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道+番外 by pries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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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道+番外 by priest(7)
·沈夜熙突然觉得有点冷·  ·第八十四章审判者七  ·姜湖看着他还想继续说,沈夜熙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嘴唇上,低声叮嘱:“嘘,这事情我一会打电话让盛遥他们私下去查,但是除了我以外,你暂时别再跟第三个人提起。
 ·姜湖眨眨眼睛,随后点点头,沈夜熙正色的表情突然让他感觉到一种很特别的、被放在心上的感觉·  ·“你保证·”沈夜熙还不放心。
 ·姜湖又点点头·沈夜熙刚刚放开他,想了想,瞄了车窗外一眼,发现冯纪同志解决国计民生问题还没回来,又一把抓住姜湖肩膀,伸出一只手去要去解自己的裤带。
姜湖的脸色当时就青了,青完又红,眼睛差点从眼眶里瞪出去:“你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警察局门口耍流氓这世道还敢再和谐点么  ·“我看我干脆把你绑在裤带上得了,你丫信用早破产了,保证一点都不值钱。”
沈夜熙气哼哼的·  ·姜湖拿白眼翻他·  ·沈夜熙却收了玩笑不正经的神色,放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在他头发上揉了揉:“你这倒霉孩子,不知道我会担心你么”  ·姜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应该说什么,就听沈夜熙继续说:“咱俩谁也别瞒着谁了,你都知道了吧那天莫局留下你,想说的也就这事吧”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姜湖沉默了一下,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接电话的那天·”姜湖老实承认·  ·“娘的,”沈夜熙骂了一句,骂完自己也摇头笑了,“我怎么就看上你了呢,娶个这样的老婆,将来万一发达了,想在外面竖根彩旗都不行,第一时间就得被抓包。”
 ·姜湖反应了两秒,才明白“彩旗”是什么意思,于是似笑非笑觑了他一眼:“没事,我不拦着你,盛遥说好聚好散·”  ·“滚”沈夜熙瞪眼,“你敢提散,老子打断你的腿……盛遥这王八蛋,没事闲的就会传播不和谐思想。”
 ·“你先说竖彩旗的·”  ·“我开玩笑你听不出来那么不识逗啊你·”沈夜熙继续瞪他。
 ·姜湖乐了:“我也开玩笑你听不出来那么不识逗啊你·”  ·沈夜熙被噎得表情垮下来,心说这小孩在别人面前都一副温良恭俭让的臭德行,咋到了自己这就这么坏了呢  ·姜湖还火上浇油地拍拍他的脑袋,沈夜熙挺郁卒。
 ·然后透过车窗,看见冯纪正往这边走过来,姜湖淡定地收回手,正襟危坐·沈夜熙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又问:“那你觉得,这事有多大的可能性,有……那个人的影子”  ·“很有可能,那个‘审判’的签名,是他的犯罪特征之一。”
 ·沈夜熙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猛地拉住姜湖,把后边开了车门要上车的冯纪也吓了一跳,沈夜熙说:“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审判这个词,还有这种往墙上画血字的犯罪特征我们是见过的——他娘的我居然才想起来”  ·姜湖一愣,喃喃地说:“你说的是郑玉洁”  ·“郑玉洁是谁”冯纪问。
 ·“公共汽车爆炸和连环灭门案的凶手·”沈夜熙拍拍脑门,“速度回局里,我居然把这码事给忘了,这两件案子里出现同一个犯罪特征,要是巧合,可也太巧了”  ·沈夜熙打开警笛,把车当飞机开着一路呼啸而过,勇闯八个红绿灯。
姜湖却没有他那么激动,反而沉默下来,郑玉洁的案子他当然不会忘,就是那个时候,他感觉到强烈的不安,所以没有拒绝安捷塞给他手枪·  ·他不是没有联想到,只是……潜意识里有些恐惧。
 ·在郑玉洁那个案子里,公共汽车上发生的爆炸,以及灭门案并不是她第一次作案,在那之前半年左右,她就曾经在探望农村的父母时杀过人,如果这件事是和柯如悔有关的,那男人到底策划了多长时间  ·他感到一张巨大的网,好像自己就身在这网中间,像是被扼住喉咙一样窒息。
 ·一开始沈夜熙问他为什么要回国,他随口用了个理由搪塞,其实不是这样的·他外公是正统的英国人,外婆也移民了多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英国佬就随了英国佬,更别提那个一万年没靠过谱的死鬼老爸,老头子过的刀尖上添血的日子,中国字恨不得好多年不用都认不全了。
 ·最早和他提起国内种种文化和特色的那个人,其实是柯如悔·  ·在他刚刚成为柯如悔的学生那一年·  ·为什么选择在经历了那么多以后回国为什么听说安捷居住的这个城市,会有种特别的亲切感  ·因为当初柯如悔带他来过这里,整整一个月,做关于文化维度的课题。
 ·甚至他那半生不熟的中文,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姜湖怔怔地看着窗外飞快往后掠过的车水马龙,后背上冷汗一点一点地冒出来,他突然有种,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走一条别人设定好的路一样的被窥视感。
 ·沈夜熙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似有意似无意地悄悄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别胡思乱想·  ·姜湖深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对沈夜熙笑了一下,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事。
 ·柯如悔其实很小的时候就随着父母离开了中国,早到他怀疑这男人对这块地方是不是还有记忆,然而他发现柯如悔对中国文化有种病态的执念,甚至那时候要求他带的每一个研究生去选修中文课程。
 ·他的办公室就像是一个古董博物馆陈列室·  ·这当然不是说柯如悔有国学大师的天分,而是因为他不能认同自己的父母,所以要为自己找一个更加名正言顺的根基和心里依托。
姜湖觉得以柯如悔离开中国时候的年纪,他的中文其实都不一定是在那时候学的,但他能条分缕析地给底下哈欠连天完全不知所云的自己讲起四书五经,甚至读那些古书的时候,习惯也像个古人一样,读一本背一本。
 ·因为他的精神分裂,对自身的极度自恋和极度不认同,就是这种不认同,让他需要找到一种归属感·  ·现在回想起来,从学生时代,自己开始对他的研究方向提出异议的时候,柯如悔在说服他未果的情况下,却没有继续和他争论下去,而是没过多长时间,就带他来了中国,转向另一个课题——为什么  ·他所谓的“实验”,其实是从那时候就开始了么  ·在自己知道柯如悔假死脱逃以后,第一个反应这男人应该是去了哪里这答案太明显了。
 ·直到沈夜熙把车开回局里,姜湖仍然有些浑浑噩噩,他发现,原来自己低估了这男人的处心积虑·  ·中午一过,早晨出去的一帮人就都回来了,盛遥再次向大家证明了他那比流氓还广的人路和比机械还快的效率。
这小子挖掘八卦的本事和狗仔队有一拼,一个长长的名单就拍在沈夜熙的桌上,后边标注了姓名年龄职业身份证号码和住址·  ·沈夜熙拿起来一愣:“这什么玩意婚介所挂牌的”  ·“你让我查的呀,张小乾的私人社交网络。”
盛遥大爷似地在转椅上转了半圈,拿着中性笔敲敲桌子,“够一个加强连的了,啧,比我以前都……唉,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呀,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安怡宁冷笑:“是呀,这点差距就是为什么你还人五人六地坐在这里,而这位张警官被切了某个部位,躺在停尸房里的原因吧·”  ·盛遥摸鼻子,可怜巴巴地眨巴着桃花眼:“我都说从良了。”
 ·祸水啊祸水……  ·姜湖凑过来,就着沈夜熙的手看那份名单,发现上面零零散散地有几个良家妇女,其他的都是可以直接拘留的,于是乐了:“好多彩旗啊。”
 ·沈夜熙把手伸到桌子底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假洋鬼子,敢寒碜我·  ·姜湖偷偷着乐·  ·“婚外恋导致的杀人动机”孟嘉义抬头,有点不可思议地问。
 ·沈夜熙点点头:“恐怕我们现在没法排除是私人的杀人动机·”  ·“那……关于流窜的连环杀手团伙的假设……”魏余问。
 ·“也无法排除·”沈夜熙清清嗓子,“所以出于时间紧急,我建议大家兵分两路——君子,怡宁,杨姐和孟队、魏队,你们从连环杀手的方向去查,其他人我们按着私人动机,大家把办公桌并一并,中间放一个共享资料。”
 ·说完,沈夜熙没有给人辩驳的余地,转头对盛遥说:“这些人,你马上查查,哪些人受过专业的医疗训练·姜湖,你和冯队把一年前郑玉洁的案子调出来,好好研究一下——李队,辛苦你跟我一起把所有和被害人有关的私人关系的材料都整理出来。
杨姐,你和魏队去挖掘一下受害人之间的联系,最细微的也算,苏哥你和孟队比对一下这些血字的形状以及凶手的犯罪手法,不要错过一点可能的联系·怡宁,你把地图找来,以案发地点为中心像周遭辐射,查最近三年有没有类似的案件发生——所有有血字的都算上。”
 ·沈夜熙一口气说完,拍拍手:“大家抓紧时间·”  ·某些人,果然天生就有领导的范儿……  ·第八十五章审判者八  ·盛遥查了一圈,伸手蹭蹭自己微尖的下巴,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头儿,没有哎。
 ·沈夜熙正跟李景荣低声说话,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啊什么没有”  ·“你让我查的那些人呀。”
盛遥眨巴眨巴有些干涩的眼睛,“我都查遍了,貌似这位张警官的广大红颜知己也没啥好素质可言,大部分属于中学没念完就出来混的,还有不少底子不干净的……”  ·他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脖子,往后仰了一下,就听见骨头“嘎嘣嘎嘣”地响了几声。
杨曼凉凉地说:“盛公子,你工作的时候坐电脑前边工作,不工作的时候坐电脑前边打游戏,迟早会坐化的·”  ·盛遥随口接了一句:“那哪成我要是坐化了,得伤天下多少美人心啊,杨美人忍心”  ·杨曼好不容易从一坨弄得她头都大了的人物关系网里挣脱出来,轻松一刻,于是捏着嗓子继续调笑:“你这冤家,阅遍天下美人,最后却栽在了一个……的手里,天下美人的玻璃心早就碎了一地了,唉,想当初奴家……”  ·本土人士倒是已经习惯,不过几个外来人口实在觉得……这么紧张的时候,这么理论上说应该紧张的地方,出现了两个这么不和谐的声音,有点惊悚。
 ·沈夜熙眼看着孟嘉义半大老头儿脸都绿了,于是轻咳一声,拿眼瞥了杨曼一眼,让她收敛,又问盛遥:“除了有案底的那帮,其他人呢”  ·“其他的也大部分是附近开店的小老板,职校的学生什么的……哦,说起来,这里面居然还有未成年。”
 ·“职校的学生有医护相关专业的么”沈夜熙问·  ·盛遥摇头·  ·沈夜熙沉默下来·  ·“那其他人呢”姜湖突然放下手里的东西,插嘴进来问。
 ·“什么其他人”盛遥呆了一呆,“那张名单上的我都查过了·”  ·“有没有那张名单上没有的,比如你觉得太不可思议的,太不着边的,像是谣言之类被剔除出去的。”
姜湖慢悠悠地说,好像有意又好像无意,顺口说出来的似的,“嗯……比如同事之类的·”  ·“……哈”盛遥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姜湖这是在暗指,他怀疑作案人员是警方内部人士么盛遥顿了顿,瞟了沈夜熙一眼,发现后者也在看着他。
他刚刚就觉得沈夜熙的工作安排有点奇怪,一般来说,姜湖既然算是“犯罪心理学顾问”,应该是负责连环杀手那一部分,才比较物尽其用吧  ·这么说……是因为沈队也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本地的这起案子,不单单是私人动机的杀人案,还是内部人员做的  ·惊愕和呆愣在盛遥心里只一闪而过,他立刻就明白了,点点头:“哦,我出去打个电话,找人再打听打听。”
 ·他前脚才出去,孟嘉义就皱眉,回头对沈夜熙说:“沈队,论理这话我不该多说,也可能是我年纪大了,思想太老旧,跟不上时代,不过总觉得,咱们办案的执法人员,平时还是多注意自己的言行什么的吧随说不用太古板,可是也别太……轻佻了吧”  ·杨曼的脸色当时就撂下来了。
 ·沈夜熙赶紧给她递了个眼色——杨姐息怒呀,大局为重  ·旁边苏君子也悄悄拉了杨曼一下·杨曼狭长精致的眼睛里划过一抹冷光,垂下眼捷,心说娘的你个老杂毛管得到宽,倚老卖老还劲劲儿的,管天管地还管拉屎放屁呀——还注意自己的言行,还轻佻,老娘又没调戏你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连冯纪都觉得有点不舒服,其实他也是那种比较一本正经的人,刚刚杨曼和盛遥口无遮拦地开玩笑,他也吓了一跳,可是就算真看不惯,怎么说提意见也在背后呀,哪能当着人面说呢,人家还是女同志,“轻佻”这词,实在太过了,不禁对孟嘉义皱皱眉头。
 ·李景荣也轻咳一声:“孟老,咱们接着讨论案情,小年轻么,逗逗闷子还缓解压抑气氛呢不是……”  ·孟嘉义好像听不出别人给他台阶下似的:“这话不是这么说的,咱们……”  ·就这点屁事还要没完没了,沈夜熙赶紧一笑,岔开话题,轻轻巧巧地把这事给揭过去了:“咱们这办公室里都是年轻人,大家平时也打打闹闹的,刚才没注意,让孟队看笑话了。
哟,这都下午两点了,你看看,也怪我,忘了时间了,大家伙都歇歇,顺便说说各自进度……嗯,杨姐,怡宁,辛苦辛苦,给大家端点咖啡过来提提神呗”  ·姜湖偷偷笑了一下——这大尾巴狼,没想到被沈夜熙逮住了,瞪了他一眼,心说这家伙微微低着头,弯起眼睛瞟人的样子怎么那么勾人呢这光天化日的,诚心惹火玩。
于是沈夜熙轻咳一声,正经八百地问:“姜湖,你们那边回顾郑玉洁的案子回顾的怎么样了”  ·“有些想法,我当时对这个案子的了解可能不是很透彻。”
姜湖说·  ·“你当年不是正好被卷进一起爆炸案里,在医院里呢么”苏君子好脾气地给周围几个不明原因的围观警官讲,“这是当时市里发生的一起公共汽车连环爆炸案,后来我们发现,投弹的凶犯和几起灭门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凶手因为自己受过刺激,专门在有小孩子在场的时候投放小型炸弹,观察周围人的反应,然后选定目标。
她是动物园的工作人员,拿到强力麻醉药以后,晚上会潜进目标的家里,杀人全家,作案手法很凶残,那一案的墙上,也有‘审判’两个字·”  ·“这个凶手……怎么凶残了为什么杀人”李景荣问。
 ·“成年人被过度砍杀,孩子好一些,死状比较安详,整个屋子里都是血·”苏君子皱皱眉,好像不愿意回忆似的,“她的杀人动机……她的杀人动机好像是因为自己的孩子在一起踩踏事件中死亡吧”  ·“什么时候的事情呀”李景荣又问。
 ·“一年前吧……”苏君子想了想·  ·“那她的受害者也是警方人员么”孟嘉义问·  ·姜湖摇摇头:“不,她的受害者是公共汽车上,听见第一声假的爆炸声音后,把孩子推到一边慌忙逃窜的成年人,不过我突然觉得很奇怪……”  ·这时用大托盘端了一大盘子咖啡的杨曼和安怡宁进来了,给每人发,正好打断了姜湖的话。
杨曼递过一杯咖啡,姜湖刚要伸手去接,杨曼却突然把手缩回来,伸出咸猪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涂着漆黑的指甲油的尖尖的指甲挑起他的下巴:“伸手就拿呀,小可爱,要跟姐姐说什么”  ·刚刚孟嘉义不给面子地说了几句,这会儿她心里仍然不爽,故意气人,特意在孟嘉义看得清楚的角度调戏姜湖给他看:老娘的言行就这么轻佻,怎么的吧  ·姜湖愣了一下就明白她那点小心思了,干咳一声:“呃……那个,谢谢杨姐。”
 ·杨曼得寸进尺,一只手托着托盘,一只手捏着姜湖的下巴凑过去:“就谢谢呀,亲姐姐一下呗”  ·这太过了,姜湖这回是真脸红了。
 ·沈夜熙猛咳——杨曼你丫注意影响,在我面前调戏我老婆,当老子死的啊  ·杨曼风情万种地回过头去,对沈夜熙抛了个媚眼:“哟,沈头儿,中午吃的那鸡的鸡毛没拔干净吧看这噎的,一会奴家给你捶捶背。”
 ·安怡宁在一边憋笑憋得辛苦,苏君子预感自己不能独善其身,于是认真地打着酱油,头都不抬,杨曼却不放过他,媚眼抛完沈夜熙就冲苏君子开炮,嗲声嗲气地问:“苏哥呀,口感怎么样,奴家手艺没退步吧”  ·苏君子点点头,挺憨厚地傻笑:“好喝好喝。”
 ·——此人乃专业酱油党·  ·“比嫂子泡得怎么样呀”杨曼不依不饶,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小蝴蝶似的扑扇,音调那叫一个余音饶耳鸡皮疙瘩三日,“不如吧”  ·苏君子继续憨厚老实地傻笑:“谦虚谦虚。”
 ·——果然资深·  ·杨曼这才趾高气扬地瞟了孟嘉义一眼,把咖啡杯不轻不重地放在他桌子上,一声没吭,然后春满乾坤地扭哒回自己的座位上。
 ·孟嘉义的脸色比杯子里的咖啡还黑·  ·“姜湖你继续说……”沈夜熙揉揉眉心·  ·姜湖让杨曼那么一搅合,差点忘词,一边冯纪小声提醒:“姜医生刚刚觉得什么事情很奇怪”  ·“哦,”姜湖回过神来,“当时那案子太匆忙,找到凶手以后,她又意外死亡,之后没有机会能和她交流,但是我们推断,她做出的灭门案这件事情,是第二重人格在主导。
而她的第二重人格,是建立在愤怒和仇恨以及缺乏安全感的基础上的·”  ·“不对么”沈夜熙问·  ·“我们当时没有机会证明这个猜想是对的,可是我刚刚想,作为一个孩子的母亲,她带着孩子去看电影的时候发生了踩踏事件,导致孩子死亡,从郑玉洁的性格来看,不应该只是仇恨吧”  ·苏君子是有孩子的人,他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你是说,作为孩子的家长,她会因为没能照顾好孩子而内疚”  ·“对,就是……”姜湖刚要往下说,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盛遥走进来,从他的脸色上看,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同志们我刚刚打电话到南城分局,问了我一个在那边上班的哥们儿,”盛遥嬉皮笑脸的神色收敛了,语速飞快,正色得不行,“沈队,你们去的时候,那里是不是有一个女法医,姓钱,叫钱莎的”  ·“钱法医不就是负责验尸的那个……”  ·“对,刚刚我问的那个人告诉我,分局里有传言说,张小乾活着的时候,好像一直对钱莎动手动脚过,甚至有谣言,钱莎报案说张小乾□她,不过也不知道是真是谣言还是张小乾家里确实有后台,被压下去不了了之了。”
盛遥一口气说,“这是唯一一个我能找到的,有医学背景,另外还和张小乾牵扯不清的女性了·”  ·一圈人都愣住了·  ·沈夜熙立刻接通了汪警官留给他的电话:“喂,小汪我是沈夜熙,有点事情想问钱法医,她在么”  ·那边顿了片刻,好像是去叫人了,过了一会,听见沈夜熙说:“哦……好,我知道了,她回来你告诉她一声,说我有事找,好,谢谢。”
 ·沈夜熙挂了电话:“都别声张,怡宁你跟莫局通个气,省的到时候和分局那边有冲突,我们直接过去找人·”  ·第八十六章审判者九  ·沈夜熙一转头发现姜湖仍然呆呆地站在那里,于是一把揪起他的领子把他拎上车:“想什么呢,快走”  ·姜湖的眉间微微一蹙,转过头来问他:“如果张小乾的案子真的是那个叫钱莎的法医做的,怎么办”  ·沈夜熙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在他头上揉了揉,有点啼笑皆非:“你说怎么办抓了个杀人凶手,该审审该关关,后边自然有人公诉有人判刑,有什么好想的”  ·姜湖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心说这死男人怎么神经这么大条  ·沈夜熙也睁大了眼睛瞪了他一眼,义正言辞地说:“工作时间,少勾引我犯错误啊你”  ·姜湖对他间歇性流氓综合症,已经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钱莎杀了张小乾这件事情,其实逻辑上很容易理解·张小乾为什么在半路上会突然停下来,又对拦着他的人完全不设防如果这个人是他一直以来觊觎的,并且有主动接近他的意思,他得意忘形,会放松警惕,也是很正常的。”
 ·沈夜熙一边开车一边深以为然地点头:“要是你半夜在路边拦着我,我肯定也毫无防备地就被你不轨了·”  ·姜湖说:“前边有个建筑工地,给我停一下。”
 ·“干啥”  ·“捡块板砖不轨了你·”  ·沈夜熙“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还知道什么叫板砖别老跟办公室那帮老流氓们不学好。”
 ·姜湖凉飕飕地说:“办公室都是流氓,你不就是流氓头子”  ·沈夜熙闭嘴了·  ·姜湖轻笑了一下,继续说:“可是如果钱莎真的是凶手,如果她的杀人动机完全是私人性的报复行为,为什么连环杀手的犯罪特征会出现在她做下的案子里这些案子每十来天就会出现在不同的城市,如果钱莎是凶手,她的同伙是谁在其他案子发生的时候,她在干什么”  ·“嗯”沈夜熙皱皱眉,看着前边开车,“像是有一个说不出有多庞大的组织做的事情,你这么说,倒是让我想起邪教什么的来了。”
 ·姜湖微微歪着靠在副驾驶座位上,脸色有些凝重,沉默了一会,问:“你听说过查尔斯?曼森么”  ·“嗯……好像听过。”
沈夜熙吃力地想了想,记性不好是他一辈子都比较苦恼的,“貌似我念警校那会儿,听谁上课的时候提起过,是个什么组织的头头吧”  ·“他是一名□的儿子,在美国非法出生,后来建立了所谓的‘曼森’家族,是他的追随者组成的杀人集团,他们的第一批受害者就是导演罗曼?波兰斯基的演员妻子莎伦?塔特及塔特和她四个朋友,传说被砍了一百五十多刀。
而后又有一家超市老板夫妇被砍杀,当时凶手也是用受害者的血字在墙上写了字·”  ·沈夜熙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不是吧……怎么和柯如悔那老杂毛这么像”  ·姜湖没吱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这案子,极有可能是遇见了诸如邪教组织之类的”沈夜熙问·  ·“杀人留字,以固定的时间为频率,在各地之间轮回,统一行动,行动之前有组织和周密的计划,到现在为止,每一起杀人案都让人找不到线索,”姜湖顿了顿,“就像渗入普通人之间的病毒……”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夜熙伸过来拍他头的手打断,沈夜熙说:“乖,不怕。”
 ·姜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猛地甩开他的手,愤怒:“去你的,别老拍我头,拍狗似的·”  ·“给你拍傻点,省的你肚子里那么多弯弯绕绕,拍傻了你也甭上班了,在家等我养着得了。”
沈夜熙没心没肺地傻笑·  ·然后一路开了警笛,畅通无阻地到了南城分局,然而却没有了钱莎的踪迹·  ·为了怕打草惊蛇,沈夜熙他们过来的时候谁都没通知,人杀过来以后,莫匆才先斩后奏地打电话过来说明情况,而按理,这个时间,钱莎应该老老实实地在她办公室里坐着。
 ·电脑还开着,因为时间太长没人动过,已经自动进入待机状态,钱莎的外套还在办公室后边的衣架上面挂着,手机在桌子上,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钱包身份证什么的在她挂着的外衣兜里放着,没动过,怎么看都是主人出去上厕所或者溜达了。
 ·众人开始四处搜查找人,盛遥接管了钱莎的电脑·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最后一个看见钱莎的人,是一个法医实习生,小伙子一脸没睡醒似的样子,被问到的时候迷迷糊糊地说:“啊钱法医钱法医不是上厕所了么……”  ·沈夜熙没说话,一边汪警官先白了他一眼:“什么厕所上这么长时间,她掉里面啦沈队,你打电话之后我就在四处找她,当时还真以为她上厕所了,还跟着孩子说,等她回来以后告诉她一声,就没往心里去,谁知道她一去不回了呢……对了,你们找她什么事”  ·“我们怀疑她和张小乾被杀一案,有牵连。”
杨曼言简意赅,一把拎过小实习生的领子,“哪个厕所,带我过去·”  ·“啊……”估计这位小伙子是没见过长得这么美,一出手却这么凶悍的女人,怎么说不算五大三粗,那也是个大小伙子,居然就这么窝窝囊囊地被她拎走了。
 ·汪警官傻了:“她……她和……和小张……啊沈队,这不是闹着玩的呀”  ·“放心,还没有确凿证据,只是怀疑,找她来问问话。”
沈夜熙拍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微笑,笑得汪警官一哆嗦,拿眼在这帮荷枪实弹气势汹汹的兄弟们身上瞄了一眼——  ·这是找人问话的架势么您忽悠谁呢  ·沈夜熙顺手从姜湖兜里摸出一把零钱来,往自动售货机里一赛,买了三罐可乐,给了姜湖一罐,自己拿一罐,又笑容可掬地递给汪警官:“他们先找人,小汪我有点事问你。”
 ·汪警官表示,作为一个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压力很大,瘪瘪嘴接过沈队的糖衣炮弹:“得,您问吧·”  ·“我听有谣言说,钱莎报告说张小乾□她,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这……您也说是谣言了……”汪警官先是目光瞟过沈夜熙,又往地下看了一眼,抿抿嘴,随即又抬起头与他对视,表情有点无奈。
 ·“看来是真的·”姜湖说·  ·他突然出声吓了汪警官一跳,一抬头,正对上一双琥珀似的眸子眨也不眨地正盯着自己,姜湖面无表情,即使隔着眼镜片,也能感觉到他难以忽视的有质感一般的目光,有点冷,像是把人看透了似的。
 ·汪警官心说,上回来的时候,这年轻人看着挺无害挺温和的一个呀,怎么这会这么咄咄逼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和新闻,分局才多大一点地方,说句不好听的,放个屁都恨不得能砸着脚后跟,谁跟谁有点啥事都得满城风雨一阵子。
 ·沈夜熙说的,汪警官自然是听说过的,可是又不好意思明着承认,毕竟丑闻也就算了,这可是和谋杀扯上关系的——还有可能是连环谋杀,还有多少事比这个罪名更大一句话说错了,问题就不是一般般的大了。
 ·汪警官本来想打打太极混过去,谁知道被那看起来秀秀气气的年轻人一口道破·  ·沈夜熙不笑了:“小汪,这多大的事不用我说你心里也有数,你要真知道什么,千万别瞒着,有什么不好说的咱可以私下交流,哥提醒你一声,你可别犯糊涂。”
 ·汪警官叹了口气:“这事……这事大家都是私下传传的,谁也没看见,这咋说呢”  ·“这么说,是确实有这么回事了”  ·汪警官点点头:“张小乾这个人,确实不怎么样,你也知道,咱这部门里,好看的女人不多,尤其是刑侦组反黑组那帮,一个个又黑又壮的,跟个大老爷们儿也差不多,长得秀气的没几个。
刑侦那边的小陆算一个——就是你们那天看见的搀着老太太出来的那位,张小乾刚来的时候,就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嘴里不干不净地把人得罪了,后来还动手动脚来着,让小陆给揍了一顿,据说是小陆家里又花钱又什么的,才把这事情给压下来了。
反正那小子是不敢再打小陆的主意了,就把目光转移到小钱这·”  ·他摇摇头,钱莎是法医,斯斯文文的那么一个人,不像那小陆是个泼辣户,平时里也是个好脾气的,这姑娘脸面也薄,要不是真的受不了了,她怎么会把这件事捅出来  ·反正汪警官自己这里,是真的相信,张小乾这个衣冠禽兽混蛋王八蛋是真的对人家做过见不得人的事。
 ·“说句话沈队你别嫌我心术不正,张小乾这么一死,表面上大家都不好意思表现,其实心里拍手称快的好多呢……特别是,他死前、死前还被……都说是报应。”
 ·姜湖和沈夜熙对视一眼·  ·报应不是报应的,他们不知道,反正杨曼一路上揪着小实习生冲向了女厕所,杨曼扬扬下巴:“就这”  ·小实习生可怜兮兮地摸摸下巴,点点头。
 ·正好对面苏君子也带人过来·  ·杨曼把手伸进腰里,拎出一把手枪来:“苏哥你罩着点,我进去看看·”  ·苏君子点点头:“里面有人么”  ·没人应声。
 ·“没人我们进来了,搜查”  ·还是没人应声,杨曼推开门进了卫生间,里面没人,也很干净,看来这分局里女人真是稀有动物。
杨曼脚步一顿,停在一个小隔间外面,目光往下·  ·苏君子顺着她的目光,从门板底下透出的微光看,里面好像有个影子·  ·杨曼伸手敲门:“总局的搜查,谁在里面”  ·没人应声。
 ·“姑娘,你不出声我可踹门了·”  ·苏君子转头瞄她——你这腔调怎么跟个女流氓似的  ·见仍然没人应声,杨曼冷笑一声,说了句“闪开。”
然后飞起一脚把从里面反锁的隔间门给踹开了,门轴一声尖叫,险些断了·  ·苏君子在她抬脚的瞬间,就很圣父地开始为黄医生默哀……  ·可是下一刻,他的脸色也变了。
 ·隔间的门打开,里面一个人顺着墙滑了出来,直挺挺地倒在众人面前·  ·静默了片刻,一边的小实习生突然失声叫出来:“钱……钱老师”  ·女人的小腹上插了一把刀子,眼睛大大地睁着,血已经干了。
苏君子蹲下去,伸手探她的颈动脉,随后摇摇头·  ·杨曼目瞪口呆地把枪重新插回自己腰间:“见鬼了·”  ·第八十七章审判者十  ·“沈队。”
冯纪急匆匆地拨开人群进来,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套小汪话的沈夜熙看见他的表情,忍不住愣了一下·  ·“沈队,钱莎死了·”  ·“什么”——这是在场三个人的一致反映。
 ·沈夜熙顺手把空可乐瓶子捏扁扔在走廊的垃圾箱里,面沉似水:“带我过去·”  ·钱莎的尸体已经冰冷了,法医说最少是死了一两个小时了,身上有两道伤口,胸口上一刀,小腹上一刀,卫生间的门是不能从外面锁上的,凶手为了怕被发现,还在内侧贴了一串胶布,不算结实,推一推是推不开,不过被杨曼一脚,就全给踹了下来。
 ·整个分局的人都被惊动了——这事情实在太过前所未有,居然杀人杀到警察局来了,简直是有史以来最胆大包天的杀人犯·  ·沈夜熙深深吸了口气,脸色有点难看,低低地吩咐了几声,让人把围观的都挡在外面,隔离开来一个个地问讯。
姜湖站得稍远一些,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在卫生间门口的墙角处,盯着地上的尸体,这是一个有点防备性的姿势,草草看过钱莎的尸体以后,他就一直是这副模样,若有所思地站在一边。
 ·“怎么样”苏君子走到他身边,“你还觉得凶手是她么”  ·“我只知道她不是畏罪自杀。”
姜湖说话的声音极轻,嘴唇几乎不怎么掀动,“你看到藏尸的那道门后边贴的胶布的形状了么”  ·苏君子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那些个……叉字”  ·“那不是叉,上面有剪裁过的痕迹,你仔细看的话就会明白,凶手的本意,是贴出一个蝴蝶结来。”
姜湖说话的声音更小了些,耳语似的,目光从在场忙碌的工作人员身上扫过,“这尸体是凶手给我们的礼物·”  ·他顿了顿,又轻声问:“你说,钱莎为什么会这个时候不早不晚地死在这里”  ·苏君子侧头看了他一眼,也压低了声音:“你的意思是……”  ·姜湖轻轻地伸出食指,在嘴唇上比了一下,然后拍拍苏君子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对方在示威,小心。”
 ·苏君子万年笑眯眯圣父加老好人的脸上,徒然拢上一种说不清的锐利,他顿了顿,想起了什么,转身去了钱莎的办公室·  ·盛遥在钱莎的电脑上敲敲打打,李景荣在旁边围观,不时惊叹一两声。
 ·“钱莎死了”这是盛遥的第一句话·  ·苏君子对李景荣点点头示意,也凑过来:“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连操作系统都没有,注册表比我口袋还干净……哦,对了,刚刚看见她抽屉里有一份手写的不知道是遗书还是什么的东西,”盛遥头也没抬,“我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叫人拿鉴定了,一会你们可以研究一下,至于其他的,我得试试看能不能修复。”
 ·苏君子心里一动,突然开口问:“怎么被清的,有木马么”  ·“挂马我看看……嗯”盛遥随口接了他一句,眉头皱起来,嘀嘀咕咕,“不会吧……我以为只是被隐藏了,还真被清空了么”  ·可是下一刻,盛遥手指一顿,抬起头看着苏君子,发现老搭档熟悉的脸上并没有平时那种看起来就让人轻松愉快的笑意,盛遥忍不住心里一动——苏君子是谁局里着名的电脑版程咬金,因为传说程咬金同志挥着他的大斧子只会三招,苏君子对于计算机这种东西,也只会做三件事——开机关机和扫雷。
 ·所以对方一张嘴,盛遥就立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苏君子绝对不会不懂装懂,可是对于“木马”这个词语,这位大哥心里唯一的认知就是,那是一种传说中的电脑病毒。
 ·他这时候提起又是什么意思  ·特洛伊的木马——进入特洛伊的希腊人,一经潜入,后患无穷·  ·多年的搭档,已经到了要心有灵犀地地步,电光石火间盛遥的表情就让苏君子知道,他心里有数,已经明白了,于是点点头:“你弄得好么”  ·“试试看,我都弄不好你们就死心吧。”
盛遥吹了声口哨,冲他挤挤眼睛,说话的腔调相当嚣张,“因为没人修得好了·”  ·苏君子看着他斜斜飞起的眼角,笑了笑,这人脱了那种隐隐的抑郁气,真是越来越光彩夺目了,真好。
 ·他转身走了,迎面安怡宁正大步走过来:“盛遥找出来的东西确实是钱莎的笔记,里面有她杀人的具体过程·不过……”  ·“怎么”  ·“不全。”
安怡宁说,“中间被抽掉了一张,只能看到她是怎么在制住张小乾以后阉割杀人的,没有其他的东西,我总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单单是她怎么把张小乾绑起来的那段没有了”  ·“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子邪气。”
苏君子低声说,“你小心……”  ·“我知道·”安怡宁截断他的话头,顿了顿,别有深意地岔开话题,“钱莎的遗书,刚刚给姜湖看过了。”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那估计是姜湖提示过她了,苏君子点点头·  ·南城分局的警察们第一次被当成嫌疑人排查,分局的门禁很严,出入要登记,并且有时候还需要出示证件,有防护围栏,杨曼带人仔仔细细地查了一圈,觉得有闲杂人等翻墙进来之类的事情,是比较不靠谱且可能性不高的,所以这个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分局的内部人员。
 ·分局局长卫应贤面色凝重地陪着沈夜熙主持了全程的问讯工作,老头擦擦脑门上的汗,公安局南城分局,这是多积极向上为国为民的一个部门啊,才多长时间,已经出现了两起凶杀案的受害者,并且其中一起的受害者还有可能是另一起的凶手,而杀了凶手的另一个凶手还极有可能是内部人员。
 ·当中还被捅出了本来已经被压下来的丑闻一起·  ·这么又黄又暴力的三角关系,居然就如此这般地从韩剧里跳到了现实中——脑满肠肥的分局局长卫应贤觉得自己真是老了,想象力都不能与时俱进了。
尤其是沈夜熙带着深深的审视意味,问他:“关于钱莎被张小乾侵犯的这个传言,卫局有说法么”  ·“这中间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卫应贤无比无辜且纯良地说·  ·“误会——”沈夜熙拖长了声音,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卫应贤·  ·沈夜熙的瞳孔极黑,卫应贤觉得这年轻人看着自己的那目光像是把小刀子,冰冰冷冷地抵在他充满了皮下脂肪的皮肤上。
老卫也火了,心说自己怎么说在南城也是个说得上话的人,这是哪来的小青年啊,一股子审问犯人的口气,这么不懂事  ·“或许有这件事吧,不过我不是特别清楚,”卫应贤假兮兮地笑了笑,“小沈啊,你看咱们这工作也挺忙的,南城这么大的一块地方,大小的事都得照顾到了,上头还三天两头下来文件,这同志们之间有点小矛盾……”  ·沈夜熙冷冷地看着他。
 ·“沈夜熙同志,我觉得咱们现在的精力应该集中在这起情节严重的杀人案上,你怎么老揪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呢”卫应贤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年轻人有点功利心,这可以了解,可是要以大局为重,这次的连环杀人事件非常恶劣,给社会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再加上时间紧任务重,你难道要为了这些个不知真假的谣言,耽误办案时间……”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卫应贤的话。
 ·卫应贤不耐烦地回过头去,就见姜湖正站在门边上,看了他一眼,然后眯起眼睛笑了笑·  ·卫应贤被他笑得有点寒,不明所以:“这位小同志,有什么事么”  ·姜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往里走了一步,楼道里灯光暗,他这一变换角度,镜片被屋里的亮度打得反了一层光,眼睛就看不见了,可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像是跗骨之蛆一样挥之不去,加上那对于黄种人来说显得过于白皙的皮肤,居然生出几分鬼气,卫应贤皱起眉,情不自禁地躲开他的目光。
 ·姜湖慢悠悠地说:“沈队,莫局亲自过来了,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不是咱们局的,据说是特意为了分局传出的一些……嗯,不好的谣言来的——”他顿了顿,扫了惊出一身冷汗的卫应贤一眼,“哎呀,卫局,你热么”  ·沈夜熙笑了,因为他发现使坏的姜湖表情特别生动,让他有种想把对方捞到怀里揉揉的感觉——当然只要这个使坏的对象不是他自己。
 ·姜湖想了想:“那几个来的据说好像是上边的……上边的什么人哎呀对不住,卫局您看我刚回国也没几年,这国内的编制问题老也闹不清楚。”
 ·卫应贤僵着脸,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我跟他们说卫局正在这配合工作呢,莫局说,让技术人员例行检查一下卫局的电脑,您看——”他做出一点为难地表情,看着卫应贤,又往门外看了一眼,纯良地笑笑。
 ·卫应贤脑子里就两个字——完了·  ·沈夜熙轻笑了一下,拔下他的笔记本电脑插线,回手递给姜湖,还悄悄地在他手上捏了一把——干得好。
 ·姜湖冲他眨眨眼,接过来转身走了——他不过是顺水推船,其实沈夜熙才是那个最阴的,盛遥说出那个关于钱莎和张小乾的传言开始,他们见风就会转舵的沈队明白这卫应贤恐怕要有点作风上的小问题,于是就知会了莫匆,明里暗里都布置好了,就等着这卫胖胖往里跳。
 ·姜湖随手把卫应贤的电脑塞给技术人员,把沈夜熙拉到一边:“夜熙,我想去见一个人·”  ·沈夜熙满意地看着他,低声说:“终于知道谁是头儿了哈,一年多了,总算学会私自行动前向组织打报告了——看谁”  ·“郑玉洁那件案子很有可能跟现在这个案子有牵连,但是毕竟当事人已经死了,我倒是想起另外一个。”
姜湖眨眨眼睛,“宋晓峰——”  ·第八十八章审判者十一  ·“你是说……”沈夜熙刚说出三个字,被姜湖一伸手捂住嘴。
 ·姜湖皱皱眉,往周围扫了一圈,压低了声音:“小点声,不能再让那个人抢先一步了,你还记得当时清查知了茶楼的时候,查出那个妄想症患者的宋晓峰也去过那个茶楼的事情么”  ·沈夜熙点点头,却有些心猿意马,姜湖的手有点凉,唯独手心一点的地方,泛着温热,正似有似无地压在他的嘴唇上,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轻地在他手心舔了一下。
姜湖像是被电了一样,猛地把手撤回来,用一种纠结得不知道怎么好的表情瞪着沈夜熙·  ·沈夜熙的舌头在嘴边流连了一圈,好像吃了什么美味似的,冲他笑得很不要脸。
 ·姜湖不幸地被他气得忘词了·  ·沈夜熙好心提醒:“你是还想说,宋晓峰那把到现在都来历成谜的枪是吧”  ·姜湖真的想扑上去挠他。
 ·沈夜熙呲着一口白牙,冲着他笑,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哎哎,说正事,别走神——这光天化日的,想什么呢”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姜湖其实很想问一句,沈夜熙你知不知道“无耻”两个字怎么写。
他翻了个白眼,感觉自己最近做这个动作的频率真是明显上升,退后两步和沈夜熙保持安全距离,这才说:“如果我们之前关于柯如悔、关于这次连环杀人事件的推断是正确的话,我想他们这个计划应该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的了,在正式开始启动之前,那些人就像是实验书。”
 ·“可是宋晓峰和郑玉洁都不是警察·”沈夜熙不再捉弄他,也正经起来·  ·姜湖推了推眼睛,眼角却往旁边扫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
 ·沈夜熙一愣,眉头轻皱,用眼神询问姜湖·  ·姜湖深吸一口气,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平平板板的语气不变:“郑玉洁案里的犯罪特征没有问题,宋晓峰虽然只是未遂,但是和柯如悔有牵连是真的,为了谨慎起见,我们最好还是查一查这个人——他现在在哪里”  ·“五院——就是郊区的那个精神病院里。”
沈夜熙好像犹豫着什么似的,说话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他做的事情其实没造成真正的人员伤亡,精神上又不大正常,加上当事人一致同意不追究他的责任,之后也没什么大事,不过以宋晓峰的精神状态,再让他出来祸害是不对的了,所以现在在治疗中。
怎么,你想去看他”  ·姜湖点点头·  ·沈夜熙抬腕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沉吟了一下:“这样吧,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我陪你去一趟”  ·“明天会不会……”  ·“晚一天没事,你要是担心有……”沈夜熙走过去揽住他的肩膀,拉着他走,“可以先别跟别人说。”
 ·两人一直走到了楼下大厅里的时候,沈夜熙才收敛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轻轻地在姜湖耳边问:“刚才在一边偷听的是那个人么”  ·“我觉得很有可能。”
 ·沈夜熙点点头:“那狗娘养的吃里爬外的玩意儿究竟是谁·”  ·姜湖却没回答他这个问题,想了想,突然说:“夜熙,其实我刚刚还想起另一个案子,和本案可能有关系。”
 ·沈夜熙一愣,扭过头打量着姜湖的表情,看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真的假的”  ·“这个人作案手法也很凶残,有过度杀伤的迹象……”  ·沈夜熙打断他:“别的一会再扯,先说重点,有血字么受害人也是警察么”  ·姜湖停下来,看着他不言声,沈夜熙不明所以:“嗯,怎么了”  ·姜湖轻轻地说:“当我提起一个案子可能和我们手头的案子有关的时候,你的反应很有趣,忽略了所有的细枝末节,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血字和受害者身份的这两大和本案相关的特征上。”
 ·“这有什么有趣的,正常人都是这个反应……”沈夜熙说到这里,顿住了,眯起眼睛,“你怀疑……”  ·姜湖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无声地做了个“等着”的口型。
 ·这一天下来的混乱经历让所有人都无比挫败,先是好不容易整理出了一点线索,找到一个可能的嫌疑人,却只捕捉到了一具尸体·  ·杨曼说钱莎和之前那些案子没有半毛钱关系,在案发时间都有不在场,也看不出她和除了张小乾意外的受害者任何联系。
 ·钱莎的办公室被翻了个底朝天,却再也没找到除了盛遥最一开始看到的那张遗书之外的东西,也就是说,她怎么计划杀人、怎么把张小乾绑起来、有没有同伙、和“审判”两个字的意思,在她那份空泛的遗书里没有半个字提到。
 ·一直到很晚,舒久不放心已经打电话问了好几次了,盛遥都没能把钱莎办公室里的电脑修复过来,使得此人周身一股黑沉沉的低气压,自然也就不可能查到更有用的线索。
 ·大概唯一一点点的收获,就是顺着钱莎事件,顺藤摸出了卫应贤这个胖黄瓜,发掘了卫胖胖的很多不明财产,抓出了一只隐藏在公检法机关里的大蛀虫,为反腐倡廉工作作出了一点贡献。
 ·可是临走的时候,莫匆拍着沈夜熙的肩膀语重心长:“歪打到卫应贤,我很欣慰,这意味着以后徇私枉法贪污**的蛀虫少了一只,但是到现在为止,咱们都没有正着到凶手一根毛,嗯,废话我不多说了,只有一句,同志们算算时间,咱们时日无多了。”
 ·众人觉得压力更大了·  ·等他一走,沈夜熙就挥挥手:“都走人都走人,回家该吃吃该睡睡,明天接着干活,咱们时日无多了同志们”  ·“你才时日无多了”这是众人异口同声。
 ·沈夜熙翻了个白眼,勾住姜湖往外拖,气哼哼:“有本事你们跟莫局也这么说去呀·”  ·那人暗中看着一帮人无精打采地各自散了,竭尽全力地想把快要挂到脸上的得意憋回去——这就是那群传说中破了无数要案的精英和天才,原来也不怎么样么。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屏幕上提示是收到了一条彩信,打开,里面是到五院的交通路线图,底下有文字的说明,甚至连那个宋晓峰住的房间都标了出来。
他笑起来,愉快地回复:“一起么”  ·片刻,那边传回来一个字——好·  ·都说世界上速度最快的是光,可是影子却永远都能走在光之前。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道永远也不会被抓到的影子,暗中观察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他耐心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后,等到深夜,在每个人的门口都停顿了一下,仔细听里面的动静,确定其他人都已经睡下了,这才悄无声息地往外走。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五院并不难找,半夜里又没有这个城市白天里最讨厌的堵车问题,他把帽檐压得低低的,带上一副平光眼睛,领口拉起来,搭了辆出租车,低低地说:“平江路。”
 ·司机特意多看了他两眼,虽说天气一天凉似一天了,可这男人包裹得还是有些过分了,活像个大粽子,大半夜的,本来就不愿意载人,还是载着一位打扮的这么偏僻的人,去那么偏僻的地方。
 ·正想找个托词拒载,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却突然把一张工作证拍在他面前,上面大大的警徽差点晃了司机的眼,司机一愣,只听男人压低了声音说:“秘密任务,别耽误我功夫,不少你车费。”
 ·司机不敢多问了,发动车子,往平江路开去,一路上却忍不住不停地悄悄打量着这“便衣”男人,对方好像感觉得到他的注视,低着头不言声,帽檐却正好把一张脸挡得结结实实的。
司机师傅心里直咋舌,心说这位警官可真有范儿,又谨慎又酷,跟零零七似的,回去又多了项能吹牛的事儿·  ·男人在平江路下了车,付了车钱,把帽檐拉得更低,双手插在兜里,一个人顺着静谧的街道走着,司机本来还抱着看热闹的好奇心态想看看他去了哪里,一不留神,男人七晃八晃地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司机当然不敢多管闲事地凑过去找,摇摇头有点失望地把车倒回去,开走了·  ·片刻后,男人才在路口闪出来,往出租车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提起一抹冷笑。
 ·夜已经很深了,他悄悄地避开值班的护士,鉴于宋晓峰恢复得不错,已经从重症区里转了出来,看管于是也不像那些一个不留神就能弄出点流血事件的重症区那边森严。
 ·男人身手灵活得像是浮在墙上的影子,摸到宋晓峰的病房,他得意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从进来到找到目标,总共六分钟·  ·他笑了一下,其实叫上另外那个,只是客气客气,没打算让他帮上什么忙,倒是有点炫耀自己的意思在里面。
 ·他轻轻地推了一下病房的门——很好,没锁·  ·病房里窗帘没拉,月色透过窗户照进来,床上一个人背对着他躺着·  ·男人猫一样地潜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隆起的被子,手里寒光一闪,却没急着插下去,另一只手慢动作一样地轻轻地伸向躺着的人头部的方向。
 ·只要捂住他的嘴,在脖子上轻轻一划——  ·他伸出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躺在那里的那人的呼吸,便往下按去,忽然,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男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劲,已经来不及了。
 ·床上那个“等着被他宰的倒霉蛋”突然扣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瞬间从床上翻起来,准确无误地踢飞他手上的匕首,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床上,形势瞬间逆转,“等着被宰的”变成了要宰人的,匕首“当啷”一声落了地,病房里的灯光亮起来。
 ·推开的门后边,床头柜旁边的阴影里,窗帘后边,床底下——好几个人好几把枪,像是凭空冒出来一样,指着被掐着脖子按在床上的男人·  ·沈夜熙一双手铁钳一样地掐着他,冷笑:“李景荣,李队,您可真是姗姗来迟啊,等你半宿了,再不过来,兄弟们可都要回去洗洗睡了——”  ·第八十九章审判者十一  ·李景荣本能地挣扎,却听见沈夜熙一声冷笑:“再动把你打成筛子,别以为老子不敢。
——流氓腔调尽显·  ·杨曼掏出手铐,俯身铐上李景荣,故意用力扭了一下他的手腕:“说你丫是禽兽估计禽兽都不干,老娘今天晚上因为不能把你打成筛子,回去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沈夜熙伸手搜了李景荣的身,把他的手机掏出来,翻了翻里面的短信,“嘿嘿”一笑:“李队真能干呀,把另外那个也叫出来了正好我们外面埋伏了人,今天晚上来个捉奸成双。”
 ·众人见人已经抓住了,都放松下来,安怡宁扫了姜湖一眼:“沈队你别胡说八道,捉奸成双是那意思么,别误导别人·”  ·“把这人渣带走。”
沈夜熙把李景荣从床上拎了起来,扔给早就等在外面的几个警官,转头对她挤挤眼睛,“没事,浆糊明白的,我昨天晚上刚教过·”  ·“哦——”这是一众意味深长的。
 ·“”这是冯纪等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  ·“小可爱同志,你什么时候知道那个内鬼就是李景荣的”杨曼大喇喇地把枪塞回腰间的枪托里,勾住姜湖的肩膀。
 ·“嗯……”姜湖一偏头,正看见孟嘉义对杨曼大摇其头,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杨姐,你别气孟队了·”  ·杨曼拿细长的眼角去扫孟嘉义。
 ·虽然刚刚抓住了凶手,在场众人心里都是一松,孟嘉义也不想弄得不愉快,却还是忍不住,压了半天,没压住,唠叨了出来:“小杨,我知道你怨我说你,可你说你一个女同志,这、这……这多不合适啊”  ·一帮人都忍不住乐了,沈夜熙白了杨曼一眼:“老同志批评要虚心接受,杨曼,你再对我们家宝贝儿动手动脚,我可收费了。”
 ·孟嘉义再一次被他明显意蕴深远、尺度超标的话呛着了·  ·杨曼本来就是个大大咧咧不记仇的,虽然下午那会被孟嘉义当面数落了一通,当时脸酸了点,也就那么一会工夫,过后就忘了,这会也跟着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去去去,不闹了,浆糊你还没说呢,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我确定有内鬼开始。”
姜湖说·  ·一圈人睁大了眼睛像看外星生物一样地看着他·  ·“其实很简单,首先冯队的嫌疑第一个被排除掉,”姜湖看了冯纪一眼,后者依然那身很随便的外套加背心装束,“李洪彪的那个案子里,凶手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墙上的血字是用他自己的血写的,夜熙当时分析过,这个人应该有一定程度的自虐倾向,并且很可能会有一些前科。”
 ·这么一说,大家就明白了,因为冯纪是那种火力特别旺,且比较不修边幅的男人,别人都长袖长裤捂得严严实实的时候,他能出一头汗,所以虽然在办公室里算个生人,他也不在乎,有时候热了,就把外衣随随便便地脱在一边,露出结实的手背和肩膀来。
 ·杨曼和安怡宁这两个假淑女真八婆还偷偷对着人家的身材流过口水·别的不说,反正那光洁结实的皮肉就证明了他的清白——首先冯纪就绝对没有自虐的毛病。
 ·“所以也就不是魏队,因为林志的那个案子里,受害者死前受到了侵犯,但是魏队是个直的么”安怡宁问·  ·魏余的家庭情况和苏君子差不多,平时不工作的时候也是个居家型的良家妇男。
 ·“男性受到性侵犯的案子倒不一定是同性恋的凶手做的·”姜湖说,“很多情况下,犯人对自己的体型或者力量不够自信,出于一种施虐欲和控制欲,受害者是男性对他们来说,仅仅在于征服起来更有快感,而他们通过这种快感来弥补自身的虚弱。”
 ·他抬头看了一眼魏余,带了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魏队对不起,我找盛遥偷偷查过你的履历·”  ·魏余先是一愣,随即释然:“这也没什么,是我的话也会查的,情况特殊么。”
 ·姜湖笑眯眯地点点头:“盛遥跟我说,魏队和被害的林警官确实感情很好,也确实是一个警校出来的同学,作为老搭档,工作上也很互补·而且其实魏队是正队,林警官才是副队,后来因为家庭的原因,魏队才主动和林警官交换了位置。”
 ·“魏队也不是那种虚弱的人·”沈夜熙总结·  ·姜湖点点头:“再有是孟队·”  ·孟嘉义自嘲地说:“我都多大岁数了,让我砍个西瓜还成,砍人可砍不动。”
 ·众人又笑,心说这老头子其实挺有意思的,就是有时候古板了点,较真了点,不那么会说话·  ·姜湖说:“孟老那地方出的案子里,是凶手把受害人砍杀至死,受害者卢警官几乎被人砍成了一团肉酱,凶手的愤怒极有爆发力——其实我说得简单点,其实这种人的爆发,和洪水的爆发有些像,越是压抑,越是阻挡,爆发出来才越是恐怖。
孟老是个藏不住话的人,一般心里有不满意的地方,当场就会说出来,倒也是个挺好的纾解的方式·”  ·杨曼哼哼唧唧:“对,把自己的轻松建立在别人的不快上,老孟,我看你确实不像会砍人的,倒像是那种容易被人砍的。”
 ·毕竟是人家孟嘉义那么大岁数了,杨曼这么说实在没大没小,沈夜熙赶紧打断她,瞪眼:“杨曼你怎么说话呢·”  ·杨曼瞪回去:“我也心直口快,我也藏不住话,你没听姜医生说么,心里有不满意的地方,当场说出来,是种能自我平衡的很好的纾解方式,你不让我说,小心哪天老娘也拎把菜刀出去砍几个人玩玩。”
 ·孟嘉义深吸一口气:“小杨,我就觉得,我要是有闺女像你,非一杠子横死她不可·”  ·“救命呀,姜医生他有暴力倾向”杨曼扑到姜湖身上,大呼小叫。
 ·沈夜熙一只手把她拎下来,推开,把姜湖拽到自己身后,阴恻恻地说:“我也有暴力倾向,我也想一杠子横死你·”  ·正这时候,盛遥和苏君子推着一个人进来,盛遥打了声口哨,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以后,把被铐起来的男人往前一推:“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杀了钱莎的凶手。”
 ·“还杀了半个张小乾·”苏君子补充·  ·“嗯,总共害死了一个半人·”盛遥强迫男人把头抬起来,叫众人看清他长什么样,“今天晚上计划杀第三个人未遂,在外面就被逮住了。”
 ·“哎,这个人我见过的·”安怡宁凑近了,“你是……材料科的,叫江滨,是不是”  ·亏这女人那疑似装了芯片的脑子,分局里那么多人一个一个审过去,居然全记了下来。
 ·“材料科张小乾是不是也是材料科的”沈夜熙问,“你是他同事为什么要杀他”  ·被抓的男人还狡辩:“我只是在外面逛逛,怎么了,犯法了么你们凭什么说我杀人”  ·沈夜熙翻了个白眼,举起李景荣的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江滨想起了什么,脸瞬间白了,沈夜熙非常不屑:“你说我们凭什么——要不然钱莎的遗书不全呢,前边涉及到你的部分让你拿走了吧”  ·盛遥撇撇嘴:“肯定是钱莎计划杀人,这丫就是一帮忙制服受害者的帮凶——我还以为钱莎那台机子是什么人神通广大的一个病毒过去给清空了呢,感情是被人换了块硬盘”  ·怪不得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呢,盛遥难得抓狂,因为觉得,江滨这种又直白又粗鲁的做法,简直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
 ·“行了,都带走,晚上不睡了,轮番审·”  ·这一宿热闹极了,一帮人跟打了鸡血一样,连莫匆接到了电话,都大半夜地亲自赶到局里看了看,又嘱咐了几句。
 ·这真算是重大突破了,那像病毒一样流窜在各个城市之间的杀人组织,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来·杨曼沈夜熙苏君子和魏余这路经验丰富的负责主持审讯工作,安怡宁和孟嘉义负责翻查周敏被杀案的细节,盛遥负责调查钱莎、江滨李景荣这帮脑子明显被洗刷刷过、水还没蒸发干净的人的一切在线活动记录,姜湖在一边,趴在办公桌上一边眯着,一边等他的结果。
 ·十几分钟以后,盛遥突然坐正了身体,伸手推了姜湖一把·  ·姜湖没睡实在,被他一碰立刻就清醒了:“怎么了”  ·“这有个聊天室,他们三个都登陆过的,”盛遥敲着键盘,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嗯,要密码,是……”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thejudgement。”
姜湖说·  ·盛遥输进去:“不对·”  ·姜湖皱皱眉:“virus·”  ·盛遥摇头·  ·姜湖把眼镜摘下来,用力揉揉干涩的眼睛,沉默了一会:“试试thetruth。”
 ·成功登陆——盛遥偏过头去看了看他·  ·“看什么”姜湖重新戴上眼镜,眨巴眨巴眼睛。
 ·“沈队的银行卡密码有你不知道的么”  ·姜湖笑起来·  ·他们这边的动静,把孟嘉义安怡宁两个也吸引了过来,四个人凑在屏幕上看,片刻后,都抽了一口冷气——  ·第九十章审判者十三  ·“这是上传的视频”安怡宁轻轻地问了一句,可是这时候,却没人有心情理会她。
 ·镜头有点晃,四下黑乎乎的,一道手电光上下移动,然后李景荣的脸从镜头上慢慢抬起来·不是那个为孟嘉义打圆场、阐述案情、参与调查的时候,那一身正气又颇会说话的李队长。
 ·他身上穿着一件古怪的衣服,黑乎乎的,很长,一直拖到膝盖以下,有个大兜帽,只有抬起头来的时候,才能让人看清他的脸·  ·那张脸苍白而阴郁,透过镜头看过来,竟显得有些鬼气森森,四个盯着屏幕的人心里同时一凉。
 ·视频里的李景荣轻飘飘地笑了一下,接着,镜头往下转,一个□的女人被捆绑在那里,衣服整整齐齐地罗在一边,她的意识是清醒的,不停地挣动,被封住的嘴里发出细细的尖鸣。
 ·“是周敏……”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  ·盛遥一边盯着屏幕,一边从桌上拉起内线电话,直接拨到审讯室:“夜熙,你们都停一停,出来看看这个。”
 ·李景荣的手上亮出一把刀子,他俯下身,刀背贴着周敏的皮肤往下移动,镜头随着他的动作往下走,不时回过来拍一拍周敏那张布满了惊恐的脸·  ·在审讯室里的一帮人出来的时候,视频正放到李景荣解开自己的衣服,覆到周敏身上。
 ·“我操,这什么玩意”杨曼一嗓子叫了出来·  ·然而这时候,镜头好像完全忽略了李景荣,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周敏身上,接着,镜头放低了,像是正在拍的人弯下腰来,近距离地在周敏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然后一只手从镜头外伸进来,把周敏嘴上的封条揭了下来,女人变了调子的尖叫立刻在办公室里回荡起来,盛遥手一抖,差点关了音响。
 ·那只手撕了封条,却没有撤走,很温柔地端起周敏的下巴,又给了她一个特写·姜湖注意到这人袖口所有的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手指修长白皙,几乎称得上好看——他忍不住直起身体,悄悄地攥起拳头。
 ·周敏这生前无比强悍的女人一开始是叫骂,后来声音叫哑了,慢慢地开始低声啜泣,语无伦次地恳求——安怡宁第一个忍不住背过脸去·  ·所有人都寂静无声。
 ·李景荣发泄了兽/欲,喘息了一阵,像是满足一样地叹了口气,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镜头仍然没有对准他,只能看见不远处的一个影子,像是在整理衣服。
镜头一直没有离开眼神涣散的女人,对她着了迷一样,换着不同的角度拍她·  ·李景荣的笑声从镜头里面传出来,他重新捡起那把刀子,用刀面在周敏脸上轻轻地拍了两下,低低地说:“我做梦都想看见你这个表情,今天真如愿以偿了。”
 ·那声音似乎和他平时说话的样子很不一样,特别阴郁,杨曼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景荣坐在她身边,用小刀轻轻地在她的胸口往下画了一条印子,有的地方力度没控制好,血珠渗出来。
 ·“别急·”这时镜头外有人说话了,沈夜熙正好站在姜湖边上,见他脸色一变,立刻偷偷地攥住他的手,把他的拳头掰开,有些粗糙的手指轻轻缓缓地摩挲着他的掌心。
 ·就听那人低声说:“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好一些了”  ·镜头对上李景荣的脸,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有点诡异的笑容:“好像心里有一块一直堵着的东西被水冲掉了似的。”
 ·“很好,那些就是你心里的毒,大声叫出来,大声发泄出来,你心里的阴影就会永远消失不见的,明天一早,你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像你渴望的那样,充满力量,充满信心……一个成功的男人。”
 ·那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说不出的蛊惑意味·  ·李景荣顿了一下,猛地把刀尖捅进了周敏的小腹里,奄奄一息的女人再次嘶声惨叫起来,那是垂死的声音,这回连杨曼也扭过了脸,盛遥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耳朵。
 ·“你要像她一样,大声地叫出现在的感觉·”镜头外的男人视若无睹一样,仍然是那一副慢悠悠、甚至带着些许笑意的腔调,“相信我,你已经从她身上获得了力量。”
 ·李景荣把刀子□,发疯一样地再次捅入周敏的身体里,血溅到了镜头上,这回镜头的兴趣调转了,落到李景荣脸上,把他那狰狞疯狂的样子拍得分毫毕现:“臭婊/子你牛啊,你牛啊你也有今天……嘿嘿,为了往上爬,你什么事干不出装什么样子,处长能上,我就不能上么我不但要上,还要干/死你让你耀武扬威,让你得意……”  ·后边的声音太尖锐了,竟让人分辨不出他嘶吼了什么。
 ·周敏的惨叫声越来越低,声气渐弱,最后听不见了,镜头往回拉,掠过女人满是血迹的脸,她的瞳孔渐渐开始涣散·  ·李景荣的声音一滞,也停顿下来,接着,他刻意压低的,阴森森的声音在镜头外响起来:“那回的冷枪,都说是误伤,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放的……臭娘们,臭娘们……”  ·满是粗重的喘息声。
 ·镜头转回李景荣的脸上,男人无声地笑着,脸上溅满了血迹,顺着五官往下流,汇聚到下巴上,连露出来的牙齿上都有,像是传说中可怖的吃人怪物一样·  ·那带着笑意的声音说:“感觉怎么样”  ·李景荣低低地说:“有点……有点累。”
 ·“只是累吗”镜头外的人说,“你看,你战胜她了——”  ·李景荣“嘿嘿”地笑起来,猛地剖开周敏的身体,一伸手,把她的心脏剖了出来,顺手扔在旁边的地上,他像个开心的孩子一样,嘴里吹着口哨,用脚去踩地上拖出长长血条的心脏:“爽——真他娘的爽,好多年都没这么爽过了”  ·镜头外的人轻笑一声,接着一声轻响,镜头黑下去了,视频结束。
 ·足足有两分钟,整个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呆呆地盯着黑乎乎的屏幕·  ·之后,魏余猛地推开挡住他的人,冲到了卫生间,众人这才灵魂归位。
 ·孟嘉义脸色铁青,不停地摇着头:“这是人是鬼我从来没见过……从来没见过……”  ·杨曼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奔审讯室去了,苏君子停顿了片刻,有点担心,追着她一路过去了。
 ·盛遥哑着声音说:“后边还有几个别的视频,你们……你们谁要看,自己插上耳机看·我受不了这个了·”  ·“姜湖你跟冯队继续去审那个江滨,盛遥你把所有登陆过这个聊天室的ip地址都给我追踪出来,怡宁你和孟队之前干什么,接着去做,我来把这些视频看完。”
沈夜熙从抽屉里拉出一根耳机线来,插上·  ·旁边却伸出一只手来,伸手抓过一边的耳塞机,姜湖用脚拨过一把椅子,不由分说地坐下:“我跟你一起。”
 ·沈夜熙看了他一眼·  ·姜湖说:“你注意罪案现场和凶手,我来注意这个‘拍视频’的人·”  ·沈夜熙一只手抓着耳机线,不肯退让:“说了我来处理。”
 ·本来在一边等着姜湖的冯纪、还有一帮被分配好任务的人都识趣地先退散了·  ·“你注意到刚刚那段视频里,对着周敏的脸拍了多久,对着李景荣的脸又拍了多久么”姜湖轻声问。
 ·沈夜熙一愣·  ·“镜头对着周敏的脸总共拍了八分多钟,而对着李景荣的镜头只有四分钟·”姜湖说,挑起眼睛望向他,“知道为什么么”  ·沈夜熙皱眉,心里涌上种说不出的滋味,有的时候,眼前这个人越是坚强越是平静,他就越不安,因为再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人也是血肉之躯,也会半夜因为噩梦一次又一次地惊醒。
 ·“因为拍视频的人是个虐待狂·”姜湖平铺直叙地说,“在他眼里,看着受害者最后的挣扎、恐惧,要比杀人凶手的花样百出都让他激动,另外……”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压在喉咙里说的:“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半晌,沈夜熙叹了口气,松了一根耳机线给他·  ·姜湖勉强笑了一下,沈夜熙点开下一段地狱之旅一样的视频,耳机里各种惨叫和疯狂·随后,沈夜熙悄悄地在桌子底下伸手握住姜湖的手,姜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被握得更紧——  ·究竟有多大的恨意,会做出这种见惯了血腥场面的警察们都看不下去的事情  ·杨曼说:“李景荣你最好放老实点,我们刚刚登陆了你们那人渣聊天室,你做了什么事我们也都看见了,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别他娘的想给老娘耍花样”  ·苏君子随着她进了审讯室,默不作声地坐在她旁边。
 ·李景荣端起下巴看着杨曼,嗤笑一声,转向苏君子说:“这女人跟周敏那婊/子还真像,你们得留神,省的那天被她从后边放冷枪·”  ·杨曼用力一拍桌子,桌上茶杯里的水被她这么一拍居然洒出了不少,苏君子都替她手疼,于是轻咳一声:“你杀周敏的动机就是因为她曾经误伤过你么”  ·“误伤”李景荣的双手被铐在桌子上,他费力地抬起手蹭蹭自己的下巴,“苏警官,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这么天真呢那么多人里她只打中我一个,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独吞功劳么那贱/人不择一切手段地往上爬,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执法人员……嘿,别逗了。”
 ·杨曼一动,苏君子立刻按住她,这女人一身蛮力,苏君子也挺辛苦,还要分出心来问李景荣:“你杀周敏的当天,在场拍视频的人是谁”  ·李景荣笑了笑:“是大法官。”
 ·“没听说过杂碎也能叫法官的·”杨曼人被按着,嘴却不饶人·  ·苏君子嘴上没说,心里顶了她这句话·  ·李景荣表情不变:“你们不会理解的,多说也没用。”
 ·“你说的这位‘大法官’,是通过什么途径联系到的”苏君子问·  ·“我不用联系,有委屈和仇恨的时候,大法官自己就会出现。”
 ·苏君子皱着眉和杨曼对视一眼,这人的样子,真的挺像练了X轮功走火入魔的·  ·“那他第一次是在什么情况下出现的你们之间——包括和江滨之间,的联络途径是什么”  ·李景荣双手放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笑起来,压低了声音说:“你们查到什么,尽管去查,只要人间正义还在,审判就不会停止,有罪的人必然会受到惩罚……”  ·“放你娘的屁。”
杨曼简短有力地评价·  ·“怎么,你也是罪人么你怕了么”李景荣咄咄逼人·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杨曼顺手就把桌子上的茶杯丢过去了,李景荣的反射神经还不错,一偏头躲开了,杨曼一击不成,就要亲自扑上去,用拳头爆他的头,又被苏君子全力拖住。
 ·盛遥很快追查到了所有登陆过聊天室的ip地址,让人心寒的是,十六个地址的主人,居然全是警察队伍的内部人员·  ·莫匆连夜发出通知,各地抓捕行动开始。
 ·可是李景荣的那句话,却好像梦魇一样,萦绕不去·  ·第九十一章审判者十四  ·姜湖是被半夜的铃声吵醒的·  ·忙乱了好几天,抓人,审人,反复看那些恶心兮兮的视频,研究作案模式,琢磨他们联系的途径。
最后这案子将完未完,凶手和潜在凶手都已经抓住,外地的警官们也就都回各自的地盘上主持工作去了,可是却总有那么些疑点,如影随形似的让人心里不安着·  ·姜湖睡得不算沉,床头柜上的电话第一声响,他就清醒了过来,沈夜熙皱皱眉,翻了个身,一条手臂搂在他腰上,撒娇似的紧了紧,头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咕嘟一句:“谁呀”  ·姜湖懒洋洋地没睁眼,也没开灯,摸索着拿起了电话:“喂,你好。”
 ·对方没答话,黑暗里只有电话那头传来的细细的呼吸声,姜湖睁开眼睛,微微地皱了皱眉:“哪位”  ·对方一声轻笑:“吵醒你了呀,真不好意思。”
 ·姜湖的睡意瞬间散了:“柯如悔·”  ·“别这么剑拔弩张·”柯如悔慢条斯理地说,“挺长时间没见你了,快入冬了,多注意身体。”
 ·沈夜熙感觉到了他身体的紧绷,睁开眼睛,听了两句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回手扭开床头灯,也没吱声,只是搂过他的身体,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他的后背,像是给小动物顺毛似的。
 ·姜湖这才慢慢放松下来:“你干什么”  ·柯如悔却有些诧异地“嗯”了一声:“你呼吸的频率变了么,看来那位沈队长把你照顾得不错”他笑笑,“不过你要小心,爱人这种东西,就像是火,冷的时候能取暖,可是有时候也会变得非常、非常危险。”
 ·姜湖冷冷地说:“别对你不明白的事情指手画脚,不懂装懂·”  ·柯如悔笑了笑,像是面对着一个不礼貌的孩子,声音里带着点纵容:“都到这种程度了,你怎么还不肯承认我才是对的J,怀疑式的学习精神很好,可你不能在事实面前睁着眼装作没看见。”
 ·“你是对的”姜湖的声音随着眉一起微微挑了一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柯如悔这个“对的”指的是什么·  ·柯如悔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我早告诉过你,对于学者来说,这一辈子是无所谓终点的,你要不停地学习和研究,不是拿了学位就算完的。
上学的时候你就喜欢搞一些和主业无关的东西,现在还是,千里迢迢地回国,居然就是为了屈就在一个小小的警察局里·”  ·沈夜熙抱着姜湖,和他贴得很近,把柯如悔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见了,虽然知道不合适,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手指轻轻地戳戳姜湖——这杀人狂还真挺语重心长的呀。
 ·姜湖把他的手扑棱下来,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我不是学者,我就是个朝九晚五地警局心理医生,当然你更不是学者,你不过是个心理变态人格障碍的虐待狂。”
 ·“你所谓的心理变态和学者两个概念在逻辑上并不冲突·”柯如悔听起来像是个进入状态开始授课的老师,还很有耐心地说,“而且当年不是带你做过一个课题么,所谓心理变态,也并不是一个绝对的概念,其实是和一定社会环境下的文化和社会常态有关系的,比如说……”  ·“你大半夜地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讨论心理变态的定义问题”姜湖凉飕飕地打断他。
 ·柯如悔轻轻地说:“也不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沈夜熙立刻炸了,勾起姜湖的脖子,把他拿着话筒的手硬是拉开,脚尖勾住他的腿弯,大半个人几乎压在他身上,形成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动作,气鼓鼓地瞪着姜湖——不许你跟他说话了  ·柯如悔却像是看得到他们这边的情景一样,笑起来:“怎么不说话,沈队是不是生气了”  ·姜湖翻了个白眼,伸手托起沈夜熙的下巴,使了个巧劲把他掀到一边去,后者又不依不饶地缠上来,姜湖只得腾出一只手,安抚似的蹭蹭他的脸,对柯如悔说话的声音却没了耐心:“别玩神秘抬高你的身价了,不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杀人犯么,有什么话快点说,等抓住你那天,恐怕就没机会让你废话了。”
 ·“咦,你不好奇那些人的动机么”柯如悔对自己没能把握谈话的进度表示轻微的不满·  ·“我当然知道那帮狗娘养的杂种的动机。”
姜湖说·  ·沈夜熙睁大了眼睛,对他无声地做口型:宝贝,你骂人真好听·  ·姜湖把他忽略不计了·  ·柯如悔又说:“那……我的动机呢”  ·姜湖冷笑:“从你的人渣老爸那继承的呗。”
 ·沈夜熙对他挑了大拇指·  ·柯如悔的呼吸声微妙地顿了一下,这边姜湖同样敏锐地捕捉到了·  ·柯如悔的父母真的是他的死穴之一,这个人自视甚高,容不得别人半点忤逆和怀疑,父母和出身,却偏偏是他怎么都无法抹去的污点。
 ·可是多年的涵养功夫竟然让他忍住了,片刻后,柯如悔才平复了呼吸的频率,缓缓地说:“J,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以后,你居然还敢肆无忌惮地激怒我,就不怕我……给你寄点不那么可爱的礼物么比如人类身上的某些部件”  ·“我怕得很。”
姜湖不上他这个套,“你不就是个会砍人会杀人会折磨人的畜生么,除了卖肉,还有没有点新鲜东西能拿出来吓唬人”  ·“哎呀,最近厉害了不少么。”
柯如悔笑起来,“难道是因为那个人抱着你的时候,让你比较有安全感”  ·沈夜熙凑过来,等着看他点头,又被一巴掌推开。
 ·还没等姜湖接话,柯如悔就继续说了下去:“看来你还不明白呀,J,那些人之所以会死,而另外那些人,之所以会杀人,其实都是因为你·”  ·“放屁。”
这是沈夜熙出的声·  ·姜湖看了他一眼,发现自己要说的被他抢先了,于是把话咽了回去·  ·柯如悔冷笑:“我说过,犯罪是人的本能之一,每个人都有一套程序可以激发起他的杀人动机,他的行为可以被预测,被控制,被指导,可他犯罪时候的想象力,是一般情况下,你所无法想象的,我们都有这个基因,每个人都是天生的罪犯……”  ·姜湖抿抿嘴,这些话他记得,当初柯如悔邀请他加入自己的研究计划的时候,就用了这样一段话介绍自己的课题。
 ·“柯老师,你发烧了么”——当时他这么说的,现在,他仍然原封不动地奉还这句话·  ·柯如悔叹了口气:“为了证明这个的结论,几年前我就开始策划这个项目,现在证据都摆在了你面前,你却仍然不相信——固执是不对的。”
 ·姜湖哑然半晌,沈夜熙发现他竟然有些微微的颤抖·  ·柯如悔没有听到姜湖的回答,并不气馁,继续说:“你虽然很有才华,但是过于理想化,天真得近乎固执,有种不合时宜地正义感和自以为是的同情心——当然,我不能说这是不对的,可是科学需要客观。
J,如果代表国家执法系统和规则的人都能做出这种……非常极致的事情,如果规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是有缺陷的,这个世界又在围着什么运转呢人类早就脱离了食物链,但是自然和祖先的东西一直烙在我们的骨子里,你说我是个变态,你说我感觉不到任何正常人类的感情,不能和别人建立正常的感情纽带,可是你所谓的感情真的存在么J,你要知道,自然的主题,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生存和杀戮。”
 ·“……就是为了向我证明,你才是对的”良久,姜湖才压着声音问·  ·“我做到了。”
柯如悔平静地说·  ·姜湖的嘴唇几乎看不见动作,一个字一个字的就那么挤着出来:“我会亲自抓住你,亲自送你上路的柯如悔·”  ·“我等你二十四小时,亲爱的。”
 ·话筒里忙音一片——  ·第二天清晨,晨曦还没有完全撕开夜色的沉寂,电话铃就又一次刺耳的响起来,这一次沈夜熙先一步翻身起来,把电话接了,只听了一句,脸色就沉了下来,回头对姜湖说:“局里出事了。”
 ·两人赶到的时候,警局门口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就看见莫匆站在边上,脸色有点憔悴地回过头来:“来了”  ·沈夜熙愣住:“这……这不是……”  ·就在警局门口,一个庞大的尸体赤/裸地靠着墙坐在地上,一道贯穿胸腹的伤口把皮肉都翻出来,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脂肪,怀里抱着自己的头,身后巨大的血字拖下来——审判。
 ·死者是前南城分局局长,卫应贤·  ·“他不是被抓起来了么”沈夜熙失声问·  ·“托了上边的关系,位子虽然没保住,不过人以‘证据不足’的名义,暂时放出来了。”
莫匆抹了把脸,从怀里摸出根烟来点上,“昨天才出来的,今天就……”  ·“莫局,沈队,尸体手里攥了东西·”法医叫了一声,拿镊子夹起一小块纸片,小心地放在证物袋里,拿过来。
 ·上面很简单,只有一行字——等你二十四个小时·  ·这时队里其他人也赶到了,盛遥没来得及吃早饭嘴里还叼了个包子,一看见这场面,当场默默地把包子吐出来丢进了垃圾桶,面有菜色地问:“二十四小时干什么”  ·“二十四小时抓到他。”
姜湖简短地说·  ·“会不会是陷阱”杨曼盯着黑眼圈问,然后看见众人看她的眼神,立刻非常自觉地补充了一句,“好,我知道这是废话。”
 ·“他有陷阱,但是我们不一定会跳·”姜湖说,“所以,为了让我们跳下去,他必须不停地向我们施压,扰乱我们的认知和思考能力。”
 ·“施什么压”安怡宁问·  ·姜湖把目光移到坐在墙角的尸体上,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明白了——  ·第九十二章审判者十五  ·“卫应贤的死亡时间大概是今天凌晨两三点的时候。”
安怡宁把验尸报告放在沈夜熙的办公桌上,“这家伙被放回去以后一直住酒店,咱们的人已经过去了,酒店里有血迹,大概是犯罪第一现场·”  ·沈夜熙说:“叫他们查查,卫应贤住的房间里的电话,昨天晚上有没有打到过我家。”
 ·安怡宁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昨天半夜的时候,嫌疑人打过一个电话啊,我接的·”姜湖把话接过来,“这个人你也见过。”
 ·“柯如悔”安怡宁脱口而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我靠,那个老变态”  ·“其实吧,”杨曼蹭蹭自己的下巴,“卫应贤这老东西,倒是也死有应得,丫后台挺硬门路挺多呀,这样都能被放出来……”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沈夜熙“啪”一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在桌面上敲出一声脆响,正好打断杨曼的话,众人看向他,沈夜熙撑起下巴,正色:“杨曼,他做了什么龌龊事,也有公检法等着,柯如悔没资格写这个‘审判’,他也不是什么大法官,只是个杀人犯。”
 ·姜湖心说,自己想说的话又被抢先了·  ·沈夜熙转头问他:“说实话,关于这个人,你了解多深”  ·“很深。”
姜湖想了想,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我觉得之前很多年的时间,我的研究对象就只有这一个人·”  ·他说的是实话,沈夜熙也知道,可心里就是莫名的不爽了,盛遥看见沈夜熙明显在胃酸的样子,于是轻咳一声把话题接过来:“那说说这人呗,大神一样牛掰的人物,怎么就变成变态了”  ·“柯如悔……他是个智商极高的人,天生就有种特别敏锐的洞察力,说是天才也不算过份。”
姜湖顿了顿,“但是从他身上,我看不到正常人类应该有的感情——除了自恋和愤怒·他小的时候的畸形的家庭和成长经历,是他进入心理学领域的最初动力,在这个领域里,他冷静、强大,有别人比不上的天分,他觉得自己走得比任何人都远,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真相。”
 ·“他既然明白犯罪心理的种种动因,为什么会自己去杀人”苏君子问·  ·“他没有同情的能力,也不会悲伤,无论做什么,伤害了什么人,都不会感觉到愧疚,反社会,扭曲,在他看来,无论做什么,只要他愿意,都是可以的。”
姜湖说,“他有时候像个机械一样·”  ·“他知道人为什么会杀人,但是并不认为杀人是不对的”沈夜熙考虑了一下他的话,接着说,“最开始为了研究而模仿杀人,后来又为什么一发不可收拾”  ·姜湖嘴角往上一挑,露出一个带着点讽刺的笑容:“为了什么杀人,他都只是个拙劣的凶手,尽管柯如悔自己不承认,但是无论有什么理由掩盖,他杀人的动机和成千上万让人恶心的连环杀手是一样的,他从一开始的行为到现在,也满足犯罪升级定律,简单的杀人已经不能满足他的控制欲,他开始自行寻找奖励,寻找更有意思的方式。”
 ·“这回是为什么”沈夜熙问,“像他昨晚上对你说过的那样,因为你曾经的质疑和反对,所以像你示威”  ·“那是他自己以为的,他的自恋已经让他无法看清自己的心态了。”
姜湖说完,嘴角绷紧了,语气极其冷静,可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心理学家也是人,像柯如悔,永远不理解自己行为的根本动因,像姜湖,永远用说最客观的话,却不能保持最客观的心态。
 ·沈夜熙却看出来了,打断他的思路:“他在寻找对他来说,更刺激,更满足控制欲的游戏,你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姜湖抬眼看着沈夜熙。
 ·“他让你二十四小时之内找到他,他会怎么做,你会怎么做,或者说……我们会怎么做”  ·“一般来说,我们破案或者抓人不会有时间限制,”盛遥端着杯咖啡,坐在办公桌上分析,“除非犯人做了什么定时的事情,或者对方手上有人质。”
 ·“小姜刚才还说,这个柯如悔有很强的控制欲,并且他的目标不是死者,而是我们,那他会明确地指出一条路,和游戏规则,让我们去遵守·”杨曼接过来。
 ·“于是综上所述,他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和我们之前办的案子里有联系的·”苏君子笑眯眯,“和我们刚刚办过的案子相关的人,除了警方人员、现在蹲在牢里的,就剩下一个被刚刚放出来的卫应贤,所以他被第一个干掉了,墙上的血字‘审判’,代表凶手对公安系统里居然会有这样的蛀虫的嘲笑。”
 ·姜湖愣愣地看着他们,安怡宁挑挑眉:“浆糊医生,你那是什么表情近那啥者那啥,我们也会耳濡目染呀·”  ·姜湖一只手搭住额头:“我可以退休了。”
 ·“太好了,”沈夜熙眉飞色舞,“退吧退吧,我养着你·”  ·“哦——”众人起哄·  ·“干什么干什么,工作时间,少想用不着的,你们这帮思想不健康的小青年”沈夜熙人五人六地正色下来,清了清嗓子,“也就是说,现在和之前的案子有关系的人,除了已经不在本市的,就剩下咱们这一帮……嗯,不对,还有一个。”
 ·众人眼巴巴地等着他·  ·沈夜熙对着姜湖呲牙一笑:“当时咱为了钓李景荣这条鲨鱼,提到的鱼饵同志宋晓峰,恐怕这位同志又要为社会治安做贡献了。”
 ·宋晓峰确实还和柯如悔有关系,出入过知了茶楼,还有一把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手枪,但是当时姜湖说要去找他问话的事情,以及什么“宋晓峰”情况稳定已经快好了之类的话,其实是为了蒙李景荣胡诌的。
因为对这人的治疗很困难,他太根深蒂固地沉浸在自己的妄想里,也不大配合医生,所以到现在也是时好时坏,进展不大·  ·姜湖叹了口气:“我真的可以退休了……”  ·安怡宁已经去联系宋晓峰的主治医生了。
 ·宋晓峰的主治医生钟汐接到安怡宁的电话的时候,正准备去查房,之前以宋晓峰的名义钓鱼,也是知会过她的,提起这个病人她就想叹气,那几乎是她现阶段挫败感的来源。
 ·“嗯,好的,配合可以的,只要你们保护工作到位……还有病人的精神状况现在……”钟汐的话哑住了,她眼前的病房空空荡荡的,本该在里面的人不见了。
 ·“天哪……”  ·安怡宁“啪”地放下电话,脸色很难看·  ·沈夜熙有不祥的预感:“宋晓峰怎么了”  ·“失踪了——沈队,咱又丢人了。”
 ·“去,你才丢人呢——姜湖盛遥杨曼跟我走,精神病院,速度”沈夜熙猛地站起来,“君子跟进卫应贤那边,怡宁,调人把精神病院附近的路给我封了,让它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快。”
 ·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一声巧,就在安怡宁打电话前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是医院的值班护士换班的时候·  ·一个男护士昏迷在卫生间附近,因为乙醚吸入过量。
 ·“封路算是封对了·”沈夜熙深吸了口气,面沉似水,“柯如悔不可能把宋晓峰一个大男人弄晕了拖走,估计他也没那么大力气把一个大老爷门儿就这么拖出医院去,应该是宋晓峰有意识地跟着他走的。”
 ·“现在路都封起来了,画像也都传出去了,还没有消息过来·”杨曼挂了电话,汇报现在的情况,“他们跑不远·”  ·“分开,带人去搜。”
沈夜熙说·  ·盛遥刚刚要走,却被姜湖叫住了,有些不解地回头:“嗯”  ·“宋晓峰因为什么进来的你还记得吧”姜湖说。
 ·盛遥想起来了,忍不住摸摸鼻子:“是嘿,我见着他其实也挺尴尬的·”  ·“尴尬不尴尬放一边,钟医生说宋晓峰的情况时好时坏,万一是你先找到他的,不管他的情况多可怜,也要留个心眼,他不是普通的受害者,他是个有危险的深度妄想症患者。”
 ·盛遥笑,挥手:“我办事你放心·”  ·事实证明,乌鸦嘴的能耐不止苏君子一个人有,第一个找到宋晓峰的还真是盛遥·  ·医院的地理位置很荒僻,附近住户不多,他找到宋晓峰的时候,那人被绑得跟个粽子似的,缩在一片快要拆迁的小区的废弃的车库里,嘴上还贴了封条。
 ·宋晓峰一看见盛遥和他带着的几个警察过来,就开始扭动,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身上还是病号服,头发乱七八糟的,在车库里蹭得一身的灰,活像只没人要的流浪狗,也不知道短短的一点时间,他是怎么被弄成这副德行的。
 ·盛遥警觉地往周围看了看,低声说:“留下两个人把绳子给他解开,小心,他……脑子里不大正常,其他人带好武器,两个人一组,散开搜查,看看有没有嫌疑人的踪迹。”
 ·盛遥毕竟细致,况且姜湖又提醒过他,自己隔着两步,远远地看着两个警官把宋晓峰的绳子解开,封条摘下来,这才微微笑着点点头:“怎么样,没事吧”  ·宋晓峰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盛遥唯恐这人一张嘴就叫出一声“景”来,脸上不动声色,心里把姜湖那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大乌鸦骂了好一通——怎么就好的不灵坏的灵呢,这点背的,想不怨社会都不行。
 ·宋晓峰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沙哑地说:“你是……你是个警察,我听他们叫你盛遥……”  ·盛遥舒了口气——还好还好,没倒霉到家,虽然这位大爷时好时坏,不过显然,现在是比较好的时候,于是走近了他一些:“把你绑来的人,是不是看起来四十来岁,头发有点灰,看起来斯斯文文挺败类的一个男的”  ·宋晓峰想了想,点点头,两个警官扶着他站起来,盛遥注意到,宋晓峰的腿有点软:“你哪不舒服么还是伤着了”  ·“有点晕,”宋晓峰说,他脸上灰不溜秋,看着可怜巴巴的,“那个人给我打了一针……”  ·“忍一忍,救护车马上就到。”
盛遥对着对讲机说,“沈队,人我找到了,在后边那片要拆迁的楼区里,叫着医护人员一起过来·”  ·他回头又问宋晓峰:“那男人去哪了”  ·宋晓峰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抽出一条胳膊,往一个方向指了指:“那边去了……”  ·盛遥点点头,通知正在搜索柯如悔的人:“西北方向,追。”
 ·他“追”字还没说完,就看见宋晓峰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扑,他刚刚给盛遥指方向的时候,把一条胳膊从旁边架着他的一个警官那抽了出来,这回突然往前扑倒,旁边人就没扶住他,盛遥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拦了他一下,宋晓峰就扑到了他怀里。
 ·一个大男人整个重量全加在他身上,盛遥被他冲得往后倒退了三四步才把人扶住:“我说,你没……”  ·宋晓峰抬起头来,对他笑起来,那笑容让人头皮一炸。
 ·被宋晓峰甩开的警官觉得自己的眼睛被一道寒光晃了一下,失声惊叫出来:“盛哥”  ·第九十三章审判者十六  ·这个让他深深惦记着过的人,甚至他深深地爱过的人,最后背叛他的人。
 ·在那个充满了压抑、疯狂、病态的苍白的地方,配合治疗也好,安分守己也好,都是为了等这一刻的到来,宋晓峰心里涌上一种无与伦比的巨大的喜悦和哀伤·如果这个人永远不会变成自己的,那就让他断送在这里吧——  ·然而刀送到一半,他却吃惊地发现,再也往前不了了。
 ·盛遥的身体偏转了一个奇异的角度,锋利的匕首刚好擦着他的腋下过去,被他用手臂夹住,另一只手扣住宋晓峰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折·宋晓峰被迫撒了手,脸色惨白地瞪着盛遥,一声脆响,盛遥干净利落地把他的手扣在身后,用手铐铐上,把匕首踢到一边,然后对旁边目瞪口呆没反应过来的两个兄弟说:“收着,是证物,搜搜看这家伙身上还有没有别的铁家伙。”
 ·“盛……盛哥威武……”  ·盛遥笑了笑,甩甩自己的手腕,拎起宋晓峰:“我今天从你身上学到了一系列的成语和俗语,比如什么叫狗改不了□,比如什么叫恩将仇报,什么叫农夫与蛇,回去可以给姜医生具体举例。”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宋晓峰眼眶里满是红丝·  ·盛遥叹了口气:“你这么大一个男人,柯如悔真把你弄晕了,他哪来那么神通广大把百十来斤重的一个大口袋从医院里拖出来,还拖这么远,还那么巧没人发现说句瞎话都不会——”  ·宋晓峰低低地嗤笑起来,刚刚盛遥把他按在地上的时候,力气用大了,胳膊肘磕到了他的下巴,鼻血流下来淌到嘴角,他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盛哥,这人没毛病吧……”把匕首捡起来的那位兄弟心有戚戚然地咧嘴·  ·“废话,没毛病能住这地方么”盛遥轻哼一声,“带走”  ·奶奶的,好不容易盛警官良心发泄,稍微对这人还有点愧疚感,这回彻底省了。
 ·灰头土脸的宋晓峰同志就这么被推推搡搡地弄进来了,钟汐一脸挫败地看着他,姜湖想了想,指着盛遥问:“他是谁”  ·宋晓峰冷笑一声:“纪景,你就算化成灰,也是我的。”
 ·盛遥睁大了眼睛:“你刚才还知道我姓盛呢”  ·宋晓峰低低地“呸”出一口血水:“你用不同的身份藏在人群中间,没人知道你的前因后果,可是你瞒不过我……纪景,你就算化成灰,姓胜姓败姓猪姓狗,我都能找到你”  ·这就是传说中的阴魂不散盛遥哭丧着脸,心里很悲愤——大哥,你看上我哪了,我改还不行么  ·钟汐长长地叹了口气,沈夜熙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钟医生,看来他这‘时好时坏’,也掺了水分呀。”
 ·接着宋晓峰转向姜湖,端详了一会,低低地哼了一声:“骗子·”  ·姜湖叹了口气,瞟了盛遥一眼,又去看宋晓峰,眼神里带了几分悲意出来,那悲意仿佛有了实质一样,眼睛一圈扫过去,被他扫到的人竟然都能感染到了什么似的,周围流通的空气都像是凝滞了起来。
 ·宋晓峰也有点疑惑地望着他·  ·盛遥对天翻了个白眼——不是吧,又来  ·半晌,姜湖才低低地说:“钟医生,有能谈话的地方么”  ·钟汐不明白怎么回事,下意识地就点点头:“我的办公室可以借给你……”  ·一行人就去了钟汐的办公室,钟汐知道自己不方便留下,带上门出去了,只剩下杨曼守门,沈夜熙和盛遥跟在姜湖身后,门才一关上,姜湖就向盛遥伸出手:“手铐钥匙。”
 ·盛遥犹豫了一下,低下头,默不作声地掏出钥匙,却没有替宋晓峰解开,而是退后了半步,靠着窗户站得远远地,把脸扭过去望着窗外,只给众人一个忧郁的后脑勺,以免面部因为强忍笑场而做出些不搭场面的动作。
 ·宋晓峰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姜湖抓住他的手腕,帮他把手铐上给解开了,宋晓峰揉揉破了皮的手腕,疑惑地在周围几个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又落到了盛遥身上。
姜湖随意地把手铐丢到钟汐的办公桌上,往上一坐,把脸埋在双手里,深深地吸了口气,沈夜熙识趣地看着他发挥,靠着墙角站着,杨曼转过头刚想问话,被沈夜熙一脚踩在脚背上,保持着镇定严肃伤感符合主题的表情,在杨曼脚背上碾了碾,然后偏头瞪了她一眼,用口型告诉她:“少说,多看,别废话。”
 ·杨曼非常老实地闭嘴了·  ·半晌,姜湖才低低地说:“黑岚啊黑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他称呼对方为“黑岚”,而不是宋晓峰,语气和肢体语言微妙地变了,那带着些许疲态的表情看得人心里一抽一抽的,宋晓峰再次转过身去,望着背对着他忧郁得蛋疼的盛遥,糊涂了:“纪景……”  ·“你还不明白么”盛遥微微回过头来,眼睛却是望着地板的,一点光从缝隙里透出来,照在他脸上,那表情看不分明,只是觉得特别的好看,度着光边似的,又隐隐地显得有些脆弱。
当然,从盛遥的角度来说,语焉不详,只是因为他还没能领会到姜湖到底让自己扮演什么角色·  ·姜湖适时地把对话的主题引到自己这边,他清清淡淡地苦笑了一下:“阿景,你费尽心机为了保护人家,可人家不领情呀。”
 ·杨曼这回明白了,白着脸看沈夜熙——这二位这是联手忽悠一个精神病患者这人品也忒没下限了吧  ·沈夜熙假装没看见。
 ·宋晓峰惊疑不定的目光从沈夜熙和杨曼身上扫过,老实说这俩人远远看着都是养眼的主,可惜都属于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那类,身上带着骨子里出来的煞气,往那一站就是种压迫力。
 ·姜湖立刻明白宋晓峰这种被包围的感觉造成了他的不安全感,所以放不下戒心来,于是冲沈夜熙打眼色——出去·  ·沈夜熙抬头望天,低头望地,就是不理会他。
 ·姜湖无奈,只能改变策略,轻咳一声,拉回宋晓峰的注意力:“你知道柯如悔是什么人么”  ·宋晓峰脸上不动声色,却往后稍微退了一步……有些抗拒地看着他。
 ·“他原来是我的老师·”姜湖说·  ·这句话倒是出乎宋晓峰的意料,他呆了一下·姜湖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于是轻轻地说:“没错,我们是敌人,可他确实曾经是我的老师。”
 ·宋晓峰想了想,冷笑一声:“我不会再相信你的·”  ·——这个人是个专业的骗子,骗术之高已经让他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真假了,他说谎自然得就像别人吃饭喝水呼吸一样,天生就带着无数张脸谱。
 ·姜湖的目光和他对上,宋晓峰惊奇地发现,这人的一双眼睛澄澈极了,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骗子也会有这样清澈的眼睛·姜湖突然说:“夜熙你过来。”
 ·沈夜熙不明所以地看看他,慢慢蹭过去,有些防备地扫了宋晓峰一眼,自然而然地用身体挡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杨曼眼睛里促狭一闪而过——沈队,被你家小可爱当成道具了呀。
 ·坐在桌上的姜湖却突然一把拉下沈夜熙的领子,就那么众目睽睽大庭广众地吻了上去,一道雷劈下来,在场的另外三个人,包括正在眺望远方低头四十五度抑郁状的盛遥在内,全都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他们俩。
 ·沈夜熙先是吃了一惊,随后身体非常自然地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勾住姜湖的肩膀,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就在他的手开始往下滑,心里一把小火苗窜出来,开始蠢蠢欲动的时候,姜湖把他推开了,非常正色地对宋晓峰说:“你都看见了,不是柯如悔说的那样。”
 ·这话一出口,不知为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杨曼扭过头去,险些呛咳出声,沈夜熙的脸黑得锅底一样,有些危险地眯起眼睛,望向宋晓峰:“柯如悔柯如悔说了什么”  ·宋晓峰却把目光转到盛遥身上,讷讷地说:“所以……所以你和景不是……那种关系”  ·盛遥的桃花眼蓦地睁大了,失声叫出来:“混蛋,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还年轻,真的不想因为一个不靠谱的绯闻死在沈队手上啊沈夜熙看盛遥的目光已经开始不善了,桃花眼,总带着种似笑非笑不正经的意思,还尖下巴,一张略薄的嘴唇也显得有钩子会勾人似的……盛遥,嗯,很好,非常好。
 ·他这表情在宋晓峰眼里就变成了恼羞成怒,刹那间,这人冷冰冰狰狞的神色柔和了不少·  ·姜湖轻飘飘地笑了笑:“你心里认定了我为了阿景居心叵测,说什么都是为了害你对不对你这人真是一条路走到黑,看来当年把你骗到这里藏起来是正确的,可惜……还是被对方找出来了。”
 ·宋晓峰嘴硬:“我……我怎么知道你拉他来不是为了骗人的”  ·姜湖拉过沈夜熙的手,放在胸口:“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我就只要他一个人,碧落黄泉永不相负,要不就让我天打雷劈万劫不复吧。
别人的好是别人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也不关我的事,而他就算布衣荆钗灰头土脸,也是我心头最软的那块肉·”  ·杨曼瞠目结舌地看着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一段话的姜湖,心说姜医生这是穿越了还是被附身了布衣荆钗的沈队……她自己脑补了一下,只觉得像是被一阵西伯利亚小寒风扫了一下,鸡皮疙瘩立刻集体站出来稍息立正。
 ·沈夜熙虽然听得窝心兮兮的,却还是抓着那么一点点理智的边缘想,心说港台小言误人啊,这句话不是每天晚上那咋咋呼呼、动不动要死要活的电视剧里的台词么姜湖这丫估计也是听得半懂不懂,居然一字不差地复述了,还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还还还……还布衣荆钗……这都什么词儿啊,有往一块套的么还是套在他身上  ·宋晓峰却被击中了萌点似的呆住了,半晌,才呆呆地对盛遥说:“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我就只有这一个人……景,我对你也是这样的。”
 ·盛遥心说,老子快装不下去了·  ·宋晓峰慢慢地向盛遥走过去,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另外三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沈夜熙偷偷在姜湖手上掐了一把——都是你闯祸,这变态对盛遥那么有想法,万一……万一这事没法收场,怎么跟舒久交待  ·姜湖皱皱眉,远远地盯着宋晓峰的脸打量了一番,轻轻地拍下他的手,表示没关系。
 ·就看见宋晓峰带着一股子极悲伤的表情,向盛遥伸出手去,又颓然放下:“对不起·”  ·“他给过你一把枪·”盛遥说,“你知道枪是做什么的么”  ·宋晓峰呆呆地看着他。
 ·“是伤人杀人的凶器·”盛遥说,不确定地看了姜湖一眼,后者对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我把你弄到这里来,确实是想要保护你,你的脑子里,被他刻意误导,出现了一点问题,可是你不领情,不配合治疗,还想杀我。”
 ·盛遥一改往常温柔神色,一番话说得硬邦邦的,宋晓峰张张嘴:“对不起……”  ·姜湖轻轻地□来:“黑岚,虽然我叫他阿景,可那只是为了顺着你的理解,我们平时并不这样称呼他的。”
虽然是利用,但是宋晓峰的病情不容再这样误导下去·  ·宋晓峰回过头看着他·  ·“我们做过什么,是什么身份,柯如悔做过什么,乃至于你自己又是什么身份,很多不是真的,是柯如悔误导你的,是假的,有些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
姜湖观察着他的表情,“你知道么,有一天等你自己的病好了,你就会发现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什么是真的”宋晓峰竟有些迷惑。
 ·“他这个人是真的·”姜湖伸手一指,盛遥悲摧地意识到,自己又被这无良的同事给卖了,“纪景和柯如悔是假的·”  ·宋晓峰努力地分辨着他的话,盛遥偷偷对姜湖做了个卡脖子的手势,叹了口气,走上前两步,伸手抱住宋晓峰,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真的在这里。”
 ·宋晓峰呆住了,半晌,才轻轻地把手抬起来,回抱住盛遥的后背,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给他这样亲近的肢体接触了,那人身上浅淡的香味就那么传过来,那么真实,那几乎想哭。
 ·杨曼摇摇头——公子这回真实豁出去了,连色相都牺牲了·  ·半晌,盛遥才放开眼圈有点红的宋晓峰,拉着他到钟汐的电脑前,正色说:“我给你看一些东西。”
 ·他登陆了柯如悔的聊天室,把周敏被杀时候的视频调了出来,宋晓峰先是不明所以,渐渐的,眼睛越睁越大,惊恐地扭过头看着盛遥,嘴唇动了动,屏幕外柯如悔的声音传过来,盛遥表情不掺假的严肃。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宋晓峰沉默半晌,从钟汐的桌上取下一张纸条,写了一个地址在上面:“我只知道这么多·”  ·沈夜熙拿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谢了兄弟,我们立刻过去。”
 ·盛遥说:“你们去吧,我送他回病房·”  ·姜湖深深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点点头,转身跟出去了·  ·一路疾奔,警笛声响彻整个天空一样,踢开大门的时候,一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女人哀戚的尖叫声刺破了每个人的耳朵,柯如悔回过头来,一身的血,对着荷枪实弹的警察,却不慌张,反而彬彬有礼地站起来,举起双手,手上的刀子落在地上,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姜湖身上:“J,你来的速度比我想象得要快。”
 ·沈夜熙对着身后的人大吼:“叫救护车,快”  ·杨曼扑上去把他猛地按在墙上,柯如悔也不反抗,半张脸被压在墙上,还在看着姜湖,意味不明地微笑。
 ·女人的皮肤被割开了,四肢被固定在地上,泛起的皮肉泛着粉红,显得特别恐怖,沈夜熙把她放开,女人扔在高声尖叫着,拼命踢打着,沈夜熙怕伤了她,勉强受了好几下,幸好他皮糙肉厚也不怕疼。
 ·“没事了没事了……快快,上担架,小心搬着她·”医护人员迅速到位,把女人抬起来,沈夜熙身上也沾了不少血,正想松一口气,女人却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孩子……”  ·柯如悔笑起来。
 ·“什么”沈夜熙俯下身·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救救他,救救他……”  ·“你的孩子在哪里”  ·“在……后边那个木屋里。”
女人艰难地说,眼睛里闪着说不清意味的光芒·  ·“你放心·”沈夜熙咬咬牙,把女人的手小心地从自己衣服上摘下来,女人被抬走了,沈夜熙吼一声,“快着,来几个兄弟,跟我过去。”
 ·“慢着·”姜湖打断他,看着柯如悔,“你杀人以后,会在墙上写下‘审判’两个字,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你审判她什么”  ·柯如悔摇摇头:“每个人都有罪。”
 ·姜湖的大脑转得飞快,快到几乎木然的地步,沈夜熙却有些着急:“不管怎么说,我先带人去把孩子救出来,你……”  ·“木屋恐怕不对劲。”
姜湖目光沉沉地看着柯如悔,后者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分明·  ·“刚刚那个女人不是说孩子在后边”沈夜熙问·  ·“是啊,去晚了,那孩子就没命了。”
柯如悔轻笑着·  ·“你闭嘴”姜湖难得的声色俱厉·  ·“浆糊,人命关天·”沈夜熙也急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姜湖说·  ·“你跟他一起,那人就死定了·”柯如悔轻描淡写地说·  ·沈夜熙按住姜湖:“你在这里等着,我下去,别废话了,我是头听我的。”
 ·姜湖一把拉住沈夜熙的手腕,眼睛盯着柯如悔,语速极快地说:“每个人都有罪是想你说的话——但是你是个极端自恋的完美主义者,挑中她一定有更特别的原因,如果不是因为过去的什么事情,那就是‘将犯之罪’。”
 ·柯如悔淡淡地看着他·  ·“所以女人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杨曼问·  ·“她在那种情况下的那种表情,绝对是真的,我相信她。”
沈夜熙不假思索地说·  ·“后边的那个屋子里或者真的有孩子,但是让她相信她的孩子正处在危险中,有成千上万种方法,柯如悔你一直想对我证明的就是正义的无用和凡人有罪理论,比如警察内部会有残忍的杀手,比如宋晓峰被救下后第一个反应是反扑盛遥。”
姜湖顿了顿,放开沈夜熙的袖子,转头望向他,“你去可以,但是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即使救人是你的义务,包括受害人·”  ·沈夜熙二话不说,转身带人冲了出去。
 ·第九十四章大结局  ·沈夜熙带着对讲机,姜湖知道这边说的话,他都听得见·  ·这是柯如悔的地盘,谁也不知道后边那个百米之内的木屋里有什么,或许是一个孩子的尸体,或许是一群像李景荣一样穷凶极恶、自以为正义的人,或许是一个一触即发的炸弹、倾斜的硫酸、毒液……在恶意这方面,人类的想象力从来没有边界。
 ·姜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缺乏一种战胜眼前这个男人的勇气,正义最终战胜邪恶这种事情,都是童话里才有的·他太明白,所谓“正义”和“善良”,很多时候不过是人们编出来作为自我安慰的东西,想要一个happyending,靠这些是不行的。
 ·柯如悔说:“你怕了·”  ·姜湖一顿,挑起眼睛,冷冷的目光扫过去·连杨曼都没见过姜湖这样的表情,这个任何时候都和风细雨从来不肯大声说话的年轻人,冷冷地扫过来的样子,竟带了几分凶狠的阴鸷气。
 ·柯如悔叹了口气,对杨曼说:“你看,这个表情其实才是真正的J,他怎么可能是个软弱平和的人呢”  ·“你刚才说,如果我也和夜熙一起过去的话,那孩子就死定了,那我估计有几个可能。”
姜湖双手抱在胸前,压下自己心里汹涌而起的杀意和脸上冰冷的神色,“可能那个孩子已经死了,不管谁过去,他都是死的·”  ·“我是没说,你不去人就不会死。”
柯如悔被杨曼死死地按在墙上,杨曼素来是个没轻没重的,手上的力气不小,他半张脸都变了型,满是墙灰,勉强回过头来看着姜湖说话的样子,却说不出的平静从容。
 ·都说上帝要一个人毁灭,必先让他疯狂,杨曼见过太多的疯子,或者歇斯底里,或者不可理喻,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这么淡定的,物极必反,不知道是不是疯得太厉害,反而安生了。
 ·“但我想这种可能性不大,你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最后只给我们一个孩子的尸体,这不符合你的风格·”  ·“说不定我是为了让那个抱着一线希望的女人再受一次打击呢”  ·姜湖的手机响了,姜湖接起来,顺便把对讲机放在听筒附近,让沈夜熙也听见,打来电话的人是安怡宁,宋晓峰交出这个地址以后,他就打电话过去让安怡宁查这里的住户了,那边安怡宁用极快的语速交待了这家女主人的身份——是个寡妇,丈夫原来是个刑警,在一次缉毒行动里牺牲了,家里开了一家小旅馆,单身带着儿子,附近没有其他亲属。
 ·“你不会·”姜湖沉默地听完后挂了电话,“这个女人是典型的受害者,但绝对不是你的最终目标·犯罪升级理论,你现在在找的,应该是更高级的对手。”
 ·“比如你·”柯如悔接话·  ·姜湖皮笑肉不笑地挑了一下嘴角,伸出手托了一下眼镜,微微低下头,额前略长的头发落下来,镜片上冷光一闪而过。
杨曼觉得这样的姜湖高深莫测,看起来凉飕飕的,只有姜湖自己清楚,他下意识地副眼镜的动作,只是为了不让蜷缩在一起的手指开始发抖·  ·“看见小木屋了。”
对讲机里沈夜熙只有简略的一句话,姜湖的心跳差点顿了几拍,轻轻地问:“外围环境怎么样,能看见里面的人么”  ·“外围看起来没什么事,门窗紧闭,窗户里面有窗帘,看不见里面什么情况。”
沈夜熙顿了一下,他也很谨慎,对讲机的信号有些不好,中间沙沙地响个不停,沈夜熙的声音还勉强能听得见,“我先叫人探测看看,别紧张·”  ·姜湖一时无语,他自信能完美地把握语气和表情,却没想到只言片语间,就让沈夜熙听出了他在紧张。
一抬眼,柯如悔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要么就是里面除了孩子之外,还有你的同党,”杨曼提出了一种可能性,“能决定孩子的生死,还能识别去的是什么人。”
 ·“我的……同党”柯如悔刻意咬着这两个字,笑笑,“小姐,我的同党已经被你们抓干净了·”  ·“谁知道你耗子打洞打了几个窝”杨曼又把柯如悔往墙上顶了顶。
 ·姜湖眯起眼睛:“杨曼,你听说过二级价格歧视么”  ·“二级什么玩意”杨曼没听清楚。
 ·“二级价格歧视,是指商家知道市场上有哪几种消费者,但是不知道来的消费者具体属于哪个群体,为此,他会设计一个定价方案,让不同需求的顾客自动互相分开。
顾客们看起来都是自主自由的,可是买多少东西,以什么价格买,却会完全按着商家的事先的设计走·”  ·杨曼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姜湖的目光依旧不离柯如悔:“而对于柯老师来说,在变着法子地杀了无数人、成了史上最多产的连环杀手之一后,想象力终于枯竭了,于是开始了审判者聊天室计划,让别人替他完成,同时满足了控制欲和虐待欲两种欲/望。
虐待欲其实更容易满足些,只要看着别人痛苦、恐惧、忧虑就可以获得一定的快感,我想他刚刚已经满足过了,又为什么会把这里的地址告知宋晓峰”  ·“因为以你的能力,肯定能让宋晓峰倒戈。”
柯如悔替他说·  ·“所以我们的到来也是他设计好的,为的就是满足控制欲·”杨曼明白了,“他妈的这死变态把我们当成提线木偶么”  ·“我们每个人都是提线木偶,命运的……”柯如悔压低了声音,声线说不出的魅惑,“人性的。”
 ·对讲机里“刺啦刺啦”的,信号越来越差·  ·沈夜熙的声音传出来:“墙角真有个孩子,不知道怎么样了,技术人员说……人。”
 ·中间信号跳了,姜湖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夜熙你慢点”  ·杨曼说:“他说如果你跟着过去,人就会死,如果你跟着过去,如果你在现场,估计比现在还小心,一定会确定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才会进去,沈队不一样,沈队是那种虽然心细,但是关键时刻胆大占上风的人,可能不管不顾的一脚把门踹开再说。”
 ·柯如悔笑起来,杨曼被他笑得心烦,使劲在他膝弯上踹了一脚,柯如悔立刻跪在了地上,他的手背铐在身后,十分狼狈,笑声几乎卡在喉咙里·  ·“把门……开。”
沈夜熙那边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过来,虽然没听全,姜湖也猜得出他说的是“把门踹开”,立刻急了,冲着对讲机吼:“沈夜熙你给老子慢点,听不懂人话还是找死”  ·姜湖从来没在外人面前这样不管不顾地对沈夜熙不客气过,不知道这破信号有没有把他的口气传达到,反正沈夜熙还真的乖乖地说了一声:“慢点慢点,先……”先什么没听见,又被杂音掩过去了。
 ·杨曼觑着他的脸色,接着说:“看那女人求救的时候着急的样子,看见警察来了也没有要放松的意思,是不是因为时间长了,那孩子会有危险比如屋里有定时炸弹什么的”  ·柯如悔还没从杨曼那一脚里缓过来,缩在地上,却努力地抬头打量着姜湖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怎么,你连一个垂死的母亲的话……都不愿意相信么”  ·“如果是,她为什么在拉住夜熙的时候不明说你说她一个烈士家属的将犯之罪又是什么”  ·柯如悔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天哪,J,原来你也不肯相信人性。”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姜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伸缩间回勾,无意间做了一个像是掐的动作,杨曼在旁边不小心瞥见,有那么片刻,她甚至担心姜湖会不会就这么突然伸手掐住柯如悔的脖子,慌忙出口岔开:“可是……可是他说如果你跟着去的话,会很小心,那里面如果有什么阴谋,那女人如果撒谎,不是会……”  ·“因为他说出那句我去人就会死的话之后,夜熙不会让我跟过去。”
姜湖缓缓地抬起头,拉住对讲机,“夜熙,不要走正门,如果外围没问题,把窗户砸开,把里面的窗帘弄下来,看清楚了没问题再进去,不要轻易踹开门,有可能的话,从窗户里爬进去……”  ·“沈队,再不快点,那孩子会窒息而死哦。”
柯如悔突然提高了声音·  ·“夜熙你听见我说的话了么”  ·“先……砸开,不过……小……不进去啊。”
沈夜熙的声音断断续续·  ·“窗户太小进不去没关系,反正是木屋,把窗户破坏掉,或者……”姜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里面有一个人大声说:“沈队孩子……不了,快不行……”  ·姜湖一愣,语速飞快却异常强硬地说:“从窗户那看看里面有东西么”  ·估计沈夜熙那边也是听得断断续续的,沈夜熙骂了一声娘,又问了一句:“你……什么”  ·姜湖手心汗都出来了:“我说看看……”  ·“……队,门口……灯……停闪烁”这是另一个声音。
 ·姜湖微微松了口气,发现自己有些杞人忧天,沈夜熙的外勤经验比自己要丰富得多,人虽然急了的时候有些拼命,但是怎么说也是老江湖了,就算拼命也是有技巧地拼。
 ·对讲机里静默了片刻,沈夜熙说:“听……”  ·一个字以后,突然信号就全断了·  ·姜湖手心的汗让他差点握不住对讲机,关心则乱、关心则乱……他勉强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却不经意地和柯如悔对上。
 ·柯如悔的表情很奇异,看着他的样子,竟有几分怜悯·  ·姜湖不动声色·柯如悔却叹了口气:“J,你总是一副相信爱,相信感情,相信人的样子,可实际上,你谁也不相信。”
 ·姜湖不说话·  ·柯如悔接着说:“你那些温情和善意就像是浮在表面上的灰,轻轻一吹就没了,决定生死的时候,你照样谁都不愿意相信,只死守着自己的逻辑和基于对各种人心理的判断。”
 ·“难道我还要相信你么”耳机里的“沙沙”声闹得他有些心烦意乱,不经意地就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来,姜湖把对讲机扯了下来,扔在一边。
 ·“你实际是赞同我的研究设想的呀·”柯如悔叹了口气,也不起来,干脆就那么靠在了墙角,一身的血,一身的灰,“怎么让你承认就那么难呢”  ·杨曼冷下脸:“你他妈闭嘴。”
 ·“杨小姐,你青春期的时候是不是有过外形上的缺陷”  ·杨曼一愣,没想到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柯如悔像是养神似的,悠然地轻轻合上眼睛:“你总是在有意无意地遮掩着你在性格上的女性特质,像个男人一样工作、粗暴,可是却在自己的妆容上下了很大功夫,很注重符合女性美的外形,一方面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符合时代对女人的审美,一方面你又表现出对自己女性身份的不在乎和与众不同的强悍。”
 ·“你渴望正常女性的生活,却对自己隐隐自卑着,觉得自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想尽量表现得像个男人一样,表现自己对女人的小虚荣的不在乎。”
柯如悔嘴角微微弯起来,“而在我看来,现在你的样子很好,传说你的家庭也很美满,那么你自卑的原因……是不是青春期的青春痘问题,体重问题乃至到现在都……你自尊心和虚荣心都极强,甚至有隐隐的完美主义倾向,越是在乎,就越是显得不在乎……”  ·杨曼看起来想一脚踹在他后背上,被姜湖拉住手腕,轻轻地拽到身后:“他说什么你都当放屁就行。”
 ·可是杨曼不能当放屁,因为柯如悔说得是真的·  ·柯如悔低声说:“所以你们是不能理解我们这样的人的,我们生来有读心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看穿所有人的前因后果,看穿那些光鲜背后的龌龊、丑陋,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心思——因为看透,所以知道什么才是人性的本源。”
 ·“又是你自私和杀戮论的那套”姜湖冷笑·  ·“你明明和我一样,”柯如悔笑着望着他,“不然为什么你百般阻止沈队去救那可怜的孩子罔顾那可怜女人的求救”  ·这回姜湖也不能当他是放屁了,因为柯如悔说得……仍然是真的。
 ·柯如悔费力地抬起头,看着墙上的钟:“沈队他们怎么还没把窗户劈开呢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那孩子已经因为窒息而死亡了,不巧啊,我选中的这个孩子有哮喘病。”
 ·姜湖这回脸色真的白了,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了干净:“你……”他想说话,却觉得从喉咙到嘴唇都干涩得要命·  ·“而他们看到的门口闪烁的灯,其实是一个开关,只有当门被强行破坏的时候,开关才会关闭,关闭的作用也就是……当成年人的重量落到地板上的时候,炸弹不会爆炸。”
柯如悔大笑,“J,你输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一声巨响传来,连他们这里都被震得晃了几晃·  ·姜湖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他木然地站在那里,那一刻,无数的想法在脑子里闪过,一个比一个苍白无力,最后只剩下荒芜一片,什么都没剩下。
 ·杨曼红着眼眶猛地把他推开,向柯如悔扑过去,姜湖被她推得踉跄两步,撞在另一边的墙上,他却感觉不到疼·  ·杨曼像是要把柯如悔往死里揍一样,柯如悔却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癫狂似的大笑着:“J你输了,你输了给了你的猜疑和不信任你不相信恶魔么,恶魔已经住在你心里了你不相信宋晓峰,所以让你的同事避过一劫,于是你更不会相信这个素未平生的女人,哈哈……咳咳咳咳咳……那才是我献给你的最后的礼物亲爱的……”  ·姜湖眼前血色茫茫,觉得有些晕眩,木然地往外走了两步,等杨曼注意到,惊呼出声的时候,他已经不管不顾地推开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疯了一样地往外冲,他想他已经听到了整个世界骤然崩溃的声音。
 ·门外天光已暗,夜风初起,冷彻了心扉一般·  ·不停的有人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不同的手伸过来企图拉住他,这温文尔雅的男人骨子里的凶悍全部倾泻了出来,他目光涣散,动手却特别狠辣,连扔下半死的柯如悔追出来的杨曼一个不提防,手腕也差点折在他手里。
 ·“姜湖”她尖叫起来,可是那个人听不见·  ·女人的尖声哭叫,男人的大声呼喝,还有那疯子歇斯底里的笑,他都听不见。
 ·突然,一个人从侧面扑过来,一把勒住他的腰,把他的手臂扣在身后,姜湖下意识地抬起膝盖狠狠地顶过去,被那人灵巧地侧开,别住他的腿,男人叫出声来:“我靠你往哪踢踢坏了你下半辈子守活寡么”  ·姜湖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那里,那双熟悉的温柔的手轻轻覆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抚着。
 ·姜湖:“……夜熙”  ·他侧过头去,却觉得眼前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一直流到下巴上,抱着他的男人灰头土脸的,特别狼狈,侧脸还有一道刮伤的血痕。
 ·沈夜熙一看愣了,草草地在姜湖衣服上擦擦自己的手,小心地抹去他的眼泪:“这……这……这怎么了”  ·男人手足无措起来,只是不停地拍着姜湖的后背:“你……你……哎浆糊,别,别这样,怎么了,谁惹你了”  ·他回过头去看杨曼,后者同样泣不成声:“我说……”  ·“沈队……头儿,我们以为你……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沈夜熙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笑了,“让爆炸的动静给吓着了吧”  ·“我操,你丫还笑再笑老娘……老娘掐死你……”杨曼的妆都哭花了,“那老变态说你要是从窗户进去就死定了,他说……”  ·“没从窗户进去。”
沈夜熙说,“又没有工具,还得找,那孩子脸都紫了,我估计等我们折腾完早见马克思去了,门口那就是一小灯,没准还是发光二极管呢,孩子她妈既然知道孩子在木屋里,肯定是柯如悔当着她的面绑得,要是真有危险,她不能不说。
再说了,那孩子离门那么近,真是炸弹什么的,咱也不是没可能在爆炸前把他弄出来,反正冒冒险,也比眼睁睁地看着他憋死强……”  ·沈夜熙话音没落,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看着姜湖笑得可淫/荡了:“那……你这眼泪,难道是因为我……”  ·姜湖总算从大喜大悲里回过神来,看见沈夜熙露出来的八颗小白牙,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推开他,这才发现,自己腿有点软。
 ·沈夜熙厚颜无耻:“嘿嘿,那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一圈目瞪口呆的围观群众自觉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杨曼不死心:“那刚刚那爆炸声怎么回事”  ·“那玩意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沈夜熙皱皱眉,“踹开门以后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就把孩子抱出来了,然后他……嗯,就他”  ·指着不远一个被担架担走的一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小青年,沈夜熙十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新来的,走路不看脚底下,让他断后,丫也不知道在门口脚底下踩了什么东西,我就听见有个什么东西响了一声,当时就觉得不对,让他们全趴下,幸好这小子笨是笨了点,反应还不错,背后皮燎了一层下来,要不然起码让他四肢不全。”
 ·姜湖一个字不漏地听完,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哎”沈夜熙赶紧追上去,“哎哟得了嘿,不就为我掉两颗眼泪么,又没让你掉快肉,瞅你那脸酸的……”  ·不理,就是酸。
 ·“我说浆糊,大老爷们儿的嘿,多没劲啊……”  ·仍然不理·  ·“大哥……姜大哥了……姜宝贝小媳妇等等我呀,我是伤员……”  ·姜湖还湿漉漉的眼角瞥见柯如悔被押上警车,那人也往自己这边看过来,离得太远,看不清那疯子脸上是什么表情,他却不想在意了。
 ·他守在地狱的门口,冷眼旁观,心口一点热血早凉透了,可是没关系,还有那个人,不离不弃地就在咫尺、伸手可及处,提醒自己,这世界有风有雨有炎凉,也是有希望和期待的。
 ·一个月以后,柯如悔被枪决·  ·一个恶魔死了,千千万万的恶魔却还在人群里隐藏着,随时会苏醒在人心里·  ·人心是个黑箱,没人能说出里面究竟藏了什么,光风霁月下也许会是暗潮涌动,从每一次恶念里吸取力量,渐渐成形,破笼而出,阳光找不到地地方,遍生污秽。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然而,我们毕竟还是生活在阳光下的·  ·——全文完  ·番外  ·舒林昭的电话铃响了,手机屏幕上“小混蛋”三个字蹦跶得相当欢快,他挑挑眉,接起来。
 ·舒久:“老爸,你儿子阵亡了”舒林昭:“在哪我去帮你收尸·”舒久:“……你太冷酷无情了,我要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舒林昭:“好吧,约个时间我去找公正·”舒久:“……”  ·舒林昭笑出声来:“等你翅膀长硬了再跟老子说这种话,还靠我赏饭吃呢,怎么的,要造反哪”  ·舒久气哼哼:“老头你等着。”
 ·舒林昭:“等着呢,棺材钱墓地前养老钱都存起来了,反正也不指望你给老子养老·”  ·舒久感觉白眼要翻出来了·舒林昭在美国,说到一半才觉得不对劲,就问:“不对呀,大陆那边是半夜吧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招鬼还是叫魂”“我失眠。”
舒久说,顿了顿,叹了口气,“老爸怎么办,我现在超没有安全感·”  ·“所以我是树洞”舒林昭觉得人生有点悲摧。
“你怎么给人家当老爸的”舒久炸毛了·“行行行,谁让你没安全感了嗯……那个当警察的美人”舒林昭相当的感慨,这没良心的混蛋小子养了这么久,终于让他找到点当老爸的自豪感和被需要感了。
舒久吭哧了一下,听得出他那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半夜爬起来偷偷钻进卫生间打来的:“你别这么叫他,听起来像老流氓……那是你儿媳妇·”  ·“你以为老子禽兽”换成舒林昭炸毛。
舒久:“啊原来你不是”大人不能和小孩一般见识,老豆不能和小兔崽子一般见识,于是舒林昭深吸了口气:“怎么,你媳妇对你不好要甩了你”  ·“你媳妇才要甩了你呢,阿遥对我好着呢。”
舒久气哼哼·  ·舒林昭:“你敢不敢把这话跟你老妈再说一遍”舒久:“不敢·”舒林昭“哼”了一声:“好好的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  ·舒久叹了口气,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惆怅样:“问题是,他不光对我很好,对谁都很好。”
“说·”舒林昭老当益壮,八卦不减当年,立刻来了兴致·  ·舒久于是开始控诉,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姓宋的精神病,这个精神病,舒久这过气的大明星也见过,就是当初拿刀拿枪见谁跟谁玩命,天天幻想着身体里有芯片被外星人绑架之类非常没烟儿的事儿的那位。
后来被抓进去了,还是舒久亲眼看见被抓的·后来听说被关进了精神病院,后来又听说有个什么什么案子又把他给捣腾出来了,后来还听说,盛遥差点被丫一刀给捅了,后来继续听说,鉴于随队心理医生的忽悠水平实属卖拐级别的,于是有把这么个失足小青年感化了,开始接受治疗配合调查。
以上都是废话,关键是,他治疗他的,为什么盛遥隔上一段时间就要去看看那家伙呢舒久十分不理解,在他的概念里,圣父不是这个圣法的·  ·“你担心你老婆看上个精神病把你踹了”舒林昭说话非常直白,舒久顿时噎得没了音儿,吭哧了一会儿:“怎么可能”“那你担心什么”  ·“就是……就是那医生说,因为那个妄想症幻想妄想的主角之一是阿遥,所以让阿遥经常去看看他,有助于缓解他的情绪、帮助治疗什么什么的……”舒久不知道怎么表达了,怒,“你老婆被个精神病整天幻想着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你不生气”  ·舒林昭说:“哦,我叫你妈来,让她亲自和你交流这个问题。”
 ·“呸我这张嘴胡说八道,大哥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舒久狗腿·  ·舒林昭抬腕子看看表,又掏掏耳朵:“你的屁放干净没有没有快放,老子按秒收费。”
 ·“哦,”舒久撇撇嘴,“还有昨天情人节,本来双人夜晚好好的,又浪漫又美好,烛光晚餐和kingsize大床,可是……”  ·“你早/泄啦”舒林昭慢悠悠地问。
 ·那一瞬间,舒久十分想顺着手机的信号爬过去大义灭亲,当然,最后克制住了·舒林昭觉得心情很愉快,于是主动问:“嗯,那又怎么了”  ·“当中他手机至少响了有十多次,”舒久咬牙切齿,“我就从来没见过这么能招桃花的男人,一个个像苍蝇似的,可恶的是,他他他……接电话都不避讳我”意识到这一下声音大了,舒久于是委委屈屈地又把音量压低了:“老爸,我好没有安全感啊。”
 ·“你希望他避讳你呀”舒林昭确定自己家这败家孩子是没事找事,“不避讳你说明只是普通问候,你瞎激动什么你老婆受欢迎你不高兴”  ·舒久一脸伤心:“我就是觉得,他对谁都很好的样子,我对他一点都不特别……”  ·“他可能觉得你特别粘人特别烦。”
舒林昭语重心长·舒久被打击了·“再说了,你在这里胡思乱想的,我怎么听说,你只是回去追人家,人家还没答应你什么呢”舒久继续被打击。
舒林昭挺过瘾:“说不定你在人家眼里就是没什么特别的,没名没分的那种叫露水姻缘,天亮就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舒久恶狠狠:“我叫我妈休了你。”
 ·舒林昭:“你不要因为自己光棍就想拽个垫背的·”舒久顿了顿,幽幽地说:“老头,做事情要给自己留余地,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舒林昭“嘿嘿”一笑:“你那时候不是一天一束花地给人家寄”“他后来不让我寄了,”舒久怨念,“他说他只是个警察,不是光明大将军,不用穿鲜花盔甲。”
 ·“你不是天天接送人家上下班”“他说不用了,真有什么坏人,还得保护我……”  ·“你不是说天天给他做东西吃”“问题是我只会煲汤,就算他愿意喝,我也舍不得让他天天喝呀。”
 ·“你真没用·”舒林昭想了半天,才简短有力地评价·舒久表示沮丧·  ·“我很多年没见过比你再废柴的男人了。”
舒林昭再接再厉·舒久:“……”  ·“你叫人家喜欢你什么”舒林昭化身犀利帝,直指舒久弱点。
舒久血条见底,被秒·  ·“我当年真应该把你射在墙上·”舒林昭悔不当初,“生出你这么个做什么什么不行,吃什么什么没够的衰仔出来,整天以气我为乐。”
舒久想,最后那句……其实主宾关系反了·  ·舒林昭叹了口气:“我去你爷爷遗照前反省,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别的不管,你那边的分公司要是年底敢亏损,哼哼……”忙音一片,舒久觉得自己前世一定缺了大德了,托生给这死鬼老头子当儿子。
 ·哼哼唧唧地站起来,一边腹诽一边往外走,经过客厅的时候,却正好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舒久先是吓了一跳,随后认出来那个人是盛遥·“他听到了”“他听到了多少”“这回丢人丢大了”几个年头此起彼伏。
舒久呆呆地站在那:“阿、阿遥……”  ·盛遥好像轻笑了一声,客厅里没开灯,黑不隆冬的,也看不见他什么表情,就听见他轻轻地拍拍沙发垫:“过来。”
 ·舒久于是既忐忑又屁颠屁颠地过去了·盛遥只穿了件睡衣,光着脚就出来了,舒久在他旁边坐下,非常自然地替他把松松垮垮地衣领拢好,把人搂到怀里:“会冷,你……你坐在这里多长时间了”  ·盛遥想了想:“也没多长,从你说‘他不光对我好,对谁都好’开始。”
 ·啊……那不就是全听见了舒久觉得小冷汗在往上冒,紧张兮兮地蹭蹭他,小心翼翼地说:“那个……那个……其实我不是……”  ·盛遥叹了口气。
舒久的心立刻提起来了,心率飙到一百四,还不等盛遥说话,就急急忙忙地解释:“阿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半夜里做了个噩梦,刚刚爬起来心里有点不安,所以……”  ·“你做什么噩梦了”盛遥问。
 ·舒久垂下头·  ·“嗯”  ·“就是……梦见你不要我了·”  ·舒久的手紧紧地勒着盛遥的腰,好像特别的不安似的,盛遥突然觉得有些百感交集,好像还从未有这么一个人,对他有这样强烈的依恋和小心,那种珍视得近乎卑微的心情,让他莫名地微微心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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