下去:“你们叫电视台的人带着摄像机来,我知道你们不想让这些小杂种们死,我总共抓了三十个,有人拍我,我就只挑十五个杀,要不然我就把他们都宰了”  ·“沈队,摄像设备和话筒准备好了。”
一个警员过来·沈夜熙回过头去看着姜湖,姜湖只是点点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地扫过搬过来的摄像机,看起来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沈夜熙说:“我陪你一起,我扛着摄像机。”
 ·还没等姜湖说话,盛遥就站起来:“还是我去吧·”他随手把外衣的扣子解开,露出里面耷拉在裤子以外的条纹浅色衬衫,拿起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棒球帽,歪歪地戴在脑袋上,深深地吸了口气,笑了一下,“沈队你那气场,属于老远就让人望风而逃的。”
 ·沈夜熙犹豫了一下,虽然担心,到底还是点了头,从腰里摘下手枪塞给姜湖:“你给我小心点,听见没”  ·姜湖弯了弯嘴角,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沈夜熙觉得这人一瞬间变得有那么点陌生,那种像被冰水浸泡过的石头一样的眼神又回来了,于是沈夜熙到了嘴边的叮嘱的话又给咽回去了,他想了想,只是拍拍姜湖的肩膀,轻声说:“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去吧。”
 ·盛遥扛起摄像机,姜湖回头对他点点头,不远处杨曼和苏君子正往这边走,俩人的脸色都不那么好看,苏君子紧皱着眉:“这混蛋油盐不进。”
 ·杨曼耸耸肩:“而且太小心了,听说话感觉特别愤怒,却老也不忘了拎着个小姑娘挡着他,我想偷袭都找不着机会·”  ·姜湖只是对她点点头,然后擦着她的肩往前走去:“辛苦。”
 ·杨曼一愣,怔怔地看着姜湖和盛遥的背影,直到苏君子挺奇怪地问:“怎么了”  ·“浆糊……他……”杨曼指了指姜湖的背影,又回头看着苏君子,扒拉扒拉自己的头发,一副不知道怎么表达的样子。
 ·“小姜怎么了”  ·“不知道,”杨曼若有所思,“就是觉得,他刚刚的眼神有点吓人,跟换了个人似的,哎,你说浆糊这工作性质,原来见过那么多变态精神病什么的,自己会不会也有点人格分裂精神分裂啥的……哎哟”  ·苏君子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给了她一个白眼:“你整天都想什么呢盼点好行不行。”
 ·杨曼捂着后脑勺,皱皱眉,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盛遥跟在姜湖身后,低声问:“如果一会我们进去他就开始杀人,怎么办”  ·姜湖停顿了片刻,说:“他不会,他会先和我们吐苦水。”
 ·“你确定”  ·这回姜湖停顿的时间更长了,然后他点点头:“我确定,我们配合好就行·”  ·盛遥确实比沈夜熙合适这项工作,黑岚宋晓峰的那个案子里,就是他和姜湖两个人一唱一和的胡诌,愣是把人家一幻想家都给绕进去了,而且他这个随随便便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也确实看起来比较没有威胁。
 ·而当姜湖一只脚踏进仓库的时候,端着摄像机的盛遥注意到,他的肢体语言突然之间完全变了,他先伸出脚去,轻轻地在门口点了一下,又顿住,往回退了小半步,犹犹豫豫地回头看了盛遥一眼,像是前边有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一样,然后小心翼翼地跨进去,停在门口,不肯往里走了,一只手扒在墙上,很用力,苍白的手背露出青筋来,远远地打量着蒋自新。
 ·盛遥顺着他的视线,把摄像机的镜头转过去,对着那个掐着一个女孩的中年男人,那是个几乎说得上体面地中年人·干净,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额前的头发有点长,但是梳得十分整齐,领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一尘不染的白衬衫。
 ·姜湖的声音像是夹在喉咙里一样,目光落在那脸色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的女孩身上,又受到惊吓一样飞快地转开:“你……是你打电话到……”  ·蒋自新猛地上前一步,姜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步,差点被门口的一小块砖给绊住,一只手抓住盛遥,盛遥会意,眼睛离开镜头,尽量游离而显得不知所措地看看蒋自新又看看姜湖。
 ·不得不说,其实有的时候,演技真的是一种天分·  ·蒋自新用挑剔的目光看了看来的这两个战战兢兢、恨不得大气都不敢出的小白脸,发问:“你们是电视台的”  ·姜湖点点头。
 ·“电视台的就这点胆”  ·姜湖又傻乎乎地点点头,盛遥偏过头看着他,姜湖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又飞速地摇摇头,苦着脸说:“我……我是新来的,他们都不敢过来,就欺负我……”  ·蒋自新冷笑一声,手里仍然抓着女孩子,自己慢慢地坐下来:“你们过来。”
 ·姜湖和盛遥对视一眼,慢慢地蹭过去,蹭了没几步,蒋自新又说:“不许走了,就站在那里·”  ·俩人听话地就站在那了,谁也没说话,蒋自新不耐烦了:“你俩是不是记者哑巴啦”  ·——娘的,让你丫个绑架杀人犯得意,老子一会打爆你脑袋——盛遥嘴角急不可查地抽了一下,瞄了一眼一个个吓得傻了似的蜷在一边的孩子,用眼神示意姜湖,怎么办  ·只听姜湖十分应景地结结巴巴地说:“说话,我说话,先……先生,你你你、你为什么要绑架他们……”  ·第四十七章紧急营救四  ·打蛇要打七寸,盛遥旁观蒋自新先生在姜湖问出了那句话之后的面部表情变化,就知道这位蒋先生不幸地被某人打中了七寸。
 ·蒋自新等这个问题看来已经等很久了,虽然姜湖说话磕磕绊绊,半含半吐,也丝毫没有影响蒋先生想要表白的心情·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闪着某种让人心悸的、不正常的狂热,往前猛地踏了一大步。
 ·光线晦暗,蒋自新脸上的狰狞和疯狂被影子打得愈加骇人,盛遥下意识地就想挡在姜湖前边,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衣角被姜湖偷偷拽住了·姜湖转过头来看了盛遥一眼,锐利的眼神从黑框镜片下透出来,盛遥立刻会意,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收回了脚步。
 ·盛遥不是人们通常定义下的“性情中人”,什么场合都能让他嘻嘻哈哈地敷衍而过,谁也看不出他在乎什么不在乎什么,总让人觉得城府有些深,不那么坦诚。
可是有些时候,就是需要他这种敏锐变通却不大情绪化的人,和姜湖搭档再好不过,也许是因为两人的性格上,有些很类似的东西,所以危机时候特别心有灵犀·  ·姜湖慢慢放开了盛遥,微妙地往旁边踏了一小步,看起来像是害怕蒋自新,实际上是在暗暗寻找一个安全的角度。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怎么样不伤害到孩子,拿下这家伙·  ·机警得让人头疼的蒋自新并没有注意到姜湖的动作,他已经因为眼前这战战兢兢的小“记者”的问题而完全激动起来了。
这种心态就像小孩子摔了一跤,如果没人看见,多半也会自己爬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可是一旦有大人在身边,那眼泪就山洪暴发了·  ·蒋自新就是被姜湖问了一句,问爆发了,他语速极快,快到有点结巴的地步,嘶吼的样子十分马咆哮,语法错误咱就不追究了,可是您能不能不要那么激动地一步一步地往这边凑  ·盛遥端着摄像机的手青筋都爆出来了,拼命忍着不把摄像机砸出去。
 ·“我为什么要杀人我为什么要杀这帮崽子”蒋自新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凭什么不能杀他们他们高人一等他们家娘老子的有几个臭钱,这帮小崽子就高人一等了”  ·他一连吐出一大堆问句,却没有指望姜湖他们回答,自顾自地用不和谐的词语表达着愤怒——当然,拖着那个已经快断气的小姑娘。
 ·“他们又没……”姜湖弱弱地出了个声·蒋自新猛地扭过头来看着他,姜湖下半句话于是卡在喉咙里了,却没想到蒋自新居然笑了一下:“没事,你说,记者么,是可以说话的。”
 ·真他娘的得您圣恩,盛遥腹诽,他看见姜湖虽然一直做出畏畏缩缩的样子,可是一只手一直在自己的腰附近徘徊·  ·盛遥知道,姜湖那宽宽大大的风衣底下,藏了沈夜熙给他的枪,盛遥虽然不大相信姜湖真的会开枪伤人,但是同事那么久,对脾气跟面团儿似的好好先生,也有一定的了解,知道这位也没有看起来的那么镇定,表面装得挺天衣无缝的,心里指不定怎么火呢。
 ·“他们还是孩子,没伤害过什么人……”姜湖小声说·  ·“我也没伤害过什么人我又做错了什么”刚还笑着的蒋自新发难起来。
 ·这有啥逻辑关系么——姜湖不合时宜地觉得,这家伙真是有点搞笑天分,于是弱弱地提醒道:“他们说你打死了人·”  ·“那是他们逼的我告诉你,电视台要把我的话都放出去,告诉那些小崽子的家长,你们要恨就恨姚芳那个贱人和黄静军去都是他们的错,这些小崽子也是因为他们才死的”  ·啊……谁  ·姜湖情不自禁地看了盛遥一眼,盛遥立刻回了他一个不明白的表情,后者他有印象,刚刚在外面一点点的时间,已经把蒋自新的个人资料翻了个底掉。
盛遥过目不忘,记得在蒋自新在转单位关系上,好像有这个人的签字,估计应该是个小头目之类的,至于前面那个……还真没听说过·  ·两人迷茫地表情有点明显,蒋自新显然有些不满意。
他觉得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痛苦的人,别人居然连听都没听说过,是一种对自己不幸遭遇的侮辱,于是怒吼:“都是因为他们全都是因为他们你们让那些死了崽子的家长找他们报仇去,让那些警察抓他们去”  ·警察吃饱了撑的……姜湖和盛遥心有灵犀地同时想。
 ·“他们干什么坏事了”姜湖问,眼尖地看见蒋自新对小姑娘的控制松动了一点,对,就是这样,想象你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所有人都在等着你的号令,听着你的意思,你会激动,手舞足蹈,全心全意地表现、发泄……  ·这个问题再一次给蒋自新打了一管鸡血,盛遥觉得他的眼睛更亮了。
 ·外面沈夜熙在外面阴着脸,按着耳机不停地在原地走,杨曼觉得他有点想把地面给踩平的意思·  ·只听蒋自新说:“姚芳她算什么东西一个没受过半点教育的中年妇女八婆一身市侩气,她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不就是房租么我有钱的时候她对我那么恭恭敬敬的,进门出门打招呼,不过是最近工作不顺利,请她周转周转,我已经对她低三下四了,她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话我才是……我才是……”  ·靠了,一个收房租的大妈,怪不得没查着,盛遥那一瞬间心里无比悲凉,心说我们一坨人在下班以后,就为了一个收房租的大妈聚到这里跟一个杀人的精神病周旋。
 ·姜湖的注意力则始终集中在蒋自新和孩子们的距离上·  ·他很快就发现了,蒋自新是那种特别喜欢对着人说话的,那样会让他很有控制感,所以在他不动声色地,看似害怕地往一边移动的时候,蒋自新也在不知不觉中跟着他移动,已经离那些吓傻了一样的孩子们远了些。
 ·盛遥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一声不吭地装背景,让蒋自新的注意力全被姜湖吸引走·  ·姜湖虽然看起来很害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举一动都极能吸引蒋自新的注意,他的眼神和肢体语言给了蒋自新极大的心理暗示,有种扇动力似的,引诱着他一点一点地跟着他走,一点一点地说下去。
 ·盛遥想,自己见识到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心理医生的功力了·  ·“还有黄静军那个乌龟王八蛋,自己没本事,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怎么排挤有能耐的人身上”  ·啊……原来您算是有能耐的人,可不是么,连孩子都杀。
 ·姜湖继续吸引着他的注意力,往旁边挪动,需要想个办法让蒋自新离小姑娘远点·  ·激怒他激怒他很容易,只要表现出轻慢和不在意就可以。
可是不行,这懦夫第一反应不是扑向激怒自己的人,而是会拿怀里的小女孩撒气·怎么办  ·“可是你这样,他们不会有一点责任。”
姜湖说,看了蒋自新背后一眼,又看了盛遥一眼,盛遥立刻会意,小心地移动着自己的位置,同时把摄像机在孩子们和蒋自新身上扫来扫去,做出一副找拍摄角度的样子。
 ·“法律上他们是没有责任·”蒋自新冷笑了一下,“这就是我叫你们来的目的,我要让全社会的人都知道我是为什么杀人,让全社会的人都知道那两个人是罪魁祸首。”
 ·他轻轻地扬了扬下巴:“当然,这群崽子也该死·他们总会长大的,你看看,看见了么”他把手里的小女孩举了起来,在姜湖眼前晃,可怜的小家伙嘴里都往外吐白沫了,“你看看他们穿的衣服,拿的书包,用的文具他们的父母都是混账,都对不起我,欺负我压榨我得的臭钱,然后给这些小崽子们花,看看他们一个个光鲜的样子。”
 ·“我就是让他们谁都活不成大家一起死”(注)  ·外面的沈夜熙一把把耳机扯了下来:“狙击手还他妈瞄不准”  ·杨曼苏君子对视一眼,谁都没敢言声。
 ·姜湖却在听见他这句话之后,突然灵光一闪,抬起头,问:“你已经杀了两个人了,还不够么为什么要弄这么多孩子”  ·“死一个小崽子和一个女人算什么都不够上电视的影响不够大,不会有人重视的。”
蒋自新想也不想地回答·  ·原来你要的是这个,混账东西  ·“盛遥·”姜湖猛地提高了音量,蒋自新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盛遥突然把摄像机砸向蒋自新的脚下——早想这么干了当然他没往对方身上砸,因为小姑娘还在对方手里,多少投鼠忌器。
 ·随后盛遥猛地蹿出去,异常灵敏,直接□孩子们和蒋自新中间,等蒋自新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辛辛苦苦抓来的三十个小人质已经在对方的保护范围里了,那个举着摄像机挡着脸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坏的笑容:“哥们儿,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咱虽然只是个新闻工作者,偶尔也是想行侠仗义一把的。”
 ·盛遥这小子,真他妈聪明,这时候都没透露自己是警察,因为一旦警察的身份暴露,让蒋自新一点希望都没有的话,他怀里的孩子的命很可能就保不住了。
 ·姜湖心里有了谱,继续装孙子:“盛……盛遥,你……你不要命了你干什么”  ·蒋自新红着眼死瞪着盛遥,听见姜湖说话,又恍然,原来这俩人不是一伙的,他恶狠狠地瞪了姜湖一眼,把注意力转移到盛遥身上,把刀子在盛遥眼前晃了晃,表情阴森地说:“小子,你不想活了么”  ·盛遥知道现在自己只能冒险,尽量把对方的敌意转到自己身上,这男人太懦弱,只敢对付孩子和在人背后动手。
 ·刚才姜湖一提示,他立刻就懂了,蒋自新要的是曝光率,杀一个两个人在他眼里曝光率不够,他认为自己一定要杀光那几十个孩子才能达成目的,否则就是前功尽弃,盛遥现在让自己成为就是唯一一个挡在他前面的障碍物,如果他要达成目的,如果他还要影响,如果他还必须要杀死这三十多个孩子,他就必须解决自己这个“文弱的新闻工作者”。
 ·盛遥没把握自己把枪的速度和准头,能不能在蒋自新的手离开小姑娘的一瞬间将对方击毙,但是这个时候,唯有试一试了·  ·“老子这点血性还有。”
于是他给了蒋自新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怎么了,看见成年人就不敢动手了是吧告诉你,今天除非你踩着我的尸体,否则这帮孩子你一个都别想动想出名想疯了么偏不让你得逞”  ·蒋自新猛地低吼一声,拎着女孩的后颈,举起刀子就冲盛遥扑过去,胸口敞开,随后——枪响了。
 ·蒋自新的胸口开了个血窟窿,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一枪正中心脏,连悬念都没有,刀子落地,男人倒了下去·  ·这时候盛遥的手刚刚伸到自己腰间,还没来得及往外抽,他以同样难以置信的表情回过头去……  ·姜湖。
 ·第四十八章紧急营救五  ·一室静默·  ·姜湖站在暗处,盛遥看不清他的表情·然而只是片刻,盛遥的专业素质立刻让他回过神来,俯身把蒋自新手上的刀夺下来,伸手放在他动脉上,确定死亡,才小心地把女孩子抱起来,对着衣领里面别着的对讲机说:“安全了,进来吧,有个女孩情况不大好,需要医护人员。”
 ·他再次回过头去看姜湖,后者已经把枪收回去了,像是若无其事一样地从阴影里走出来,低着头看着地上不肯闭眼的男人,低声说:“对不起,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不过刚刚那种情况,不射杀他,他就会杀人。”
 ·盛遥觉得他不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姜湖的口气没有解释,没有后怕,甚至没有松口气的感觉,音调和表情都太过平淡,平淡到有些不真实的地步,他问:“你还好么”  ·姜湖笑了笑,没接话,盛遥觉得他的瞳孔有些散。
 ·沈夜熙在盛遥“安全了”三个字还没说完的时候,就扯下耳机带人冲进去,好在除了被犯人一直拎着的小姑娘意识不大清楚之外,就没有更多的伤亡了。
 ·善后开始,有医护人员抬了担架进来,杨曼组织人把孩子们一个个都带出去,让医生检查,又过了十几分钟,被通知到的家长们蜂拥而来,安静而乖巧的孩子这才回过神来一样,哭声四起。
 ·他们还太年幼,在“死亡”这个概念还没有在这些孩子们心中明晰的时候,就过早地遭遇到了·见到了鲜血,见到了这个社会上最晦暗的人性,见到了最凶恶最疯狂的嘴脸。
杨曼把一个嘴唇青紫的女孩交到她妈妈手上的时候,忍不住想,这些孩子将怎样接受这样的事实呢他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也许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噩梦都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变成他们成长中最残酷的一次洗礼。
在目睹了那挺身而出的男孩被残忍地杀死以后,他们以后是会变得畏首畏尾,还是更加勇敢呢  ·华灯初上,生和死的话题太过沉重,杨曼想,他们都还没有到足够能消化这些的时候。
 ·小女孩把头扎在她妈妈怀里,一只手抓着她爸爸的衣角,杨曼在不远处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们,女孩嚎啕大哭了好一会,这才慢慢地回过神来·她擦擦脸,突然转过头来,跑到杨曼跟前,颤颤地、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说:“警察阿姨……”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杨曼蹲下来看着她,柔声问:“怎么啦”  ·女孩的小手不安地搓揉着裙子的一角,杨曼注意到那上面有一大块墨水的污迹,女孩红着眼睛小声说:“阿姨,刚才那个坏人抓走的是我的朋友,我们今天吵架了,我很后悔……”她眨巴眨巴眼睛,一串眼泪又流下来,杨曼伸手轻轻地替她抹去。
 ·“……我不应该说她坏话,不应该不理她……阿姨,孙晓丽是不是死了我以后是不是看不见她了”  ·“不会的,孙晓丽就是被吓着了,医生说她住一段时间医院,以后会好的。”
杨曼瞬间明白了她说的“孙晓丽”是谁,拍拍女孩乱糟糟的头发·  ·“那……我能看看她吗”听说孙晓丽没死,女孩的眼睛刹那就亮了起来,被泪水洗过的瞳子清澈得惊人。
 ·看得杨曼心里一软:“我给你问问医生吧,好不好”  ·女孩用力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她走到一边去问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过了一会,杨曼笑着回过头来,冲她招招手。
女孩立刻望着她妈妈,也跟着哭了一场的年轻母亲拉过女儿的手,一家三口一起走到救护车旁,那刚刚已经休克的孩子孙晓丽清醒过来,睁着眼睛看着她们·  ·衣服上被染了墨水的女孩俯下身去,轻轻地说了什么,随后两个孩子一起笑了。
 ·杨曼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沈夜熙在看见所有人都没受伤以后,大大松了口气,随后开始指挥起后续的事情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犯人胸口的那枪是盛遥开的。
等一堆琐事都尘埃落地的时候,沈夜熙才发现,姜湖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而盛遥有些发呆地站在一边·  ·盛遥出外勤的时候,极少扮演冲锋陷阵的角色,而且无论怎样,打死了人,他也不会有好心情的,即使这真是个穷凶极恶的人。
 ·沈夜熙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开枪打死犯人的时候,做了整整三天的噩梦,一闭眼就是死人铁青的脸和一地的血·于是沈夜熙走过去,伸手拍拍盛遥的肩膀:“没事,别多想了,回头报告我替你写了,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不把他打死,这帮孩子就危险了。”
 ·盛遥这才抬起头来:“不是我开的枪·”  ·沈夜熙一愣:“你说什么”  ·盛遥微微皱眉:“我当时没来得及,枪是小姜开的,他……”盛遥回想起那一枪,干净利落,虽然距离不算远,但是准头肯定是经过训练的,一枪毙命,蒋自新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沈夜熙脑子里“轰”一声,盛遥的话音还没听完,他就跑了出去,偌大的现场,哪里都没有姜湖的踪迹,最后还是苏君子告诉他,看见姜湖上了车子·  ·一排警车,沈夜熙心急火燎地一辆一辆地看过去,最后才想起姜湖从不乱坐,一把只上办公室专门给配的那几辆车。
 ·沈夜熙在车门前站定,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地打开车门,还好没有从里面锁上——姜湖躺在后座上,修长的腿蜷起来搭在一边,眼镜挂在领口,弯曲的胳膊覆盖在眼睛上。
 ·头发遮挡下来,弯弯曲曲地落在领口,露出苍白的脖子,沈夜熙慢慢地拉开他的手,对上姜湖的眼睛·  ·他忽然有些恐慌,因为看不出对方那几乎对不准焦距一样的眼神里究竟有什么。
随后姜湖好像辨认了一会才看出是他来,嘴角轻轻地往上弯了一下,那笑容像是画在脸上一样,单薄虚假极了·  ·姜湖说:“我以前打过活靶,可是第一次打活人。”
 ·沈夜熙就是有千言万语,也被他那轻飘飘的一笑给卡在喉咙里了,他发现心理医生真的是个技术活,就好像现在,他握着对方冰冷得像死人一样的手,却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句。
即使姜湖必须保持一定语速,才能组织好自己的语言,即使他们每个人的中文水平都比他高得多,可是没有人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沈夜熙想了想,伸出手来,穿过姜湖的肩膀,强硬地把他整个人抬起来,侧身坐进车里,然后紧紧地把对方搂在自己怀里。
姜湖没有挣扎,没有表情,没再出声,只是静静地任由沈夜熙硬邦邦的手臂箍着自己的身体·  ·沈夜熙的情绪,姜湖听一听对方心跳的频率就明白了·可是只要姜湖仍然固守在自己的世界里,就没有人走得进去。
 ·轻轻扣动扳机的一瞬间,就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姜湖直到浑浑噩噩地回到沈夜熙家里,也没有再说出一个字,草草收拾了一下,就进了卫生间,沈夜熙觉得那水声比平时响得时间更长。
 ·他打开淋浴,却只是一遍一遍地洗着手,有些神经质地把手背的皮都搓破了,姜湖停下来,微微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那张被雾气晕染的惨白的脸,想起沈夜熙说过,杀一个人,没有你说得那么容易。
 ·半晌,他才换好了衣服出来,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沈夜熙在等着他,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姜湖避开他的视线,脸上仍然是淡淡的,摇摇头,轻声说:“我没什么胃口,想先去睡了。”
 ·“那也把牛奶喝了吧”沈夜熙坚持,把热牛奶递到他面前,这回姜湖看见了男人脸上那种欲言又止的小心翼翼·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挤出了个笑容:“谢谢。”
然后转身进了卧室,关好门,像是把所有人都关在了外面·  ·姜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蜷起身体,手握成拳抵在自己的心脏上,感觉那里传来的跳动,一下又一下的,他想有血液从那里迸出来,进入血管,流向全身,而他那颗子弹,就是打在了蒋自新的这个地方,穿透他的胸口,然后在血肉里炸开,血管分崩离析,然后血涌出来,像是在胸口开了一朵巨硕的花。
 ·“你杀过人么”朦胧中似乎有人在问他,“你没杀过人,怎么能真真正正地理解杀人者的想法呢”  ·他睡得极不安稳,好像没多长时间就被惊醒,又记不得究竟梦见了什么,好像梦魇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周而复始地在他身边徘徊。
 ·黑暗中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搭在他的额头上:“嘘,我在,不怕的,睡吧……”  ·好像他从头到尾就一直在那里,像神话里那些劈开迷雾的骑士,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
 ·沈夜熙在他身边整整坐了一夜·  ·49番外一盛遥  ·“……据悉,警方已将嫌疑人击毙,截止到目前,已有两人死亡,包括一名儿童,其余被绑架的三十名儿童已经全部救出……”  ·舒久撑着下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穿得很诱惑,领子上三颗扣子没系,胸膛漂亮的若隐若现,可惜他想诱惑的人却不在。
 ·好吧,至少现在他终于知道几个小时前,为什么盛遥会在接到一个电话以后匆匆推开他跑掉了·  ·该说人心不古了么,怎么这么多变态打断老子的兴致,活该被打成筛子某人非常不满。
 ·接着他的视线转移到一边的墙上,那里非常醒目地贴了一张纸,一进门就能看见:  ·第一,为了彼此的身体健康,承诺交往期间至少不会有身体出轨,如有意外,请及时说明,定期交换体检报告,直到关系结束。
 ·第二,不得干涉彼此的隐私,请勿把工作上的事情带回来(如禁止把这段私人关系卷入狗仔队炒作等娱乐商业行为中,禁止在用餐时间或者睡前等不适宜时间浏览血肉模糊的犯罪现场照片等)。
 ·第三,约定好聚好散,再聚不难,大家都是成年人,可以保证身体清洁,但是请不要过分苛求对方的衷心,谢谢合作·  ·右下角处是两个人的签名和日期。
 ·每次看见这东西,舒久都觉得啼笑皆非,觉得自己好像签了个合同一样·大明星不是什么清纯的人,有过的情人比普通人见过的异性还多·每次开始一段关系的时候,大家都心知肚明当不得真,末了也偶尔有陷进去纠缠不清的,但舒久都还能游刃有余地应付掉。
 ·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跟他把界限划得这么分明·  ·他觉得,盛遥是一个特别容易亲近的人,只要看着顺眼了,没什么利害关系的,随时都能发生一段桃色事件,可又是一个特别不容易亲近的人,因为你抱着他的人,却永远也掌握不住他的心。
 ·舒久想,他好像有那么点理解,自己以前的那些情人们是什么感受了·他自己就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盛遥却好像比他更利落,像一阵风一样,吹过去了,都让人觉得是错觉。
 ·棋逢对手·  ·舒久苦笑着摇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好像特别的东西和特别的人总是能让人念念不忘,越是抓不住,就越是让人想要追随·  ·最开始接近这个人的原因是什么呢嗯……大概是漂亮,有气质,还有工作的样子很酷。
 ·盛遥当然是一个让人一见就难忘的男人,然而这些还都只是表象·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盛遥对他工作日程的熟悉程度比得上他的经纪人,晚归的时候,打开微波炉,里面总会有温热的牛奶。
会在第二天上班前,把他乱丢在屋里的东西整理好,放在鞋架旁边,他一出门就能看见的地方·知道他的口味和偏好,如果他某一天心情特别低落,或者特别疲惫,晚餐的口味就会有种恰到好处、似有似无的甜味。
 ·然而舒久知道,以上种种,都不足以证明盛遥对他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因为这桃花男不光是对自己,就连对家里的钟点工阿姨都一样的细心体贴·舒久对自己这个发现格外地气闷。
 ·他的现任床伴是个敏锐到明察秋毫的精英刑警,眼睛里随时能看见别人注意不到的事情,并且乐于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舒心·  ·让人明明知道他的温柔不值钱,却也忍不住为之……上瘾。
 ·舒久以手盖住脸,觉得自己吃错药了,尤其是今天早晨突发奇想地开车送他去上班,看见他和另外一个男人在警局门口打招呼的样子,就觉得心里的不爽突然间就逆流成河了。
 ·为毛因为盛遥看那个男人的眼神明显就不一样不要问他怎么看出来的,舒久就是知道,那种眼睛瞬间就亮起来,眼角眉梢都带上特别的笑意的表情,跟盛遥看钟点工阿姨,看外卖小弟,看邮递员,看居委会大妈……还有看自己时候的神情,都有本质的区别。
 ·舒久悲哀地想,兴许自己在盛遥眼里,和钟点工阿姨、外卖小弟、邮递员和居委会大妈,好像还真是没啥不一样·  ·真他大爷的让人有挫败感·  ·门口传来找钥匙开门的声音,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盛遥以为舒久已经睡了,所以开门的动静格外轻,进屋以后才发现电视开着,舒久正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一只主人忘了喂食的大狗。
 ·“你怎么还没睡呀”盛遥笑了一下回身把门关上,春寒料峭,早晚尚凉,一股凉风随着他进了屋·  ·沈夜熙因为担心姜湖而临阵脱逃,盛遥只得把剩下的一堆破事接过来,老实说,他很理解沈夜熙的担心,蒋自新在他面前胸口被打了个对穿,那血喷出来的样子一直在眼前晃,自己都挺反胃的,别说亲自动手的姜湖。
 ·舒久凑过来,腻歪地搂住他的腰,捏着嗓子撒娇:“我饿……”  ·盛遥不动声色地抖了一下,拍下舒久开始不老实地手:“别闹,不是告诉你我晚上可能要晚么,怎么不叫外卖”  ·“哦,叫了。”
舒久闷闷地说,“叫了两份披萨,吃掉了一份,给你剩了一份在微波炉里·”  ·“一份不够”盛遥怀疑自己养了个饭桶,眼神古怪地瞄了舒久一眼,“那你把剩的那份也吃了吧,我……”他想说反正自己也没胃口,却猛地被舒久推到墙上,吻住。
 ·平时还能大战三百回合,不过刚和变态斗智斗勇回来的盛遥实在是累了,有点抗拒地推了推舒久,没推动,不知道这家伙是吃了耗子药还是伟哥,异常执着·直到他觉得自己快窒息了,舒久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盛遥翻了个白眼:“你叫的披萨是鸡血味的”  ·舒久捏起他的下巴,凑近了仔细看了看:“怎么病恹恹的我们做点让你精神起来的运动吧”  ·“滚,老子累死了。”
盛遥推开他,晃晃悠悠地脱下外衣,走进卫生间,还没有一分钟,卫生间的门就被人推开,盛遥觉得太阳穴开始跳动·  ·果然,舒久把自己脱得光光的,拿着一条浴巾,笑得又贼又贱:“阿sir,一起呗。”
 ·某人开始叫“阿sir”的时候,就是要使坏的时候,这么长时间了,一点创意都没有·盛遥翻了个白眼,没理他,舒久于是非常自主地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蹭过来,从身后搂住他:“亲爱的,我知道你今天加班很累,所以就交给我吧……”  ·盛遥觉得自己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因为以上这让人巨欠抽的得便宜卖乖的话,就是他自己原创。
 ·加班……就是一场悲剧·  ·于是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舒久吃饱喝足满意了,可怜的盛警官是被人抱出来的·这要是让他前任,他前前任,他前前前任看见,一定会觉得异常解气。
这行走的春药也有今天,怪不得说恶人自有恶人磨,终于有人能把丫的榨干了·  ·舒久帮迷迷糊糊的盛遥把头发吹干,又喂他喝了小半碗粥·不亦乐乎的时候,盛遥终于不耐烦了,一把推开他,倒头便睡。
 ·舒久乐呵呵地哼着小曲收拾好卫生间和厨房,回来爬到床上,把迅速沉入睡眠的人抱进怀里,却不大能睡得着了·  ·他想起自己有一次好奇地问起怎么看穿犯人谎言的时候,盛警官想了想,告诉他:“人们的真实想法和信息,百分之七十多都是通过肢体语言传播的。
弗洛伊德说过‘没有人可以隐藏秘密,假如他的嘴巴不说话,则他会用指尖说话’·就和你们演员一样,不光要揣摩台词,还要揣摩合适的肢体语言·”  ·舒久想,这真他妈的有科学道理,比如他这现任的床伴,乍看起来,真是非常的尽职尽责,只要不是特别过分,伴侣的任何意愿他都会尽量满足,最动情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叫错过名字。
舒久回忆起他的表情,微笑的,容忍的,温柔的,促狭的,种种合在一起,就成了这么一个相处起来极其有趣,让人极其舒服的人·  ·可是舒久却很在意他高潮刹那的那个表情,那是一种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在这个人脸上的神色,眼睛片刻失神中,眉心中间会微微隆起,眉梢有一点向下撇。
舒久刚出道的时候,曾经对着镜子研究过人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所以他明白,盛遥那一闪而过的神色,是悲伤·  ·只一瞬,却比他身上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来得真实。
 ·舒久叹了口气,微微侧头看着那熟睡的人——桃花眼紧紧地闭着,有点潮的头发散在脸上,鼻梁停直,嘴唇略微有些薄,怎么看怎么好看,却也怎么看都像个典型的负心薄幸男——然而他却忍不住慢慢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一触即分地亲了一下,黑暗中,一双眼睛闪烁不定。
 ·“阿sir啊,我想追你了,怎么办”  ·第五十章花窗  ·第二天姜湖正常了,换成沈夜熙状态萎靡·他照顾姜湖到后半夜,整整一宿,看着这人不断地被什么惊醒,被惊醒了也不叫,甚至手脚抽动一下的动静都极小,只是睁着眼睛看一会天花板,然后没事人似的翻个身继续睡。
 ·沈夜熙终于明白,姜湖虽然第一次开枪杀人有些许不适应,却不是因为这个做噩梦·他的样子,就像是个常年被噩梦缠身,已经习惯到了淡定处之似的·  ·怪不得平时没有工作和案子的时候,这家伙一天一天地趴在办公桌上睡。
 ·沈夜熙觉得有种特别无力的愤怒和心疼,决定找个时间好好地跟这个啥事都不说的同志好好聊聊·  ·早饭是姜湖做的,说不上有多高的水平,卖相和味道倒是也说得过去,两人相安无事地吃过,开车去警局,谁都没多提一句昨天晚上的事情。
 ·姜湖开车,沈夜熙缩在一边补觉·姜湖不时偷偷瞄一眼旁边这个挂着巨硕的黑眼圈的男人,心里多少有点别扭……任谁被那双温暖的手拍着,向哄孩子一样地哄了一宿,大概也会别扭的。
 ·尤其是姜湖发现自己昨天晚上的睡眠质量比平时高出好多的时候·  ·他知道自己有比较严重的睡眠障碍,还有其他一些神经衰弱的症状,但是没有给自己用药。
生理上的调节毕竟治标不治本,只是缓解,很难让他从那些纠缠的梦魇中挣脱出来·他以前觉得,自己这样下去,真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崩溃·  ·不过……姜湖偏头看了沈夜熙一眼,他开车速度适中,极平稳,沈夜熙在一边睡得昏天黑地。
姜湖嘴角若有若无地露出一个笑容来,也许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严重了,至少今天早晨精神格外好·  ·拐了个弯,已经看见警局大门了,姜湖减慢车速,轻轻地拍拍沈夜熙:“夜熙,快到了,醒醒,小心下车着凉。”
 ·沈夜熙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迷迷糊糊地按下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那手心处有些燥热,顺着相握的皮肤传过来,姜湖心里一跳,想抽回来,却也不知道怎么的,没抽动,这“没睡醒”的人手劲还真大。
沈夜熙揉揉眼睛坐正,打了个哈欠,“迷茫”地望着窗外:“耶,怎么我才一闭眼就到了,你没超速吧”  ·唔,浆糊手背上的皮肤手感真好。
 ·沈队你已经堕落到了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耍流氓的地步了么  ·姜湖想把自己的右手拯救回来,又觉得怪怪的,不好意思弄得太明显,只好暗自纠结。
直到好不容易把车子停好,才借着拔钥匙的机会和沈夜熙分开,跳下车子·  ·沈夜熙背过身去闷笑,这人皮肤白的有一点好,稍微有点脸红就能让人看出来。
 ·上班的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车子才停好,就看见盛遥从另一边走过来,此君更像没睡醒的,眼睛半睁不睁地拿着一杯奶茶边走边喝,喝完了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无意识地咬着吸管。
 ·姜湖和沈夜熙于是目睹了花见花开的盛警官义无反顾地撞上电线杆子的全过程·  ·盛遥“嗷”一声惨叫弯下腰去,沈夜熙唯恐天下不乱地鼓掌:“好,撞得好,再来一个”  ·盛遥清醒过来开骂:“你大爷的沈夜熙,我祝你一辈子吃泡面找不着调料包。”
 ·“真恶毒·”杨曼和苏君子从沈夜熙他们后边冒出来,杨曼乃是万年单身蹉跎女,她家老娘不在的时候,和泡面之类的奸情大大的,虽然和某人交往以后,开始明白了身体健康的重要性。
 ·苏君子笑眯眯地说:“大家早呀·”  ·盛遥仍然蹲在地上,非常怨念地抬头看着刚和自己亲密接触过的电线杆子,有气无力:“早,早死我了,莫局我抗议不带这样的,晚上加班早晨还得按点上班,过去那黑奴都没有你这么使唤的”  ·三楼窗户打开,莫匆那张万年不变的笑里藏刀的脸露出来,眯着眼睛特和蔼地望着盛遥:“小盛你说啥大点声呗,我这岁数大了,耳朵都不好使了。”
 ·盛遥很怂很狗腿地迅速改口:“我说莫局您也这太不对了,同志们都有意见了,您看您,天天晚上走得比狗都晚,早晨来得比鸡还早,这样是不对的,您这么不注意身体,要是累病了,谁给党和人民服务去那简直就是国家和社会的损失呀”  ·在场众人非常有默契地扭过头去,假装不认识他。
 ·莫匆翻了个白眼,没继续纠缠他,扭头看了一眼杨曼,问:“小杨,怡宁没和你一起么”  ·杨曼先是一愣,随后迅速反应过来:“啊……哈哈,那什么,那个怡宁呀,她这不是昨天晚上住我那了么,早晨也是跟我一起来的,谁知道走到半路上说是吃坏肚子了,让我过来和沈队打声招呼,晚点来。”
 ·“是么,吃坏肚子了”莫匆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了,意味深长地看着杨曼·  ·彪悍的霸王花居然被他居高临下的目光看得有点抬不起头来,只能干笑两声:“那什么,昨天大家都挺辛苦的,今天晚点也没关系,是吧走走走,别在外面戳着了,挺冷的,回办公室回办公室。”
 ·一帮不明真相的男人们被她推着搡着走了·一离开莫匆的视线,杨曼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压低了声音:“喂,安怡宁你丫跑哪去了,为啥你爸说你跟我在一起呢”  ·盛遥闷笑,苏君子讶异地看着杨曼,张张嘴,指指她手上的电话。
沈夜熙非常感慨地且无限意味深长地摇摇头,看见姜湖正一脸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一个个似有所悟,表情非常八卦的众人,立刻觉得这家伙随便什么表情都可爱透了,抓过来蹂躏。
 ·电话里说了什么,杨曼语速飞快地说:“我说你半路上闹肚子晚点来,帮你遮过去了,你回来以后别穿帮啊,就说在麦当劳里借厕所来着·”  ·反应慢半拍的姜湖这才恍然大悟,看着杨曼,肃然起敬,觉得杨姐不愧是格斗冠军出身,反应太快了,瞎话张嘴就来,连事后找人串供都那么训练有素。
 ·十五分钟以后,安怡宁匆匆忙忙地赶来,一进门先给了杨曼一个熊抱:“杨姐我爱死你了,昨天晚上没事了以后,跟几个朋友在外面玩来着,谁知道突然接到我家狐狸老爹的查岗电话,就顺口胡诌跟你在一起呢,后来太晚了忘了跟你说,吓死我了。”
 ·“那是,姐姐我是谁呀,多年来跟老娘斗智斗勇,身经百战,就这,小意思·”杨曼得意·  ·姜湖非常不给面子地□一句:“安叔叔不会无缘无故突然打你电话的。”
 ·安怡宁说:“啊”  ·姜湖想了想,用一种很负责人的语气说:“真的,以我对安叔叔的了解,我觉得他莫名其妙地突然打电话问你在哪里,大概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他看见你了。”
 ·安怡宁缄默,杨曼缄默,苏君子长叹了口气,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呀·”盛遥也不困了,兴致勃勃地在一边看戏拾乐·  ·姜湖发现众人一片冷场,有点莫名其妙:“啊我说错话了么”  ·沈夜熙心中涌上一股抑郁之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人家老爸又不是你老爸,你那么了解干什么”  ·杨曼可怜巴巴地看了安怡宁一眼,遛回自己座位上:“我、我我还是先把遗书写好了吧。”
 ·沈夜熙把姜湖拖走,恶狠狠地在他耳边说:“昨天还以为你状态不好,看你今天很精神么,等着,晚上回去以后老子有话跟你说·”  ·姜湖觉得,他的口气像是在说“洗干净脖子等着,晚上老子有账跟你算”一样,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一天本来应该像是多数没案子的时间一样——杨曼苏君子提前翘班,安怡宁窝在自己那里狂发短信,沈夜熙到活动室锻炼身体,盛遥戴着耳机打游戏,姜湖趴在办公桌上和周公学中文——这样混吃等死地度过。
 ·可一切的迹象又让人觉得,这天不那么平凡·  ·比如姜湖精神不错,抱着一本安捷塞给他的成语大全一边看一边做笔记,沈夜熙替他写好了报告,坐在那也不知道在琢磨啥,一会诡异地笑,一会愁眉苦脸。
 ·手机不停震动的人变成了盛遥,有人好像不依不饶地在骚扰他,弄得他游戏死了好几盘,最后愣是玩不下去了·安怡宁坐立不安,出去打了好几通电话·连杨曼和苏君子这种报个到,一看没事就撤走的人,今天也异常踏实地待在了办公室里,直到下班。
 ·下班时间一到,果然不负众人等待,热闹的高潮时间到了,一辆沃尔沃招摇地停在警局门口,并且足足在那里等了一个多小时,门卫都忍不住问了好多次·  ·更招摇的是,下班的时候,开车的男人下了车,怀里抱着一大束玫瑰,靠在车门上等着,引来路人无数围观。
平时急着回家做饭接孩子的,都停下了脚步,广大人民警察的八卦细胞活跃了起来·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然后主角出来了,安怡宁被他爸一只手拉着,正飞快地争辩着什么,随后她的目光停在门抱着花的男人身上,愣住了,睁大了眼睛。
莫匆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一把把安怡宁拉到身后,不善地盯着玫瑰男·  ·抱着玫瑰的男人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往前走了几步,单膝跪地,双手捧起玫瑰:“安怡宁小姐,请允许我对你表达我的爱意,希望在场的诸位今天都为我做个见证——我发誓一生一世爱着你,用我的生命保护你,无论风吹雨打,贫穷疾病,永远不离不弃,矢志不渝——你愿意嫁给我么”  ·至少十秒钟的时间,全场一片静谧。
 ·然后人群“嗡”一下炸开了锅·  ·杨曼小声尖叫:“天哪,这男人好浪漫……”  ·苏君子点评:“听完了以后像是一口气吃了三斤杨梅,牙酸倒了一片。”
 ·盛遥没工夫说话,拿出手机狂拍一通,太有纪念意义了  ·沈夜熙想,这表白原来也能一套一套的呀,要么……他脑补了一下,随后自己先打了个寒战,还是算了吧,这种话,打死他也说不出口。
 ·姜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此情此景特别诡异,于是弱弱地问:“只有我一个人发现莫局的表情像是要杀人一样么”  ·一群乌鸦飞过去。
众人的目光终于在姜医生的指引下,集中到了最关键的那位身上·  ·莫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特别咬牙切齿的味道:“翟行远,你真有种,一个毒贩子也敢到警局门口求婚,就不怕我一枪崩了你”  ·第五十一章花窗二  ·“毒贩子”三个字一出口,看热闹的众人脸色立刻不对了。
 ·翟行远却没起来,仍然是单膝跪在地上,特平静地对莫匆笑了笑:“莫叔这话玩笑开大了,爷爷年轻时候做过什么,我作为晚辈是不知道的,也没权利说什么,我只知道,到我这一辈,翟家做的都是合法生意。”
 ·莫匆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平时莫局长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见人总带三分笑,这会儿冷下脸来,抿起的嘴唇那特别锋利线条才凸显出来·  ·安怡宁觉得自己现在说话是错,不说话也是错。
当着莫匆的面,她不敢把花接下来,可是看着自己男朋友的那眼神,又不忍心拒绝·  ·可怜的姑娘就没这么纠结过·  ·不过给她纠结的时间并不是特别长,片刻,警局门口一左一右又开过来两辆车子,左边开来的那一辆里先是下来一个年轻人,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然后从里面扶出一个拄着拐杖,瞎了眼的老人。
 ·同时,另一辆车的车门也打开了,这位大家都认识了,安怡宁她老爹安捷从里面钻出来·  ·老人低声对旁边的年轻人说了什么,年轻人点点头,扶着老人走到安捷面前,看来两人是旧识了,老人的态度显然不一般:“饮狐,近来好么”  ·安捷似乎不大满意这个称呼,眼睛里的冷意一闪而过,却也只是懒洋洋地点点头,对老人慢条斯理地说:“我好不好另说,不过老翟,你这又是哪出”  ·杨曼咧咧嘴,用胳膊肘捅了姜湖一下:“哎,安老师什么来头”  ·“啊你不是说他是个翻译,外语学院客座教授”姜湖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去你的,有这么有腔调的教授,赶明我也整个容装嫩重新上大学去·”杨曼托着自己的下巴,“那个姓翟的老头我听说过,叫翟海东,以前他们都叫他翟老炮。”
 ·“老炮”姜湖没听说过这个词,“干什么的”  ·“就是咱这一亩三分地儿的地头蛇,干的是杀人放火抢银行、发家致富奔小康的活计。”
杨曼不明原因的一双眼睛闪闪发光,“看安老师那模样,好像是早就认识哦·”  ·盛遥悠悠地接了一句:“安老师什么来头我是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在本市这块地盘上,不管哪个道上混的,都得给莫局一点面子,你没看见市长见了那老妖孽都客客气气的么”  ·杨曼眨巴眨巴眼睛:“我以为是莫局特有人格魅力。”
 ·“傻妞·”盛遥点评·  ·杨曼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还很有同事爱地碾了碾·  ·安捷也不再理会翟海东,向那父女俩走过去,路过翟行远身边的时候,笑眯眯地拍了一下翟行远的肩膀,轻描淡写的一下,就几乎把这年轻人拍趴下,然后没见怎么用力,翟行远就被他从地上给拎了起来。
 ·注意,是拎,以翟行远那有点敬畏有点戒备的表情看,他不是自愿站起来的·  ·安捷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围观的公安干警们立刻觉得有股小阴风钻了进来,比较有眼力见儿的,诸如沈夜熙和他手底下的这一帮人,没等他看过来,就已经各自找借口散了,头都不回。
 ·只听安捷清了清嗓子,非常温柔体贴地问:“诸位工作辛苦啦,这么晚了还没下班哪”  ·这回有几个反应慢点的,也被搭档同事给拎走了。
 ·得啦,别看热闹了,家长来了,闲杂人等还是退散吧·  ·江湖传言,莫局是个妻管严,各路英雄皆以为此乃谣言,然而今日一见……恐怕消息属实,那位又漂亮又有气质的安老师真乃恐怖分子也。
 ·安捷拍拍莫匆,后者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然后安老师又意味深长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安怡宁:“走吧,叫着你这位……朋友·有什么话,咱们回家解决。”
 ·“安叔生气了·”姜湖在车上跟沈夜熙说·  ·“嗯,你怎么看出来的”沈夜熙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老实说他的心思现在完全不在这个上,刚刚那一场匪夷所思的混乱里,大概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认真了履行围观义务的同志。
 ·“安叔紧张或者生气的时候,会把一只手始终放在兜里不拿出来·”姜湖说,然后他静静地偏过头去,看沈夜熙,“你又为什么那么紧张”  ·沈夜熙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舌头有点大地结巴了一下:“我……咳,我怎么着”  ·“你情绪紧张的时候,右手的拇指回去不由自主地掐食指关节。”
姜湖说·  ·沈夜熙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过去,果然,自己那不争气的右手拇指,把食指关节掐得都泛青了,他有些泄气地瞪了姜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做心理医生”姜湖理直气壮地反问。
 ·“你知道就知道呗,说出来干嘛”沈夜熙继续瞪·  ·姜湖认真地想了想:“为什么又不是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能说”  ·沈夜熙翻白眼。
 ·“对了,你不是有话跟我说,什么事”  ·沈夜熙的白眼险些卡在半途,翻不回来·哥们儿,您咋老该呆的时候不呆,不该呆的时候瞎呆呢。
 ·姜湖一脸疑问·  ·“我们……回去再说……”沈夜熙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他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总要抽出一部分时间去读读心理学的,比如旁边这个让人分不清真假的人渣,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做了个什么样的不经意的小动作,从此在他眼里就是透明人了。
 ·可是他却不是总能清晰地把握住姜湖的心思·  ·沈夜熙忍不住想,那么一个年纪轻轻的人,怎么就能把心思埋得那么深呢古人说慧极必伤,其实是很有道理的,尽管以姜湖的水平,可能听不明白,可是在我们的语言里,“胸有城府”,真的不是一个特别受欢迎的好词。
 ·停好了车,两人谁也没说话,一前一后进了屋,沈夜熙回身把门关好,悄悄地背过手去,把手心的汗擦干净,板着脸对姜湖说:“先坐吧·”  ·姜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说自己没闯过什么祸吧看沈头这表情,跟要教训翘课被抓的小学生的教导主任似的。
 ·沈夜熙脸上的肌肉很僵硬,于是他不停地告诉自己,表情要自然,表情要自然,可术业有专攻,沈队没有盛遥和姜湖这俩妖孽那么得天独厚的演技,他越是这么想,脸上的肌肉就越是僵硬,越僵越想放松……  ·于是恶性循环,好好的一张帅哥脸变成了棺材板。
 ·姜湖老老实实地坐下,看见沈夜熙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又要往一块凑,随后沈夜熙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硬生生地棒打了鸳鸯,掰开了自己那两根手指,伸手给自己和姜湖一人倒了一杯水,正襟危坐下来,用的是审讯室审犯人的那个造型。
 ·俩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姜湖都被他弄得紧张起来·  ·“那个……”沈夜熙轻咳一声,开了口,一抬头就见姜湖不错眼珠地盯着他,沈夜熙突然觉得对方的眼睛清亮得有些碍眼了,于是英明神武的沈队忘词了,组织了一天的言语闹哄哄地从大脑里奔腾而过,他却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
 ·耍流氓时候的勇气,突然一下子消褪干净了,姜湖拒绝怎么办他不愿意怎么办突然被一个男人表白,他会怎么想要是……  ·“沈队”姜湖这回没掺假没做戏,是真迷茫了,他再会察言观色,也看不出沈夜熙脸上那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纠结都是什么意思。
 ·沈夜熙垂下眼皮,收敛了一下表情,双手合什,抵在下巴上,沉默了一会,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才开口问:“我想问,你谈过恋爱么”  ·“啊”一道天雷从外太空劈来,姜湖觉得自己被烧焦了。
 ·沈夜熙干咳了一声,非常想把自己一巴掌拍死·  ·姜湖想了想,笑了一下:“夜熙,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的,我平时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的,你可以直接指出来的,我不会介意,真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沈夜熙扶了一下额头,接着,一系列让他更想拍死自己的话就那么脱口而出,“自打你来,也大半年了,也没见你给亲人打过电话、联络过谁,一天到晚就是忙工作……最近又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虽然是大家的医生,但我更担心你自己的心态。”
 ·多冠冕堂皇啊,可问题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沈夜熙悲摧地想·  ·姜湖愣住了·  ·“当然,这些都是私人问题,但是我们是一个整体,我希望你也能相信我们大家,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沈夜熙已经自暴自弃了,顺口说下来·  ·姜湖仍然含义不明地看着他·  ·沈夜熙崩溃,想逃,于是匆匆站起来:“那啥,晚上想吃什么,我去……”  ·“我没有家人了。”
姜湖轻轻地说·沈夜熙的动作停下来,震惊地看着他,姜湖耸耸肩,“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没和家人朋友联系过,我没有家人了,也没有什么……牵挂。”
他顿了一顿,才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词汇·  ·“朋友也不是很多,安叔算一个,剩下的,最亲近的就是你们了,虽然……”姜湖没再说下去,因为沈夜熙俯下身,一把捞过他的肩膀,把他按在自己怀里。
 ·姜湖没挣扎,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没什么的·”  ·沈夜熙抓着他肩膀的手越来越紧,耳畔传来的心跳,让姜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他低低地又说了一遍:“其实没什么的。”
 ·“我们就是你的家人,我也是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一族的,你要是愿意,以后我就是你亲哥·”  ·沈夜熙心里在滴血,真他娘的口是心非——你可千万别愿意啊,当了你亲哥我以后还有什么希望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可是姜湖轻轻地笑了,他说:“谢谢。”
 ·沈夜熙觉得自己晃了一下才稳住,做慈祥兄长状拍拍姜湖的后背:“哥给你做饭去,等着·”  ·转过身去,沈夜熙脸上的笑容迅速垮下去了,老子真他娘的想死……  ·第五十二章花窗三  ·第二天早晨安怡宁进办公室的时候,差点撞上刚泡了杯咖啡的盛遥,盛遥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一声招呼生生地给咽回了嗓子眼里。
 ·他看见安怡宁的眼圈是红的·  ·安怡宁把一个薄薄的卷宗扔在沈夜熙桌子上,闷不作声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整个人被电脑和桌子上堆得厚厚的东西挡住。
沈夜熙打开卷宗看了两眼,立刻就明白安怡宁为啥一个字都不说了·  ·案情非常简单,太简单了——就是一个小青年失踪了·  ·姚皎,男,二十六岁,自由职业者。
报案的是他的房东,据说是因为过了该交房租的日子一个多礼拜了,这人也没出现过,敲门没人,打开一看,里面的家具东西都在,就是人没影了·  ·也联系不到,打电话还关机。
 ·于是房东大妈报警了·  ·当然房东大妈不是担心姚皎的安全,那么一个大小伙子,谁能把他怎么着啊不过就是你要跑、要玩人家蒸发,也得把这半年的房租钱给交了对吧  ·盛遥凑过来,沈夜熙把卷宗递给他。
 ·这种案子是不往他们这里送的,盛遥迅速地翻完,无奈地给沈夜熙递了个眼色——还能有什么,莫局找茬呗·  ·这时候办公室里只有沈夜熙、姜湖、盛遥和安怡宁四个人。
杨曼听说旁边商城打折,叫了一个法医那边实习的小姑娘,俩人开小差溜达过去了,苏君子昨天就请假了,说是女儿幼儿园开家长会,至于幼儿园有啥家长会好开的,一帮单身人士是不能理解了。
 ·像这样闲散的上午,安怡宁一般是过来晃荡一圈,就不知道跑到哪鬼混去了,快下班的时候再偷偷跑回来,跟老爹报个到,表示一整天自己都在勤勤恳恳地工作·偶尔赶上莫匆下楼查岗,众人也会以诸如“上厕所了”“跟杨姐出去了”之类的烂借口帮她遮过去。
 ·看出来了,昨天那么一闹,他们局长是真火了,你不是闲么你不是天天不着家,没事就翘班看你那混混男朋友么哪都甭去了,局里老老实实地待着,有的是活给你干。
 ·悲剧的是连累了整个办公室的人,在这么一个暖融融的春天里,要出外勤去搜索一个逃了房租的小青年·  ·沈夜熙揉揉眉心,眼圈有点黑,前天就没睡好,昨天为了自己无脑之极的不正常发挥郁闷了半宿,又没休息好,有点无精打采。
莫局还这么折腾人……不带这么公私不分的吧  ·“怡宁……怡宁”第一声声音小了,安怡宁没理会他,沈夜熙只能提高了一点音量。
 ·“嗯”安怡宁的声音有点哑·  ·“莫局怎么跟你说的不是有专门负责这种失踪人口的事的人么,况且……”况且这一个礼拜不见人,也不能算是失踪人口啊,说不定是突然有兴致了,出去旅游,忘了打招呼又刚好错过交房租的日期什么的,这不是常有的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安怡宁冷笑一声给打断了:“他说了,怎么都是占用资源,既然现在你们也没事,就是闲置资源,放着也是放着,与其闲得长蘑菇,不如给其他人分担分担任务,这事嫌小也行,晚上扫黄打非组有一次行动,愿意昼伏夜出的可以先回家了,晚上回来找扫黄打非组的李组长报道。”
 ·沈夜熙觉得,莫局说的“你们”,应该是“你”的意思·  ·城门失火啊,殃及了他们这帮小池鱼·沈夜熙叹了口气,站起来,拍醒一边睡着的姜湖:“醒醒吧,来事了。”
 ·姜湖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也跟着站起来的安怡宁……和她脸上想忽视都不行的哭过的痕迹,愣了一下,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沈夜熙把他的外衣和围巾丢过来:“穿好了,现在暖和了,也小心着点,别一会感冒——怡宁你跟我们一起去这个姚皎租房的地方看看,盛遥——”  ·“我知道,我留守,负责查看这小青年的背景资料。”
盛遥递了湿巾给安怡宁,柔声说,“擦擦脸再出去,外面风大,别吹了脸·”  ·安怡宁接过去,勉强对他笑了笑·  ·作孽哦,整个一现代版的梁山伯与祝英台,莫匆两口子真是打散鸳鸯的一对大棒。
 ·沈夜熙在前边走,和后边两个人保持了点距离,这种情况下,他一般是说不上什么话的,杨曼又不在,正好这有个心理医生·  ·姜湖会意,和安怡宁并肩走在后边,用比耳语高一点的声音轻轻地对她说:“怡宁,这是你的私事,按理说我不应该多嘴,不过……安叔和莫局他们未必就是不同意你和翟……”翟什么来着姜湖顿了顿,“嗯,昨天那个翟先生在一起。”
 ·安怡宁闷闷地不吱声,踢踢踏踏地用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姜湖稍微嘴角翘起来一点,以前倒是没发现她这么孩子气:“要是安叔真的那么反对,他前一天又看见你们了,又和那位老翟先生是旧识,早就私下去解决这件事了,不会闹到昨天那样子的。”
 ·安怡宁一愣,想想,好像也是·  ·“再说平时没事的时候,你老也不在局里,莫局问起来每次都是那三句半的理由,他也都睁只眼闭只眼,也不想想,他是那么好骗的人么”  ·“那他为什么……”  ·“父辈么,总是不放心你的,这么年纪轻轻的,被人骗了怎么办”姜湖慢悠悠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安怡宁突然觉得这人说话的口气就像个老气横秋的长辈,“你们进展也太快点了。
而且其实……”  ·姜湖笑了一下,安怡宁瞪着红彤彤的眼睛问:“其实什么”  ·“我觉得安叔和那位老翟先生,多半以前是有些过节的,安叔可能有点……嗯,怎么说来着”  ·“抹不开面子。”
安怡宁下意识地接话·  ·“你这不是清楚么”姜湖偏过头来看着她笑,安怡宁压了压嘴角,没压住,也笑了出来·  ·一边沈夜熙已经在发动车子了。
 ·安怡宁问他:“那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呗,感情在,总不担心人飞了吧真是那样,你也不用为这个再有什么想法了。
我看他昨天那一手有点太张扬了,还没怎么样呢,先闹得大家都知道,好像他势在必得似的,我是你父亲,我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的·”姜湖站定,慢条斯理地说,“慢慢来,感情这种事情不急,有时候激情过去了,慢慢磨着,说不定能磨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安怡宁惊诧地看了他一眼:“说得跟你经验很丰富似的,你一万年单身男,在给我上情感讲座”  ·姜湖挑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就是……”  ·安怡宁挑剔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得了吧,你要是有一点经验,能看不出……”  ·“看不出来什么”姜湖眨眨眼睛。
 ·“我什么都没说·”关于沈队的话,还是不要在背后说比较好·  ·这时候沈夜熙已经把车开过来了,停下来让他们俩上车,安怡宁的情绪明显比刚刚已经好些了,沈夜熙对姜湖比了比拇指。
 ·姚皎的地址不难找,途中安怡宁打电话通知了房东赵大妈,一到地方,矮矮胖胖的中年妇女就特别热情地迎了出来,也是,咱平时好好过日子的小老百姓,谁能时常见着警察呢赵大妈为这事还跟她儿子吵了一架,他们家那败家儿子非要败兴,说这事警察肯定不管,这不是来了么,还来了三位。
 ·所以说什么都挡不住人品好,这要是放在平时,可能还真没人管,刚好她报案,就赶上局长整治自家女儿,这回不但有人管了,还是负责大案要案,平时只管抓连环杀人犯之类的人管了。
 ·“你说说这年轻人,太不像话了,平时就爱跟个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白天睡觉晚上聚会的,那正经人有昼伏夜出的么一聚会还把音乐开那么大,周围街坊都反应,我都厚着老脸替他打点过好几回了,说也不管用。”
 ·大妈没一会就絮絮叨叨地打开了话匣子,一说话还特激动,唾沫乱飞的,喷壶似的,沈夜熙为了躲避“飞沫袭击”,只得尽量往一边闪,大妈偏偏看不出来,唯恐他听不清楚,还老愿意往他那边凑。
大妈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见多了,一眼瞄过去,就知道这三人里谁是管事的,于是沈夜熙成了她的第一炮轰对象·  ·“也不见有个正经工作,一天到晚就是鬼混鬼混,要是我儿子,我非一杠子横死他不可。”
大妈愤愤,随即压低了声音,“警察同志,说出来你们都不相信,那天晚上我买菜回来,看见他那又来人,一大帮小年轻,哎哟那脸哟,一个个儿的都跟染缸里捞出来的似的,什么颜色都有,还有几个穿着裙子的大姑娘在里面,我还琢磨呢,这谁家姑娘这么作孽啊,跟这帮玩意儿混,结果你猜怎么着”  ·沈夜熙抹了把脸,悲摧地想,我不猜,你们谁借我一把雨伞  ·赵大妈仍然在那自己激动:“哪儿是什么姑娘呀,是几个小伙子,男的腿上的腿毛还没刮干净呢,留着长头发,穿着姑娘的裙子,啧啧,我活了五十多岁了,真是没见过这样儿的,真没见过……”  ·赵大妈带着他们进了楼道,往上走,到一户门口,掏钥匙开了门:“就是这了。”
 ·沈夜熙立刻闪进了屋里,老天爷老地奶奶的,总算解放出来了·  ·姜湖和安怡宁在一边憋着笑,被他们队长狠狠地瞪了一眼:“分头查查,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有价值的,干活了,都严肃点”  ·安怡宁和姜湖立刻假装一本正经地带上手套,开始分别翻查起来。
 ·赵大妈唠唠叨叨的洪亮声音做背景音乐,三人觉得这次的工作环境异常轻松愉快·  ·突然,姜湖看见了什么东西,脸色一变:“夜熙,这不对劲,你过来下。”
 ·第五十三章花窗四  ·姜湖在姚皎的卧室里转了一圈,看着此人床头柜上放着的两根不同颜色的水笔发了会呆,然后打开了床头柜,在里面发现了一本花里胡哨的日记本。
翻开看了几眼,他就皱起眉来·  ·“怎么了”沈夜熙和安怡宁都凑了过来·  ·姜湖翻开的日记本其实不能说是日记,只是一个日程表,上面写着时间和要做或者已经做了的事情,旁边用不同的颜色画了勾。
 ·“大姐,这姚皎什么时候失踪的,知道具体时间么”安怡宁问·  ·赵大妈想了想:“他上个礼拜四,也就是十六号那天该交房租的时候,我催过一次,那时候就没人了,不过之前怎么样可不知道。”
 ·“十三号和十四号两天是空着的,十五号写了东西,是说看美术展·”姜湖翻开那一页,里面还夹着一张票,“你看,十三号以前的这些记录,后边都分别用红笔和黑笔画上了勾,之后的就什么也没有了。”
 ·“所以这应该是一本日程计划·”沈夜熙摸摸下巴,“前面的那些不同颜色的勾代表做成了的和没做成的,空着的两天,大概是出门或者什么的,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姚皎应该是个很有计划的人,而且这么看来,他并没有出门就不回来的意思·”安怡宁补充,“那他会不会出门遇到了什么意外”  ·“怡宁翻翻看,他的证件在不在”  ·“我刚刚留神看了,没有。”
安怡宁说·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那你联系一下他的家人和可能联络人什么的,看看有没有这个人的行踪,”沈夜熙说,“姜湖继续查看。”
 ·“床头柜里只有这个日程表……他电脑也不在,网线在一边,这里应该是有台笔记本,看起来是带走了,既然是自由职业者,可能是去旅行了,但应该不是远的地方,在两天可以往返的。”
姜湖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话一边仔细在姚皎屋里浏览着,“这个人真的……非常的矛盾·”  ·“怎么说”沈夜熙跟在他身后,跟得太近,姜湖一回头,差点撞进他怀里。
 ·“呃,不好意思·”姜湖往后退了一步,非常坦然地认为是自己转得太急了,随后解释说,“你看姚皎的客厅里,大部分的装饰品都是对比色,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一开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沙发后面那面墙上的抽象画,连电视柜上放的小花盆都那么后现代主义。”
 ·“你居然知道后现代这个词”沈夜熙睁大了眼睛·  ·姜湖撇撇嘴没理会他,沈夜熙笑了笑,接上他的话茬:“一走进他的客厅,就觉得到这是个特别叛逆野性的人,像是那种耳朵上挂满耳钉,头发五颜六色的朋克青年。”
 ·“不……其实,”姜湖顿了顿,站在连着客厅和卧室门口的地方,目光扫了一圈,“强烈的颜色给人强烈的感情,但是看得多了会让人疲劳,毕竟是自己家里,我觉得一般人就算再喜欢这样……不那么容易让人理解的东西,也会相对地搭配一些其他的东西,可是他的整个客厅里,没有一个线条柔和的东西,全都那么锋利。”
 ·“那是为什么”安怡宁□来问,她摇摇手机,“我让盛遥挨个去查问了·他说有消息给我回复·”  ·“是因为这个是他的一种伪装,对么”沈夜熙想了想,指指卧室,“他卧室里基本上是白色调,从窗帘到整个床罩,而且我看他的东西摆放什么的都特别有条理,他甚至会列出未来一个礼拜的计划,然后每一项认真勾画。
这其实是个骨子里循规蹈矩的人·”  ·“他放在外面的CD大部分是重金属或者电音,不过里面倒是有好多轻音乐·”安怡宁说,“这人人格分裂么”  ·“不单单是这样,”姜湖拉开姚皎卧室的柜橱,“你们看这里。”
 ·“哦,天哪,这年头还有这样的单身男人”安怡宁惊叫一声,姚皎柜橱里的衣服放得特别整齐,几乎整齐到一丝不苟的地步,挂着的衣服没有一件上有不雅地褶皱,包括一些挺稀奇古怪的衣服,也都整整齐齐地罗在一边,安怡宁觉得自己已经是挺整洁的一个人了,也自愧不如。
 ·“这是个特别仔细,并且凡事有规划的人,出于某种原因,在外人面前把自己伪装成另外一种样子,但是越压抑就越是矛盾,他在私下里也就越是会恪守自己的规矩。
你们看他十六号这里还注明了交房租的时间,我个人觉得,这样的人,如果不是不可抗因素让他回不来,是不会就这么无缘无故失踪的·”姜湖抬起眼,轻轻地说,“可能是出了意外,或者……”  ·赵大妈对他的话从头到尾都半懂不懂的,唯有最后一句是真明白了,吓得打了个寒战,她有点斤斤计较有点小市民,可绝对是个热心肠的人,当时睁大了眼睛,声音有点颤:“警官,你说……你说这小伙子可能出事了”  ·“我推测,不一定的。”
姜湖回过头去对她笑了笑,这时安怡宁的电话响了,她打了个手势,就走到一边接,片刻过来,对其他人摇了摇头:“盛遥说没消息·”  ·“没消息是什么意思”沈夜熙问。
 ·“姚皎是个Gay,他妈妈是个基督教徒,挺古板的,他出柜的时候和家里闹翻了,搬出来就再没回去过,他妈扬言和他断绝母子关系,另外社会关系说简单也简单,一个自由撰稿人,平时联系得比较多的就是几个熟悉的编辑,盛遥都打电话问过了,也都在找他。
但是不那么简单的是,他经常出入一家Gay吧,据说私下里交往过的人很多·”  ·安怡宁看了赵大妈一眼,估计她看见的那些奇装异服的人,就是姚皎“圈里”的朋友了。
 ·“那家Gay吧叫什么名字”  ·“花窗·”  ·于是晚上下班以后,沈夜熙就拖着姜湖到了这家叫做“花窗”的酒吧。
里面人不多,环境也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到时间的缘故,没有特别吵闹,进出的人也不像赵大妈描述的那么夸张·沈夜熙在外面看了一眼,想了想,对姜湖说:“你在外面等着我吧,别进去了。”
 ·“啊,为什么”姜湖莫名其妙·  ·沈夜熙瞪了他一眼,粗声粗气地说:“哪那么多为什么,就进去问几个问题,外面老实等着。”
 ·姜湖翻了个白眼,沈夜熙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恶狠狠地说:“别乱跑,乱跑扣你工资”  ·姜湖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自己这是被当成未成年人了。
 ·姜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表现得有问题,总觉得沈夜熙似乎对他有些照顾过度了,好像他是那种特别能出意外状况,特别能闯祸的孩子,恨不得把他整个人拴在裤腰带上。
 ·自己确实不像杨姐那么雷厉风行、行动力异常强大,可是怎么也勉勉强强是个冷静自持、稳重谨慎的人吧  ·虽说对方是出于好意,不过自己不郁闷是不可能的。
 ·巨大的天幕暗淡下去,城市中的灯和星空一通升起,一般暧昧不明起来·这一整条街上都是酒吧,此时来往的人更多了些,熙熙攘攘,各自寻欢·  ·姜湖觉得自己一个人站在外面其实挺傻的,也特别格格不入。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这里的春天好像特别容易让人疲惫·  ·突然,姜湖的动作顿了一下,感觉有道窥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戴上眼镜,微微眯起眼睛,转过头去,一个男人正站在不远处打量他,看见他回头,也不收敛,还颇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姜湖哑然,知道这位大概多半是误会了·  ·男人见他没反应,于是走过来搭话,他嘴唇下留着一点小胡子,显得有些沧桑,眼窝很深,看人的时候,带出那么点忧郁的味道来:“是第一天来么,怎么不进去”  ·姜湖皱皱眉,这人说话的时候刻意暧昧地压低声音凑近过来,于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闪了闪,简短地说:“等人。”
 ·小胡子男人也不知道是看不懂他的拒绝,还是以为人家含蓄,居然跟着他的脚步又往前凑了一点:“我看你很久了,等的人还没出来么我请你喝一杯怎么样”  ·姜湖的笑容里带了点冷意:“哦,谢谢,不用了。”
 ·小胡子男人觉得眼前这个人很新奇,身上带了一种特别的气质,乍一看,是干干净净那么一个人,站在夜色里却好像被融进去一样,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于是他不屈不挠:“一杯也不肯赏脸么”  ·“对不起这位先生,他有伴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胡子男人吓了一跳,回过头去,目测了一下沈夜熙的身高,于是颇为惋惜地摇摇头:“哦,那真是可惜了……”  ·他伸手在自己胸前一抹,卖弄似的从指间弹出一张带着点卡片,姜湖被那张破纸片上带出来的香味呛了一下,就见小胡子男人把名片塞进他怀里:“有缘再见吧,不过没有缘分也可以制造缘分的,对吧”  ·说完特邪魅地冲着姜湖笑了笑,转身进了“花窗”酒吧。
 ·姜湖打了个寒战,直觉气压有点低·  ·“没有缘分也能制造缘分……”沈夜熙冷笑一声,一把拉开车门,“上车”  ·第五十四章花窗五  ·沈夜熙是在把汽车当飞机开,姜湖坐在一边,越看那张名片越纠结,纠结完了以后叹口气:“我说,夜熙,我真不是故意添乱的。”
 ·沈夜熙斜了他一眼,没吱声,是啊,不是故意添乱的,往那一站就招蜂引蝶、招苍蝇引臭虫的,你昆虫杀手啊你  ·姜湖摸摸鼻子,心说自己那里就出了点小情况,也没添很大的乱子啊,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沈夜熙,于是尝试着转移话题:“有姚皎的消息么”  ·沈夜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还是没有啊·”姜湖察言观色得出结论,十万分真诚地建议说,“没事,回头让盛遥查查他的IP,以姚皎的性格,去什么地方之前,肯定要备齐计划和当地资料,看看他浏览过的网页,就大概能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点小讨好,沈夜熙斜眼瞥见他不好意思又小心翼翼的表情,心里软了,于是闷闷地说:“姚皎是花窗的红人,刚刚我问过吧台的调酒师,据说他失踪前几天曾经来过酒吧,后来跟一个男人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
 ·总算说话了,姜湖松了口气,偷偷感叹沈夜熙可真难哄·  ·“最后和姚皎一起的人是谁”姜湖问·  ·沈夜熙摇摇头,放慢车速:“据说是个生面孔,不是熟客,挺神秘的一个人。
有必要的话,明天让他来趟距离,按描述给画个像·”  ·姜湖犹豫了一下,不做声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不大好的预感·而不幸的是,这种预感真的就应验了。
 ·第二天盛遥翻查姚皎失踪前曾经登陆过的网站,发现了很多关于一个叫东青镇的地方,小镇虽说行政上算是在外省,但是很近,特别适合本市的人周末游,来回两天,住一宿,能很好地体会悠闲的小镇生活。
 ·沈夜熙联系了当地的警察局,请他们协助着调查一下,看这个人是否在近期去过东青,放下电话以后沈夜熙脸色异常好看:“东青的警察告诉我,他们那前几天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身份有待确认,不过看起来……很像姚皎。”
 ·众人面面相觑,房客逃房租逃跑案,就这么变成了恶性杀人案  ·莫局你吃啥长大的  ·“姜湖,要是那边确认了,你就准备跟我出差吧。”
沈夜熙想了想,装出一副特自然而然的样子说·  ·苏君子觉得不对劲,姜湖是医生呀,平时也就算了,可是什么时候这种需要出差的合作案件变成心理医生的工作了他张张嘴刚想说话,被杨曼一脚踩得没了声音。
杨曼笑呵呵地说:“沈队你放心去吧,这有我们呢·”  ·“你们继续调查下姚皎的社会关系,还有盯着花窗酒吧,争取找到受害人失踪前和他在一起的那个男人,那人嫌疑不小。”
 ·沈夜熙说完就拉着姜湖走了:“我跟莫局报备,再准备一下·”  ·办公室里剩下的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苏君子立刻问:“小杨你踩我干什么”  ·盛遥把头埋下来,十万分专心地看着电脑屏幕:“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哎呀这位姚兄弟呀,你死得好惨呀……”  ·杨曼正经八百:“苏哥,这我就要说你了,咱安心干自己的事儿,不该说的少说,不该问的少问。”
 ·然后一转头,抓住安怡宁,两个女人开始咬耳朵·  ·“听说东青那地方风景特别好”  ·“是呀是呀,我去过一趟,都是小情侣,是国内情侣游最佳推荐地点之一。”
 ·“真的假的”  ·“真的,旅游手册上还说呢,那小镇有能让人们增进感情的魔力·”  ·“啊,不行,我也要找我男朋友一起去。”
 ·“趁着春天,一定要去呀可惜了,咱去就不是公费了·”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唉……”  ·“唉……”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即使在警察局也一样。
苏君子云里雾里,盛遥一连正直,表示自己专心工作中,非礼勿听·  ·两边一接触,东青镇那边无名尸体的身份终于确认了,就是姚皎没错·沈夜熙和姜湖两个人草草准备了一下,就开车过去了。
 ·要是平时,沈夜熙还得梦幻一下,不过看着姜湖怀里那堆东青警方传过来的东西,他还真梦幻不起来·  ·男尸全身赤裸,据说是在一个小旅馆被发现的,春天正是旅游旺季,当地这些小旅馆经营又不大正规,基本上交了钱就可以拿钥匙,也不用登记证件。
发现尸体的是小旅馆的老板娘,据说里面的客人已经办了退房手续,客人是天黑了才办的退房手续·  ·因为过午就算多住一天,一般房客都是中午之前退房,还真没见过半夜退房的冤大头,不过奇怪归奇怪,毕竟占便宜的事情不接着是傻子,老板娘检查了一下大体没问题,就让对方把房给退了。
 ·谁知道等她去打扫的时候,一推开卫生间的门,发现浴池的帘子拉着,她一拉开,就看见满池的鲜血,里面四仰八叉地横着这么一位,差点给吓死过去,嗷一嗓子十里八村都听见了,就乱哄哄地报了警。
 ·尸体的证件、行李、衣服全都没有了,这位真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老板娘吓得不行,一问三不知,要不是沈夜熙打电话过去问,说不定现在东青警方还在纠结这具无名尸体的身份呢。
 ·小镇总共也没多少常住人口,平时也就反扒组最忙碌,哪见过这路破事儿正好沈夜熙他们过来了,得了,您负责吧,想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全力配合就行。
 ·俩人甭说观赏小镇的锦绣风光了,水都没来得及多喝一口,就在东青镇一位姓李的警官的陪同下,跑到停尸的地方去和那位“逃了房租的”尸体先生约会了。
 ·姚皎也是个悲剧的,在这么一个春光灿烂、草长莺飞的季节里,大老远地来小镇踏春赏景躲清闲,就把自己给躲死了·死相还相当不雅,所有的物品都被掠夺一空不说,法医还告诉沈夜熙,姚皎身体里有被侵犯过的痕迹,身上各种隐私处伤痕都不少,已经检验出死者生前被下过麻醉药剂,颈上一道特别深的伤口,是致命伤了。
 ·“他身上这伤……”沈夜熙看着姚皎那让人叹为观止的尸体皱皱眉,隐晦地问,“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法医挺无奈地笑了笑:“这可真不知道,我只能判断这伤都是生前的时候弄上去的。”
 ·小李在旁边插话说:“我们问过那家店的老板娘了,说当时住在房间里的确实是两个人……两个都是男人,不过看着差不多高矮,穿的衣服也挺像,有时候一起行动,有时候又单独行动的,有时候天色晚了,她还真不知道谁回来了谁没回来。”
 ·姜湖蹲下来,凑近了去看姚皎的尸体,沈夜熙问:“你觉得怎么样”  ·“唔……花窗的老板怎么跟你形容那个神秘人的”  ·沈夜熙想了想:“他说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偏瘦,他比划了一下,也就是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
 ·他的目光落在姚皎的尸体身上:“这么看来,确实和死者挺像·”  ·姜湖带上手套,轻轻地去触碰尸体颈上的伤口:“这人腕力很大,而且下手的时候特别干净利落。”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姜湖转过头来问小李·  ·“呃嗯……两条胳膊耷拉在外面,腿叉开的,池子里都是血,”小李至今记得那让他做了好几天噩梦的场景,哆嗦了一下,“对了,那脸、那脸是朝外看的,面冲着外面的人,就像,就像……”  ·“就像凶手曾经站在浴池旁边,把死者的脸扭过来,摆好他的姿势,观赏一阵子,然后冷静地处理好一切,拉上浴池旁边的帘子,就像给恶作剧的礼物外面加了一层包装。”
姜湖接过他的话,轻飘飘地说·  ·小李的脸青了,心说这位小同志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咋一张嘴就这么吓人呢·  ·姜湖指着姚皎胸前的血痕对沈夜熙说:“你不觉得,这伤口是几乎对称的么”  ·沈夜熙开始觉得恶心了。
 ·就连法医都轻轻地打了个寒战:“这是……拿很小的刀子割的,还有的地方是用烟头烫的,用铁钳或者什么夹的,还有好多……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了,你一说我才想起来,虽然他的不同的伤口分布的很随意,可是所有用小刀割出来的伤口,都是对称的。”
 ·小李听得目瞪口呆·  ·姜湖缓缓地站起来:“我想这个人要么和姚皎有深仇大恨,要么,就是个性虐待狂·”  ·沈夜熙脸沉下来了:“你觉得,凶手杀人的手法这么干净利落,有没有可能是惯犯或者……他有没有可能对别人的安全造成威胁”  ·姜湖毫不迟疑地点点头:“有可能,可能性还很大。”
 ·沈夜熙深吸了一口气:“莫局还真是……李警官,咱么也别耽误时间了,带我们去现场吧·”  ·第五十五章花窗六  ·“我不知道呀,我真不知道呀……”第一个发现尸体的老板娘蓬头垢面,哆哆嗦嗦地说了半天,就一直在重复这么一句话,沈夜熙中途接到盛遥的电话,出去接了,正好把这位有点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倒霉老板娘留给了治愈系的专家。
 ·盛遥说:“花窗那调酒师还挺合作的,我们已经拿到嫌疑人的画像了·”  ·“怎么样”沈夜熙问·  ·盛遥顿了顿:“我说老大,这事儿有点诡异,嫌疑人去酒吧的时间很晚,酒吧里又灯光昏暗,太详细的那调酒的哥们儿也说不清楚,不过……我怎么觉得这所谓的‘嫌疑人’,有点像受害者”  ·“我这边听说那个事发之前,和受害者住一起的男人的身高和体型,看起来都和受害人本人差不多。”
沈夜熙说,“现在这么看,十有八九就是他,继续跟进·受害者家属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还没,不过已经联络好,杨姐和怡宁过去了。
别抱太大希望,电话联系的时候,听受害者的妹妹说,姚皎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这家人的感情淡薄得可以·”  ·“嗯,那行,有发现随时联系……”沈夜熙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盛遥先别挂,你给我查查各地有没有没破获的案件,死者是男性的。”
 ·“和姚皎差不多的类型和差不多的死因的”  ·“死因不一定差不多,查差不多类型的·”  ·“行,我速度去。”
 ·盛遥挂电话了,沈夜熙侧耳听了听,没多大一会的功夫,里面老板娘的鬼哭狼嚎已经被姜湖给压下去了,他推门进去,看见那女人虽然仍抽抽噎噎的,可是看眼神,人已经冷静镇定多了。
 ·姜湖抬头扫了他一眼,给他让了个地方·  ·“那两个男人是一起的,交钱的时候,一个人说,住一天就行了,他打算第二天就走的,另外一个非要多订几天,说是他还想多住几天。”
老板娘抹了把脸,红红肿肿的眼圈让她看起来目光有些呆滞,“俩人都长得挺俊的,我还多看了一眼来着,也没多想,毕竟咱们这一到节假日,就有好多年轻人结伴过来旅游的。
结果晚上正赶上我守夜,他们俩差不多有将近十二点了才回来,咱们这隔音效果不大好,我就听见……”  ·老板娘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前边坐的三个男人,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听见他们俩回了房间以后,有奇奇怪怪的声音传出来,一开始我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知道……敢情他们是在干那事。
晚上其中一个还出来过一趟,在我这买了一包牛奶,说是同屋的人睡前要喝,我看这天有点冷着呢,还给他热了热·”  ·沈夜熙和姜湖对视一眼,大概问题就出在那牛奶里。
 ·小李摇头说:“没找到放过牛奶的东西,估计要么是凶手刷干净了,要么是给处理掉了·这凶手也太小心了,一点蛛丝马迹恨不得都不留下·”  ·“这年头怎么什么人都有啊……”老板娘欲哭无泪,“第二天晚上一个男的过来告诉我说要退房,我还以为是另一个在我没看见的时候已经走了,草草检查了一下他们住过的地方,看了看,挺干净也没啥问题,正好天色也晚了,就让他退了房,谁知道……谁知道……”  ·老板娘一方面被吓着了,一方面也在担心客源问题,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以后谁还会来住  ·小李带着俩人忙着听法医和证人的证词,忙着探查现场,又忙着分析,整整一天,出来一看,天色已经晚了。
 ·阳光在东青镇那些灰色斑驳的砖瓦上镶了个金边,不知谁家养的小猫小狗在狭小的胡同里跑来跑去,高大的植物和墙角的青苔都在昭示着这个地方的古老·游人也好,居民也罢,在这里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慵懒的时间仿佛被拉长拉长再拉长,循着古旧的小路,踩过一岁一枯荣的野草。
 ·小李的肚子开始叫了,小镇已经让他不习惯这种紧张的工作状态了,他有些疲惫地揉揉眼睛,对沈夜熙和姜湖说:“咱们今天就到这吧,天都黑了,查也差不出什么来,你们先住下,晚上我请”  ·沈夜熙看了看天色,也是很晚了,琢磨着这位小李警官跟他们这么转了一天,也很辛苦了,再者好不容易出来这么一趟,哪怕是头顶上有个惨兮兮的尸体悬着,也还是希望能和某人单独……嗯,讨论一下案情什么的,就婉拒了,递了盒烟过去:“不用了,李警官也辛苦了,这地方不大,路也挺好找的,我们俩自己随便找点吃的得了,您今儿受累了。”
 ·小李是个爽快人,乐呵呵地接过去:“哪能啊,那不是应该的么·那成,我就不客气了,二位也早点歇着,本来晚上还有搭台唱大戏的呢,结果出了这种事……晚上都没人出来了,这条路往里走,有一家小饭馆,咱当地特色菜,挺不错的,有空可得去。”
 ·送走了小李,沈夜熙和姜湖慢慢悠悠地溜达到了那家传说中特色菜的小饭馆,人不多,一来不是周末了,二来也是出了事,饭馆的生意冷冷清清的·  ·沈夜熙在路上把盛遥他们那边查到的东西和姜湖说了,姜湖有点萎靡地摇摇头:“唔,你知道,确实有一种凶手,他杀的人,其实是某种他所憎恨的人物的替代品,比如强势的父母,配偶,或者有冲突矛盾的兄弟姐妹什么的,当憎恨和压抑到了一定的程度,而有什么东西触发了他这种压力的时候,他就需要一个宣泄的路径。”
 ·“杀类似的人来获得心理上暂时的快感”沈夜熙想了想,又问,“但是他杀的人毕竟是替代品,现实里给他带来痛苦和压抑的人并没有被除掉吧”  ·姜湖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他血糖有点低:“他会发现这一点的,慢慢的,杀人不再能带给他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那种快感,他为了重温那种感觉,会想方设法地增加快感,比如虐杀,比如加快杀人的频率什么的……直到他精神彻底崩溃,他会对本尊下手。”
 ·“那你说这凶手想杀人是谁”  ·姜湖叹了口气,捂着空空如也的胃,可怜兮兮地摇摇头·  ·沈夜熙被他的表情电了一下,于是清清嗓子:“老板,绣花还是生孩子呢,我们这菜要等到过年呀,再不上饿出人命了啊”  ·“其实……”半晌,姜湖突然轻轻地说了一句话,“我看见那个现场以后,觉得那间屋子完全不像人住过的样子,尤其不像是被两个男人住过。”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这时,他们点的菜终于上来了,沈夜熙拨开一双一次性的筷子递给姜湖,动作顿了顿:“嗯”  ·“太整齐了,”姜湖摇摇头,“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一丝不苟,老板娘声称,她发现尸体的时候还没开始整理客房,可是那房间就像是没有人住进去一样,床褥,甚至那些一次性的洗漱用具,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把包装纸放回原位。”
 ·“快吃,别等凉了,”沈夜熙顺手往他的碗里夹了点菜,“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姚皎的家也是这么整齐的,这俩人倒是一路人物。”
 ·“说不定就是觉得彼此是一样的人,姚皎才会在认识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答应和这个人一起出来的·”姜湖说,他即使是已经饿坏了,饭菜上了桌,也不显得很着急,吃东西的样子慢条斯理,不过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咀嚼的时间变短了。
 ·沈夜熙笑了笑,不再招惹他说话·  ·等到姜湖吃得差不多,开始喝汤的时候,沈夜熙突然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们两个是一路人么”  ·小饭店里的灯光昏昏暗暗的,姜湖抬眼去看沈夜熙那被模糊了棱角的脸颊,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或者怎么去理解对方的话了。
呆了片刻,才猛地垂下眼睛,避重就轻地说:“其实人和人之间,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点相似吧·”  ·沈夜熙笑了一下,装样子去拿餐巾纸,偷偷抹掉手心的汗,似有意似无意地问:“对了,一般来说,你们心理学上怎么看同性恋的问题”  ·“这有什么的,好多年以前就不在心理疾病的范畴里了啊。”
姜湖也状似理所当然地回答·  ·谁问你是不是心理疾病的……沈夜熙无奈,决定继续逼问:“这点常识我当然知道,我是问你怎么看。”
 ·“唔……这个问题,”姜湖皱皱眉,沈夜熙心提起来了,结果姜湖喝了口汤,不慌不忙地咽下去以后才说,“我还真没大研究过。”
 ·你怎么不在汤里淹死呢沈夜熙翻白眼·  ·姜湖笑了一下:“其实……我觉得没啥关系,喜欢谁不喜欢谁,被谁吸引不被谁吸引,都是自然而然的事,男的女的,也就一个比较大众一个比较小众的事吧”  ·沈夜熙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明朗起来了,有些话张口欲出,然而将出未出的时候,他腰里的电话突然响了,一句话憋在胸口里,憋得他直咳嗽,沈夜熙气闷,低头去看是谁这么不长眼色,随后脸色一正:“是盛遥。”
 ·第五十六章花窗七  ·“我想问,‘罪孽深重’这个词,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结果我找到一句话,叫做‘罪孽深重,死无归所’,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话,又怎么会有那么恶毒的事情谁给我定的罪,我又做错了什么”——姚皎  ·谁也没想到,这可查可不查的一件小案子就这么变了味道。
姚皎的父亲早亡,只剩下母亲一个人,把他和他的姐姐抚养长大,姚皎的姐姐嫁给了一个外国人,已经在国外定居,姚皎又因为性取向的问题,和家人闹翻,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退了休的老人独居。
 ·地址查到以后,杨曼和安怡宁立刻就过去了·  ·姚皎的妈妈年纪也不小了,满头花白的头发·或许是因为天性,或许是因为宗教,安怡宁这个从小没妈的孩子,一看到她就觉得这应该是个特别慈爱特别温柔的女人,她想不出,谁有这样一个妈妈,为什么还要弄得骨肉分离。
 ·谈话的主动权交给了安怡宁,向受害者家属通报死亡这种事情,并不是杨曼擅长的,她有时候觉得,能把这么残忍地消息对受害人年迈的父母说出来,其实就挺需要勇气的。
她有一脚踢开钢板门、揍扁拿着凶器的歹徒的勇气,却不敢面对姚妈妈清透的目光·  ·安怡宁亮明了身份,试探地问:“我们可以坐下谈话么”  ·姚妈妈周到礼貌地把她们让进屋,端端正正地坐下来,一举一动都显示出她良好的教养。
安怡宁的目光垂下来,落在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水上:“请问您和您的儿子——姚皎,近期联系过么”  ·姚妈妈脸上的笑容有一点僵硬,她看着安怡宁:“安警官,你们来找我,问我的儿子,想说什么呢”  ·“前一天,我们姚先生的房东赵女士的报案,说他已经失踪了超过一个多礼拜……”安怡宁的话音不高,音调尽量柔和。
 ·姚妈妈冷笑了一下:“姚皎他经常失踪,以前和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就这样,离家出走就是家常便饭,过不了多久,他钱用光了会自己回来的。”
 ·安怡宁把垂到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朵后边,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我们探查了一下他最近的踪迹,联系了一些情况,联络到东青镇的警方……他们发现了一具尸体,身份已经确认……”她的话音顿住,有些不安地抬头看了一眼姚妈妈。
 ·头发花白仍然风姿绰约的年长女士脸上却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安怡宁说:“希望您节哀顺变,案件调查结束以后,您可以去局里接他回来。”
 ·一室静默,安怡宁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偏头和杨曼对视一眼·半晌,姚妈妈才低声说:“你是告诉我,姚皎死了他怎么死的”  ·“初步确认是谋杀,嫌疑人正在调查中。”
安怡宁说·  ·“哦·”姚妈妈轻描淡写地点点头,那态度让安怡宁看得有些心惊,她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冷漠的母亲,能在听到儿子的死讯以后这样的镇定。
 ·“我们希望您能提供一些可供调查的线索,”杨曼接过来,拿出一个记事本,例行公事地说,“他平时和什么人来往得比较多,最后一次和你联系是什么时候”  ·“和什么人来往得比较多”姚妈妈冷笑了一下,抬眼去看杨曼,敏锐如杨警官,觉得她看不透这个女人,“你问我,他和什么人来往的比较多”  ·她突然站起来,拉开客厅的门:“两位,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协助调查的,请尽管来找我,毕竟协助警方办案是公民的义务,但是不要问我姚皎的事情,我们已经断绝母子关系将近三年了,三年的时间里互相没通过一次电话,我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大概一年半以前,在商业街偶遇,不过我们彼此都装作没看见对方,擦肩而过了。
至于他的那些朋友……”她微微扬起下巴,这个动作使得她柔和的五官都刻薄起来,“我听说本市别的没有,堕落的地方还是很多的,你们可以去问一问,其他的真的不知道了,警官们请便吧。”
 ·靠,虎毒还不食子呢,畜生在激素的作用下还知道护崽呢安怡宁和杨曼对视一眼,安怡宁猛地站起来,干巴巴地说:“那就不打扰您了,杨姐,我们走。”
 ·杨曼对姚妈妈点点头,跟着她走到外面,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安怡宁突然特别的气愤,她指着姚家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问杨曼:“这是个当妈的这就是为人父母的难道、难道……”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和翟行远的事情,与父亲们闹得别扭和委屈瞬间都涌上她的心头,不管是不是亲生的骨肉,就是养了那么多年的小猫小狗,还有几分感情呢吧难道子女的幸福在他们眼里,一旦和自己的信念什么的相违背,就全都是伤风败俗,不被接受的东西么  ·安怡宁猛地压住声音,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杨曼看了她一会,忽然叹了口气,把她拉回到姚家的门口,食指竖在嘴边,轻轻地说:“你安静一点,仔细听·”  ·安怡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把情绪压回去,这天天气很好,正是上班的时候,周围也没什么人,安静得很,只有风吹过新生的草地,发出一点悉悉索索的动静。
然后,慢慢的,一阵压抑的哽咽声从姚家紧闭的房门里传出来·  ·安怡宁愕然地望着杨曼,杨曼不动声色地听着,那哽咽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压抑不住了,像撕心裂肺一样地爆发出来,两个人在外面静立良久,杨曼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谁也没说话,不知道走了有多远,杨曼才低声说:“别随便指责别人冷漠无情,有的时候……你不是他,就不懂得的·”  ·安怡宁突然想起盛遥对她说过的,有时候杨姐的熟女气质,不只体现在胸上。
 ·至少大家明白了,为什么姚皎有那么矛盾的气质,一方面极其放纵,一方面又极其压抑·盛遥一下午坐在电脑前没动地方,苏君子按着名单,蹲在花窗附近,逮着一个审一个,俩人把姚皎的生平翻了个底掉,发现姚皎这个人,很难和别人保持长久的关系,这大概也是他选择做自由职业者的原因,工作上不和特别多的人打交道,而工作之余,大多数时间是泡在花窗酒吧里的。
 ·花窗就像是他的另外一个家,调酒师说,他几乎每个晚上都能看见姚皎,姚皎不在的时候,则一般是找到了看对眼的,去发展一点关系,超不过一两个礼拜,就会再次回到酒吧里。
 ·晚上几个人凑在一起,把收集到的姚皎的资料放在一起汇总,说到这里的时候,杨曼似有所指地瞪了盛遥一眼,盛遥摸摸鼻子:“别看我,我不出去花心已经两个月了。”
 ·“我说,咱们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在受害者这边,凶手呢”苏君子看了看表,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  ·“嫂子刚刚打电话,说她今天单位不忙,已经把小苒接回去了。”
盛遥说·  ·“嗯……我没……”总被这人一眼看破心思,苏君子有点不好意思,“接着说,盛遥,你那边有什么发现么”  ·盛遥体谅地笑了笑,没继续挤兑他,把电脑屏幕拨过来,调出了一大堆让人眼花缭乱的东西:“我查了他的ip,他在离开前一天的时候曾经在同一时间和四个人在网上聊过天。
但都是调情,可是没有提到旅游之类的事情·另外——我找到一个隐藏的链接,他最近经常登录的,像是秘密博客一类的东西,刚刚研究了一下,不幸地是我发现自己比较没文化,没看懂这是啥意思。”
 ·安怡宁凑上去,念出声来:“我有时候分不清,这究竟是他们的错误,还是我的错误,或者我被生出来就是罪孽,我妈妈的,我爸爸的……这世界太让人绝望了,为什么我要在这里,与你们为伍……这是姚皎写的”  ·“嗯哼,加密了的,密码就是‘花窗’的汉语拼音,很容易。”
盛遥坐在办公桌上得瑟,“不过我没来得及都看完·”  ·安怡宁把电脑拉过来,迅速地往下拉页面,一目十行地扫,日记的内容极晦涩,看起来让人心情压抑,突然,安怡宁的手指一顿:“你们看这里——‘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他的样子,可是走过了那么多的道路,我返回原点,却又见到了他。
他是我生命的来源,却又玷污了我的血统,我恨着他,却又感激着他,如同我恨着自己,又极端自尊着,像是河边自顾的纳西索斯’,这个‘他’是谁”  ·“生命的起源,和血统的玷污什么的,又是男性第三人称,像是在说他父亲。”
杨曼皱皱眉,“姚皎他爸死了好多年了呀·”  ·“那还能是谁”苏君子问·  ·“而且非常奇怪,”安怡宁抬起头,“听说姚皎有个姐姐是吧我和杨姐在他妈那里还看见了他姐的照片,据说当年姚皎和家里闹翻的时候,姐弟两个之间的冲突特别的激烈,可是我刚刚从头看到尾,写日志的人提到了自己的父母,却没有提到自己有个姐姐这件事。”
 ·“你说这日志不是他写的”盛遥已经拿起手机准备报告给沈队了,“那会是谁”  ·四个人面面相觑,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那个在所有人口中,看起来很像姚皎的,最有嫌疑的男人。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盛遥一个电话过去,快而简略地说了自己这边的发现·  ·沈夜熙到底公私分明,话被憋回去的火立刻压下去了:“把那份日志给我传过来,你能不能查到那个神秘的日志的来源”  ·“没问题。”
盛遥放下电话·  ·沈夜熙拉起姜湖:“走着,吃也吃了,接着干活吧·”  ·-----------------------忘了贴的部分囧----------------------------------  ·他接电话的时候就按了免提,姜湖在一边都听见了,他微微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桌子上的餐巾纸:“如果那日志像盛遥说得那么长的话,我想,会不会姚皎和写日志的人是早就认识的另外又有多少人能看见那日志”  ·沈夜熙动作一顿,心里觉得有点寒,如果写日志的人,像是盛遥他们猜测的那样,就是凶手的话,如果那日志就是他锁定受害者目标的工具的话,那……  ·“马上找台电脑来,我想看看那篇日志。”
姜湖站起来,两人立刻结了账,离开了小餐馆·  ·乍暖还寒,夜是凉的,小巷地下的潮气开始往上反,出门被风一吹,立刻就觉得冷了。
沈夜熙突然一把拉住姜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套在他脖子上,带着体温的围巾贴上皮肤,姜湖竟打了个激灵·抬起那双意外清明清透的眼睛望着沈夜熙·  ·沈夜熙干咳一声:“还指着你今天通宵呢,别着凉了……”  ·“夜熙。”
姜湖突然开口打断他,沈夜熙脚步顿住,心里的慌张突然一发不可收拾·  ·姜湖笑了笑,尖削的下巴埋在厚厚的围巾里面:“没什么,只是想,你差不多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了。”
 ·沈夜熙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望,撇撇嘴遮掩过去,揽住姜湖的肩膀:“你见过的你见过的除了变态杀人狂,就是变态杀人狂的受害者。
老子作为一个人民警察,当然能在这帮矬子里混个将军当当·”  ·不过……哥在你心里,就只是一好人么  ·第五十七章花窗八  ·姜湖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电脑屏幕,沈夜熙坐在他旁边,一开始还能跟着看着,后来开始头晕脑胀起来,那个也不知道是姚皎,还是嫌疑人写的日记实在太抽象,一篇一篇的,让人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联系来。
 ·“这都是什么玩意”沈夜熙觉得自己跟不上姜湖的思路了,颇有些受打击地说,“你……你能通过看这个知道是谁写的”  ·姜湖点点头,眼睛没离开屏幕,随口说:“不管是谁,绝对不是姚皎。”
 ·沈夜熙好奇:“你怎么知道”  ·姜湖顿了顿,像是在考虑措辞:“写日志的人是个非常典型的自恋型人格障碍,表面上看,好像他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比如你看这个,‘我对我为什么要生在这个世界上感到不解,是不是没有人能理解我’,还有‘他们错待了我,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就这样算了,我和他们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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