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道+番外 by priest(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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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道+番外 by priest(3)
·盛遥好像对灭门案更挂心一点,他说:“如果你分析的没错的话,这个凶手的社会影响虽然比较小,但是却不是那么穷凶极恶的人,甚至懂得反省内疚,如果抓到她的话,有制服的可能性。
可是那个灭门者……你说他是个极其偏激、愤怒和残暴的人,这种人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我们抓不住他的一点信息”  ·姜湖一愣,皱起眉。
 ·“投弹犯和杀人犯会在一起么会不会两个人有主仆或者什么其他的关系”  ·姜湖本来在思索,听见盛遥这么一句话,猛地瞪大了眼睛:“安叔叔,快点开车,我……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第二十九章最后的绅士十三  ·沈夜熙觉得,自己也许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们闯进去的时候,女人蓦地回过头来,那种奇特的表情。
 ·就像姜湖描述的那样,她瘦小,留着枯黄的长发,双颊凹进去,嘴唇干燥·可是女人的嘴却紧紧地抿成一条线,这使得她整张脸的线条都锋利起来,上面有一双不加掩饰的凶残、恶毒、可怕的眼睛。
 ·屋子里很凌乱,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收拾干净的炸药引线,她动也不动,就那么毫无畏惧地看着冲进来把她围起来的警探们·  ·沈夜熙的表情很冷,和同事搭档们在一起插科打诨时,那随便的样子荡然无存,他的眼神像是要把女人刺穿似的,口气几乎没有起伏地说:“郑玉洁,你现在涉嫌妨害公共安全和谋杀,有什么要辩解的,可以请律师,我们回审讯室谈。”
 ·女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然后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有点讽刺,又有说不出的轻蔑·  ·“警察”她的声音低沉粗哑,就像是个男人在说话,“好威风呀。”
 ·沈夜熙对杨曼和苏君子打了个手势:“搜·”  ·两人应声而去·  ·沈夜熙沉声说:“把你的手举起来·”  ·郑玉洁还是那么嘲讽冷漠地看着他,不为所动。
沈夜熙把音量放大了一点,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举起你的手”  ·这时郑玉洁缓缓地把手从外衣口袋里伸出来,周围人瞳孔无一例外地都收缩了一下,瞬间,四五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看似瘦弱的女人——她手里拿着一个极小的遥控器。
 ·“你不要做傻事·”安怡宁从她的身后缓缓地接近,她心里其实对这个眼睁睁的失去了自己孩子的可怜女人,还是有一点同情的,“放下它,你启动那玩意不会比我们开枪快”  ·郑玉洁转过视线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说:“你扣动扳机是勾勾手指,我起爆炸药也是勾勾手指。
谁知道呢”  ·安怡宁愣了一下,她突然间注意到,郑玉洁面对着自己说话的时候,脸上有一个稍纵即逝的扭曲的表情,像是什么人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绝望而拼命求救一样。
 ·沈夜熙打断她,轻哼一声:“那你大可以试试,是你的手指快还是我的手指快·我数三下,你不放下那玩意,我就认为你是要引爆炸弹,执行击毙·”  ·“一。”
他说·  ·郑玉洁眼睛里好像突然间有光洒出来一样,她不躲不闪地直视着沈夜熙的眼睛,理直气壮的样子……就像她是无罪的·  ·“二。”
沈夜熙拿着枪的手极稳,音调几无起伏·  ·“不别开枪”这时门口猛地冲进一个人,守在那里的特警们看清了来人,犹豫了一下,没拦住他。
安怡宁正好面对门口,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失态的姜湖——发丝凌乱,额前的头发沾了汗水,苍白的脸上带着剧烈运动后的一点不健康的红晕·  ·郑玉洁轻笑一声,手指猛地动起来,要按下遥控按钮。
尽管沈夜熙被姜湖的喊声分了一下心,手上却像条件反射一样没含糊,枪声在不大的房间里响起,女人浑身猛地一颤,像是个突然被断了电的机械娃娃,所有的动作停止了,手指危险地悬在距离按钮一点点的位置。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然后她脸上的愤恨、挑衅、嘲讽全都悠忽不见,竟然浮现了一抹解脱了一样的笑容·  ·姜湖只来得及目睹她断线风筝似的倒下的身体,一时呆愣在那里。
 ·沈夜熙面无表情地收起枪,扶住姜湖,顺便狠狠地瞪了一眼随后赶来的安捷——后者的目光凝结在倒在地上的女人身上,常年吊儿郎当不见正经的脸上难得一见地带了一点凝重。
 ·姜湖像是在那一瞬间的爆发后就失去了力量一样,几乎是瘫在沈夜熙怀里,身上已经分不出哪里疼痛了,似乎有很多伤口裂开,火辣辣地连成一片,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下意识地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指一点一点紧了起来。
 ·郑玉洁现在看起来安详、宁静,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个穷凶极恶的凶手、投弹犯脸上会有这样的表情,然后她也看到了姜湖:“是你……”  ·姜湖脸上那点因为剧烈运动而泛起的红晕渐退,仿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苍白下去。
声音有些哑,他缓缓地摇摇头:“他让你为他盗取动物园的麻醉剂,让你为他制作炸弹,放在公交车上,让你为他挑选猎物,你不能违抗他,是么其实……你并没有杀人,对么”  ·沈夜熙一只手环在姜湖的腰上,一只手揽住姜湖的肩膀,怀里的人很瘦,是那种憔悴的瘦,好像手臂围一圈,都显得太长了似的。
他听到姜湖这句话,突然头皮一炸,难以置信的低头看着那一身血染的女人·  ·——这个突然间失去了凶恶的凶手·  ·女人没有回答姜湖,只是轻轻地笑了。
 ·“不是你的错,你甚至想保护那些车上的人,对么”  ·“我……不能违抗他,只能杀了他……让他和我一起下地狱……姜……对不……”  ·她哽住了,就那么眼睛半睁着,让姜湖小小的倒影映在其中,而后里面光亮渐熄,最后空空洞洞的,什么没有剩下。
 ·姜湖想起一句他一直觉得很悲伤的话:人死如灯灭·  ·命运如刀,有时候明知道反抗就是鲜血淋漓,仍然忍不住要去以血肉之身抗争,为了为人起码的尊严。
姜湖突然感于自己贫乏的中文词汇,那一刻,他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只觉得浑身脱力·  ·然后沈夜熙好像叹了口气,默不作声的架住他,半扶半抱地搀着他出去。
 ·姜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死者的容颜,他想他自己也难以言说,刚刚究竟从那里看到了什么,是悔恨、愤怒、挣扎、绝望、迷茫、痛苦、或者……温情和爱  ·杨曼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证物袋,里面分别是被害的两家人的照片,看样子都是从死者家里偷出来的相片,代表幸福的全家福上,每个人的身上都用红笔划了无数道,就像是在他们身上鞭笞了血印一样。
 ·那凶手,曾经重复自己的行凶过程一遍又一遍·  ·片刻,拆弹组的人把现场检查完毕,他们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向众人展示了郑玉洁刚刚握在手里的遥控器——里面没有电池。
房间里也没有任何能爆炸的东西·  ·一直旁观沉默地盛遥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寻死她最后那个表情又是什么意思人到底是不是她杀的她……  ·姜湖的脸色慢慢地缓和过来,他看了沈夜熙一眼:“别担心,你没打错人。”
 ·沈夜熙虽然除了最开始的惊诧之后就一直不动声色,可谁都明白他心里的忐忑,听见姜湖这么一句,沈夜熙眼神一闪,他顿了顿:“那你为什么说,认不是她杀的”  ·姜湖有点费力地在安捷给他搬过来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轻声说:“和一个杀人犯关在一起,是很恐怖的事情,可是你们知道更恐怖的是什么么”  ·“什么”  ·“那个杀人犯就关在自己的心里,像是一个受了诅咒的影子,不死不休。”
 ·沈夜熙明白过来什么一样,问他:“你之前说投弹犯和凶手不是一个人,难道因为她是双重人格”  ·安怡宁睁大了眼睛:“世界上真的有多重人格么就像是一个人长了两颗脑子”  ·姜湖嘴角牵扯出一个笑容,可是眼神却依然空空洞洞的:“一个人不可能长两颗脑子,我更倾向于说,多重人格是不存在的。
她只是无法承受住现实,所以给自己制造了一个虚假的形象,更类似于幻想……可是却陷在这份虚假里出不来了·”  ·他的表情很疲倦,隐隐地竟然有了点颓意:“于是她只能一直生活在这样极端的恐惧里面,没有人能救她,没有人能把她从恶魔那里拉出来,只有同归于尽。”
 ·她一边目睹着险境里,为了生存而自私的人性和周遭的冷漠,一边被意识里的恶魔追逐操控,也许对她来说,活着就是噩梦·  ·沈夜熙把外衣拖下来披在姜湖身上,低声说:“我查到城郊农村里有一个孩子落水,旁边两个钓鱼的游人竟然无动于衷,后来据说那两个游人在当地旅馆里奇异死亡,当时村里人都说是报应,一直也没有破案。
后来我让怡宁查了一下,那个时间郑玉洁正在那里,探望她住在农村的父母·是那个刺激了她么那个时候,她就已经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么”  ·“我不知道。”
姜湖沉默了一会,重新闭上眼睛,梦呓一样地说,“我不知道……”  ·她是那么的憎恨这个世界,可是善良和道德让她难以做出伤害别人的事……甚至她都找不出那个该为她那幼小女儿惨死负责的人,那憎恨无比强大,一次又一次地企图控制她,被理智打回,再挣扎……  ·然后那个“他”出现在她的意识里,一开始的时候,她自己的意识并没有察觉到危险,反而纵容着“他”的出现,因为那个事她想要变成而不能变成的样子,能随意地发泄愤怒,那份强大和疯狂甚至给了她一种奇异的释放感和安全感——那是抛弃了她们母女的前夫所不能给她的东西。
 ·那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没有人性,没有良心,残忍嗜血,慢慢地,“他”甚至妄图控制她,主导她的意识,操纵着她去炸伤无辜的孩子,砍死罪不至死的成年人。
 ·是的,她抗争了,她尽自己所能把公交车上的伤亡降到最小,她企图给死者家里的孩子一个体面的死法和安详的尸体,可她也妥协了,她无法遏制心里的愤怒,对冷漠自私的世人的愤怒,对不负责任的前夫的愤怒。
 ·导致她一次又一次地被“他”控制,交出自己身体的主控权·  ·直到……  ·直到……  ·她终于再也无法承受心里的冲突,决定用最决绝的方法,去反抗那个“恶魔”一次。
 ·她赢了·  ·ps  ·关于多重人格,其实这只是个小说,现实生活中是没那么有戏剧色彩的东西的·  ·而以上姜小呆的理解也只是我的一家之言,我知道目前还有很多争议,但是我更倾向于相信,这是一种出于人们在面对压力源时候的启动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出于自身性格缺陷而产生的妄想,就像是一种另类的战或逃反应。
 ·在1980年出版的《精神疾病诊断和统计手册》第三版中,把多重人格界定为“在个体内存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独特的人格,每一个人格在一特定时间占统治地位。
这些人格彼此之间是独立的、自主的,并作为一个完整的自我而存在”·  ·我个人并不相信这种说法,我想也许这些人格彼此之间看上去确实是毫无联系而独立自主的,就像是一个身体里住进了两个灵魂一样,可是这其中必定有一个是虚假的,它因为某种原因发源于主体人格,是其病态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人格分裂的另一种叫法是“解离性认同疾患”有理论说,儿童患者的存在表示着并非是出于患者的想象·但是我怀疑儿童患者患病的成因是否一定和成人患者相一致。
 ·有对这方面了解比较多的同学,欢迎讨论·  ·第三十章黑岚一  ·“停”留胡子导演挥着手冲了过去,倒在地上的男人脸色煞白,冷汗从额头上往下淌。
工作人员们围拢过去,有人尖叫,有人打120,一塌糊涂·  ·舒久靠在一边的椅子背上,眨巴眨巴眼睛,撇撇嘴:“不是吧,这样也可以”  ·这是一部正在拍摄中的警匪刑侦片,倒在地上的那位帅哥就是片子里第一大反派,“月下盟”的盟主,颇有诗情画意的黑社会组织名称,纤秀的面容冷峻的气质,带着点淡淡的忧郁和疏离做坏事,反正是这是部商业片,而“盟主”就是为了锁定住女性观众群的。
 ·舒久就是剧中那个传说中俊朗不凡的警官·  ·这场戏很简单,也没有舒久什么事,于是他在一边等着看“盟主”用脚尖挑起背叛的下属的下巴,冷酷无比地说完一段台词后,一脚把人踹出去的场景,可问题就出在了这一踹上,帅哥不知道怎么的,脚底下居然滑了一下。
又或者是对方质量太大,一踹没把人踹出去,反而自己重心不稳滑到,然后……  ·“可能是骨折,快快快把他抬起来,快”  ·就这样了。
 ·这位花样美男是多么脆弱得让人心碎啊,舒久点了根烟,摇头感叹,对一边的伸着脖子围观的经纪人低声说:“要是黑社会老大都这么被撂倒,警官们得少做多少事情咱这‘盟主’大人太有公德心了。”
 ·经纪人无语地看了自己这位大明星一眼,现在不是关心这个问题的时候吧  ·舒久悠悠地吐出口烟圈来,说起警察,他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那天偷偷跑出去的时候,碰上的那位盛遥警官。
 ·原来现实中的警察也可以像电影里拍得那么好看,不过老实说,那位似笑非笑的戏谑模样,斜飞起来的眼角还真是……挺没有一身正义、承载市民安全感的警官气质的。
倒是有点像个养尊处优、流连花丛的花花公子·  ·可惜让他跑了没抓住,以后还就真没见过那么赏心悦目的男人了·  ·至于正在被念叨的盛遥,这……其实是个挺凄惨的故事。
 ·黄医生不负众望地在做完手术以后,去了两个人的病房看了一眼,结果……那是不言而喻的·  ·安捷管杀不管埋,闯了祸立刻隐形不见了,剩下两位悲摧的小同志,从心理到身体上都经受了一番严酷的考验。
 ·看黄芪医生这意思,大有让两个倒霉孩子在医院过年的意愿,关键时刻被良心发现的沈队和莫局两人联袂阻止了·  ·在莫局的促成下,医院给盛遥做了一次比较全面的体检,黄医生终于在体检结果各项都趋于正常的身体指标面前松了口,以一种“下次等着有你好看”的怨愤眼神,目送着心有戚戚然的盛遥出院。
 ·而姜湖,则是沈队出面了·鉴于姜湖的身体恢复得也不错,沈队承诺把这个不认路的小迷糊、精于算计的腹黑男领回自己那里,期间全权监视其起居·  ·黄医生提出抗议,认为沈夜熙这路光棍,能照顾自己都成问题。
 ·又是莫局出面做和事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小姜一个人在国内孤孤单单的过年已经很凄凉了,你怎么还能在万家团聚的日子把他关在医院呢黄医生呀,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你的温暖呢麻烦你也有点爱心行不行啊  ·咳咳,其实主要是家里的某人让他在过节的时候,把姜湖叫回家吃顿饺子。
什么莫局是妻奴哦,不不,小点声,即使地球人都知道了,这也是个秘密·  ·当然,黄医生也不是任人搓揉的,虽然最后万般无奈地答应把两个人放回家,可是以“有待观察宜好好休养”几个字,就拒签了两个人的复职报告,有关人士称,此等贱招堪比当年秦桧陷害岳飞时发明的那个“莫须有”。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而姜湖没想到,沈夜熙还真就半强迫地把他领回家了·  ·沈夜熙的家其实和姜湖想象的蛮像——不大不小,整洁,利落,用于装饰的东西不多,大多数的东西都是以实用性为主。
总得来说,这是个生活得很有条理的单身汉·  ·唯一缺少的就是家人的相片,客厅墙壁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有些年月的集体照,很多小孩子围坐在一个中年人旁边,或开心或腼腆地对着镜头。
 ·姜湖的目光落在那张相片上,沈夜熙轻飘飘地解释了一句:“我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的,中间那个是院长,我们都随他姓沈·”  ·姜湖微微一愣,随即舒展开眉眼笑了一下:“你家很热闹。”
 ·“是挺热闹·”沈夜熙揉揉他的头发,就像他从小就习惯扮演的大哥哥角色,拖着姜湖进屋,“你住朝南的这间,暖和,我提前都给你收拾好了,有什么不习惯地说一声,晚上我帮你上药。
鉴于你上回偷跑出医院的恶劣行径,黄医生说这段时间你不能有任何剧烈的运动,否则骨头会错位·”  ·姜湖不以为然:“黄医生吓唬人·”  ·“别逼我揍你,死小孩。”
沈夜熙不轻不重地在他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转身进了厨房,“想吃什么给哥吱一声,虽然可能赶不上你那安叔叔的级别,不过弄出来的东西总还能吃·”  ·死小孩……姜湖被这个称呼雷到了,呆呆在门口站了一会,才失笑着整理了一下头发。
被人当孩子一样照顾的感觉,有点诡异啊·  ·后来安捷问过莫匆:“你让夜熙把人领回去,是为了让姜小呆磨磨他的性子么”  ·莫匆不解:“怎么,你觉得夜熙的性子需要磨”  ·安捷总结说:“沈夜熙年轻气盛,又是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我怕他过刚易折。”
 ·莫匆只是笑了笑,摇摇头,轻轻地说:“过刚易折的人可不是沈夜熙,你为什么不觉得我是让夜熙磨磨姜湖的性子呢”  ·“姜湖还用磨再磨该没了。”
 ·“沈夜熙虽然发号施令惯了,看上去总那么锋芒毕露,可是大事上他不是听不进别人劝、刚愎自用的人,意见有分歧,他会听你说理由,如果你说得对,他也会接受,是个不错的领导者。
姜湖这人,平时让干什么干什么,跟谁都和和气气的,可是你会发现他骨子里带着一股优越感,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在意,是他不愿意跟人一般见识,真到他决定的事情,你见他和谁商量过”  ·安捷为他这评价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姜湖是有点……可是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莫匆叹了口气:“他不是不讲道理,而是根本不给人讲道理的时间·”  ·被光阴打磨过的莫局长,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偏激凌厉的青年了,偏激已经被磨平了,而凌厉,则更多的已经化成了一种敏锐,很久以后,安捷也不得不承认,这男人把自己沉淀下来,看人能看到人的魂魄里。
 ·不过这是后话了,反正莫局“聪明地”来了这么一个工作档的性格互补组合,是引发无数暧昧和奸情的始作俑者·  ·鉴于沈队带领下的众精英们的工作特殊性,一般要大案要案才会转到他们这里,虽然自打姜湖这家伙来了以后,队里像被诅咒了一样格外地忙了一阵子,这端时间终于还是平息下来了。
 ·哪有那么多人整天忙着杀人放火的,又不增加GDP  ·众人忙的时候加班加到自然醒,闲的时候翘班翘得腿抽筋·  ·正好也快过年了,各种私人活动开始多了起来。
安怡宁早晨去报个到就遛走和男朋友约会去,苏君子家小苏苒放假,好爸爸不上班有了非常自然的借口·杨曼她妈又开始拉着她开展新一轮的相亲热潮·沈夜熙以照顾病人为由,正大光明地连面都不露。
姜湖……被照顾呢·  ·就剩下盛遥一个闲人,回家也没意思,没有复职报告上医生的签字,也没什么事情好做,就整天游荡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游荡累了就抱着电脑打生化危机,音量开得还挺大,老远就听见他这鬼哭狼嚎。
 ·终于旁边办公室的同志们在沉默中爆发了,最后莫匆亲自下来,把盛遥拎出来,以“好好养伤注意身体为借口”,和风细雨地把这噪音污染源给踢出去了。
 ·于是盛遥彻底无聊了,遛遛达达地走在大街上,双手插在兜里·正值上午,虽然气温不高,但是阳光不错,晒在身上,让人有种暖洋洋地想眯上眼睛静止在那里的慵懒感。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地翻着那些红颜知己的名单,想随便找一个出去喝个咖啡,放松的约个会·  ·可是翻来翻去还是放弃了·也许是因为前一段时间住医院住得人都懒了,什么事情都有那么点不愿意上心,也许是因为想起了姜湖说的话,不把心放进去的恋爱,不过是逢场作戏,再多也不过是让自己更空虚。
 ·很久以后,才有人告诉他,那天就是缘分的开始,刚好让他在那个时间,以那样眉目间带着那么一种看淡了什么似的懒散,就像是从周遭的尘世中分离出来的神色走在那条街上,然后遇见了那个疯狂追求着艺术的胡子男人。
 ·李歧志已经数不清自己在这几天抽过多少条烟了,据说他三尺之内的烟味已经浓重到了寸草不生的地步,几乎赶上半个生化武器·可是再多的烟也让他抽不出一个男配来,先前那个“黑社会老大”因为踢了人一脚而“恶有恶报”地进了医院,伤筋动骨一百天啊,哪个剧组能等一百天  ·只能换人了,可是李导要求太高,长得够好的气质太软,一个个都是奶油小生,气质合适的吧,长得又都比较……呃,现实,乃至一次又一次地打击李导的梦幻世界。
再加上剧组的一众大牌和巨额投资,时间已经不能再浪费下去了·  ·李歧志愁,愁得他都快秃顶了·  ·而就在这天,他夹着根烟在街上漫无边际地靠走路发泄郁闷的时候,老远就看见了那么个男子,后背很直,可是走得却很懒散,带出那么一股自然而然地优雅味道,好像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作秀,又好像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自然而然。
 ·李歧志呆住了,愣愣地站在路边,看着那个男人无知无觉地在自己的注视下悠然走过,连手指间夹的烟什么时候落地的都不知道·  ·第三十一章黑岚二  ·李歧志曾经为了自己的“艺术”而任性过,自命不凡过,不愿意降低自己的格调,和整个世俗人的市场格格不入,而几年的惨淡,让他明白了,自己不是没有面包、光对着艺术就能活下去的。
这个世界有它固有的规则,没有人能凌驾于规则之上·  ·然而他毕竟是有才华的,也是幸运的,所以当他放下身段,来贴近市场,甚至媚俗的时候,声名和收获没有辜负他的努力和忍辱负重。
 ·这使得他现在终于在已过不惑之后,能以“名导”的范儿去苛求演员,去吹毛求疵,甚至偶尔在客观条件允许的条件下,拍一些不那么容易被大众理解的小成本电影。
 ·李歧志看见那与他擦肩而过的男子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他觉得自己心里的那个月下盟盟主活过来了·  ·当然……以上这些非常富有浪漫主义色彩和美好的艺术幻想的东西,只是李导烟草中毒以后脑子不大清楚的一厢情愿。
盛遥走着走着,就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作为一个优秀且经验丰富的警界人士,即使他懒懒散散又走着神,还是感觉到似乎有人在跟踪他·  ·这跟踪者有点不够专业,盛遥稍微斜了一下眼睛,就通过反光的东西看见了那个留着胡子、戴着墨镜形容有点猥琐的男人。
当然,最后一个形容词是盛警官的主观附加·  ·从经验上来说,一般意欲劫财的人是不会从闹市区就这样盯着一个目标尾随的,而且盛遥自觉的自己这一身休闲装虽然不是地摊货,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大牌的大款“职业装”,应该不属于那种被人一眼相中的肥羊。
 ·曾经被他抓过的犯罪分子打击报复可能性不大,基本上挨到盛警官的案子,抓起来的不是被一个枪子送去见马克思,就是一辈子把牢底坐穿。
再说了,冲锋陷阵的大多都是沈夜熙杨曼这帮猛人,真遇上打击报复的也轮不到他·  ·那……难道是劫色盛遥被自己的想法雷了一把,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再次偷偷地瞄了一眼那位其貌不扬的追踪者,心里为自己不招蜂引蝶,反而开始招苍蝇引蚊子的负数魅力值悲愤不已。
 ·李歧志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追着这不知名的男子一路走一路在脑子里过剧本,这个场景应该是什么样的,那个地方应该是什么动作——颇有点走火入魔的意思,突然,被跟着的人一转弯,进了一个小胡同,李导想也没想就跟了进去,结果一抬头……  ·耶,人呢  ·然后李导的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完全没听见对方脚步声的李导一激灵,转过身去,正看见他一直追着的“活着的盟主”站在他身后,以一种带着点审视的眼神,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他:“这位先生,你跟着我干什么”  ·像,太像了就应该是这样,笑起来的时候半真不假,有那么点不怀好意,又有那么点防备什么似的的脆弱感,灵动的眼神和深邃的瞳孔  ·盛遥有点无语地看着这个“猥琐胡子男”,一脸怔忡还带着那么点小激动地、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觉得现代社会给人们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怎么这么多人都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呢  ·要么也参加个培训什么的,做个心理咨询师,或者深造一下,跟浆糊似的做个心理医生得了,这行眼看着就越来越有前途了,需求量一天比一天大。
 ·这时李歧志一把抓住盛遥的手:“是你了就是你了”  ·沈夜熙是在厨房的时候接到盛遥的电话的,他主厨,姜湖给他打下手。
俩人一看就都是把单身生活过得相当风生水起的,沈夜熙弄出来的家常饭居然能称得上是色香味俱全,而姜湖,即使只是帮厨,也能看出不俗的刀工·  ·电话铃声一响,姜湖特别有眼力见儿地接过沈夜熙手长的炒锅,顺手捏了一块切好的番茄扔进嘴里。
沈夜熙牌贤惠男很居家地嘱咐一声:“差不多就出锅吧,过火不好吃·”  ·姜湖突然觉得,这几天来两个人的这种自然而然地相处模式和状态,有那么点自然得过头了……自然到有点诡异的地步。
 ·居然有那么点像是老夫老妻……他打了个激灵,绝对是想多了·  ·沈夜熙听了听来电显示,接起来说:“盛遥,怎么了”  ·盛遥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大段话。
沈夜熙沉默,盛遥又说了什么,沈夜熙仍然沉默,最后盛遥也沉默了·  ·沈夜熙深深地吸了口气,嘴角又往上挑的冲动,同时空出来满手满手油的那只手又有想要扶额的冲动,半晌,他才组织好了自己的语言:“你今天就是闲得无聊出去惹事的是吧——怎么办凉拌,不是刑事案件别找我。”
 ·然后非常没义气地挂了电话·  ·姜湖从厨房探出头来:“炒番茄你吃不吃放糖的”  ·“放吧,现在的西红柿太酸,不放不好吃。”
沈夜熙应了一声·  ·姜湖“哦”了一声,看了看沈夜熙的表情,眨眨眼:“盛遥怎么了”  ·“没事,还活蹦乱跳呢,做饭吃饭,不管他。”
沈夜熙莫名地看起来心情挺好,姜湖挺困惑·  ·尽管后来知道了李歧志不是骗子是个名导,尽管知道李导也只是突发妄想症,没什么恶意,盛遥还是挺哭笑不得的。
 ·不管怎么说,被一个他先入为主地认为“不怀好意”且“猥琐”的老男人,饥渴地扑上来抓住手,盛警官也不大可能本着绅士风度什么的有友好的反应。
他没怎么客气,遵循了身体的本能,好多年不用的擒拿术就实践在了李导那细瘦的手腕上,效果相当立竿见影,至少从侧面上证明了,盛遥宝刀未老,身手还是相当好的——只听狭小的胡同里“嗷”一声动地惊天的惨叫就行了。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乌龙加误会等于悲剧,盛遥陪着那“精神可能有点不正常的”“自称导演”的老“豆芽菜”同志来医院的时候,黄芪闻讯经过,新仇旧恨一齐涌上,一声冷哼脱口而出:“哟,盛警官几天不见长本事啦,暴力执法呀”  ·还没等盛遥出声,这衣冠禽兽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你那复职报告还没通过呢吧那还真不是执法,应该算斗殴。”
 ·这人心理得多阴暗啊·  ·盛遥假装不认识他,一回头,那伸着手等医生检查的李导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盛遥顿时觉得地球很危险,他长叹一口气,非常诚恳地说:“那个什么导同志……  ·“李……”李歧志悲愤,名导碰上个压根不看电视的,体会了一把被当成路人甲的感觉。
 ·“李导,真谢谢您的错爱了,您看,我们那新年联欢演话剧,我就当个背景,结果还笑场了,真干不了您说的这活儿·”  ·“我相信我的眼光。”
 ·您那是什么眼神儿啊……  ·“真的李导,我觉得我现在的工作也挺好的,没打算换·”  ·李歧志一脸痛惜地看着他:“就这一部片子,你试试镜,试试说不定你就喜欢上这行了。”
 ·“我觉得我喜欢不了……”  ·“没有人会拒绝那种感觉的,相信我”李歧志就不明白了,那么多选秀节目,那么多年轻好看的男孩女孩前仆后继地梦想着一夜成名,怎么到这就行不通了他耐下性子,谆谆善诱,“你太年轻,可能不大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种机会来了,怎么能放过呢嘶……我的妈耶,大夫您轻点,年轻人你听我说……”  ·盛遥觉得自己在鸡同鸭讲,要不是看在对方的手腕是被自己给扭伤的,鬼才在这耗着。
别的也就算了,老子一个尽职尽责的人民好警察,你让我演个黑社会还美其名曰“气质符合”,简直就是对伟大警察职业操守的侮辱·  ·医生很快处理好了李导的“重伤”,让这医院里都不摘墨镜的诡异男滚蛋,别在这妨碍交通。
盛遥那一下基本上也是吓唬人的比较多,下手其实没多重·  ·李歧志不干了,好不容易找着这么一个“活的盟主”,驴脾气上来,死乞白赖地非要粘着盛遥送他回剧组。
 ·“你是警察,怎么能逃避责任呢你要对我负责”李歧志音量挺大地喊出来,正好一个小护士从旁边经过,看着盛遥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这跟谁说理去啊……  ·“我给您打量出租车行不行”  ·“不行”义正言辞的。
 ·盛遥叹气,李歧志寸土不让,终于,在周围群众那种想围观又不好意思围观、想打探又不好意思打探的表情下,盛遥投降了,被李歧志拐卖上了回剧组的出租车·  ·在导演都明目张胆地摸鱼的情况下,剧组的人并不多,由于男配的问题,舒久后边的戏要先提到前边来,他坐在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过剧本。
和他对手戏的是个新人,小姑娘有点紧张,也在用功,时不时对这个没什么架子的大牌提几个问题·  ·李歧志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把盛遥拖进来的,一进来就嚷嚷:“快快快,准备试镜”  ·盛遥翻白眼,他觉得这剧组不正常是传染的,打他进来那一刻开始,已经有五六道异样的眼光盯着他看了,还有小小的感叹声四起,于是勉强压下性子,无奈地说:“大爷,我什么时候说过给你试镜了再不放手我告你非法扣留。”
 ·舒久听见这个声音猛地一抬头,别问他为什么隔了这么久,仍然记得这个人的声音,他就是记得,总有一些事情会让人印象特别的深刻,比如说……赏心悦目的美男。
 ·他脱口说:“是你”  ·盛遥一愣,随即猛地想起来,这家伙就是上回那个在街头上随便抓情人的疑似艺人的神经病,立刻觉得这是自己有生以来最悲剧的一天,什么破事儿都赶在一块了。
 ·不等他回答,舒久就非常自来熟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另一只手:“真巧啊——李导,这位是我朋友,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在街上看见他的,你绝不觉得他就是纪景”纪景就是那个“盟主”,李歧志手舞足蹈地讲述他想象中的男配形象的同时,还不忘了拖着盛遥不撒手,“怎么样,是不是”  ·是个屁——盛遥想。
 ·“还真是……”舒久磨蹭着自己的下巴·  ·李歧志一拍大腿:“就是呀,还等什么纪盟主你就委屈委屈帮帮忙吧,看在你把我手腕都掰折了的份上。”
 ·谁给你掰折了不就是崴了一下么不兴这么歪曲事实的  ·“我……”  ·然而就在盛遥无奈地想开口辩解的时候,一个男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男人脸色很难看,像是恐惧着什么似的,眼神张皇:“李导,那东西又来了”  ·李歧志的脸上迅速划过一缕阴霾,目光扫过男人手上的东西,口气有点不善:“我不是说过了么,这种东西不要拿到我面前,直接扔掉”  ·“可是……”小助理迟疑了一下,“李导,我觉得这次真的严重了,还是报警吧”  ·盛遥看见男人手上的信封翻过来,上面暗红色的一团血迹似的东西,涂满了整整一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邪恶味道,他皱皱眉,从李歧志和舒久那里挣脱开来,又从兜里摸出一个手套:“给我看看,我就是警察。”
 ·第三十二章黑岚三  ·当眼前漂亮的年轻人在说出“我就是警察”几个字以后,他周身给人的感觉好像徒然就变了似的——镇定、冷静,让人情不自禁地不想违抗他。
 ·人们围拢上来,表情各异地看着盛遥手里的那个血红的信封·  ·盛遥凑在鼻子下闻了一下,红色的部分应该确定是血,就是不知道是人的还是动物的。
随后他把信封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应该只是个空信封,里面并没有放什么东西·盛遥皱皱眉,走到一边,打了几个电话回来,然后正色下来,问李歧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收到恐吓信的”  ·李歧志一愣:“我……你说什么恐吓信”  ·“行了,别瞒着了,这肯定不是第一封。”
盛遥直接越过他,问旁边仍然哆哆嗦嗦的助理,“这种东西,你见过多少遍了”  ·“有……有三四封了……”  ·“小宋”李歧志低低地喝住他,“不知道是什么人的恶作剧而已。”
 ·盛遥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李歧志突然就觉得,那顾盼之间一片潋滟的桃花眼,竟然看得自己隐隐地生出一种被压迫感·  ·舒久自来熟地把一条手臂搭在盛遥的肩膀上——嗯,盛警官的身材真标准——在旁边慢悠悠地插了一句:“李导,出了这种事情你怎么都不说一声的啊,万一有你有什么麻烦,我们这些跟你混的人怎么办呀宋助理,究竟怎么回事”  ·小宋战战兢兢地看了李歧志一眼,李歧志面色不豫地别过视线,但是也没了阻止的意思,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始说:“《生死盟约》……也就是这部正在拍的片子,刚刚成立剧组的时候,导演就收到了一封莫名其妙的信,信上说‘歪曲事实的人,你会知道后果的’,打印文件,署名是‘黑岚’,就插在李导的门上,上面有……有……”他停顿住了,犹豫地回头去看李歧志。
 ·“有一根黑色的羽毛·”李歧志沉默了半晌,才沉声说·  ·盛遥注意到周围几个人,甚至包括舒久在内,脸色都同时变了一下。
 ·“黑羽毛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么”  ·舒久叹了口气,指尖轻轻地绕着盛遥耳边的一缕头发,趁人不注意,颇有占便宜的意味,不过此时还真没什么人顾得上注意他的流氓行径:“阿sir,你被李导拖来还没看过剧本吧黑色的羽毛是片子里的帅哥坏人‘纪景’的信物。
纪景警告男主角不要多管闲事的时候,也是把一封信函插在他家的门上,上面附着一根黑色的羽毛,写着‘管闲事的人,你会知道后果的’·”  ·盛遥心里隐隐明白了:“李导……这剧本如果不是根据什么小说改编的,你能告诉我,在剧组才成立的时候,有多少人看过剧本”  ·李歧志的目光在场中转了一圈,盛遥一笑——好,嫌疑人差不多都在这里了,或许还是和这位大导演有什么特殊关系的人物,怪不得他不愿意闹大,讳莫如深地不肯说。
 ·小宋继续说:“当时我们都以为是哪个朋友的恶作剧,没在意,可是没过多长时间,就在筹备拍片、一切进展顺利的过程中,又收到了第二封信,仍然是一样的口气和一样的黑羽毛,上面写着……”  ·“我欣赏你,不要一意孤行。”
舒久、李歧志、小宋甚至旁边的几个熟悉剧本的演员几乎同时念出了这句话,话音落地,几个人相互看看,都没了声音,瞬间觉得气温有点凉了·  ·随即舒久对盛遥解释说:“是剧本里黑羽第二次出现的时候,当时男主追查到了月下盟的一些线索,并且开始做出反应,纪景给他的第二封信。”
 ·这时警笛声不远不近地响起来了,李歧志有些无力地挥挥手:“小宋,你去把那些信件都给警官拿过来吧·”小宋应声跑开了·  ·片刻,几辆警车停在他们面前,苏君子、沈夜熙姜湖、杨曼和安怡宁都来了。
一个个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来的便装,两个姑娘脸上甚至还带着颇为精致的妆容,怪不得有人嫉妒,局里三大警花,他们一个办公室占着两个,这么一亮相,也不比片场的女演员差。
 ·盛遥一愣,下意识地甩开舒久搭在他身上的胳膊:“你们怎么都来了”  ·“讲义气嘛·”这是怎么看都不像那么回事的沈夜熙。
 ·“盛遥你还好吧”这是面带忧色的苏君子·  ·“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不管呢”这是眯着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在四处搜索美男的杨曼。
 ·“我们担心你呀·”这是睁着眼说瞎话都懒得有点诚意的安怡宁·  ·“咦”姜湖眨眨眼,有点诧异地问,“那刚才丢在后备箱里的一打签名本和数码相机是谁放那的”  ·众人扭头,表示不认识他。
 ·沈夜熙一巴掌打在他的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又拆台,我拍死你年终奖金不想拿了是吧”  ·盛遥心里悲愤,这是多么标准的遇人不淑、交友不慎的例子啊  ·这时小宋已经把李歧志收到的所有恐吓信都拿来了,有点气喘:“那个第一封……第一封差点被当成垃圾扔了,好不容易找到的。
恐吓信都在这里了,还有刚刚和血信封一并放在那里的黑羽毛·”  ·几个人“专业人士”立刻围拢上来,沈夜熙收了嬉笑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挨个看过之后发话:“怡宁,把这些拿去化验一下,李导,如果可能的话,请尽量回想一下,一开始能接触到剧本的人的范围,杨姐君子,准备挨个做笔录。
盛遥,你把剧本过一遍,把核心的东西整理出来·姜湖你等他们化验完了以后仔细研究一下那几封恐吓信·”  ·舒久一把拉住盛遥:“我帮你”  ·沈夜熙的目光在他脸上划过,随后落在一边的宋助理身上,宋助理虽然胆子不大,但是反应挺快,立刻会意说:“我们是在收到第二封恐吓信之后,舒先生才接到剧本的,我想、我想……”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沈夜熙对舒久轻轻地点点头:“麻烦你了。”
 ·舒久大大咧咧地冲他比了个“V”的手势,拖着多少有点不情愿的盛遥走了·  ·沈夜熙转头,发现姜湖以一种思索的表情注视着舒久的背影,就问:“怎么了”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刚才那个人”姜湖问。
 ·沈夜熙眉间一跳,这句话……怎么好像搭讪啊他伸手按住姜湖的脑袋,硬把他的头扭过来:“他是公众人物,现在红得不行,电视上好多他做的广告和演的片子,有点眼熟不奇怪,现在给我集中精力到工作上来,听见没要不然扣你奖金。”
 ·扣呗……扣光了也没多少·姜湖心想,不过明智地没说出来·  ·“扣你奖金”这词好像成了上回公共汽车事件之后,他们敬爱的沈队的又一个新的口头禅。
 ·“前几封信都是有信息的,”姜湖进入状态所需要的时间极短,或者说他无时无刻不在状态,又无时无刻不在脱线着,“可是最后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封,却是整个封面都被染成了血红色,而且没有只言片语。”
 ·“你觉得这是不是一个人做的,如果不是的话,他是为什么突然转变了风格”  ·“愤怒,冷漠,还有一种……”姜湖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形容词来,“就是已经有了某种决定,打算什么都不顾了的那种。”
 ·“孤注一掷”沈夜熙问·  ·姜湖想了想,对这个词半懂不懂,但是觉得意思差不多,于是点点头:“他什么都不说的意思是——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现在没什么了,就等着看吧。”
 ·他抬起头来,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再糟糕,那是已经发生过的,可是他们现在只看到愤怒,还没有看到这个人是怎么把愤怒付诸实践的……这样惴惴不安的猜测和等待,才是最让人没底的。
 ·“有什么刺激到了他,让他决定不再压抑了·”姜湖说,“可是你看,即使是这样,他都没有忘了那根黑羽毛·”  ·第三十三章黑岚四  ·杨曼和苏君子的笔录还没有录完,其他人凑在一起,找了个临时办公室,中间摆着几封恐吓信和盛遥整理出来的剧本内容。
 ·盛遥把在剧本台词中出现过的和恐吓信能对上的句子都划了出来:“这个寄信的人虽然只是刻意模仿剧本里的台词,但先前的即使是威胁,也都很冷静,而且给人一种越来越深邃、越来越难测的感觉。
我都怀疑,最后这封恶心兮兮的东西和之前的不是一个人寄来的·”  ·“就像示威和威胁,前边那个还自负是文明人,后来这个……有点太赤裸裸了。”
安怡宁总结,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还好信封上是鸡血,不是人血·”  ·“如果是人血的话恐怕会更好查一些·”姜湖说。
 ·众人不约而同地给了他一个“你不可理喻”的表情·只听姜湖不慌不忙地说:“到现在为止,收到恐吓信的人只有李歧志先生一位,从统计学上来说,我们可以估计恐吓信是完全针对他的。
假设寄信的人一直是一个人没变,而这种信件从一开始的试探、恐吓到现在的发怒,中间有什么急剧的刺激了他,可是即使这样,黑羽毛却是一直没有变的·”  ·“黑羽毛不是剧本里那个boss的信物么,代表什么”沈夜熙问。
 ·“公正、有礼、优雅和道义·”盛遥整理信息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强,立刻把话题接过来,“这个人用小姜的话说应该是个自恋狂,虽然就是个黑社会,但是他觉得自己代表着‘江湖道义’,不杀‘无辜’,嗯……当然比较特别的是,无辜不无辜是这位大哥说了算。
即使收到了黑羽的绝杀信函,也承诺不会危及你的家人……等等,你的意思是”  ·姜湖点点头:“他在模仿纪景,而且在血函中仍然附着黑羽,说明他对纪景的尊崇仍然高过他的愤怒,也就是说他针对的只有李先生一个人,在李先生的生命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我觉得他即使真的往信上涂人血,也应该放自己的血。”
 ·“怡宁,叫人特别保护一下李歧志·”安怡宁立刻应声去安排,沈夜熙接着问,“浆糊,你还看出什么来了”  ·“我不是很确定……”姜湖把几张装在证物袋里的恐吓信举起来叠在一起,纸张的大小都是一样的,盛遥没看看明白,不懂就问:“然后呢”  ·“有标准A4的打印纸么让我比对一下。”
 ·“我给你找找去·”一个人□来,姜湖诧异地望着不远处、原本站在墙根上默不作声旁观的舒久,又看了一眼沈夜熙——这个人怎么过来的  ·沈夜熙去瞪盛遥——你就招猫逗狗吧你。
 ·盛遥假装望天,突然发现天空景美万里无云·  ·片刻,舒久捧着一打打印机里直接拿出来的标准A4纸,递给姜湖,并且感兴趣地凑过去:“警官,你要这个干什么”  ·沈夜熙不动声色地站在姜湖旁边,把舒久隔开——这男人这么积极参加调查,有点可疑。
 ·“等等,”盛遥飞快地翻着剧本,细长的手指划过纸页,一目十行地往下扫,“这里,找到了·原文里描述纪景是个非常苛求细节的人,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并且控制欲极强,所有他要用的东西,即使是别人制造出来的,也非要经过他特殊的处理,比如会把书的封面换掉,或者在书籍上涂上金粉,拆掉衣服上的标签绣上自己的签名……纸张裁掉一个边,你怀疑这纸是被裁过的”  ·姜湖把标准A4纸在恐吓信上比了一下——果然大了一圈。
 ·沈夜熙看了姜湖一眼,沉思不语·  ·这些日子姜湖住在他家里,他知道这人没有强迫症·虽然基本上勉强能算是个整洁的人,可是一般男人那些用过的东西随手拿随手放的毛病姜湖也都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姜湖却能像那些有强迫型人格障碍的人一样,看出一般人看不出的细小差距·比如上回换年历,沈夜熙往墙上贴的时候随口问了姜湖一句“歪不歪”。
姜湖扫了一眼就告诉他:“大体还可以,往左稍微偏了几毫米·”  ·恐吓信确实是比一般的标准A4纸稍微小了一圈,也只是极小的一圈,在场的人谁都没意识到。
 ·舒久眨眨眼,唯恐天下不乱地拉拉盛遥的袖子:“你同事好厉害,脑子里是不是有芯片之类的,这么小的区别也看得出·”  ·这回安排好保护导演事宜的安怡宁也听见了,眼睛扫了一圈,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说,这家伙在这里不合适,于是对舒久一笑:“舒先生,我妹妹崇拜你很久了,特意让我拿了一打签名册过来,能不能拜托你……”  ·——给这位大明星找点事情做,别让他在这捣乱了。
 ·沈夜熙鄙视地看了安怡宁一眼——你昨天才生出来的妹妹么  ·姜湖显然想问同样的问题:“怡……”被沈夜熙在底下掐了一下,噎回去了。
 ·姜湖有点茫然地转过头去看着掐自己的凶手,那眼神奇异地让沈夜熙的心脏漏跳一拍·英明神武的沈队用强大的意志力把自己飘远的神智给拉了回来,义正言辞地对姜湖说:“精力集中。”
 ·同时给盛遥打了个眼色——把那位领走·  ·真是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盛遥撇撇嘴,调整了一下心理状态,转过脸去微笑这对舒久说:“一会可能还要麻烦舒先生帮忙做一下笔录,协助调查,可以吗”  ·笑起来更好看了——舒久想,长得这么正,工作这么酷,多长时间没遇见过这么有味道的男人了还让自己两次遇见,放过机会简直对不起老天爷和老地奶奶于是他决定厚颜无耻一下:“盛警官来录吗”  ·我还有别的任务——盛遥想说。
 ·“没问题,正好君子他们那忙不开,盛遥你去吧·”沈夜熙一口答应·  ·好,沈夜熙,我记住你了盛遥一边在心里磨牙,一边努力地保持着一个合格人民警察应该有的亲民态度:“请跟我到这边来一下。”
 ·舒久非常高兴地被拐走了·安怡宁注视着他的背影良久,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我怎么觉得……这明星有点不那么正常呢你们看见他刚才打量盛遥那上三路下三路的眼神了么”  ·“什么叫上三路下三路”姜湖问。
 ·“就是……”  ·“安怡宁,今年的年休假你可以用来留在局里提高一下业务水平·”沈夜熙垂着眼皮,面无表情地说。
 ·“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这机会还是留给其他同志吧”安怡宁大义凛然,随后瞪了姜湖一眼,“好好干活,瞎打听什么——对了,你刚刚说的这个代表什么寄信人把纸张的边都裁掉了,说明他有强迫症人格障碍精神分裂还是……”  ·“应该不是强迫症。”
姜湖趴在小小的桌子上,把恐吓信用的纸张举起来,仔细查看,“毛毛糙糙的,不是特别的整齐,有一张纸甚至裁歪了……你知道强迫症患者做某件事情的时候,应该是出于内在的原因,就像盛遥说的纪景,他做这种事情应该是一丝不苟的。
可是这个人好像只是为了走这么个程序而草草完成,他似乎并不能真的体会纪景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真正原因·”  ·“可是何必多此一举”安怡宁问,“如果他这么做不是内因性的,那难道是要做给什么人看的一般人怎么会注意到这点差别”  ·“除非他对这个虚构的人物存有某种相当强烈的感情。”
沈夜熙沉声说,问姜湖,“这是什么情况”  ·“妄想症·”姜湖简洁地说,“一般问题不大,不过恶化起来会很快。”
 ·“怡宁,去查查这剧本谁写的·”  ·“是·”安怡宁立刻效率地站起来走了·  ·姜湖在原地思量了一下,才用一种极低的音量对沈夜熙说:“怡宁说的话提醒我了。”
 ·“嗯”  ·“如果寄信的人这么做——包括裁纸和黑羽毛,不是出自内心意愿,而是要做给某人看的话,这个人一定是在他的概念里,能够接收这些讯息的人。”
 ·“你是说……”沈夜熙的目光落到远处的盛遥身上,那边的笔录似乎做得不大顺利,因为大明星舒久先生太有亲和力,一直在往盛遥身边蹭,而被他的热情弄得多少有点“受宠若惊”的盛遥则在使劲浑身解数,不动声色地想要摆脱这块好看的狗皮膏药。
 ·“你说这个人会不会幻想纪景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通过这种方法来致敬那……难道盛遥就是那个让他突然改变信件风格的刺激”  ·姜湖轻轻地皱了一下眉,目光从镜片后刺出来,扫过整个片场。
 ·而正被人忧虑着的盛遥耐着性子问了些例行公事的问题之后,就像是急着要摆脱什么似的打算开溜:“谢谢你的配合,有什么问题我会再找你的……”  ·未果,因为舒久一把拉住他,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无赖和算计的笑容:“盛警官,我上回问你的事情,你不重新考虑一下吗”  ·盛遥一愣,没反应过来这个所谓的“事情”是什么。
 ·舒久好像有点挫败感似的撑了一下额头,看来自己是又被忽略了·他目光一扫,正好,这时候周围没什么人注意这里,而警方的到来也让那些媒体狗仔没什么可乘之机,于是猛地把盛遥拉向自己,轻轻地在对方耳边说:“就是……考虑一下,要不要做我情人的事情”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说完还暧昧地往盛遥耳朵里吹了一口气。
 ·盛遥挣扎,惊觉这个“绣花枕头”居然力气不小·  ·舒久补充:“你上回说,怕和我在一起的话,在床上会吃亏……不如我们订个‘君子协定’,上床的话‘AA’制好不好,我技术很好的,你要不要……”  ·盛遥冰冷的手指威胁性地搭在他的手腕上,舒久耸耸肩,从善如流地放开双手,举到自己的肩膀处,表情有点受伤:“我就那么入不了你的眼么”  ·活像只被抛弃的巨型犬……盛遥一向吃软不吃硬,还真招架不住对方这种眼神,于是叹了口气:“舒先生,我不是……”  ·舒久竖起一根手指在他嘴边,止住他的话音,轻轻地摇了摇:“别否认,你身上有同类的味道,我闻得到。”
 ·盛遥目光移到旁边,余光瞥见正在一边忙的苏君子,反驳的话突然有点说不出口·  ·舒久抓住机会,继续说:“不如你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会处理好别的事情,不会因为我的身份给你带来麻烦,另外……我们都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老古董,盛警官大概红颜知己也不少实在不行,一拍两散,大家还是朋友。
我又不难看,试试也没什么损失吧”  ·盛遥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你就知道我不是循规蹈矩的老古董你就知道我不是那种强烈反对‘婚前性行为’什么的卫道士”  ·舒久笑了:“味道,我说过了。”
 ·盛遥沉默了一会,目光一点一点地上移,最后停在舒久那双看起来特别真诚特别专注的眼睛上,半晌,才轻轻地说:“看来我以后出门之前,应该先洗个澡去去身上的‘味道’了。”
 ·第三十四章黑岚五  ·姜湖的目光扫过片场所有的人,杨曼和苏君子的笔录快做完了,所有被问过的人都呈现出不同的肢体语言和细微的表情变化,有窥探,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有惴惴不安。
 ·而这其中有几道是放在盛遥身上的……  ·“姜湖·”沈夜熙突然开口打断他·姜湖一愣,他听得出沈夜熙突然严肃下来的语气。
 ·“怎么了”  ·“照你的推断,寄恐吓信的很有可能是因为盛遥的出现而突然受到刺激,你认为在他的幻想里,把盛遥当成了什么呢”  ·不知道为什么,沈夜熙的话里有种考量审视的味道,姜湖的眉轻轻地皱了一下,随即迅速打开,沉吟了一下,反问:“如果他对剧中的人物怀有病态的感情,那么他对这么一个导演拉过来的‘冒牌货’,应该有什么样的态度呢”  ·沈夜熙顿了顿,四下看了一眼,安怡宁看来已经找到写剧本的人了,正在和编剧谈话,盛遥仍然被舒久纠缠着,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才压低了声音对姜湖说:“其实有一句话,我早想跟你说了,姜湖,心理学不是范式科学,很容易出现误差,这种分析始终是片面的,而这种思维方式太容易走了极端。”
 ·姜湖只是看着他,没表态,也看不出有什么不悦的情绪,等着他往下说·不知道他做心理医生的时间有多长,好像伪装和面具已经成了他的常态·可沈夜熙就是直觉地能感觉到,自己的话,对方没听进去。
 ·犯罪心理分析也好,心里画像也好,都必须要做得小心翼翼,否则非但起不到缩小罪犯搜索范围的作用,还会误导侦查人员·所以通常来说这个工作要许多人一起合作的,彼此查漏补缺,能降低一些误差,然而仍然不能做到百分之百准确。
 ·沈夜熙无力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人不是纸上谈兵的学者,虽然没有对方的具体资料,可姜湖绝对有丰富的外勤经验和侦查经验,说不定比自己的资历还要老些。
 ·然而有些话,看在眼里,还是不得不说·沈夜熙不是不会说话的人,可是面对姜湖的时候,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我只是觉得……心理学这个领域太玄妙,未知的东西太多,即使真的是面对面,都不一定能保证窥破那些光怪陆离的非正常心理,何况只是通过一些断断续续的蛛丝马迹呢有的时候,没有佐证的东西要小心对待,当然,我不是说……”  ·姜湖笑了一下:“谢谢,我知道了。”
他垂下眼睛,掩饰住里面一闪而过的情绪·  ·已经……多长时间没有人这样当面质疑过他了,沈夜熙的直言不讳,他其实并没有感觉到被冒犯,即使有些刺耳,也能听得出这是对方的真心话。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对他说过差不多的话——姜湖,你太聪明,也太自负聪明,相信自己的判断,坚持正确的事情,这是对的,可是万一你错了呢不要反驳——人人都可能犯错误,太过于相信自己,太过于主观,总有一天你会陷在这个圈子里。
 ·他有些出神,沈夜熙从他的脸色看不出端倪,多少有些后悔自己心直口快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说……”  ·“没关系,真的,你说得对,我接受,谢谢。”
姜湖再次抬头对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清淡,好像只是在脸上那么浮光掠影地飘过去,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和伤感·他像是在看着沈夜熙,而眼睛又像是没对准焦距,好像远远地望着什么人一样。
 ·沈夜熙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笑得心里狠狠地抽动了一下,他忽然间觉得胸口涌上了一种自己都不理解的愤怒和冲动,想要刨根问底,想把他虚无的神色抹出去,想要问,你看着我,想起了谁  ·然而最终还是忍下去了,气氛开始古怪起来。
 ·“我查清楚了,剧本的作者是……”安怡宁顿住,抬起好看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有点奇怪,“怎么了”  ·姜湖笑了笑,没吱声,沈夜熙转过头,非常有失水准地、生硬地岔开话题:“作者是谁”  ·两人脸上那如出一辙的“不告诉你”的表情,看得安怡宁心里抽了抽,第六感第七感第八感第九感都在异口同声地告诉她——有□  ·姜湖就觉得,这女人的眼睛好像突然之间变绿了,闪着一股邪恶的光芒。
他于是有种不详的预感,赶紧轻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她:“怡宁,你刚才说剧本的作者是谁”  ·“啊……哦,正好就是编剧。”
 ·姜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有几个警员已经在注意着那边了·安怡宁说:“你看那个其貌不扬有点啤酒肚的老头子了么他在圈子里很有名的,跟李歧志导演私交很好,据说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这剧本不是改变的,是他专门给李导写的。”
 ·“怪不得……”正好走过来的盛遥□来,“怪不得李歧志明明被人写恐吓信还藏着掖着不肯说·”  ·安怡宁下意识地想问盛遥,舒大明星为啥不跟着他了,一转头正好看见舒久被自己经纪人拉走,还对他们远远地挥手笑,一脸志得意满。
安怡宁摸下巴,打量盛遥……那个,舒久动作好快,已经得手了  ·不过是谁得手了谁  ·沈夜熙瞄了安怡宁一眼,频频走神溜号的女人立刻吐吐舌头:“李导给的名单我已经拿来了,收到第一封恐吓信的时候,剧本才刚刚写出来没有多长时间,呃……这嫌疑人的名单还真短耶,除去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娱乐公司的工作人员、相关审批人员之外,在场的就只有编剧张新和刚刚李导的助理小宋。”
 ·“小宋是第一个发现恐吓信的人·”盛遥说,随后他顿了一下,“编剧是写这个故事的人·怎么都那么可疑”  ·“能不能查查看……”姜湖说了一半,突然顿住,冲着盛遥身后的方向笑了一下,“你好,有什么事么”  ·一个带着无框眼镜的年轻人手里端了个托盘,站在不远的地方,被问到的时候吓了一跳:“呃……我……”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姜湖,后者脸上的温润的笑容加深了一点,年轻人低下头,手上的托盘里一排冒着热气的咖啡,他轻声说,“张老师让我给你们端过来的。”
 ·正好杨曼和苏君子做完笔录过来,杨曼乐了:“呀,待遇真好,第一次外勤的时候还有人给送慰问品·”说话间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在端着盘子的小青年身上乱扫……仔细看,这小男生细皮嫩肉的呢。
 ·端咖啡的年轻人在她X光似的目光下显得特别窘迫,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躲开这女人侵略性的目光一样,随手塞给旁边的盛遥一杯咖啡:“你们辛苦了……张、张老师说,趁热喝。”
 ·“张老师是张新编剧么”沈夜熙问·  ·年轻人匆忙地点点头,杨曼凑近了问:“哎,谢谢张老师哦。
小帅哥,你叫什么呀今年多大是演员还是……”没容她问完,年轻人就被她吓得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最后慌忙把托盘往她怀里一塞,跑了。
 ·杨曼笑得挺荡漾,一低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苏君子摇头叹息,沈夜熙装不认识她,安怡宁鉴定:“杨姐你真饥渴·”盛遥捧心:“没人你就抛弃区区了么”  ·姜湖叹了口气:“杨姐别笑了,咖啡都要洒你身上了。”
 ·真不和谐·  ·“你不能假装没看见么”杨曼瞪了姜湖一眼,把托盘放在桌上,让众人伸手去拿,“说起那位张老师……无事献殷勤,嗯非奸即盗。”
 ·“怎么了”沈夜熙取咖啡的动作停了下来,张新果然……  ·杨曼冷笑了一声:“还能有什么这娱乐圈,水真他妈的浑……”  ·“杨曼,别说脏话。”
苏君子下意识地纠正,跟教训苏苒一个口气的·杨曼翻了个白眼:“平时在一起这个导那个哥的,背过身去就是狗咬狗,什么嗑药绯闻滥交堂会的全出来了。
刚刚有人跟我说,前一段时间张新闹出过去精神病院的事情,被狗仔拍下来了,虽然照片不大清楚,可是也闹过一阵子,后来被人硬是压下去了·”  ·沈夜熙和姜湖对视了一眼:“你确定”  ·“不确定,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事情,谁知道呢”  ·“盛遥,马上去核实一下。”
沈夜熙站起来,“请那位张先生回局里一趟,协助调查·”  ·盛遥应了一声,一口气把杯子里的咖啡灌进嘴里,差点喷出来……呸,真甜,这是剧组的糖是不是不要钱的  ·他扔下杯子刚站起来要去干活,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一脸委屈:“沈头儿,黄芪怪蜀黍不肯给我签字……”意思是说,我现在只是个普通公民。
 ·沈夜熙大手一挥:“管他呢”  ·姜湖挑挑眉,心说好大的气魄,您有本事当着黄医生的面也这么说啊·  ·“好,听你的”盛遥二话没说,转身走了,神色轻松极了,每个细胞都在欢快地叫嚣着,天塌下来,有姓沈的顶着。
 ·第三十五章黑岚六  ·“好的盛遥,我知道了·”沈夜熙放下电话,然后他坐下,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双手顶着下巴·他的嘴唇轻轻地抿起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衬得眼睛格外深邃,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男人。
 ·张新也不知道是被他盯得,还是因为审讯室这个地方本来就不那么和谐,显得有些烦躁,在座位上不安地动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了:“警察先生,你到底想问什么我很忙的好不好”  ·沈夜熙轻描淡写地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张老师,我刚听说,您定期会去精神卫生中心,是么”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张新一愣,嘴唇扭曲了一下,狠狠地瞪着沈夜熙,低声咆哮:“这是我的隐私。”
 ·沈夜熙皮笑肉不笑地说:“对不住,您现在是嫌疑人,有配合警方调查的义务·”  ·张新拍案而起,脸上浮起狰狞地皱纹……沈夜熙觉得这人有点轻微的面部肌肉失灵:“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是嫌疑人”  ·“我没证据你才只是嫌疑人,被扣留在这里质询,我要是有证据,你就直接等着进号子吧”沈夜熙笑容隐去了,眼睛危险地眯了一下,“坐下。”
 ·“你……”  ·“我说坐下·”沈夜熙咬着字重复了一遍·  ·张新还真具备那么点好汉的基本特征,比如不吃眼前亏,在沈队极有压迫力的目光和口气下,重重地出了口气,然后坐回了座位。
 ·“我要见律师·”张新双手绞在一起·  ·“随便你,见完了以后我们照样有权在一定的时间扣留你·”沈夜熙靠在椅子背上,微微扬起下巴,斜视着他,“张……‘老师’,那你现在能回答我,你去精神病科干什么了么”  ·外边苏君子杨曼姜湖正围观审讯过程,杨曼突然长叹了口气:“咱沈队,真他……”  ·苏君子不悦地扫了她一眼,杨曼把脱口而出的脏话咽回去了:“真他喵咪的帅要找男人,绝对就要认准这种平时温柔细心,出得厅堂下得厨房,关键时刻气势十足,遇上什么能拿起什么的”  ·苏君子笑:“要么你跟他说说,反正男未婚女未嫁的,大家都这么熟了,在一起凑合凑合得了。”
 ·“去你的,我想凑合,人家干么心里大概早有人了·”杨曼笑了笑,妆容精致的眼角扫了正在研究张新面部表情的姜湖一眼,目光颇有点不怀好意。
 ·“真的假的”苏君子慢半拍还没反应过来,“夜熙在谈恋爱么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姜湖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他眨眨眼睛,有点疑惑:“有么没有吧我住他家一个多礼拜了,好像没见他在谈恋爱……难道是我没注意”  ·杨曼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其用力之大,让在场的两位男士都担心她翻不回来。
杨曼噎了半晌,才咬牙切齿地从僵硬的牙关里挤出几个字:“你注意你就注意吃的了吧沈队家伙食怎么样”  ·“啊……还不错。”
姜湖心里知道杨曼不是问她这个,可是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只能茫然地来了这么一句·  ·苏君子很给面子地笑场了,杨曼把姜湖的头扭过去,恶狠狠地说:“研究你的怪蜀黍吧,别让姐姐再看见你那双无知的大眼睛。”
 ·“怎么样,你觉得寄恐吓信的是这个张新么”苏君子凑过来,“这老头子给我的感觉不好,还有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他的腿在神经质似的蹭着旁边的桌子腿,停不下来,脸上很凶狠,可是眼光却很飘,不敢和夜熙接触,而被问到一些问题的时候,他桌子底下的手会突然间用力地握到一起,像是要保护什么秘密一样。”
 ·姜湖眯着眼睛打量着张新,杨曼却打量着他,心说已经从“沈队”变成“夜熙”了,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亲近的……  ·“被问到什么问题的时候他的手会绞到一起”——这是什么都没注意到的苏君子,不得不说,有时候其实那么温柔体贴的苏哥,神经还真得是挺粗的。
 ·“第一次是夜熙提到精神科的时候,第二次是……”姜湖声音低了下去,“奇怪,为什么他被问到‘怎么看待纪景这个人物’的时候也会紧张”  ·“做贼心虚呗。”
杨曼身体靠在一张桌子上,双腿交叠,“你不是说他有什么……嗯,妄想症,然后还因为这个,给他合作多年的老朋友寄恐吓信么·”  ·“可是夜熙问他‘你觉不觉得李导抓着盛遥,让他出演纪景很胡闹’的时候,他却没什么反应,给的回答也很中规中矩。”
姜湖虽然在解释,可说话的语气却好像在自言自语,“而且我不觉得他像是妄想症患者,妄想症患者一般缺乏发对他人的基本信任,很难和别人建立正常的社会关系,有时候甚至分不清自己和别人,因为他的幻想而导致他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所以一般看起来都是比较孤独不合群的。
可是你看张新这个人……”  ·他摇摇头,眉皱起来,眉心处打了个褶皱,杨曼突然觉得,这小青年的侧脸真他娘的性感·  ·“如果不是他,那他又在心虚什么呢”苏君子问。
 ·“也许是其他什么事情,我不大清楚·”姜湖说得有点敷衍,他在想沈夜熙对他说的话——心理学是一门相当主观的学科,而他自己,又是一个相当主观,且自我感觉有点良好过分的,“我错了么……”  ·“什么”苏君子没听清。
姜湖沉默地摇摇头·  ·正好这时候沈夜熙从审讯室里出来,一眼看见姜湖不大好的脸色,他伸手撩起姜湖额前微卷的头发,放在他的额头上:“怎么了不舒服”  ·姜湖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没有。”
 ·“没有什么呀·”沈夜熙抱住他的肩膀,硬是把他从座位上拉扯起来,拖走,“走了,回家,那张什么的,让他在审讯室先住着吧。”
 ·“不是……”杨曼刚想叫住他,就见沈夜熙回头对他做了个手势:“通知盛遥,让他直接回家吧,还有怡宁……哦,怡宁有她爸在呢,今天下班了。”
 ·“这是玩忽职守·”杨曼小声说,苏君子张张嘴,还没来得及发表评论,就听这位彪悍的美女姐姐想了想,想开了,于是甩甩手,“算了没事,反正恐吓信这种鸡毛蒜皮严格来说也不归我们管,找几个兄弟看着点李歧志,咱们撤退了,告诉怡宁,明天把案子转出去。”
 ·说到底……今天他们几个人过去参一脚,完全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想去围观电影拍摄现场的·  ·苏君子注视着沈夜熙和姜湖远走的方向,表情有一点空白:“我怎么觉得……我怎么觉得他们俩……有点奇怪呀”  ·大哥,您终于发现了。
 ·杨曼深吸了口气:“苏哥,恭喜您,老年痴呆的程度还不大严重,属于可医治范围·”然后在苏君子愕然的目光下,拎起自己的化妆包,踩着高跟鞋一扭一扭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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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湖随口说,其实根本就没听见沈夜熙问的是什么·  ·他想不通,如果不是妄想症,究竟是什么让那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么一种正常人都察觉不到的纸张甚至通信方式恐吓李歧志,任何事情背后都会有它的原因,有些出于心理,有些出于利益。
 ·杨曼和苏君子问了一圈下来,基本上排除了因为利益引发矛盾纠纷的可能,没发现任何人有任何动机会对李歧志做出这种无聊的“恶作剧”·  ·还有纪景……这个编出来的人物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姜湖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份剧本,打算从头到尾看一遍。
 ·被忽略的沈夜熙也没生气,转身进了厨房,放在裤兜里的手机这个时候突然震动起来,沈夜熙掏出来看了一眼……耶,杨曼  ·来自杨大美女的短信一条——沈头儿,有空么  ·沈夜熙从冰箱的冷冻室里拿出一块冻着的瘦肉,放在案板上先化着,然后冲了一下手,回复杨曼——有,啥事  ·杨曼半天没动静,沈夜熙都把菜洗好切好,准备下锅了,手机才再一次震动起来,他漫不经心地拿起来,却在看见上面的话以后顿住了,因为杨曼说——有点事想问问你。
我今天突然看上一个人,有点心痒想下手,就是怕你有意见·  ·这句话相当的莫名其妙,正常人看见了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指的又是什么人,可是沈夜熙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就念懂了,他下意识地抬头往客厅看了一眼——灯开着,柔柔的光打在姜湖身上,那人连外衣都没来得及脱下来,双腿叠在一起,膝盖上放着一本有些旧的剧本,好看的手指从纸页间划过……沈夜熙猛地转过身,勉强压下心里那一瞬间升起来的怒意。
 ·他的心跳剧烈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因为这样突如其来的怒气不是对那些让人鄙视让人痛恨的坏人恶人,而是对杨曼这么一个他信任、并且从心里尊敬的同事,无数次并肩生死的战友……那种心绪陌生而让人恐惧。
 ·因为杨曼那句话,也因为……正坐在客厅里的人·  ·他不知道呆立了多久,手机震动才拉回了他的神智,杨曼的短信又来了——不理我了生气了我开玩笑的……不过你真的是喜欢那个人啊  ·沈夜熙彻底呆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妄想症(英文:Delusionaldisorder),又称妄想性障碍,是一种精神病学诊断,指“抱有一个或多个非怪诞性的妄想,同时不存在任何其他精神病症状”。
妄想症患者没有精神分裂症病史,也没有明显的幻视产生·但视具体种类的不同,可能出现触觉性和嗅觉性幻觉·尽管有这些幻觉,妄想性失调者通常官能健全,且不会由此引发奇异怪诞的行为——来自百度百科。
 ·妄想症的患者,我见过一个,典型的deClerambault’s症候群症状,他很固执,坚持相信自己的幻想,并且完全听不进别人的话——甚至他会根据自己的幻想来扭曲别人对他讲的话。
中学的时候住校,我跟他的室友谈过,那小男生告诉我说这小孩从来不肯跟人接触,同一个寝室住了整整一年,没跟任何一个室友讲过话·  ·很遗憾我能力有限,当时并没有能帮助他,好几年了,也不知道那小孩现在怎么样。
 ·我想说,他们不正常,他们会给大家添麻烦,让人不快,甚至会伤害别人,但是这是一群生了病的人,同样需要我们的帮助·  ·第三十六章黑岚七  ·从厨房窗户的缝隙里透进一缕极细的风,寒冷,而带着清冽的气息,在屋子里盘旋一周后,迅速被温暖融化,淡淡的情愫弥漫开来,像是角落里骤然开了一株奇异的花,然后它把特别的香气扩散到整个屋子。
 ·那种有点甜,但是散开后又味苦的气息·  ·沈夜熙僵硬地转过身去,心想这可真是荒谬·  ·他把手机丢在一边,不想再理会杨曼,思索起手头这个也许第二天就要转给别的组的案子,想借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抽油烟机转动起来,菜下到锅里,油烟和热气扑面而来,然后菜的香味溢出来,可沈夜熙却怎么都没能成功地驱散掉心里那双温暖的眼睛·  ·那双泛着一点灰色的光泽、看人的时候会一眨不眨、仿佛永远都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一时混乱了,是因为他想不出自己应该怎么办,杨曼突如其来的提醒让他猛地惊醒到那人在自己心里已经重到不容忽视的地位,可是……  ·沈夜熙不清楚,自己是应该伸手去够,还是默默地退后一步,把这样的情愫禁锢在黑暗里,让它慢慢冷却直到僵死。
 ·如果进一步,他没有信心在这么一种工作环境和长期压抑紧张中,能和这个人,把这份感情发展下去,如果不能,他们以后该如何自处  ·可是退一步……沈夜熙觉得自己会很不甘心。
他了解自己,知道自己不是盛遥,没有盛遥那么高尚得近乎伟大的隐忍,没有他那种为了对方,可以压抑一切的耐心和包容·那些撕裂的尸体,疯狂的杀手,漆黑的灵魂,幻灭的美好,都让他感到疲惫,他目睹一切,然后奇异地,心里会升起某种荒芜落寞。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他不希望这种近在眼前的求而不得也变成他新的压力来源·这也许会导致他的失控,甚至有可能崩溃·  ·或者……沈夜熙回头看了一眼,姜湖平时看他做家务或者做饭的时候,都会过来帮忙,这会儿大概是正研究那剧本研究到紧要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拖来一本词典,时不时地翻一下——沈夜熙无声地笑了一下,或者自己明白,自己不大可能割舍得开这样一种润物无声的温暖。
 ·他已经见过太多让人恶心甚至心寒的东西,难道没有资格去抓住生命中应有的温情么  ·突然,本来老老实实地坐在那的姜湖猛地站起来,膝盖险些撞翻茶几,他弯下腰去,呲牙咧嘴地捂住自己很可能被碰青了膝盖,单腿从茶几后边蹦了几步出来,沈夜熙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你突然想试试脱离地球引力了”  ·“我终于明白这个剧本什么地方奇怪了。”
 ·“什么地方”沈夜熙随口问,把菜端上桌·  ·姜湖皱皱鼻子,好像要把香气从自己鼻子里赶出去一样,本能告诉他,自己现在非常渴望坐下来好好吃一顿,可是理智说,还有正事没解决,他忍了忍,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式一点:“整个故事其实主线非常简单,就是正义的警察经过一连串的斗智斗勇打败坏人的故事,最后正义战胜邪恶,大团圆,对吧”  ·“嗯。”
沈夜熙点点头·  ·“可是这个‘邪恶的黑帮老大’,我从头看到尾,没有看见一个跟他有关的词汇是贬义·”姜湖说,“即使是描述正面人物,在这么长的一个故事里也不可能一个贬义词也没有,也不大正常吧”  ·沈夜熙把碗筷放好,想了想:“如果不是刻意为之,那就是作者心里对这个虚拟世界里的人物一种强大的感情,强大到屏蔽掉一切关于这个人的负面信息,像是……”  ·爱恋。
 ·因为这种感情,对方身上所有的缺点都可以视而不见·比如某人呆,那就是可爱,某人反应慢,那是他思维严谨,某人总是要人百般追问才肯说出自己的看法,那是他谨慎,某人有时候对自己的事情讳莫如深……好吧,这点他不大喜欢,勉强能算是有神秘感,吸引人。
 ·“张新……”沈夜熙顿了顿,摇摇头,“不是他,他对纪景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  ·“我也看不出他有一点妄想症患者的症状。”
姜湖说·  ·“所以,你觉得这个剧本不是他写的”  ·“或者他只是自己动笔,给故事改了个生硬的结局。”
姜湖轻轻地说,“‘歪曲事实的人,你会知道后果的·’”  ·“等等,如果照你这么推断,所谓‘歪曲事实’的人应该是张新,为什么恐吓信会寄到李歧志那里”  ·“我不知道……可能是有什么刺激了他。”
姜湖迟疑了一下,抬头问,“你能给保护李歧志的人打个电话么那个寄恐吓信的人今天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我担心他可能会有动作·”  ·李歧志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平平安安地回了旅馆吃了晚饭休息了,当中没有不明身份的人靠近过他,没有意外。
 ·“看来是没什么动作,即使有行动,他的目标也不是李歧志·”沈夜熙放下电话说,他觉得这案子也应该放下了,首先这只是个恐吓事件,除了牵涉的人员在娱乐圈里有点影响力以外,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真要处理,也不应该是他们处理·可是姜湖却放不下,这个人特别的容易认真,好像只要是他接过来的事情,就没有要半途而废的意思·  ·“吃饭吧,明天会有人处理这件事的。”
沈夜熙给他盛好饭,“快点坐下,一会凉了·”  ·姜湖迟疑了一下,坐在椅子上,顿了顿,他还是说:“我不太放心,再给盛遥打一个电话吧”  ·沈夜熙揉揉眉心,因为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点难以拒绝这个人的要求,好在姜湖平时也是个相当能凑合的人,只要不涉及到工作,极少有什么要求。
于是沈队妥协了:“好吧,打完了就老实吃饭,明天把案子转出去·”  ·姜湖点点头,拨通了盛遥的电话·响了四五声,盛遥没接,姜湖的眉有往一起拢的趋势,继续响,那边还是没动静,沈夜熙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大对,一直到电话自动被挂断。
姜湖又拨了一次,仍然没人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跳起来,沈夜熙把自己刚刚扔在一边的手机拿起来,一边穿外衣一边打电话联系人·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去了,可是纷扰的人事似乎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盛遥才到自己公寓的楼底下,就发现一辆有点眼熟的车子停在那里,他也没怎么注意,直接走过去了,可是经过的时候,车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爬出来趴在车门上,对他来了个特别春光灿烂的笑容。
 ·盛遥觉得胃疼:“你怎么在这”  ·舒久脸上的笑容立刻变成了委屈,变化之大之剧烈,表情之幽怨,让盛遥的胃更疼了,舒久抱怨说:“你刚刚答应过我的话,这么快就不算数啦”  ·你可以假装那是开玩笑的——盛遥真心地想。
 ·舒久合上车门,非常蹬鼻子上脸地凑上来,搂住盛遥的肩膀:“遥,我能请你吃晚饭吗”  ·他那个拖得长长的、辗转缠绵的“遥”,成功地让盛遥狠狠地打了个寒战,内脏以一种非常酸涩的方式翻腾起来——简单地说,就是想要呕吐的感觉。
 ·舒久好像更开心了,得意地在他身上蹭了蹭,趁机吃点豆腐·可惜他这位对手段位同样不低,于是盛遥本着输人不能输阵的原则,伸出手指挑起舒久的下巴,指尖轻轻地在对方棱角分明的下巴刮了刮,放柔了声音:“虽然舒美人盛情邀请,可是爷今天累了呀……”  ·舒久一激灵,迅速放开盛遥,规规矩矩地在一边站好……盛遥挑挑眉,轻笑了一声,转身走进公寓楼,舒久想了想,决定启动自己独特的“厚脸皮特殊认知系统”,把这当成了对方的邀请,于是屁颠屁颠地也跟了进去。
 ·下了电梯,盛遥却发现楼道里的声控灯却坏了,他皱皱眉,心说早晨走的时候这灯还是好好的呢,怎么突然间坏了黑暗中舒久凑过来,一条不老实的手臂缠住盛遥的腰,几乎贴着他的耳边说:“你住的地方怎么这么黑呀,小心脚下。”
 ·盛遥不客气地抓住舒久的手腕,却换来耳边突如其来的一个轻轻滑过的吻,舒久不满地说:“你都答应了,抱一抱能少块肉呀”  ·盛遥刚想反击回去,突然间头皮一炸,感谢多年来出入各种挑战人类极限的犯罪现场、和各种极品人类斗智斗勇的经验,他敏锐的神经对他拉响了警报。
盛遥猛地伸手掐住舒久的后颈,不怎么温柔地把人甩到一边,伴着舒久猝不及防地哀叫,一道凌厉的风袭来,擦过盛遥的身体撞在楼道的墙壁上·  ·偷袭者愤怒的喘息和钝器砸在墙上的声音交杂在一起,舒久把半真半假的嚎叫咽了回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用半个身体挡住盛遥。
 ·然后借着一点微弱的光,他看清了眼前的偷袭者,舒久睁大了眼睛:“怎么是你”  ·第三十七章黑岚八  ·“小宋……怎么是你”舒久惊疑不定地回头看了一眼盛遥,后者轻轻皱起了眉头——偷袭的人,竟然是白天那个窝窝囊囊,哆哆嗦嗦拿着恐吓信要找警察宋助理。
 ·宋助理手里提着一根又粗又长的金属球棒,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舒久·舒久再大条也感觉得出,对方身上弥漫出的杀意:“宋助理”  ·盛遥兜里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盛遥手指一动,没去接,片刻,电话停了,紧接着再一次响起来,盛遥仍然没有接,他决定赌一把,赌这个人并不想伤害别人。
 ·“宋助理·”他的声音极轻,但是对方却听见了,缓缓地把头调过来,看向盛遥,脸上那种浓重的愤怒和杀意却渐渐地不见了·盛遥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宋助理看着他,慢慢地,露出一个有点羞涩又有点激动地笑容来:“是你”  ·盛遥只是一笑,没说话,他的脸颊半藏在暗处,影子打在上面,清瘦,显出一种有些病态的苍白,桃花似的眼角却在这一笑中看起来特别的锐利。
舒久突然觉得李导虽然偶尔会犯二百五,但是眼光正经是不错的,他真的没见过比盛遥再适合纪景这个角色的人·  ·“真的是你……”宋助来理拿着棒子的手松下来,“你终于愿意见我了,我我……我对不起……我让你不高兴了是么那个李歧志,还有那个……”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舒久,“还有这个人,景,他是个骗子,不要相信他”  ·咋觉得这哥们儿今天这么不正常呢舒久啼笑皆非,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又一脸无辜地回头看盛遥:“他说我是啥”  ·盛遥瞪了他一眼——别添乱  ·“景,他是个伪君子他是那些人派来骗你的,你不要相信他”  ·“那些人”盛遥以一种刻意压低了又拖长了的声音问。
 ·“李歧志,张新,还有那个冒牌货”小宋猛地上前一步,盛遥没动·  ·舒久却不干了,一把抓住盛遥的手臂,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别离那么近,跟你又不熟。”
他这人什么都好,就一点,大概是这辈子含着金勺出生,成长又太顺利,于是老喜欢显得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出国读书,回来顺利成章继承老爸公司,当老板做董事,他出国读书,回来居然拍起了电影,气得他老爸一年半没和他说过话;别人喜欢胸大庞靓的美女,他就喜欢硬邦邦又扁又平的男人,美其名曰只有那种男人身上特别的力度感才能让他的荷尔蒙正常水平发挥;别人遇到神经病的时候,都会以一个正常人的智商尽可能地不去激怒对方,他偏要唯恐天下不乱地哪壶不开提哪壶……  ·于是神经病怒了,盛警官也怒了,一把甩开舒久的咸猪手,拎起他的领子,把他往后一扔,顺便用自己的脚底去碾了碾舒久的脚背,成功地这乌鸦嘴里下句话变成一声低低的惨叫。
还没等宋助理说话,盛遥便截口打断,把话题拉了出去:“小宋,今天你是因为看到我,才把那封都是血的信拿出来么”  ·小宋惊慌起来,他以为“纪景”在责怪他办事不利:“不是的景,那封信我早就准备好了,本来打算那个冒牌货回来以后,如果李歧志再不听劝,继续拍那部充满谎言的片子的话,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舒久忍不住问。
 ·宋助理顿了一下,呼吸不稳定起来,话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你希望,如果你想……我可以把他从地球上抹杀掉。”
 ·这人并没有伤人的意愿——盛遥立刻得到了这个结论,他摇摇头,轻轻地说:“没人希望你去杀人·”  ·宋助理看着他,盛遥继续说:“我说过我讨厌暴力,记得么”他顺口说了一句剧本里的台词,果然,宋助理的表情缓和下来,又恢复了那种欣喜和羞涩:“对,你……你一直是这样。”
 ·“那么为什么你今天把那封信拿出来了”盛遥继续问,信封上的血液是干的,看来确实是提前写的,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于是继续问,“因为你听说李导找了新人来,觉得是另一个……所以打算提前行动了”  ·“冒牌货”三个字盛遥没说出来,毕竟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连个冒牌的都算不上,不过不妨碍宋助理领会精神,他点点头,有点激动:“可是我没想到是你,你真的来了”他忽然一顿,继而有些懊恼,“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眼看着他们诋毁你、歪曲你,却什么都做不了景……我……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把事情办妥”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这人果然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的,舒久抱着手臂在后边看热闹,心说如果有人能明白小宋幻想的是什么的话,说不定还会觉得这场景挺有逻辑。
 ·盛遥眉头微微一皱,因为他不清楚把“事情”办妥是什么“事情”,于是试探性地说:“你可以停下来了,我来是因为我另有计划。”
 ·宋助理疑惑地看了看他,盛遥晃晃手里的钥匙,压低了声音:“要不要到我家里来谈这里有点……不大安全·”  ·宋助理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他猛地想起了什么,举起棍子指向舒久,“还有这个人,这个人绝对不能留”  ·您怎么还记得这事儿呢……盛遥心里飞快地列出个等式:舒久等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宋助理激动地说:“景,他不是好人,我亲眼看见的,他跟李歧志那些坏人是一伙的今天不除掉他,我们说的话迟早会被泄露出去”  ·舒久觉得自己特别无辜,他从头听到尾,也没能理出这俩人的话的逻辑。
盛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舒久,不躲不闪地和宋助理对视:“如果他有问题,我会在他面前说刚才那些话么”他尽量回忆着剧本里描述的那个纪景,语气冷下来,“还是你在质疑我”  ·舒久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传说中”当话剧背景都会笑场的男人,那眼神和语气都拿捏得那么恰到好处,一点就透,简直绝代了……不去拍电影简直是屈才啊他爸妈怎么把这么一个该上电影学院的漂亮男人当警察养大的  ·“你……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宋助理慌忙说。
 ·盛遥微微眯起眼睛,用下巴点了点他手上的棒子:“我再说一遍,把那玩意给我扔了,别让我再浪费口水·”  ·宋助理下意识地就把棒子给扔下了——看出来了,这位就是个M,好好跟他说话就不行。
 ·盛遥把钥匙扔给舒久:“银色的那把,你后边那间房子就是我家,开门去·”  ·舒久突然发现自己也有点M体质,欢天喜地地接了钥匙,屁颠屁颠地开门去了。
 ·而另一边,沈夜熙和姜湖一个比一个动作快,沈夜熙打个电话,用简短的语句交待事情的一点时间里,两人已经下了楼启动了车子·  ·“多远”姜湖问。
 ·“没多远,开车不到十分钟,我平时去他家都走着过去,”沈夜熙说,“盛遥只是不接电话,会不会有其他什么别的事情”  ·“有这个可能,但是今天最好不要冒险。
概率只是个统计数据,可是真的出了事……”姜湖偏过头看了沈夜熙一眼,没往下说·  ·沈夜熙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以他这速度,十分钟的路程也缩成五分钟了,车还没停稳姜湖就跳了出来,把工作证往小区保安面前一拍:“给你三十秒钟,告诉我四号楼所有上下楼的路线和方式。”
 ·保安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坐……坐电梯……或者旁边有个楼梯……”  ·姜湖头也不回地冲出去:“夜熙你乘电梯上去,我走逃生通道。”
 ·沈夜熙:“……”  ·到底谁是头儿  ·舒久打开门,回过头来对那两个人说:“好了,进来吧。”
 ·盛遥本能地不想把后背送给一个精神状况不大稳定的人,又不放心让这个精神状态不大稳定的、明显对舒久有敌意的人越过自己·迟疑了片刻,他慢慢放松下来,试着对宋助理微微一笑:“进来吧。”
 ·说完率先转过身去,对舒久做了个“进去”的口型·舒久做了个鬼脸,这时,他无意间抬起头,越过盛遥的肩膀,正好对上宋助理的视线。
宋助理的目光从盛遥的背影上移开,里面有浓雾一样的夹杂着疯狂的迷恋,对上舒久的一瞬间,突然浮现出彻骨的恨意和嫉妒·  ·舒久不明白那么暗那么黑的地方,自己是怎么把对方的神色看得那么一清二楚的,也许是宋助理的表情太过明显、情绪太过外露。
这让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危机感,嬉皮笑脸的表情褪去——他看懂了,这神经病是真的想杀他·  ·盛遥在舒久表情变化的刹那就反应了过来,猛地转过身去,瞳孔骤缩——宋助理从兜里拿出一把枪来,而枪口正对着舒久。
 ·盛遥的冷汗一下子下来了,他哪来的这东西  ·宋助理的手颤抖着,整个人处在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景……你、你让开……”  ·“你想干什么”盛遥却把舒久挡得更结实了,他牵扯着自己的嘴角,冷笑了一声,“怎么,扔下了棒子,又换上把手枪你想用那玩意打谁来,照着这里打。”
 ·他的手指轻轻地点点自己的胸口:“枪法怎么样看得清楚么用不用我走近一点让你好瞄准”  ·“盛……”舒久吐出半个音就闭上嘴,改口,“纪景”  ·盛遥冷笑一声,没吱声,他余光瞥见电梯运行了起来,从自己这楼下去,又径直往上……看起来是有什么来了。
 ·第三十八章黑岚九  ·不得不说他运气不错,因为上来的人就是沈夜熙·  ·而与此同时,姜湖爬楼梯的速度比电梯还要快一些,他看似单薄的身体里居然有不小的爆发力,十楼跑上来,连喘息声都能压得低低的,脚步也轻得像猫一样。
身体紧贴在墙壁上,从楼梯口滑上来的时候,正好听见盛遥那句颇为爷们儿的“用不用我走近一点让你好瞄准”·  ·姜湖一眼就看见宋助理手里的枪,他停下脚步,慢慢地把手伸进外衣兜里,掏出安捷偷偷塞给他的袖珍手枪。
 ·他拔枪的速度很慢,不像沈夜熙那么果决,似乎犹豫着什么一样,可是目光却没从宋助理的后背上错开一分,举枪瞄准行云流水一样,极稳,就像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随后他的枪口对准了宋助理的心脏,枪里只装了一颗子弹,但是姜湖心里清楚,这对于自己来说,这已经足够了,除非对方有两个人——  ·沈夜熙问过他,在这个妄想症患者的幻想里,把盛遥当成了什么呢  ·姜湖的回答是句反问,如果他对剧中的人物怀有病态的感情,那么他对这么一个导演拉过来的‘冒牌货’,应该有什么样的态度呢  ·而现在这副情景,简直就像是应验了他的猜测一样,姜湖的手指弯起来,扣住扳机,只要……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发现宋助理的身体在很小幅度地颤抖着,这人情不自禁地双手握着枪,手臂在有意无意地往旁边偏,脚下还躺着一根疑似金属的球棒,姜湖的手迅速松开来,他犹豫了片刻,又以同样慢的速度把手枪收了回来,放重了脚步,走过去。
 ·宋助理被这声音惊吓到了,猛地转过身来,枪口对准他:“你、你是谁不要过来”  ·姜湖双手微微举过肩,眼睛却看着他身后的盛遥:“纪景,你没和他介绍我是谁么”  ·果然宋助理似乎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盛遥,对着姜湖的枪口微微下落,这时电梯门开了,沈夜熙从里面走出来,他第一个反应是伸手摸到自己的腰间,却在看见姜湖和盛遥的表情之后又把手放了下去。
 ·盛遥会意,立刻把话题接过去,他没解释姜湖是谁,也没说其他的,只是正色下来,沉声问:“怎么,计划有变”  ·“不太顺利。”
姜湖把手放下来,直接走过去,和宋助理擦肩而过,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像是完全把这个生物给忽略了,其他三个人心里同时捏了把汗,沈夜熙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都快把他的身体给震离地面了。
姜湖的语速比平时要稍微快一些,带着点急促和微微地气喘,“你最好赶紧离开这里,他们恐怕知道你住的地方了·”  ·“我的车就在楼下,你收拾一下,尽快跟我走。”
沈夜熙也□来,对盛遥说,余光却没有片刻离开危险的宋助理·  ·古怪的是,盛遥明确地告诉宋助理,舒久没有问题,他完全不相信,反而是和姜湖几句鬼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对话,却让宋助理轻易地就放下了武器。
 ·他甚至有些急切地上前一步拉住姜湖的胳膊——这动作让沈夜熙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问:“怎么了,你们在说景的那个计划么出了什么事,景有危险么”  ·姜湖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故意顿了一下:“我现在还不太清楚,只是怀疑……”  ·“怀疑怀疑什么究竟出了什么事”宋助理说到这里,又突然神经质地停下来,摇摇头,“不,不别告诉我,还是别告诉我了,告诉我不安全,他们能看见我的脑子……”  ·姜湖做大惊失色状,反手一把抓住宋助理:“你说什么”  ·舒久觉得自己的日子没法过了,这非业余选手咋一个比一个专业呢  ·沈夜熙则时刻注意着危险分子宋助理手上那把作为疑似危险元素的东西,枪口虽然向下垂着,可是却因为离姜湖太近,一下一下地从他身上擦过去,沈夜熙觉得每擦过一下,他自己的心就抽一下。
 ·宋助理神神叨叨地说:“他们,就是那些监视我的人,有一种东西,能看见我的脑子,真的”他转过头去以一种哀求的目光看盛遥,“是真的景,你的事情我不是故意泄露出去的,是他们读了我的脑子”  ·姜湖立刻想到,这有可能是他的作品被盗用而导致的,于是问:“他们……是那些人么”  ·“是的,就是那种会隐形的恶魔,他们无处不在……”他打了个寒战,“景,你快和他们走,我怕……我怕晚了他们会找到你”  ·“那李歧志是怎么回事”沈夜熙问。
 ·“李歧志是他们的走狗,他和张新一伙人受那些恶魔指使,歪曲事实,把景说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然后打算用这个去欺骗无知的大众”  ·多曲折啊——这是津津有味的舒久。
 ·这脑子咋长的——这是目瞪口呆的盛遥·  ·终于知道他妄想的大概方向了——这是颇有进展的姜湖·  ·把那破枪离姜湖远点——这是胆战心惊的沈夜熙。
 ·姜湖对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知道了,这事情我来解决·夜熙舒久,你们先带纪景走·”  ·“等等那个林信……”  ·“他不叫林信,真的林信被我们清理掉了,他是舒久,是纪景插在那边的眼线。”
姜湖发现宋助理的眼睛里飞快地划过一丝迟疑,于是一把拉过他,指着舒久说,“你看他那德行,林信要是他那靠不住的样子,李歧志那伙人还用得着我们费事么”  ·舒久噎住……喂,那小青年,你怎么说话呢  ·盛遥像是和他心有灵犀一样,偏头充满了警告意味地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丫再搅局,老子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舒久老老实实地闭嘴了·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宋助理比较相信姜湖的话,疑惑地看了一眼舒久,后者立刻在盛遥警告的目光下露出一个奇傻无比的笑容,果然,傻得连精神病人都被雷到了,宋助理戒备的目光转为鄙夷,不再看他了,转向盛遥:“景,你先和他们走,我来帮你们断后。”
 ·姜湖回头示意沈夜熙,沈夜熙瞪眼:“想都别想,姜湖你给我过来”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姜湖这回连头都懒得回了,拉着宋助理就往楼梯那边跑:“你们坐电梯下去,我们从另一边可以引开视线。”
 ·盛遥张张嘴,浆糊啊浆糊,你没看见沈队脸都绿了么  ·沈夜熙这才发现姜湖行动力之惊人,完全来不及阻止,就看见他拽着那神经病飞快地冲向楼梯,期间神经病同志还回头对盛遥做了个悲壮的表情:“景,保重”  ·姜湖你死定了……  ·盛遥偷偷看了一眼浑身低气压的沈夜熙,小心翼翼地往舒久那边挪了几步。
三人都沉默,时间慢慢地过去,沈队突然爆发,大步向楼梯口走去,然后……迎面撞上了姜湖,后者手上倒提了一把手枪,娘的,还是真货  ·“人在拐角的地方,被我打晕了。”
姜湖说,笑了,“不过我还是想说,夜熙,多谢你……”  ·如果不是你的提醒,那一枪我可能就开下去了·  ·人最大的隐私在心里,在灵魂,对于那些能看到别人灵魂的人,久而久之,心里总是有那么一份自负在,知道对方的秘密,甚至凌驾在周围的人之上,变得不像自己……这时候就需要有人能在旁边冷静地提醒,哪怕是质疑,是劈头盖脸地骂自己一顿。
 ·他想沈夜熙说出来的话,无论是那些看起来很吓唬人的训斥,体贴细心的照顾,还是冷静地质疑,都让人感觉那么温暖,让人那么……说不出地想要靠近他。
 ·沈夜熙没理他,压着火走下楼梯,把昏迷在墙角的宋助理铐起来·盛遥拍拍姜湖的肩膀,摇头叹气:“小同志,你捅马蜂窝了·”  ·姜湖不懂“捅马蜂窝”的意思,以为他说的是个问句,于是挺奇怪地回答:“我没捅呀,冬天哪来的马蜂窝给我捅”  ·盛遥于是决定先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挖个坑,等着到时候方便给沈队抛尸……  ·又过了一会,警笛声响起来,干活的和凑热闹的一众人马都到齐了,李歧志居然也来了,不知道是谁通知的他,又或者是,他本来就知道什么。
 ·那死拖着盛遥耍赖地逼人试镜的老顽童一脸的疲惫,站在苏君子身后,呆呆地看着警官们把已经醒过来一脸木然的宋助理押上警车,张了张嘴,“对不起”三个字却卡在了喉咙里,只看得到干涩的嘴唇在颤动。
 ·宋助理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  ·盛遥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难受,他靠在一辆警车的门上,问姜湖:“我们俩是不是也做了一回骗子你说……他以后会怎么想”  ·“大概会想我们和‘他们’是一伙的,而你只是他们找到的一个‘酷似’纪景的人,特意来骗他的。”
姜湖轻轻地说·  ·“……当反派的感觉真糟·”盛遥顿了顿,自言自语似地说·他想起了那杯被塞在自己手里的甜得惊人的咖啡,别人喝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应该是只有自己那杯被多加了糖。
是小宋特别嘱咐端咖啡的年轻人了么因为纪景嗜糖  ·两人沉默了,忽然,站在不远处的李歧志却突然开了腔,他说:“我本来想把这件事情瞒下来,是我错了么我……我不知道他病得那么重……”  ·“李导,关于生死盟约的剧本,你有什么想说的么”苏君子轻轻地皱皱眉,语气有些强硬。
 ·李歧志摇摇头,半晌,才轻声说:“小宋本来是电影学院编导系的学生,在学校里的时候成绩很好,可是毕业以后一直郁郁地没有什么发展的机会,后来经人介绍给我当期助理……”  ·他本应欣喜若狂,因为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有才华的,只是苦于无人赏识,这个工作给他一个近距离接触名导的机会,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他给我看过自己写的剧本·”李歧志闭上眼睛,捏着自己的眉心,“可是你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有才华就能做的,一个好的剧本,不一定要从中表现多深邃的想法,多哲理的意韵,而是要吸引观众,要能卖得出票房,我想他如果不明白这点,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真正好的编剧……”  ·他没想到自己满心欢喜地递上自己的心血,等待名导的认可,对方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翻了翻,就否定了他的一切。
就像梦想把血液煮沸了,却被人用冰水灌顶一样·  ·“那张新呢”姜湖问·  ·“他是我老伙计了·”李歧志说,“他老婆在他年轻的时候就跟人跑了,只剩下他抚养着一个女儿,可是那姑娘前年的时候出了场车祸,被撞成了植物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从那以后,我就觉得他写出来的东西像是变了个风格·”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在暗示什么,李歧志又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自打这部戏开拍以来,叹气的频率格外地高:“我以为是他精神上受了打击,性情变了。
因为他女儿出事以后,老张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大稳定,有时候会突然特别的神经质,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还吞过半瓶安眠药,幸好发现得早……”  ·“所以他会去精神科,是去拿抗抑郁的药么”姜湖问。
 ·李歧志点点头:“他出作品的速度、风格的违和感,甚至那些传言……其实我早就怀疑,只是……”  ·碍于人情,碍于感情,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说问口的。
 ·“我怀疑过他有几个固定的枪手,可是我居然不知道,这其中就有我的助理·”  ·宋助理的才华,和张新多年来对市场的把握……这应该是个天衣无缝的组合,然而前提不应该是,有那么一个被压抑的年轻人的声明被埋没,用灵魂塑造的人物被扭曲,用心血浇灌的故事面目全非。
 ·对于宋助理来说,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骗子·  ·可是他连给暗暗爱恋了许久的人送杯咖啡,都习惯了以张新的名义·  ·这个城市的夜空在人间灯火下,黯然失色,有多少人能在夜幕降临以后,安心地躺在自己床上,一夜无梦的好眠整宵呢  ·对了,杨曼说:“宋助理曾经用过黑岚的笔名,他的真实姓名叫宋晓峰。”
 ·他也是有名字的人啊·  ·第三十九章子夜谈一  ·姜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然后他又看见了那个孩子,这段时间以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他梦境中的孩子。
 ·他苍白、瘦小,亚麻色的头发,湛蓝的眼睛,眼角微微下垂,还有一个小小的塌鼻梁·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姜湖心里突然就生出一种绝望,纵然他已经看过太多的死亡和毁灭,也仍然不能对此麻木。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开始迷惘于生命这种特殊的存在·  ·然后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影子,没有脸,也没有表情,只是一个人形的、全黑的影子,高高地举起一个巨大的锤子。
 ·姜湖的瞳孔骤然收缩起来,他张开嘴:“No,don’t…”可是却没有半个音符从他嗓子里出来,他闭上嘴,意识到又一次的折磨开始了·  ·他听见笑声,然后巨大的锤子极速地落在那孩子的头上,姜湖没有闭上眼睛,他甚至感觉到温热的血浆扑在他的脸上、身上,那孩子的头就像是个破裂的气球,头骨全部被破坏,可是身体依然血肉模糊地站在他面前。
 ·尖锐的叫声像是利剑一样,以一种要刺穿他耳膜的气势向着姜湖扑过来,他的身体向后倒去,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牵了无数条丝线的木偶,有那么一双眼睛如影随形一样地跟着他,控制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深渊。
 ·然后他醒过来,屋子里只有床头柜上夜光的闹钟那一点微弱的亮,四下静谧极了,他伸开已经蜷起来半宿的腿,然后又在触碰到被子底下的冰冷时缩了回来,伸手打开电热毯,又躺了一会,却没了睡意,于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因为那天他自作主张单独引开宋晓峰的事,沈夜熙已经好几天没好好搭理过他了,而最让挂心的是宋晓峰那把枪·那是把真枪,相当危险,并且里面有子弹,甚至那天宋晓峰还打开了保险栓。
然而几天过去了,究竟那把枪是哪里来的,一直没有线索·  ·那就像是宋晓峰凭空编出来的一样,他幻想到这里,就有人在适当的时候递上那么一把凶器·姜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他就是觉得这件事情透着古怪。
 ·他想着这件事情入睡,却梦见了那个孩子·姜湖捧着杯热水坐到了阳台上,静静地,用模糊不清的视线透过窗户望着小区里结了冰的水塘,差不多家家都熄了灯,除了风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他就像是当年上学的时候一样,分析着自己的心理·他知道那个漆黑的影子是谁,也知道那长得丑丑的孩子代表谁,可是即使知道,他仍然难以按着咨询流程自我慰藉。
 ·所谓医者难以自医,其实就像是他现在这种状态,每每静下心来,按着为别人做咨询的态度对自己说话的时候,就会听见另一个反对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这样,就像是已经精神分裂了。
 ·沈夜熙睡着了以后比较容易被惊动,迷糊中好像听到了一点动静,他揉揉眼睛坐起来,想出去看看,顺便给自己弄点喝的,无意中扫了一眼,发现姜湖的房间门是开着的,被子堆在一边,人却不见了。
 ·沈夜熙皱皱眉,走过厨房,正好看见姜湖坐在阳台的地上,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底下是睡裤,透过落地窗往外看着,手里捧着一杯水,有外面的灯光照进来,打在水里,映着他的指尖像是透明的一样。
 ·他没有戴眼镜,眯着眼睛出神似的,肩膀微微弓着,显得特别单薄·  ·沈夜熙觉得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他走过去,放柔了声音,轻轻地问:“怎么大半夜不睡觉”  ·姜湖走神走得厉害,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沈夜熙注意到他的肩膀紧了一下,手肘曲起来,下意识地做了个似乎要准备攻击的动作,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放松身体,就像刚刚那一下是自己的错觉一样。
 ·姜湖有点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一下:“我吵醒你了啊不好意思·”  ·沈夜熙转身回客厅,拿过两个抱枕,扔给他一个:“坐地上也不嫌凉,垫着点。”
 ·姜湖乖乖地接过去·沈夜熙坐在他旁边:“说说吧,大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  ·“……突然睡不着了。”
姜湖轻描淡写地说·但是沈夜熙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经历,午夜的时候突然被面目狰狞的噩梦惊醒,然后自己随便找点什么事情做,挨过漫漫长夜,一宿无眠。
 ·姜湖来了以后,如果有谁心理压力大到无法承受的时候,就会找他聊一聊,这个人每次都是认真地听着,然后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话,让人听着听着,也就跟着他平静下来。
安怡宁甚至说过,即使姜湖什么事情都不做,就坐在身边,都让人有种被治愈的感觉·  ·沈夜熙突然想,每个人都被允许愤怒失控,然而只有这个人不行,因为他是医生。
于是他只能在午夜的时候因为噩梦而起,悄无声息地坐在地上,第二天早晨的时候继续整理好自己的精神,扮演自己的角色·  ·那么寂寞,那么克制,却又偏偏要以那么拒绝的姿态。
甚至在深夜里独舔伤口的时候被人打搅,都能极快地调整到一个正常的状态·  ·不是出于什么目的,甚至不是出于不信任,只是习惯使然,只是……他似乎不相信有什么人能够帮他,能够救赎他。
 ·沈夜熙已经分辨不出自己的感觉是心疼还是愤怒了·  ·“对不起·”姜湖突然打破沉默,沈夜熙一愣,只听他继续说,“那天我不应该自作主张,是不是让你很难做”  ·姜湖其实是事后才反应过来的,他那天的表现基本上是完全忽略了沈夜熙才是队长这个不幸的事实,顿时就明白了盛遥说的“捅马蜂窝”是比喻什么的,要是换个小心眼一点的上司,估计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虽然他知道沈夜熙不是那种人,可还是觉得相当的不好意思。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尤其是最近沈夜熙在不明原因地生气·  ·沈夜熙觉得额头上有根筋在一跳一跳地疼,自己不是为这个生气的好不好·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放松身体靠在墙上,摇摇头,想说什么,又像是觉得啼笑皆非似的,有点古怪地笑了一下:“你那浆糊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呀……”  ·姜湖愣了一下,虽然自己也不是很明白沈夜熙在想什么,但是自己先前的担心看来是多余的了,于是也没打算把这个尴尬的话题再进行下去,笑了下,没说什么。
 ·沈夜熙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似的:“姜医生,反正你也睡不着,不如加班吧”  ·“啊”  ·“莫局不是一开始怀疑我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么,想不想听听是怎么回事”  ·姜湖想了想,说:“我大概听说过,我来之前,你们这里曾经接收过一件重大毒品走私案,据说队里伤亡挺惨重的,你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你们还失去了一位同事。
是这个么”  ·“你知道了,谁告诉你的”沈夜熙挑挑眉·  ·“一开始每个人都来找我说过一遍,除了你,那位殉职的警官叫方谨行,连杨姐和我说起来的时候中间都哭了一次,大家都很怀念他,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很难从他的死亡中缓过来。
他们说方警官生前是你最好的朋友和最好的搭档,当时他们赶到的时候,是你抱着他的尸体,呆坐在地上·可是后来你对他的死因只字不提,只是说记忆一片空白,所以莫局才会怀疑你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不提他,是不愿意想起他,”沈夜熙十指交叉在一起,目光垂下来,好像在看着地面发呆,“有时候你明明知道有些事情翻过去,不再想要轻松很多,可是却做不到。”
 ·越是想忘记的事情,就越是忘不掉·  ·姜湖坐正了,即使看不大清楚,他还是尽量把目光放在沈夜熙的表情上,又回到了专业状态,专注极了:“你可以慢慢说。”
 ·“你什么都能明白么”沈夜熙一笑,半侧过脸去,斜着眼睛望着他,“医生,你有过那种命悬一线的时候么”  ·姜湖一愣,想了想:“大概有吧,我和安叔叔就是这么认识的。”
 ·“你和一个陌生人走在一起,然后你们经历了一场灾难,后来成了朋友,不是很幸运么”沈夜熙轻轻地说·  ·姜湖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恰当的表达方式:“人们无法决定自己是幸运的或者是不幸的,只能在最坏的情况做到自己最好。”
 ·“那为什么有的人到了关键时刻,会变得让人觉得陌生呢”  ·“简单的说,外界的环境作用人身上,然后人们自身的特质会把这些转化成不同的反应,”姜湖轻轻地说,“就像是黑箱。
一般来说,人们自身的特质是不会改变的,如果你觉得在绝境下,某个人让你感到陌生,那只是你还没能通过日常的交往,完全了解他的特质·”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那么一瞬间有点倦怠,像是悲伤,又像是隔着很久的时间,或者很宽的空间,淡淡地、嘲讽地看着什么人,这使得他显得不那么专业。
 ·也许是夜晚太容易让人忘记伪装,沈夜熙想·  ·第四十章子夜谈二  ·“我们当时对对方的实力估计错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和方谨行两个人已经被对方包围了,他们都是荷枪实弹的亡命徒,一群为了钱能把爹娘都卖了的畜生,本来人命这种东西在他们看来,是最不值钱的,我们都做好了交代在那的准备,但是这时候有人站出来,提出要扣留我们两个人,做为和警方交涉的筹码。”
 ·沈夜熙的后脑勺顶着墙壁,微微扬起的下巴上有一点微微露头的胡茬,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小臂露在外边,也不嫌冷,手掌有些薄,腕骨极突出,顿了一下,他继续说:“之后我们两个被缴了械蒙上眼睛,分开了带走,等我的眼套被解下来以后,才发现自己在一个漆黑的地方,没有灯,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没有来巡视的人。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以后,才能从缝隙里分辨出一点点微弱的光亮·”  ·“就像感觉剥夺”姜湖问·  ·“大概吧。”
沈夜熙点点头,他每次闭上眼睛,都能把那段时间里感觉到的东西清晰地描述出来,那种黑暗实在太刻骨铭心,他有时候想不通,为什么人们总是有那么多的智慧,去发明那些近乎天才的折磨自己同类的方法  ·“你靠什么度过那段时间的”  ·“我在想逃出去的办法和他们下一批货物到底是要运到哪里。”
沈夜熙淡淡地说,那些伤害好像都在他的强韧下变成了回忆,男人的眼睛太亮,乃至于很多人在被那样的目光逼视着的时候都忍不住想要退却,“我不能睡觉,因为心跳的声音太大,吵得我睡不着。
可是在我还没研究出结果之前,就见到了谨行,当时照进来的光让我很长时间都缓不过神来,两个人把他推进来,他的眼神有点呆滞,那段时间里,人瘦得脱了形·”  ·沈夜熙摇摇头:“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不是也是那副鬼样子。
那俩狗娘养的毒贩子的说话的声音震得我头疼,他们把一把刀扔在我们俩中间,说只有一个人能看见外面的天光,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让我们自己抉择·”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看着姜湖,大概是从床上爬起来的缘故,姜湖额角的头发有一点翘,淡淡的光泽流转间,显得年纪小了些,沈夜熙忍不住伸手把他翘起的头发压下来:“你猜后来怎么样”  ·姜湖老老实实地说:“我不知道。”
 ·沈夜熙有些意外似的:“我以为你会猜,我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自己的朋友呢·”  ·姜湖认认真真地说:“在我看来,那种情况下,你无论做出什么事情,都是符合逻辑的。”
 ·沈夜熙撇撇嘴:“你刚才还说环境总用人的特质来使人们产生反应,特质是一定的之类的鬼话呢,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个贪生怕死出卖朋友的人”  ·姜湖让他问得噎住了,觉得自己有必要泡杯咖啡提提神,半夜加班真不是人干的,脑子不那么清醒的情况下果然容易出错。
 ·沈夜熙像拍小狗一样地拍拍他的头:“你咋那么实在呢”  ·姜湖挺抑郁,他忽然觉得沈夜熙这种驴人其实不需要心理咨询,自己在他眼里完全就是个取乐的,沈夜熙的手慢慢往下滑,勾住姜湖的脖子,然后哥俩好似的搂住他的肩膀,姜湖想不动声色地躲开,却发现沈夜熙又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里。
 ·“我当时就想,对方说的‘看见外面的天光’是什么意思,应该是我们这边调集好了谈判专家,打算和他们斡旋了,这帮人耍花样,把我们两个中的一个弄出去秀一圈,然后用另一个做为要挟。”
 ·姜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知道沈夜熙的神经粗得惊人,可是没想到这家伙的神经已经粗到能挑战人体极限的地步——在被感官剥夺了不知多久以后,还能够有条有理地通过只言片语推断自己的情况,这种驴人,怎么可能会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莫局终于也老年痴呆了么  ·对方突如其来的身体上的亲近,让姜湖觉得有点别扭,他往旁边蹭了一点,挣脱沈夜熙的爪子,沈夜熙也假装没在意地收回自己的手,合在一起搭在膝盖上,什么也没感觉到似的:“然后我捡起那把刀,站起来,向谨行扑过去,装作脚步踉跄的样子,把刀捅在墙上,扑到他身上。
旁边的混账们笑起来,我趁机在他耳边快速说了我们的处境,要他配合我演一出戏·”  ·“你想让他们觉得你们两个自相残杀到力竭,他们既然需要有一个活着的人拿出去给谈判专家们看,所以自然会有人上来拉开你们,然后你可以伺机夺枪么”姜湖问。
 ·沈夜熙给了他一个惊愕的眼神,随即笑起来:“我那时候的搭档怎么不是你呢”  ·说完他沉默下来,脸上的笑意渐渐退下去了,男人的脸上有点萧瑟,又有点不知所措,睫毛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低地说:“他给我打了暗号,表示他明白我的意思了,然后配合着我,和我一起打做一团,在地上滚来滚去,那把刀子就在我们两个人之间传……后来他气喘吁吁地把我按在地上,手劲出乎意料地大,我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着他,看见了他的眼睛——你知道那种眼神么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他是真的想杀我。”
 ·这回姜湖没出声,只是睁大了眼睛·  ·“然后他把刀子对着我的心脏捅下去,稳……又那么准,没有一点犹豫。
‘出其不意,一击必杀’,这是我在他耳边说过的话,没想到,没想到……”  ·沈夜熙闭上眼睛,低低地惨笑了一下:“他宁可相信那帮杀人犯、人渣的话,也不肯相信我,宁可杀了我来换取自己活着出去的机会,也不愿意最后一次和我并肩作战。
他要杀我,我最好的兄弟,同甘共苦那么多年的兄弟要杀我,你想象得出么”  ·一瞬间信仰的崩溃,一瞬间能够把后背交给他的人,就这么叛离了自己,刀剑相向,一瞬间……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孤零零的人,无援无助。
 ·“我哪里错了”沈夜熙喃喃自问,然后他看着姜湖,以一种对方从没有见过的,带着迷茫和痛苦的眼神问,“我到底哪里错了”  ·姜湖想起大家描述中的方谨行,热心又外向的一个人,原本和盛遥两个是一对活宝,俩精力过剩的年轻人走到哪闹到哪,原来办公室里百分之八十的欢乐都是这两个人带动起来的,工作的时候又是最认真负责的那么一个,他去世以后,就连盛遥都安静了很长时间。
 ·由于沈夜熙记忆出现空白,说不出方谨行究竟是怎么死的,最后局里按照推断和惯例,给了他一个烈士的称号,家属享受烈属待遇·  ·现在姜湖终于明白了,沈夜熙的“失忆”其实是一种沉默,因为这样的真相说出来,对大家,对方谨行,甚至对他自己都是一种伤害。
 ·沈夜熙沉默下来,他的膝盖弯起来,双手换在上面,就像是抱着自己一样,这是一种极没有安全感的、近乎自卫的姿势·姜湖迟疑了一下,慢慢地伸出手,放在沈夜熙的手臂上。
 ·沈夜熙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然后猛地搂过他的肩膀,把他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坚硬、宽阔,手臂紧紧地勒着姜湖的肩胛骨,姜湖先是僵了一下,随后伸手环住沈夜熙的后背,两个男人都被对方硌得有点疼,但他们以这种沉默而无言的方式,相互慰藉着。
 ·当然,当沈夜熙的手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往下滑的时候,某人是存了纯洁的揩油目的的·  ·虽然不软,但是好细……沈夜熙想·  ·姜湖几乎在他的手碰到自己的腰的时候就反应很大地躲开了,还十分煞风景地笑出来:“嘿,我怕痒”  ·以后月月扣你工资,扣得你穷得叮当响,只能靠老子养,老子想摸哪摸哪沈夜熙不爽地放开他,心里恶毒着。
 ·“后来呢”可能是看到沈夜熙脸色不好,有点危机意识的姜湖及时岔开话题·  ·“……我躲开了,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他就在后边逼着我不停地躲,不停地闪,旁边的那俩混蛋看得高兴了,还吆喝着叫好。
有人伸脚把我绊倒,他站着,就那么冷冷地看着我,那时候我想,死就死了吧,也比人们自相残杀,让畜生看热闹强·”沈夜熙轻轻地笑了一下,回头问姜湖,“你冷不冷加件衣服吧”  ·姜湖摇摇头。
 ·他知道自己其实不用说话,沈夜熙只是需要倾诉,并不需要慰藉,姜湖知道,当他隐瞒下方谨行的真是死因、并在伤愈后重新回到警队,毫无芥蒂地继续工作的时候开始,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就已经过去了,是可以放下的事情,只等着时间慢慢地来治愈那道留在那里的伤疤。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第四十一章子夜谈三  ·“起来,别在这坐着了,我都冷了·”沈夜熙站起来,把姜湖也拉起来,推着他进卧室,“去,进屋去,上床盖上被子。”
 ·“……啊”姜湖忽然意识到,在这场对话中,他一直没能掌握节奏,每次他试图如此的时候,就会被沈夜熙给岔开,这家伙平时发号施令习惯了,全部肢体语言都充满了控制感。
 ·不过坐在被子里听他说这种……嗯,沉重的事情也太夸张了吧  ·姜湖为难地看了一眼被子摊成一片的床:“你要是冷的话我把空调打开吧等我再搬把椅子过来……”  ·他话还没说完,沈夜熙已经爬了上去,把被子拉起来盖在身上,拍拍自己旁边:“快点,上来。”
 ·姜湖纠结地看着他·  ·沈夜熙笑了:“行了,你别纠结了,什么都当事,给你个棒槌就当真·我刚才跟你开玩笑呢,又没真让你给我做心理咨询,真需要也得挑个风和日丽的黄道吉日啊,就算不挑黄道吉日也得找个你睡醒了的时间是不是”沈夜熙再次拍拍床,“上来上来,哥把故事给你讲完了,争取把你哄着了。”
 ·姜湖站在床边不言声,只是用一种特无奈的眼神看着沈夜熙,后者觉得自己从对方的眼神里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好像是在无理取闹·说起来,这么长时间以来,姜湖好像就没跟谁发过火,以前苏君子就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自打姜医生来了以后,苏警官就光荣退居二线了。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以前局里的那帮宝贝丫头们没事老因为一点芝麻绿豆的屁事来麻烦苏君子,就是因为苏哥脾气好,怎么“搓揉折腾”也不烦不生气。
而现在这个被折腾的“美差”则大多数落到了“新好男人”姜湖头上·  ·理由是,姜医生不单脾气更好,人家还是单身  ·沈夜熙觉得姜湖现在看自己的表情,就像他被要求拿着长长的清单,替警花们打车出去买甜点和零食时候的表情,于是他被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定位打击到了。
 ·不过最后姜湖还是在沈夜熙的坚持下上了那张本来很大、现在因为躺了两个男人而显得有点窄小的床,沈夜熙伸手把床头昏暗的小灯打开,转过身去,挡住自己不住往上提的嘴角。
 ·大概是出于心理作用,他觉得隐隐约约靠在一边的那个身体上,好像有种极轻极浅淡的香味,有种能让人心里安宁下来的力量一样·沈夜熙替他把被子拉好,双手枕在脑后,后背靠在竖起来的枕头上:“什么时候困了你就什么时候睡吧,明天周末不上班,你随便睡,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我不叫你。”
 ·“我没那么多觉·”姜湖笑了一下,偏过头问他,“方谨行的死因,你不是都装失忆瞒过了所有人么,为什么告诉我不怕我说出去么”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柔化了他的五官,有那么一点恰到好处的模糊不清,柔软而卷曲的头发蜿蜒着下来,轻轻地留一个发梢搭在脖子上,沈夜熙有片刻的失神,下意识地接过来:“你会么”  ·姜湖反而一愣,他顿了一下,才轻轻地摇摇头:“你知道么,如果我知道了真相,却和你一起掩埋这件事,是不符合职业准则的。
但是我想……如果是我是你,也多半会选择把这件事情永远地咽下去吧·”  ·评价死了的人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有的时候只能给活着的带来负面作用。
 ·有的人说,真相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有权利被公诸于众·可是姜湖有时候会想,有些真相真的应该被说出来么到时候能得到的好处是什么,又会让人们失去什么呢  ·倒不如深深地埋在脑子里,等待记忆迷失在时间里,或者带到坟墓的另一端。
毕竟,这世界上,关于生存和死亡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他见我已经放弃等死了,突然就停了下来,以一种非常古怪的表情看着我……像是憎恨,像是快意,还有很多很多的情绪夹杂在一起。”
沈夜熙的声音和音调都不高,像是大提琴一样,语速很慢,描述性的词汇特别的多,因为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一闭上眼睛就萦绕不休,“他对我说,沈夜熙,你知道么,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姜湖明白了,沈夜熙之前那句自语一样的“我到底哪里错了”,原来是针对这句话·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一个比较让人难以忍受的人”沈夜熙像开玩笑一样地问,可姜湖没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苦意。
 ·“你有时候会刚愎自用,发号施令的时候不大会顾及别人的想法,平时又有些圆滑过头,让人觉得有些假,分不清你是真心的还是虚情假意·”姜湖顿了一下,总结说。
 ·沈夜熙偏过头去,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我问你一声就是客气客气,没真心想听批评——话说我有那么险恶么”  ·姜湖无声地笑起来:“盛遥的私生活一团糟,已经不是一两个人下班的时候堵着他,指责他不认真对待感情了。
杨姐不大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上火时逮着谁谁倒霉·怡宁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愿意别人心情好,她的话就是软暴力,所有的汉字都能被她调动起来去损人·对于君子而言,家庭永远比工作更重要,一个电话说女儿生病,就算国家主席正坐在定时炸弹上,也别想留下他。”
 ·沈夜熙突然觉得自己办公室的人员素质有待提高·  ·可是姜湖接着说:“但是这不妨碍他们都是好人,是最优秀的警探,盛遥敏锐,君子细致,怡宁周全,杨姐雷厉风行。
夜熙,如果你自己都对自己没信心,又怎么能给我们信心呢”  ·安怡宁谈起以前来,说以前的时候,沈夜熙就是个混蛋,让他放在眼里的人没有多少。
工作上要是有谁办事不利,那鸟人绝对是张嘴就骂,用词还相当不和谐,可是从医院回来以后,他几乎没有吐过什么脏字,笑容变得多了,说话的之前思考停顿的时间长了。
 ·姜湖想,沈夜熙虽然嬉皮笑脸,讲起这件事的时候还不时掺杂玩笑,却还是受了不小的影响,即使这件事真得让他变得看起来更成熟稳重,人更容易相处了些·  ·“杨姐说,都被你骂习惯了,有时候还觉得听你骂人特别爽,可是现在每次觉得要挨骂、等着你的狂风暴雨时,又总是什么都没有,感觉相当不好。
她还说,看你明明自己憋屈还要微笑的时候,她会觉得特别……”姜湖忽然卡住,差点直接把杨曼的话复述出来,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改了个稍微文雅点的用词,“……胃疼。”
 ·“她说的是蛋疼吧”沈夜熙凉飕飕地说·  ·姜湖假装没听见,继续很纯洁地追问:“方谨行说完这句话之后呢”  ·沈夜熙笑了笑,也没继续逗他:“然后我就突然不想死了。”
 ·“我不知道我哪里对不起他,让他这么恨我,恨到想让我去死·我觉得不值,”沈夜熙把枕头放下来,拍拍姜湖的头,“躺好了,我关灯——其实我可以为你们每一个人去死,我没爹没妈,更没什么亲戚,一辈子出息不大、朋友不多,有几个都在这了,我真觉得无所谓,一命换一命,死了也高兴。”
 ·“可我又为什么要为一个不领我的情,一心一意恨着我的人死呢”沈夜熙短促地笑了一声,“这不划算·”  ·“然后你想杀了他”  ·沈夜熙关了灯,也躺下来,顿了顿,随后轻轻地说:“没有,愤怒和想他死是两回事,我只是想揍他一顿。
后来……后来我把他按倒了,我们俩人四只手就在那争夺那把小破刀,都饿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体力也是半斤八两·说起来也巧,这时候正赶上毒贩子们自己内讧了……好吧,其实也没那么巧,是我们这边一个当卧底的兄弟挑起来的,一直看着我们的那俩混蛋也有点镇定不下来了,不多时,外面就都是枪声和叫骂声了。”
 ·“听着就气势汹汹的,方谨行被一个爆炸声吓了一跳,走神了,于是我趁机夺过他的刀,一拳揍在他肚子上,把刀子甩到墙角·又在他脸上打了一拳,他被我揍得偏过头去,好像还掉了颗牙,却用那种特别惊讶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在惊讶什么,是我居然把他放倒了,还是我没有趁机捅死他”沈夜熙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直接溢出来的,低沉而模糊。
 ·“我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谁知道他被我打成那样,还有力气突然又扑上来,卡住我的脖子……”沈夜熙顿住了·  ·“怎么”姜湖忍不住问。
 ·“一颗从门外打进来的子弹就正中了他的前额·”沈夜熙说,“我一直觉得这事情让人啼笑皆非,如果他不扑过来,如果他不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到,那颗子弹应该是打在我后心上的。
也许是命,也许是……”  ·姜湖半晌没说话,沈夜熙也沉默下来·  ·就在沈夜熙以为姜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忽然听见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极慢极慢地说出一句让沈夜熙整宿都没睡着的话来,他问:“夜熙,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在那种情况下说出那样一句话来”  ·第四十二章子夜谈四  ·结果第二天,沈夜熙的造型彻底走了惊悚路线,一头乱发,胡子拉碴,加上两只充血的眼睛。
 ·姜湖一睁眼,不动声色地盯着他足足看了三十秒,才迷迷糊糊地问:“夜熙”  ·要不然您以为呢外星人入侵地球沈夜熙没理他。
 ·姜湖特别困惑地想了想,然后问:“我睡觉的时候……好像没有什么诸如打呼噜磨牙梦游踢人的不良嗜好吧”  ·沈夜熙问:“你昨天晚上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啊什么话”姜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迷茫地问,“我昨天……”  ·后半句被卡在嗓子里了,因为沈夜熙直接把他拎起来丢到卫生间了:“给我清醒清醒,有话问你。”
 ·“昨天晚上谁说今天我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的”姜湖有点发闷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拿着平底锅打算煎鸡蛋的沈夜熙当时就想冲进去,比较一下平底锅和姜湖的脑袋哪个比较硬——小兔崽子,这句怎么记住了  ·五分钟以后,姜湖从卫生间里晃悠出来,看来冰水对他的刺激作用有限。
他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眼角冒出点泪水的痕迹来,弓着身子,尖尖的下巴抵在桌子上,双目无神地盯着桌布发呆,直到微波炉轻响一声,沈夜熙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浆糊你怎么还梦游把牛奶从微波炉里拿出来”  ·“……哦。”
姜湖眼睛半睁不睁地站起来,飘到厨房,打开微波炉,把两杯牛奶拿出来,然后继续之前的动作,趴在那发呆·  ·沈夜熙手里端着盘子,用胳膊肘在姜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机灵点,别跟条死狗似的,一会吃完跟我出去。”
 ·姜湖非常哀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说:“我能……”  ·“不能”沈夜熙瞪他,“年终奖……”  ·“请客了。”
姜湖继续做死狗状,现在全队已经对沈老大这手生出抗体了·  ·沈夜熙翻了个白眼:“那你年休假是不是也想加班”  ·姜湖立刻坐直了,比打了鸡血还精神:“我们一会去哪”  ·沈夜熙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
 ·两个人飞快地解决了早饭,然后姜湖在自己的年休假为“人质”的情况下,老老实实地坐上沈夜熙的车子,跟着飞奔走了·车子越开离市区越远,姜湖一开始蜷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后来道路太颠簸了,生生地把他给颠醒了。
 ·欢喜冤家天之骄子惊悚悬疑·等到沈夜熙把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就看见年轻人一双眼睛望着窗外,眼镜片微微反射着地上残余的雪光,思量着什么·  ·沈夜熙伸手在驾驶位上拍了拍,以唤回姜湖的注意力:“到了,下车吧。”
 ·姜湖却没动,只是转过头来看着他,车里光线不好,沈夜熙看不清他的眼神,只听姜湖低低地问:“你想好了么一定要追溯已经死了的过去么夜熙,我中文不好,也许说得不那么对,但是所谓‘过去’,就是已成定局,不能挽回不能回头的东西,你抓着一点不知真假的蛛丝马迹就追寻过去,何必呢”  ·沈夜熙没说话。
 ·“我们还是回去吧况且我觉得,有些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可能已经永远地随着死了的人埋在了地底下,你觉得你有可能把它再挖出来么”姜湖一字一顿地说,“夜熙,是你告诉我凡事都要有证据的,否则猜测永远都是猜测。”
 ·沈夜熙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你就陪我下去看看吧,就看这一次·”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姜湖突然伸手打开车门,下去:“走吧,你带我去看看。”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在杳无人烟的郊区小径上,沈夜熙带着姜湖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小巷子,走过废旧的仓库,地上好像还有没清除干净的血迹,空气中满是尘嚣和腐朽的气味,连雪的清香都掩埋不去。
 ·“我估计这边没人敢来了,那时候闹得挺大的·”沈夜熙笑了下,伸手摸着一个小小的漆黑的房间的柱子,“据说我在里面住了将近四天,你进去看看吗”  ·不等姜湖言声,他就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手电,拉起姜湖的手,走了进去。
姜湖注意到,即使现在是白天,门开着,手电也开着,连他这个近视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沈夜熙的脚步却突然不稳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就像他身处黑暗看不见脚底下一样。
 ·没有光,没有声音,连维持生命最起码的空气都显得那么浑浊稀薄·姜湖知道这四天绝对没有沈夜熙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他想起沈夜熙说过,被自己动脉和心跳吵得睡不着,四天的时间不吃不喝不睡……  ·不是沈夜熙已经超越了人体极限,就是他出现了恍惚和幻觉,自己也弄不清自己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这时候沈夜熙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其实说起来,我真的觉得没有四天那么长……”  ·“那你记得自己被关在这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么”姜湖打断他。
 ·“我……”  ·“你记得每时每刻自己都在做什么么你那时候真的清醒么”  ·姜湖感觉到沈夜熙的身体极小幅度地抖了一下,他不怎么费力把自己的手从沈夜熙手里抽出来,轻轻地托住沈夜熙的手臂,肩膀抵住沈夜熙的身体。
 ·沈夜熙知道姜湖的肩膀很消瘦,而他现在却感觉到了对方坚硬的骨头带出来的力度感,撑在那里,永远也不会倒似的·  ·突然之间,熟悉的黑暗带给他的不安奇异地褪去了一点。
 ·姜湖说:“我们出去吧,你不想你自己想象得那么乐观·”  ·沈夜熙没再争辩什么,顺从地随着姜湖走了出去·阴沉沉的冬日里难得有这样明媚的天气,沈夜熙靠在一边的墙壁上点了根烟,姜湖在一边陪着他,突然问了一句:“你当时想的,他们的下一批货会运到哪里呢”  ·“嗯……嗯”沈夜熙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下,才迟疑着回答,“我猜多半会走水路从T市转过来吧当时我们查得很严,几乎断了他们的……”  ·姜湖轻轻地叹了口气,沈夜熙的话音戛然而止,然后姜湖轻轻地说:“夜熙,可是我听盛遥说过,当时已经没有你所谓的‘下一批货’了。”
 ·沈夜熙愣住·  ·“你忘了,是你和方谨行冒险带人断了他们交货的货源,抓住了一批走私毒品的惯犯,之后对方火力太强,你们为了掩护其他人才被抓住的。”
姜湖轻轻地说,“夜熙,你还要查下去么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只有你一个当事人,可是你却并不像自己想象得那么清醒·”  ·“可是我觉得……”  ·“感觉剥夺会影响复杂的思维过程和认知过程,一开始,你会焦躁不安,精神难以集中,慢慢地,情况变得更坏,你会产生幻觉,你的思维、认知和麻木的感官会合起伙来欺骗你,你甚至会双手发抖、不能笔直走路,直到痛觉减退,更重要的是,被感觉剥夺的人,受暗示性会增强。”
姜湖用一种耳语一样低低的声音说,目光透过清亮的镜片盯着沈夜熙,“你确定你还要继续追查下去吗”  ·沈夜熙猛地用手撑住额头,狠狠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直起身来:“我再带你去看看他们当时关方谨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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