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怪者 by 西境(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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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怪者 by 西境(上)(3)
·“你们一直都在说什么老先生,他是谁啊”方寻抱着转椅来回转圈··“在怪事物有关的圈子里算是神一般的人物吧,都说他行踪不定、性情难测,又嗜书成狂,凡是看上眼的书多大的价钱都要买到,买不到就骗就偷,曾经为了几册简牍挖过骊山,也一度盗过博物馆的龟甲骨。
在他的那些书里,天上地下无所不包,他也古往今来无所不知,渐渐的,连妖魔鬼怪都听命于他,圈内人更是奉他做神明一样·”·“哇这么厉害”·“嗯,可是从十年前就没有人再见过他,有传言说他归隐山林,或者年纪到了驾鹤西去,也有人说,他曾在此地开过一个斋子,收了个门生,倾囊教授之后就羽化登仙了。”
“难道那个门生就是姓齐的”·“手段上的确相似·”·“不对·”方寻歪着脑袋,“他看上去就是个弱不禁风的书虫,哪有那么厉害”·“你觉得他弱吗”钱助理问。
“嗯……不知道·”·“也是,我不该问你·”·“钱姐又嫌我笨了不高兴”·“那个人即使是我也看不透呢。”
她扫了扫红肿的腮帮,“自问在归心堂这些年,我也接触了不少人,从没一个像他这么难捉摸·我见过冷面佛,总能从嘴角眉梢看出端倪,也有那种笑面虎,脸上笑嘻嘻并藏不住眼里的情绪,但是刚才……”·“刚才怎么了”·“丝毫没有怒气。”
她摇了摇头,“不过你要真说他无情无欲,他又对那三人如此在意……”·“不然把他们统统杀掉好了,看看姓齐的有什么反应·”方寻一剌脖子,兴致盎然。
钱助理按着他的脑袋揉下去:“你还嫌事不够多吗”·方寻抱起头:“讨厌钱姐会越摸越矮的”·她笑呵呵地收了手:“没关系,时间还长呢,走着瞧吧。”
方寻抬头:“你是说姓齐的还是说我的身高”·她媚眼轻挑:“都有·”·入夜了··齐谐掩上书房的门,点亮落地灯,在布满整面墙的书架里随手抽出一本。
“唐宋的·”他说罢,翻手看封面,“啊,猜错了,辽金也好·”·将灯头扭了角度,他陷进单人沙发里,摊开书··却发起呆来。
那天卫远扬和谢宇去找谭启功摊牌,二人前脚刚走志怪斋的电话就响了,女人自报姓钱,单刀直入邀他加入归心静坊··“您要是答应了,皆大欢喜,姓谭的这颗棋子我们随时可以弃掉。”
她说··“我若不答应呢·”齐谐说··“那位刑警大概会在半小时之后因公殉职,小说家的连载也没有结局了吧·”·“那又如何。”
齐谐不以为意··“而且最近医患纠纷那么严重,也许明天报上就有心外医生被病人家属杀死的新闻哦·”·齐谐想,那一瞬间如果自己指力够大,定能将话筒捏碎。
然而之后就再没有可能了··他不清楚是自己本性如此,还是以往生病吃药留下的副作用:收拾,告别,离家,有条不紊,方寸不乱,即使被软禁也没有感到一点不自由。
“不喝了·”晃悠悠的丁隶一手捂住花雕酒坛··“醉了”他只微醺··“留着,下回再,喝。”
“也许没有下回了·”他轻声说··“不管·”丁隶夺过盖子,扣上,栽倒在桌面··齐谐将酒坛从他的手中抽出来,搁回橱柜里那个被灰尘画出的圆圈。
随后他架起丁隶的胳膊,挪上沙发,盖好毯子··丁隶动了动睡姿,一颗珠子顺着红绳从衬衫领口溜出来··桃木珠啊,念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你送我的嘛,什么记性。
小蔓一事,丁隶捏着它说··“这是你念大五时我送的,不是小五啊·”齐谐轻声说着将珠子掖回去,顺手替他理了理散乱的额发··然后拨旺炭火,从矮柜里取出几本日记,翻了翻,撕下,持一角去点。
几条亮红的线不规则地扭动,所过之后,白纸成焦黑··——从此在你们的世界里,就再也没有能容下我的格子了·· ·☆、玉姑娘· ·收起前日的回忆,夜已如水。
齐谐关起卧室的门,脱下藏蓝色裋褐挂在衣架上,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浅青色中衣,随意地拉上肩头,系着带扣走向床边··时值六月,不暖不冷··客厅的摆钟隔着墙壁敲响十次。
他躺下,正将被单盖上一半时,门把手轻轻扭开了··吱呀带微风,嗅见女人香··香气走近,赤足如猫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月光和灯光都被窗帘挡住,却难掩桃色睡裙下的一双玉(防和谐)腿。
小桃在离床五尺的地方站定··“钱助理没过告诉你,进房前要先敲门的么·”齐谐支着腮帮倚在床头··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钱姐说齐先生大人有大量,这点小事不会在意的。”
她说罢,肩带滑落··无端一阵风··落地的睡裙忽然化成一道烟,小桃不见了,变出另一个女人··形貌妩媚,姿态娇盈,音语魅惑,皮肤细滑。
女人赤(防和谐)裸着,只在颈后松松地扎着一条桃色发带,湿漉漉的云鬓贴在脸颊,乌丝如瀑··齐谐的指尖扫过泪痣,语调上扬地哦一声:“姑娘是……”·她身姿柔软地贴过来:“我无姓,单名一个玉字。”
“原来是玉姑娘·”齐谐说话的嘴唇离她的鼻尖仅剩两寸··“齐先生·”她用葱指拨他衣襟,“良夜难眠,不做些什么吗。”
齐谐纹丝不动,只笑··“还是说你当真无情无欲”她挑他下巴,四目相对··“非也,我怎么也是个雄性动物。”
他眼神迷离,“如恶恶臭,如好好(防和谐)色,此之谓自慊·”·“又说些难懂的·”·“意思是不必虚伪,对自己的喜好要坦白承认。”
“那,你喜欢我吗·”她的手指移下去··“人之本能,与你无关·”他揽过腰肢吻下去··发丝卷住两只胴体……·她的指甲游移着,终于嵌入他的背肌,一声吟,划出四道血痕,松落。
他喉中一阵低喘,也瘫软在那颈间··深深呼吸,平复了脉搏和力气··“玉姑娘·”他低头唤她··“什么事·”她在怀中抬起倦眼。
“也没什么·”他一笑,“只不过我赤身以对这么许久,你若有诚意,也该现形了吧·”·她点头,吐出个是字,当即变了脸色··乌丝翻起,一缕缕发尖变成蝎尾,高高扬起将他指在核心,狞笑着就要刺下·他不惊,默念,反手一挥剑指。
一道厉光闪过·周身化一阵烟,散了……·离床五尺的地方仍是小桃一(防和谐)丝(防和谐)不(防和谐)挂,桃色睡裙圈在她的脚下。
齐谐推开被子,走到她面前,站住··“齐先生……”小桃拨他的衣襟,“良夜难眠,不做些什么吗……”·他抬手,似要拂她的脸,却转了方向,拿起那件深蓝色裋褐,抖开,披在她的肩上。
小桃不甘心,指尖一路滑低,从胸口,到小腹,最终缱绻在他丹田下方几寸处··齐谐平静地替她整着领口:“衣服穿好,小心着凉·”·她错愕:“你当真无情无欲”·“非也。”
齐谐眯起眼睛,“别说是情,光是对付那个名叫欲的魔物,就费了我好大功夫呢·”·蓝景轩三十八层,方寻的客厅··钱助理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他刚才真的没有一点反应”·小桃红着脸低着视线,两手叠在身前摇了摇头。
“哈哈哈我知道了原来姓齐的是个性无能”方寻捂着肚子拱在沙发里··“再乱说话”钱助理卷了张报纸敲他脑袋。
“我哪有乱说小桃子这么漂亮他都不要肯定是有毛病嘛啊,不然他就是不喜欢女人,那明晚我去他房间试试”·啪一声,方寻捂住脑袋安静了。
第二天··同时间,同地点,齐谐拉开卧室的房门··“齐先生·”方寻打着赤膊,裤腰挂得低··“什么事·”齐谐看他,似笑非笑。
方寻一眨左眼:“良夜难眠……”·砰··门关上了··“志、怪、斋·”·丁隶蹲在角落看那块睡倒的木牌子,念。
站起来,环顾·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厅堂四下堆满古玩,瓶子里插着字画,桌上搁着笔墨纸砚,只有柜子们空落落的,像本来该在那里的东西无端消失了。
他推开里屋,一床铺盖叠得整齐,靠窗一只条案,拿布盖着什么,撩开,是一架古琴··他一拨,本以为会听到一声清韵,却只有闷闷的弹簧音··弦被松了吗。
他按了按,果然··“昨晚我到底喝了多少酒·”活动一下酸痛的四肢,丁隶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再恢复一点清醒,无奈有件事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斋子的主人,是谁呢。
依稀他只记得一个出远门的朋友托他照看屋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印象··“好困·”丁隶打着哈欠坐到床边,踢了鞋,大字型躺上去··天花板上没有灯,素白,角落结着些蜘蛛网,靠窗处几小块霉斑,下面是木窗,长方形的光被分成匀称的九份。
丁隶失焦地望着它,脖颈处一个触感滑下去,他一摸,是颗木珠··怎么会戴这种东西·他觉得奇怪,每次进手术室还得拿下来,多麻烦··“既然麻烦,为什么还戴了这么久。”
他自言自语地脱口而出,随即发现问题:既然我对这珠子没有一点印象,怎么会知道戴了多久··丁隶的脑子一片空白,尽可能地,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怎么也填不满肺腔,习惯性地掏烟盒,口袋里竟一样空空如也。
丁隶坐起来看看四周,又去客厅找了一圈,最后望进垃圾桶··一盒黄山烟皱巴巴地窝在里面··果然是喝太多了·丁隶捏捏鼻梁,手机闹铃响了,他按掉,洗了把脸,抓起桌上两只钥匙。
关门上锁··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咔嗒··“丁医生这么早啊平常都是踩着点来的呢,提前一分钟都没有·”护士姜妍拿他打趣。
“小姜是你的表坏了·”护士长翻着病历··“嗯,叫老董给你买个新的·”丁隶顺水推舟··“谁背后念叨我呢”董乾坤一脸胡子拉碴,拿着白大褂晃过来,“哦,丁隶,有个老头儿正找你呢,在门口等半天了”·作为一位脸盲症资深患者,丁隶自信他的装熟技能几近满分:“是您啊,别站着,进来坐。”
老伯佝偻着,皱起一脸憨厚的褶子:“丁大夫你来啦”·“有什么事”丁隶推开门··老伯跟进办公室,抹开衣角,拧着肩膀,费力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折钞票。
丁隶糊涂地看着他··“这……连本带利,五千四·”老伯双手递过来··“万伯,您这么客气做什么·”丁隶终于想起来,是两年前一个心脏外伤病人的家属,“利息就不用了,您等等,我找一下借条。”
“要的要的,当初那会儿要不是你,我到哪凑得齐手术费啊·”万伯捏着那叠钱微微打颤··“大妈她身体怎么样·”丁隶翻着抽屉。
“上个月八号,去了·”·抽屉里的手停了一下··“她身子一直不好,也是年纪到啦,不过这么些年过来也看开了,生老病死嘛,谁还没个这一天,是吧。”
丁隶轻嗯一声,将借条还给他··万伯提起个塑料袋:“我那口子临走前特地嘱咐我,怎么也得好好谢谢丁大夫·”·“真的不用了。”
丁隶连忙推辞··“自家腌的酱肉,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就拿着吧,不然她准得托梦骂我办不成事儿了·”他咧嘴,缺了两颗牙··丁隶最终点了点头,双手接下来。
“说起来那次你带我见的大仙真灵啊,回去我就跟我那口子问清了,果然是有这么件事·”·大仙丁隶没听懂··“我那口子说,妈死的那会儿她一人在堂屋守灵,大半夜没人,就烧着纸叨咕起来。
她说她知道,从进门那天妈就嫌她,所以也不求妈保佑自己了,只求多保佑我和孩子平平安安·她说完这话,没见什么反应,就知道妈没答应·她又说,要是这也不成,就请妈施个法子,把我和孩子要遭的祸事,全都转到她一个人身上。”
万伯叹一口气,眼角又湿了··“我那口子刚刚叨咕完,屋里就刮了一阵阴风,把火盆里的纸灰都吹起来了·打那之后她就常有些莫名其妙的头疼脑热,可一想着是替我们挡了祸,她心里反倒高兴。
两年前我在一家厂里做木工,钉枪出了毛病,嗖一声就朝我打过来,我当时没什么感觉,以为是钉飞了也没在意,现在想想,是她替我受的这一罪啊……”·“万伯。”
丁隶拍拍他胳膊,安慰道,“您放心吧,大妈这么心善,老天不会再让她受苦的,转世一定能投个好人家·”·“是是,你看我又——”万伯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咧开嘴,“大清早就在这哭哭啼啼的,闹笑话了,丁大夫,你忙吧,不耽误你了。”
“哪儿的话·”丁隶送他到门口··万伯说着留步,佝偻着转过身去··查房回到办公室,董乾坤正跷着二郎腿翻病例,见丁隶坐下,他呼地一推转椅,从咯吱窝底下戳过来一本书。
“现在没空·”丁隶埋头写着查房记录··“你先看一眼”董乾坤锲而不舍··“什么东西·”丁隶接过来,封面上一个比基尼女郎惹火地望着他。
“05年的《阁楼》杂志,已经绝版了·”董乾坤挑了挑眉毛··“你从哪弄来的·”丁隶翻开一页··“73床打赌输给我的。”
董乾坤摸着下巴指指点点,“瞧瞧这轮廓,这线条,这乳(防和谐)房结缔组织”·“你喜欢这类型”丁隶问。
“必须的啊”董乾坤垂涎欲滴··“那我下次告诉小姜,让她朝这个方向发展一下”·“别啊兄弟”·又翻了两分钟,丁隶没什么兴致了,随手夹在一本医学杂志里递回去。
然而他还没松手,主任已经一脚踏进来··“超低温环境下心肌纤维的损伤与修复·”董乾坤立刻装模作样地端着封面,“哎丁隶,中科院的课题组最近在研究这个。”
“是吗,我看看·”丁隶眼明手快接过来,抽出那本《阁楼》塞到抽屉里··“丁隶董乾坤”主任一拍门板,“你们两个小子胆长肥了啊,上班时间看这种东西”·老董嘿嘿两声。
“笑什么笑给护士长知道还不骂死你们——下次记得关门”·“是一定牢记教训”老董敬礼。
“这还差不多·”主任孺子可教地伸出指头点了点,“那本书没收了,一会拿到我办公室·”·“一定的,主任慢走·”丁隶点头。
就这么简单了··烟,病人,男性杂志,同事间的插科打诨,往那个空了的地方扔进各种东西,应该很快就能填满了吧··住院部的露台上,阵风吹起白大褂,一点红光忽明忽灭,丁隶趴在栏杆望向远处,周围的人群缓慢移动着,静到没有一点声响。
可他为什么连一丝回音都听不见那些东西一直往下坠,往下坠,像是丢进了根本没有底的深渊··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说起来就是刚工作那时候学会抽烟的吧。
丁隶深深吸进一口,对这既视感无能为力,他就像一个倒霉的大侦探,自以为找到了一堆证物,满心期待地翻找着,直到挪开最后一口皮箱,才发现那后面连着的,原来是个巨大到透不进一丝光的黑洞。
烟灰一折,从六层的高度掉落··丁隶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不知哪来的火气,一把将脖子上的桃木珠扯下来,扬手扔下楼去··“点头摇头。”
齐谐一声唤,铜绿色的小怪物便从空气里蹦出来··“我来啦,我来啦,齐先生有什么吩咐呀”·“他们三个现今如何了。”
齐谐问··“谢家少爷在0813看书呀,姓卫的笨蛋趴在办公桌上打呼噜呀,丁大夫在医院的露台上抽烟,刚才把那颗桃木珠子扔了呀·”·啧,齐谐皱了皱眉。
“呀呀呀呀”小鬼一乍,浑身绿毛都竖了起来,摇着手脚乱蹦,“齐老板不要杀我呀千万不要杀我呀”·“我何时说要杀你了。”
齐谐振开扇子,“去给我盯着他,有什么情况立刻来报·”·“是是是这就去这就去啦”·一道绿色咻咻在房里弹了几下不见了。
齐谐拿起电话拨了内线:“叫钱助理来一趟,我有事跟她谈·”· ·☆、宋定伯· ·西境这个笔名他用了五年··前三年版税平平,到了第四年新连载《三城》系列异军突起,直冲同类小说点击率冠军,从此牢牢霸进销量榜前十。
编辑无事在网上闲聊,问他是如何顿悟开窍灵光乍现,光标停在对话框里,谢宇却没有作答··两年前,发生了什么,最大的事件莫过于相恋十二年的未婚妻悔婚了。
总不能说是这个··“有事先下了,再聊·”他发送出去,刚刚关掉对话框,又一个窗口弹上桌面,头像是一只小兔子,备注谢鑫··“哥”一个字。
三秒后,谢宇回:“有事”·“在酒店写小说啊·”·“是·”·“我跟你说一声,周媛下个星期三结婚。”
“知道·”·“你还喜欢她”·谢宇噼啪一阵敲上,回车:“这个问题没有意义·”·“那你要参加婚礼吗她把请柬给你寄家里了,我早上看见的,明珠大酒店,六点半。”
“不去·”·“那没事了,你接着写吧·”·谢宇捏着肩膀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却没有阳光照进来··阴,傍晚,轰隆欲雨,灰蓝色的天光打在他笔挺的白衬衫上,身后的CD机尽职旋转。
天辉酒店隶属天辉集团,谢宇以内部五折的价格长租了一套客房用来写书,自《三城》开载断断续续住了两年有余,这门牌号0813的一室一厅俨然是他另一个家了·没有妹妹三不知的无理取闹,保姆吴姨也不会两小时一敲门提醒他注意休息,他可以在电脑前尽情地坐上一整天,任音符契合着故事情节,将他的情绪牢牢钉在一点。
或明快,或压抑,或诡秘,或疯狂·又一个八度双音落下,手机响起··“谭启功的事故调查报告出来了,结论是醉酒驾驶·”卫远扬说。
“伪装成醉驾的他杀·”谢宇望着霓虹初上··“其实也不一定,可能真的是醉驾·”·“可能吧·”·“那先这样,回见”·“好。”
谢宇切断电话,坐回桌前,将那张写着孙太太电话的便签条收起来,又抽出归心静坊最新的宣传单,在咨询师“齐谐”的名字上,用红笔圈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暴雨骤然降下,没带伞的行人慌乱奔跑,一双鞋子踩在水坑,脏水啪地溅在警车轮胎上,一片夜幕中,几只警灯的红色蓝色无声地交替,城中村一间廉价出租房里弥散着腐臭的味道。
法医雷廷扯开口罩钻出警戒线,对走廊上的家伙一搭肩膀:“哟扬子,干嘛呢”·卫远扬捂着嘴,脸色难看地摆摆手··雷廷叼起一根香烟:“早说老老实实当你的交警吧,谁让你跑来刑警队掺和的,来,搞一根。”
卫远扬正了正警帽:“不抽·”·“不抽拉倒好心还当驴肝肺了·”雷廷呼地吐出一口烟,又疑惑地嘶了一声,“照理说不能啊,你处理交通事故的时候难道没见过尸体怎么还这反应跟害喜似的”·“害你个头交通事故的尸体和这能一样吗”·“怎么不一样了啊”·“交通事故的比较……新鲜”·“这形容词用的”雷廷弹掉烟灰。
卫远扬往身后指了指:“那个,死了多久啊·”·“十天左右吧,不过没你们什么事了,自杀·”·脆生生一声师兄,黄缨从屋里跳出来。
“你是喊哪个师兄吶?”雷廷厚着脸皮转过身··“去有你什么事啊”黄缨一挥手,捏着个密封袋伸到卫远扬面前,“师兄你看这是什么”·卫远扬抬眼就见一片赤黑的血迹,不由得退了半尺。
“是不是很眼熟”黄缨紧追不舍··“嗯”卫远扬一把抓过来,“这不是归心静坊的听课证吗”·“是啊,在受害者钱包里找到的,看证上的记录他从去年就开始听课了,然后你瞧这遗书。”
黄缨又举起另一只袋子,念道,“唯一的光明消失了,没有任何希望了,什么都没有这是天大的恶号大师再也不能指引我,我只能死”·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不会吧”卫远扬觉得不可理喻,“难道说他是因为姓谭的死了,找不到人生方向了,就抹脖子自杀了”·“这可撞了邪了,张局家老爷子前两天犯了心脏病,听说也是因为这个。”
雷廷夺过遗书看了看,“哟,还有错别字呢,恶号这什么文化水平啊”·“人都死了你还笑话他,不厚道啊。”
卫远扬说··“废话,我不笑话他我能平衡吗他要死就死远点,再不成死干净点也行啊,害得老子晚饭刚吃了一口,就得撂筷子过来收拾这血淋呼啦的烂尸体”·“你这都什么工作态度。”
“我就这样不服他蹦起来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拖火葬场去”·黄缨笑嘻嘻:“他要是能蹦起来第一个收拾的肯定就是你。”
卫远扬打断她:“黄缨你别跟着他瞎起哄,拿死人开玩笑总归不太好·”·“怎么,怕了”雷廷乐··“这跟怕不怕没关系,这是对人家最起码的尊重。”
“我以前怎没发现你这么有人文关怀啊”雷廷在墙上按灭了烟头,“那就你了,正好今天缺人手,过来帮我把尸体抬下去。”
“啊”·“啊什么啊,快点的我还等着回去吃饭呢,好不容易打到北食堂的红烧肉·”·卫远扬又一阵反胃:“你要是乐意把我那份也吃了吧。”
“没问题啊”雷廷一掀警戒线钻了进去··暴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丁隶走在下班路上,没过半分钟就淋了个透,索性放弃小跑,双手插在衣兜里慢悠悠地晃回北陵路。
上楼,开门,一个喷嚏打进去··丁隶揉了揉鼻子,脱掉湿透的衣裤扔进洗衣机,冲了个热水澡,身体暖和了一点,他擦着头发拐进里屋,想找找有没有替换的睡衣。
拉开屋主的衣柜,叠得整整齐齐都是些样式奇怪的古装··“这房东的交通工具一定是时光机·”丁隶自言自语,扒拉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件正常衣服,只得挑了一套暖灰色中衣凑合着穿上。
屋子里没有电视电脑,他百无聊赖,爬上床裹着被子玩手机·Wi-Fi自动连上,丁隶又打了个喷嚏,拇指一振,不小心点进了相册··“糟糕,要感冒。”
他吸了吸鼻子,拇指条件反射地拉下页面,屏幕上掠过一张张图片,浮于表面地提醒着他日子怎样流走··“桂花茶”丁隶疑惑地皱了皱眉头,点开一张毫无印象的照片:斜拍的镜头中,一张桌上摆着两只盖碗。
拇指再一滑屏幕,丁隶呆住··取景框从茶桌移高,对面是一个男人,倚在窗边,略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书卷,微暗天光印上他的素衣,在偏暗的背景中泛起了一点毛茸茸的白光。
丁隶将图像放大,那男人的左颊点着一颗泪痣,神色淡泊,眼睛低垂,那似乎是一双不同寻常的眼睛,隐隐透着某种感知力,倾向于直觉而非逻辑,触觉而非视听,顿悟而非推理,断言而非条分缕析。
丁隶愣愣地盯着屏幕,仿佛希望照片里的人能感触到这目光,抬起双眸和他对视一眼·只需这一眼,所有疑惑都能迎刃而解··当然这不可能,那男人的视线始终专注在书卷上,神情沉静到游离。
夜深,丁隶迷迷糊糊地咳醒,浑身发冷地裹紧被子继续睡去·又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恍惚间觉得有个人影走到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拉他坐起来,递了药和水,等他服下躺好,又轻轻地带上门走了。
做梦吗·第二天清早,烧还没退全的丁隶自言自语··浴室里的衣服干透了,笔挺地垂在原处·丁隶捏起裤脚,凑近,凭着鼻塞的最后一丝嗅觉闻了闻。
“不是做梦的话,就一定是见鬼了·”他对自己下结论··大雨转小雨,淅淅沥沥落在归心静坊的玻璃窗上··钱助理抱着文件夹,敲开总裁办公室:“齐先生看什么书呢”·“需要向你汇报吗。”
齐谐坐在老板椅里头也没抬··“丁医生怎么样身体没大碍吧·”·“与你无关·”·“您太见外了,想关照什么人只要说句话,我一定安排到位,哪用得着您大半夜亲自跑一趟。”
齐谐不答,放下书,伸手,钱助理识趣地将文件夹递上前,见他展开扫了一眼:“出去三个小时而已,要用这么麻烦的案子来换吗·”·钱助理一抿朱唇:“当初可是谈好了,给您一次自由行动的许可,您就得解决一个案子。”
“后面跟着看守也算自由” ·“人要想活得轻松一点,就别对自由这两个字要求太高·”·“说的也是。”
齐谐合上文件夹,“什么时候出发·”·“车已经等在楼下了·”·黑奔驰穿城而过··主干道,拐窄路,上一截陡坡,绕进一堵砂浆剥落的院墙,停了下来。
地面沾满粗泥,周围的梧桐树异常高大,繁重枝叶却没有投下任何影子,阴灰的天色里,凉风夹着土味吹来,齐谐抬头,一栋裹着脚手架的五层建筑横陈眼前··冷清的工地里快步走出一人。
“几位辛苦了”那男人招着手迎过来,乱发,额泛油光,拍了拍西裤上的泥,咧开一排略黄的牙齿:“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乱糟糟的,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
钱助理微笑:“李主任太客气了,这位就是我们齐先生·”·“幸会幸会”被称为李主任的男人伸出手··“哪里。”
齐谐将折扇换到左手,握一握,收回的掌心沾满汗液··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那这位一定是小方师傅了”李主任再次伸手。
方寻没接,拉下耳机挂在脖子上:“师傅是什么啊,我又不是食堂里烧菜——”·“是的·”钱助理打断他,“我们家这位小方师傅不太会说话,您别见怪。”
“哈哈年轻人嘛没关系·”李主任收回手··钱助理粲然一笑:“您说的就是这栋楼”·“就是这栋。”
李主任点着指头咂了砸嘴,“这楼真是太邪乎了”· ·☆、木四沓巴· ·“三位这边请·”李主任一边引路一边介绍,“这大院原先是省印刷厂的,改制的时候给普园公司收购了,后来他们老板犯了事嘛,公司也倒闭了,现在我们何总有意要做这一块。
那几间平房看见了没都要拆了,盖个十二层的写字楼,西边搞步行街,还有这栋,本来是印刷车间,也砌上隔墙改成商铺租出去·哎门口这条沟怎么还没填上我昨天还说呢,这些人真是钱小姐要不要搭把手”·“没关系。”
钱助理扶着脚手架,轻巧地跃过去··李主任立刻竖起大拇指:“哎呀齐老板,你这助理真不错,一看就是干实事的人不像有的女员工,就知道坐在办公室吹空调”·“怎么李主任对手下的员工不满意”齐谐笑笑。
“您真抬举我了我一个小主任哪来几个手下啊”·四人跨进门厅··方寻嚼着口香糖揉了揉鼻子:“什么味道。”
李主任嗅嗅:“有味道吗”·方寻没回答,夸张地跟着鼻尖往前走,绕过两堵散乱的砖堆,上楼梯,转走廊,最后在一个门洞前面站住。
李主任一声惊叹:“小方师傅果然厉害出事的地方就是在这”·齐谐望进去··空荡荡的房间狭长,三四米见方,地表毛糙,玻璃破损,左右两道隔墙一看就是刚砌上不久,大块的混凝土砖泛着墓石般的冷青色。
李主任伸出指头点了点:“那天几个工人在走廊干活,其中一个就是进了这屋子,中午了,别人来叫他吃饭,就发现他躺在地上好像睡着了,瓦刀却还攥在手里,开始工友以为他是装死闹着玩,可怎么叫都叫不醒,七手八脚弄到医院,医生也查不出来毛病。”
“没有外伤吗·”齐谐推开窗看了看楼下··“有倒好办了·”李主任说,“后面两次也一样,都是有人单独进了这屋子,再来找时就昏迷不醒了。”
齐谐望了望天花板,又拿扇尖敲敲墙壁:“出事前后还有没有其他异常情况·”·李主任一偏脑袋,嘶地吸口气:“有件事不知道算不算,工人常说会听到奇怪的响声。”
“响声”·“对,说是水流的声音,还有呜呜的风声,听起来就像女人在哭,一来二去越传越邪乎,再也没人敢来干活了。”
“本来就是嘛,鬼才愿意到这里来”方寻始终站在门洞外面不肯进来,“钱姐,这楼里的气超诡异啊”·“诡异”钱助理回过身,“这是怎么说”·“气就好比是房子的血液,散得太快就缺氧,堵住就血栓,只有平衡地流动才好。
但是这栋楼的气行进得很奇怪啊,所有的气都被吸到这个房间了,那照理说也应该阻滞住才对,可是根本没有,那些气到这里就被抽走了,好像有个漩涡一样,而且漩涡中心就在那。”
方寻一指李主任,后者赶忙退开··“你再走两步”方寻忽然瞪大眼睛,“这下有意思了,那个漩涡一直跟着你哟。”
“什么跟着我”李主任四下看看自己,没发觉什么异常··“我知道了”方寻一捶手,“那些人一定就是这样中了煞气,所以才昏迷不醒”·“那风声和水声呢。”
钱助理诘问··“不知道,反正肯定就是这么回事不然那些人还能怎么了嘛”·钱助理摇摇头:“齐先生怎么看”·“我没意见。”
齐谐说了一句带歧义的话,“李主任,安全起见请您先从房间里出去·方寻,现在那个东西还跟着他吗·”·“气旋去了钱姐那边。”
“钱助理请你也出去·”齐谐只留下自己··方寻伸进脑袋左右看看:“现在没有那么明显了,虽然周围的气还是被抽进来,但感觉不到中心在哪,话说它为什么不找你”·“或许它对我没兴趣。”
齐谐退出来,推掉李主任敬上的烟,“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想要杜绝类似事故应该是没有问题·”·“杜绝事故是一方面啦·”李主任自己点上烟,“那三个人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醒,我也得给施工队一个说法,另外最好把这栋楼的风水改一改,不然以后商家嫌铺位不旺,租不出去也是麻烦。”
钱助理抱歉地笑笑:“后面两条不在本次合同的服务范围呢,您要救人和改风水得另签,当然,我们静坊可以从优定价·”·“这个……具体多少。”
“风水方面我们是按面积计费的,这么一栋楼算下来,大约五万左右·”·李主任连连摇头:“五万太高了,恐怕接受不了·”·“那您的价位是”·李主任吸一大口烟:“我们老总只拨了三万块,让尽快把事情平了。”
“三名工人一人一万吗·”齐谐踱回屋内,“李主任,这里有没有锤子·”·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锤子”·“那种一米长的大锤子。”
“工棚里倒是有·”·“那正好,麻烦你再请两名工人过来·”·“这没问题啊,不过你是要……”·“还用问么。”
齐谐笑着指指左右,“当然是砸墙了·”·“砸墙”李主任摸不着头脑,“这新砌的两堵墙是碍着风水了”·“算是吧,总之砸了没坏处。”
“那行,一个电话的事·”李主任弹掉烟头掏出手机··两个力工抗着大锤出现,方寻扣上耳机躲得老远,不到一个小时,两道隔墙被拆了个彻底,再过几分钟,一屋子飞灰渐渐沉下来。
齐谐遣走了工人,将折扇收进腰间,随地捡了一副劳动手套走进瓦砾堆··钱助理在他身边蹲下来:“找什么”·齐谐翻着碎砖:“一块石头,红色的,拇指大小,质地类似玉石。”
“这种粗活叫工人来干就行了哪用你们动手啊”李主任又去掏电话··齐谐抬手止住他:“所谓见者有份,在场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李主任稍一琢磨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蹲过来压低了声音:“那是什么东西·”·齐谐只笑··李主任也开始扒拉:“其实我小时候听人讲过,能影响风水的都不是一般物件,我老家的祠堂里就镇了个铜龙,传说是太祖公用青铜鼎碎料打的,辟邪那叫灵。”
“李主任果然懂行·”齐谐停下手里的活,也低声,“没想错的话,这次找我们过来并非你老总的意思,那拨下来的三万块钱,也不该是这么用的。”
“那必须的啊”李主任将碎砖一丢,凑得更近,“他们那些老板,什么都不懂这一出事我就断定是风水问题,结果一说出来他们都当笑话听”·齐谐沉痛地摇头:“现在铁齿的人多了,早把老祖宗的东西给扔了。”
“是啊”李主任跟着感慨··钱助理看出齐谐是故意顺着他的话头讲,忍着不笑出声,回头见方寻站在已经打通了的隔壁角落,一脸臭脾气。
“谁惹我们方少爷不高兴了”她迎过去,轻声问··“这里没有方少爷,只有小方师傅·”方寻扁着嘴··“呵,场面话你也当真了。”
“我又没生钱姐的气·”·“那怎么啦”·方寻狠狠地嚼口香糖:“那个气旋不见了·”·“你是说风水已经恢复正常了”·方寻赌气地背身过去:“钱姐从一开始就相信那个姓齐的能搞定吗。”
钱助理掸掸他肩上的灰,将他扳回来:“齐老板的确该有那个能力,但这不代表我不相信你啊·”·“我也没说你不相信我嘛就——”·“就什么”·“就是如果让我处理至少得用一个星期改格局他竟然砸了两堵墙就解决了”·钱助理噗嗤笑出来:“原来方少爷是嫉妒了。”
“嫉妒不行吗”方寻狠狠踢飞一个小石子,啪地打在瓦砾堆上,将一片危立的碎砖带翻过去··赤红石头完完整整地展露眼前。
一只手将它捞起,擦净,迎着阳光端详,像欣赏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李主任迅速凑到齐谐身旁:“就是这个东西”·“是。”
齐谐慢条斯理地换着折射角··“这……能值三万吗”·“要看什么人入手了,遇到合适的买家翻个几倍也不成问题。”
齐谐大方地递给他··李主任捧在手里把玩了很久:“齐老板啊,虽然我们接触时间不长,但这一会聊下来吧,发觉你特别投缘那兄弟我在这跟你这交个底,你看我一个工薪阶层,手头也不宽裕,不如这东西就给你了,你意思意思,补我个差价就好。”
“这个不忙,有件事得先问过你·”齐谐抽出折扇摇一摇,“你不是想让那三名工人醒过来么,现在很简单,只要砸了这石头就行·”·李主任眉毛一皱。
齐谐踱起方步:“这石头原叫‘木四’,出自某个西南山民的语言·这些山民仅存在两百年就消失了,史书上几乎没有记载,只知道有着很强烈的山岳崇拜。
在他们的领地北边,有一条幽深的河谷,河谷两壁长着两块相同的红色巨石,每到夏天,总会出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开在左壁大石上的花不出半天就枯萎,与此同时在右壁的大石上,则会长出一只一模一样的花朵。
惊觉这点的山民认为是两只神石连起了神秘的力轨,将花朵的灵魂传了过去,于是他们管左侧大石叫‘木四’,意为‘渡船’,右侧叫‘沓巴’,意为‘归处’。
“河谷从圣山起源,那是神明的居所,山底的巨大溶洞被称为‘苏格措’,山民认为那是他们灵魂的安息地·为了让逝者永伴于神,巫师便采集了木四,合着咒语打磨成石子嵌在棺木上,又将沓巴研成粉末洒进溪中,随地下河的水流带向苏格措,这样,死者的魂就能乘着渡船进入永恒的归处。
——说到这你应该明白了·”·李主任蹭了蹭手汗:“就是说……那些工人的灵魂被这石子带走了”·“是的。
当木四被砌进墙里,狭长的房间又恰似棺木,有人独处时,他的生灵便被神秘的力量扯离了身体,带向沓巴的所在·工人常听见的水流就是那条地下河,而风声则来自溶洞了。”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可这石头怎么会出现在砖头里啊,这也太……”·“没什么也太的啊·”方寻撕着吹破的泡泡,“这种混凝土砌块出于环保考虑,本来就是拿废砖破石头做骨料,偶尔混进去天南地北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奇怪。”
李主任琢磨了半响,终于一咂嘴:“真是神太神了”·“先别感叹·”齐谐负手笑道,“对于强行抽离的生魂,只要消除掉力量就能回到原处,如今那三人既然还活着,砸是不砸,就全凭委托人您一句话了。”
李主任长吸一口气,挠挠下巴往旁边站了两步··齐谐收起扇子慢悠悠地晃过去:“善恶皆是人之性情,您不用有压力·砸了,我敬您大义,即便不砸我也不会骂您,毕竟人为财死嘛,我们做买卖的,都懂这道理。”
一听这句话李主任立即哈腰干笑:“是是,出来混的,都不容易·”·“我明白了·”齐谐敛起笑意,“钱助理,叫财务提五万元过来,现金,这块石头我们静坊收了。”
驱车回程已是下午三点,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刮出一道道弧形水渍··钱助理坐在副驾驶,靠窗望着打伞的行人:“齐先生果然会做生意,如果这石头真值那个价,这笔买卖可比合同上签的多赚了十倍。”
“过奖·”齐谐不以为然··“不过遇上这么个甲方,也只能算那些工人倒霉了·”她嗤笑··“莫非钱助理动了恻隐之心”·“只要是与我无关的事,我可以适当恻隐。”
“那么这次大可不必·”齐谐掂量着手里的红玉,“砸了这石头他们的确会醒,却不一定是好事·”·“怎么”钱助理狐疑。
“不信你可以试试·”齐谐随手递过去··“这块石头现在可是公司的财物哦·”·“那就当我买下了,明天十万划进静坊的户头,如何”·“千金一掷啊,齐先生真是豪气。”
钱助理接过,降下车窗,抬手将那红玉扔进雨中··“因为我忽然也想看看结果,只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东西·”话音刚落,齐谐望着重型卡车唰地碾过,倒退的双黄线旁边只剩一地红色残骸,和着雨水污泥如血一般涂开。
一个小时后,静坊收到工人们相继苏醒的消息··再两天,那三人竟像早有约定,不顾亲友劝阻携手自病房楼顶跃下,其中二人当场死亡,一人颅脑重伤,至今昏迷。
·“要问我原因么·”齐谐摇了摇折扇,“到过那安息于神畔的苏格措,谁还能对人间有半点留恋呢只是没了那块木四,他们即便死去,也再无法归往沓巴了。”
 ·☆、断手· ·“我听过最恐怖的事啊·”董乾坤啃着一个凤爪,“说是前两年,城东有好多人半夜打车回家,之后就再也不见了,因为他们招的是一辆幽灵车。
一到目的地,乘客问多少钱,司机说,不要钱,乘客问,怎么不要钱,司机忽然转过来——因为我要你的命”·斜对面的护士长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不、可、能”姜妍撑在食堂餐桌上,“乘客都不见了怎么知道当时的情形,编个故事都那么不严谨,没诚意”·董乾坤直挠脖子:“小姜同学,你叫我讲笑话还行,要讲恐怖故事,我身上没这技能点啊,真的,不信脱光衣服你检查检查”·“大庭广众,注意影响。”
护士长说··董乾坤嘿嘿两声:“护士长教训得对,我和小姜私下检查就行·”·“谁跟你私下检查病人欺负我还不够,你也欺负我”姜妍开始抹眼睛。
董乾坤一下慌了手脚:“哎怎么哭了,你别哭啊,都是我不好,不对,都是那姓张的老头不好,冤有头债有主,他那局长儿子把他气进医院,要骂就骂他啊,怎么能骂你呢这老东西,回头叫丁隶给他多开点药,每天挂十瓶水,扎死他。”
“哈”一旁的丁隶抬头,嗓子有点哑··“没事,你接着吃·”·“哦·”丁隶夹一口饭,“我觉得对于小姜来说,还是扎你比较解气。”
“对”姜妍停止假哭··“行啊·”董乾坤一咬牙,“只要你乐意,把我扎成仙人掌都行·”·“仙人掌是没戏了,最多仙人球。”
姜妍破涕为笑··“几年前我们医院发生过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护士长忽然说,“但没有人知道那件事具体是什么,因为所有的当事人,包括听说过那件事的人,都死了。”
“这是什么·”董乾坤问··“医院的恐怖故事·”护士长说··姜妍凑上来:“那件事是什么呀”·“没有人知道,因为他们都死了。”
护士长说完,站起来,收拾餐盘走了··董乾坤望她背影:“这也叫恐怖明明什么都没说啊·”·“就是没说才可怕嘛。”
姜妍突然打了个寒战,“糟糕,我今晚还要值班呢”·“那你还叫人讲鬼故事·”·“谁让你的笑话尽是带颜色的”·“没关系,丁隶也值班,有什么情况你就把他推出去挡着,对付女鬼尤其管用。”
“哪有·”丁隶说,“我在医院这么多年也只遇到过一次女鬼·”··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不会吧·”董乾坤来了兴致,“真的假的,什么情况”·丁隶回忆了很久,说:“假的。”
死人对于医院来说再稀松平常不过··除非尸体的样子被排除在正常范围之外··喵呜一声,湿漉漉的野猫叼着半截什么,轻盈地跳着,来到广场中央,和着小女孩的哭叫轻盈地绕了个圈。
巨大榕树的根系凸伏于泥土,几具七零八落的手骨散落其间,无数蚊虫不满闪光灯的侵扰,浮在空中焦躁地打转··闹哄哄的人群围在岸边,时而望一望湖心岛上的大榕树,试图透过纵向拉结的气生根一瞥案发现场。
“这地方原来是榕树林,后来挖成了景观湖,那两株最大,就留着没挖,做了岛·”院方负责人说··“那两棵大榕树可不得了啊,我还穿开裆裤的时候姥姥就吓唬我们,说再不听话,就把你扔到大榕树底下喂妖怪”老太太说。
“不是树妖,是树神才对,从前那边还摆了个香烛台,很多人过来拜,挂满了红布条·”门卫大爷说··“什么妖啊神的我只听说经常有人在这殉情,男左女右,各挂一棵”中年人推着自行车。
“殉情没有吧,反正我从来没听过·”一对小情侣笑着摇头··卫远扬一一记录下来,合起工作日记,将钢笔一插,忽然看到一个人走了过来。
“哎你·”卫远扬喊住他··被拦住的丁隶十分困惑,见卫远扬一言不发,上下打量了自己好几遭,突然一指:“去年十月南二环晚高峰,一辆别克跟卡车撞上了,是不是你帮忙抢救伤员来着”·丁隶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件事。”
“果然是你”卫远扬热情地拍他肩膀,“我当时还说呢,这位同志风格真是高,做完好事转身就不见了你是医务工作者吧,回头给你们单位写封表扬信”·“我是医生,表扬信就免了吧。”
丁隶莞尔··卫远扬看他白大褂上的胸牌:“你叫丁隶我叫卫远扬,保家卫国的卫,出海远扬的远扬·”·“你好。”
丁隶点过头,看向湖心岛,“你们在查案子”·“对·”·“刚好我听过一些传闻,不知道有没有帮助·——不过说起来好像有点不太严肃。”
“没关系,你说·”卫远扬掏出纸笔··“我们医院有个怪谈,说这里曾经发生过一件十分可怕的事,老职工都讳莫如深的,把它叫做‘那件事’。”
“那件事”·“嗯,总结起来有几个说法·”丁隶捏着下巴回忆,“‘那件事’具体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所有经历过和听说过的人都死了。
‘那件事’最近一次发生是几年前·‘那件事’只要又被谁知道了,它就会再次发生·‘那件事’只要很久没发生过,就再也不会发生了。”
卫远扬一时糊涂:“那件……到底是什么事·”·“不知道·”丁隶答得爽快··“哦。”
卫远扬应得干脆··一时没话··“感谢你提供的线索·”卫远扬回过神,握了握他的手··“不客气,那我回去了,你先忙。”
丁隶笑笑··“留个联系方式吧,有什么情况还得麻烦你·”·“好·”·丁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跟卫远扬说这些,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对“那件事”如此在意。
如果不是骇人的尸骨闹得沸沸扬扬,他根本不会留意那个湖心岛,更不会产生一种既视感,好像自己多年前曾踏足那个地方··窝在志怪斋的沙发里,他盯着涂满线索的草稿纸,一旁的手机亮着,相册打开,里面尽是些似乎熟悉又无法回忆的时间片段。
只有一点清晰无比,所有的缺失都指向一人:这个斋子的屋主,一个不合凡理、跳脱于外的存在··那件事,那座岛,那个人·三个节点,难以解释的东西盘成一张网。
而他的决定,就是纵身跃进网里,不管前方等着的是什么··入夜,换一身深色衣裤,满格电池扣进狼眼手电,背包塞上救生刀··如果被人发现就说是侦探故事看多了来探险的吧。
丁隶对自己笑笑,步履轻快,熟稔地摸到岸边,跳上老旧的木船··离岸,残月无光··身后的灯火渐远了,丁隶没有回头,只注意着双桨不要搅起太大的水声。
前行速度不算慢,黑的天和黑的湖面之间,黑色的岛块迫进了··船体触到岸边轻微反弹,丁隶猫着腰站起来,抓着缆绳往岸上跳,无端一个摇晃,差点掉进水里··“不会游泳是不是有点糟糕”他自言自语,将缆绳栓在木桩上系了两个死结,打起手电,向幽暗中走去。
岛域比想象中要大,繁茂枝叶的榕树完全遮住了岸上的灯火,丁隶摸索地走着,拂开摇摆的须根,钻过警戒线··停住,他将手电筒抬高一些,前方白线圈着一只只手骨的形状。
就是这里了··丁隶照一照左右头顶,案发现场恰好是两棵大榕树的正中靠前,再低头细看,白线画出手形都垂直伸向自己,仿佛是正在逃跑的人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身体,只能奋力伸出胳膊,五指痉挛地张开,插入土中,拼命挣扎着想往前爬,不过只是徒劳。
丁隶出神地想着,忽听身后一阵窸窣,他本能地挥过电筒,两个极亮的白点贴着地表一闪而过··他松了口气,似乎是只野猫··然而那咯咯声又是什么呢。
——从两株大榕树夹抱的缝隙间,从毫无防备的背后,传来的声音··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原来恐怖片里的配音不是没根据的。
丁隶定在原地,记起鬼故事里关于回头一百种可能,第一个想法就是跑,然而脑中又闪过了那五只手骨:如果就此逃跑的话,会以同样的姿势死在这吗··他深吸了一口气,心想看清真相总好过死得不明不白,便攥紧了电筒,回身照向那两棵大榕树的缝隙。
未料右手突然被一股力量击中电筒即刻飞了出去,嗖一声没了踪影·周围全黑了··瞬间退后两步,丁隶拔出折叠刀,掩在身后啪地推开·“把你的破刀收起来。”
一个声音说,嘲讽而懒散··丁隶盯着黑暗:“什么人·”·“总之不是敌人·”·“我怎么信你·”·“爱信不信。”
丁隶不言,握紧刀柄··“回去,不许再来这里·”声音又说··“我凭什么听你的·”·声音叹一口气,放慢了语速:“因为榕树下住着吃人的妖怪,这个理由如何”·丁隶听着这好似熟悉的语调,提着的一颗心竟莫名安定下来,回嘴道:“不如何,刚够糊弄小孩。”
声音笑一下:“回去吧,别再来了·”·“不把事情搞清楚我没法不再来·”丁隶很真诚··“但凡搞清楚的人都死了,或者说,只有死人才搞得清楚。”
一片黑暗中,丁隶感到左臂被一只手抓住了,凉凉的,有水珠顺着滑下来,那个人拉着他往回走,轻松避开了所有的树根和枝杈··“这么黑你怎么能看见。”
丁隶问··“自然而然·”那人说··“你游泳过来的”·“与你无关·”·“你看到我上了岛,就游过来阻止我”·“再问七问八我就把你踹到湖里。”
“那很麻烦的,周围又没别人,踹下去了还得是你把我捞回来·”·那人停了脚步:“现在我说最后一遍,不许再上岛,不许再查这件事,否则——”·“阿静。”
丁隶脱口而出··那人无声,好像愣住了··“你叫阿静对吧”丁隶一把攥住他的手,急迫地追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我们认识很久了对吗为什么我不记得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树叶沙沙。
黑暗里,那声音说:“那两棵大榕树下住着一种叫做魅的东西,它靠吃人活着·”·“我对大榕树没兴趣·”丁隶固执··“魅通常在深夜捕食,它无法移动,只会用离奇之事吸引人自投罗网,它有时化身成妖和神,或演出动人的传说,或制造诡异的案件。”
“我不想听这个·”·“那些手骨就是魅的伎俩,而你这种人就是它的猎物,我话说到这,如果你还是喜欢当它的宵夜,我没有任何意见。”
静··“其实你也知道,我在意的不是妖怪·”丁隶开口··“是啊·”声音沉吟,“关于我的推测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手机里的照片,还有衣服上的肥皂粉味儿·”·“你属狗的吗·”·“我记得自己没开洗衣机,第二天那些衣服却洗好了挂在那。”
“那是你记错了·”·“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拜托同事替我做了血检,结果在血液里查出了对乙酰胺基酚·”·“那是什么。”
·“感冒药的主要成分,也就是说那天夜里的确是有谁进了家门,见我病了,给我服了药,而我就算烧得再糊涂,也不可能把发生过的事当成做梦,确定了记忆能被控制这一点,一切反常的地方就都解释通了。”
“看来是我失算了·”声音无奈地笑笑··“还不打算坦白吗·”丁隶逼问··“你的猜测都没有错。”
声音缓缓道,“最近我遇上了一些麻烦,不得不脱身,等事情结束了,我自然会回来·”·“我不想等·”丁隶异常坚定,“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找答案。”
“没这个必要·”那声音十分冷淡,“你不记得了,我可以告诉,我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连朋友也算不上,不过是你从前对我有恩,我尽量报答罢了。”
“是么·”丁隶心中一沉,又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如果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对面说完沉默了。
丁隶本以为他不再搭理自己,却感觉一股力道轻轻托起了他的胳膊,一个微小触感落进平摊的掌心:“这个桃木珠你拿回去,辟邪很有用,那些东西一般没法近身·”·“这是……”丁隶不解。
“我想我无法改变你的意志,只希望你权衡清楚,对自己的安全负责·”·听出他言外之意,丁隶心中一亮:“如果我找到你,你会把一切都告诉我吗。”
声音犹豫片刻:“会的·”·“一言为定·”丁隶握紧了木珠··“一言为定·”他说罢,一阵微风拂开树梢,对岸的灯火现了出来。
丁隶再回头看去,身后却空无一物,仿佛是那人溶解在了无边的黑暗里··灵异神怪悬疑推理· ·☆、那件事· ·在研究过程中,我会将观察到的不符合进化论的现象立刻记录下来,因为我知道如果不这么做,大脑就会迅速将它们忘记。
默念到这一句,谢宇合上手里的《物种起源》,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察觉已经发了半个小时的呆··“喂”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吗·”对面一个霸道的女声··“我在赶稿子·”·“又是稿子……”对面嘟囔。
“没事我挂了·”·“有事,我在外面逛街,不小心把脚扭了,你开车过来接我·”·他从来拿这个妹妹没办法,无奈地摇摇头,抓起了车钥匙。
医大附院骨科,谢宇前后找了三遍也没看见人影,再打电话,对方又说在住院部附近··“你不是骨折了吗·”谢宇冷着脸··沿岸的杨树下站着一个女生,丹凤眼,发尾齐肩,见他来了,转过半边身子抱起胳膊:“医生说片子看错了,真是的,什么破医院。”
“自己撒谎还把责任推给别人,下次真的骨折别怪我无视你,上车回家·”·“那边·”谢鑫一指··谢宇顺着望过去。
“那个湖心岛上发现了五具断手,已经烂成白骨了,另外目击者称昨夜岛上有亮光闪过,警方正在进行二次勘查,似乎又有新进展·”谢鑫眉角一飞,“怎么样这素材比关在房里苦思冥想有价值多了吧。”
谢宇没回答,视线不自觉落在了湖面上荡起双桨的某个警察··船靠了岸,岸石很高,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递了把手,卫远扬拽住跳上了岸,又回身把另外两名同事拉上来。
“今天没上班啊”卫远扬问拉他的白大褂··“午休·”丁隶说,“昨晚上岛的人找到了吗·”·“没。”
“听说现场发现了一只运动鞋”·“对·”·“难道真是妖怪……”·“妖怪”·“我昨天听人说那两棵榕树下住着一种妖怪,叫做魅,专门吃人。”
丁隶口齿清晰地将听来的话复述一遍,散步的大叔好奇地凑近,抱孩子的女人摇摇头,少年继续玩手机,两个警察以为他在说笑话,十分配合地哈哈大笑,搬着证物向警车走去。
故事讲完,该散的散··丁隶看看卫远扬:“你没笑,你相信有妖怪”·“啊”卫远扬红着脸挠挠头,“也不能说信,也不能说不信,你说我信吧好像不可能,说不信吧我又打心底觉得刚才的话并不可笑。”
“什么妖怪,蠢死了·”谢鑫插了一句··卫远扬这才注意到谢宇站在边上,还没等他打招呼,却见谢鑫高跟鞋一踢走了过来··“这位医生,我有三个问题请教一下。”
她气势十足,抬头看着丁隶··“可以啊·”丁隶游刃有余,“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医生”·“‘今天没上班’和‘午休’两句话足够。”
“这样啊·”·“第一,目击者只是说昨晚岛上有亮光,你怎么就确定那是人为导致,而不是别的原因·”·“我没确定是人为啊。”
“你刚才问‘上岛的人找到了吗’,这句话本身包含了人为的前提·”·“哦·”·“回答问题·”·丁隶想了想:“我主观臆断的。”
“好·第二,既然你确定岛上有人,为什么又认为是妖怪作案·”·丁隶笑笑:“大概我思维比较跳跃·”·“第三,你从哪里得知岛上发现了鞋子。”
“刚才听旁边人说的·”·“谁·”·丁隶回头看看:“走掉了·”·谢鑫薄唇一扬:“比警方更了解现场情况,又拿妖怪的说法装傻充愣,这位医生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哪里·”丁隶摸摸后颈··“我可不是在夸你·”谢鑫昂起下巴··“不是吗·”·“当然不是。”
“谢鑫·”谢宇拦上来,“差不多了·”·“谢”卫远扬回过神,“这是你姐”·谢鑫一愣,半皱着眉头:“哥你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哪。”
“原来是你妹·”卫远扬说··谢鑫一脸不想理他,摊出右手:“看来我是多此一举了,车钥匙·”·谢宇递过去,她清爽一转身走了。
“你妹真厉害·”卫远扬望着她的背影··“单身,你有兴趣吗·”谢宇说··卫远扬立刻摇头··“我叫谢宇,请问你怎么称呼。”
“丁隶,隶书的隶·”·“刚才我妹妹冒犯了,抱歉·”·“没有·”丁隶微笑,“你也是警察”·“不,自由职业。
——能否告诉我关于妖怪的消息你是从哪听来的·”·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从一个朋友那儿·”丁隶说,“很假是不是”·“不是完全不可信。”
谢宇说,“从现象学的角度,妖怪的说法确实可以应付一些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事·”·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蔑的冷哼··三人望过去,是一个干瘪老妇坐在石栏杆上,眯着双眼,稀疏头发盘在脑后,鹰爪般的左手拄着满是木疙瘩的拐棍,蓝粗布右袖空荡荡,打了结耷拉着。
“自己破不了案就赖妖怪,还有脸当警察迷信这种东西更是庸医治死人过不少人吧”老妇阴阳怪气。
丁隶上前一步,有礼貌地弯腰:“婆婆您别生气,我们是开玩笑呢·”·老妇扯着嘶哑嗓门:“什么玩笑妖言惑众该死”·“是,我们不乱说了。”
“出了人命就一定是人干的不可能有妖怪”老妇抬起拐棍抡向围观者,“你们都听好了,这世上根本没妖怪没有一只都没有”·一个婴儿哇地大哭起来。
老妇闻声一惊,停止了喊叫,反复嘟囔着什么,捣起拐棍一瘸一拐地走远了··丁隶立刻掏出手机看时间:“我该上班了,下次见·”·卫远扬挥手:“有情况再联系”·一阵风吹过,杨树上的白絮纷纷掉下来。
“那个医生你怎么认识的·”谢宇若有所思··卫远扬摘了警帽往石栏杆上一坐:“有次交通事故他帮忙抢救伤员来着,昨天在这查案子刚好又碰到了。”
“应该不是刚好,我认为这次案件他就算不是当事人,也知道不少内情·”·“你也怀疑他”·“心理学上有个名词叫视网膜效应,当一个人具备某项特征,会比他人更容易注意到具备同样特征的存在。
刚才关于妖怪的那段话,就是他利用这一点,故意说给我们包括周围人听的·”·“你觉得他是在试探我们”·“谁相信妖怪,谁不信,谁在意案子,谁无所谓,从刚才反应已经一目了然。”
“还有这招真长见识·”卫远扬抓抓后背,“难怪你妹说他不是一般人·”·“他在哪个科室。”
“心外,你要找他啊,我这有电话·”·“只是核实一下·”谢宇望着道路尽头丁隶消失的地方,“我看他根本没有回去上班,而是追那个老人去了。”
“哦,难怪我刚才觉得他看时间赶路的样子有点刻意·”卫远扬叉起下巴琢磨了半天,“话说你怎么在这”·“凡是出了大案子都会去现场呼吸一下空气,算是一些侦探写手的职业通病。”
谢宇放松了状态,靠上旁边“严禁钓鱼”的牌柱,指了指警车,“刚才和你同船那两个刑警,稍胖的姓邓,在队里干了十年,是个酒鬼;瘦的姓吴,有一对双胞胎女儿,正在八中念初三。”
卫远扬差点蹦起来:“你怎么知道”·谢宇面无表情:“经常在案发现场看到他们,不经意听到的·”·卫远扬冷汗直冒:“你这个不经意有点吓人啊。”
谢宇没多解释:“关于这案子我有个提议,由你以警察身份出面,委托给归心静坊·”·“啥”·“费用我来出。”
“不是,你还在查那个公司啊”·“你不也在查·”·“我没啊·”·“是吗·”·“真没有”·谢宇冷眼看他。
卫远扬嘀咕:“也就听说谭启功死后很多老学员出了事,所以跟他们要了名单,核一下情况·”·谢宇看回湖面:“还真是在查吗·”·卫远扬终于反应过来:“你是在套我的话”·“是。”
他瞬间垂头丧气··谢宇推了推眼镜:“那个提议接受吗·”·“我想想·”·“想多久·”·卫远扬没回答:“你为啥这么在意那个公司。”
“因为反常·”谢宇说,“那次在天辉他们明显是下了战书的气势,等谭启功一死,却对我们的存在完全不闻不问·”·“这也没错啊,他们老板都死了,当然没必要再追究我们。”
“你认为谭启功是他们的主脑·”·“不然是谁·”·“钱思宁·”·“那个女助理”·“只是猜测,但如果是真的……”·“怎么样。”
“看过《浮士德》吗·”·卫远扬摇头··“传说海里有种女妖叫做塞壬,它用歌声引诱船只触礁沉没,另外还有一个神族,它保护航海者,拯救遇难的水手。
按照常理判断,女妖和神族应该水火不容,但是在《浮士德》的‘爱琴海岩湾’一幕里,她们却亲密无间地欢度和平节·”·“然后呢”·“害人不是妖怪的工作,救人也不是神的事业,它们从来没有以人为中心行动,恰相反,人只是它们余兴游戏的道具。”
谢宇望着牌子上严禁钓鱼的字样,“在归心静坊的事件里,我们就是人,是夹在大势力间的棋子,触发剧情的NPC,这就是我为什么在意他们·”·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卫远扬还没明白:“为什么啊。”
谢宇掸落肩头的一团杨花:“自尊心·”·出了医院钻进支路,穿过一道道小巷,路程和位移完全不成正比··还好拐棍的嗒嗒声一直响着,使丁隶不至于半道跟丢,只是回头看看,路痴的他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么想着,拐过一个弯,他忽然撞上两道诡谲目光··老妇弓着背,皱着橘皮脸孔,在窄巷的正对面盯过来,丁隶不由退了半步··嗒·嗒·嗒。
拐棍钉着地面,缓慢却无比坚实逼近··深呼吸,桃木珠在锁骨间起伏,丁隶用最轻的声音放稳了脚跟·拐棍尖端落在他鞋前半米的地方,老妇凑上来,唰地瞪大一对白浊的眼珠。
盲人·丁隶气也不敢喘,看着那双眼珠试探地在面前平移,最终停下,缓缓退了回去··他无声地松一口气,更小心地跟上去,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既然是盲人,她怎么一路走过来不用半点摸索。
大概是同样的道理吧,阿静也在漆黑寂静的岛上拽着自己,轻松绕开了所有障碍··也许他们辨别事物根本就不需要眼睛,甚至不需要听觉··——糟糕·如果老妇是用别的感官观察事物,她说不定已经通过其他途径发现了自己·丁隶刚想到这,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罪魁祸首· ·窸窣··细小的声音唤回一部分意识,空气湿霉,眼皮用力地张开,模糊视线里映着一双布鞋·丁隶察觉自己趴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他想爬起来,却浑身无力,连一根小拇指也动不了。
他试图积蓄一点力气,缓缓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瞳孔中是居高临下勾着头的一张老脸··老妇颤着白眼,嗓音尖锐:“说”·说……什么。
他耳膜震得疼··“你是不是知道那件事”·那件事……我倒是想说想问,如果能动一动喉咙的话。
“不对,没有你给我听着根本就没有那件事凡是说有的,都不能活不能”·看来这老太太是彻底疯的,运气够差。
丁隶自嘲一句,仅存的意识只够胡思乱想,却听铛一声,一把匕首拔了出来··“那件事根本没有……那件事不能让人知道……杀掉……赶快杀掉……杀”老妇乱舞着独臂。
丁隶脑子里闪过无数对策,无奈躯体做不出任何反应,眼看刀刃就要划过颈动脉·一道身影闪出,麻利地夺掉匕首··“卦婆,你忘啦,我们是不能杀人的。”
一个女声和颜悦色,“你先消消火,我问他就好,来,我扶你出去歇会儿·”·“不用扶”老妇手一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会儿捞起拐棍,嗒嗒地拄着出去了。
女人蹲下来··“你是被卦婆的咒术缚住了,我也没有办法·”她的嗓音清柔里带了些坚韧,听上去并无恶意,“没想到还能见面,算算都过去七年了,背着六条人命感觉如何还好卦婆是疯了,否则她想起那件事来,就连神仙也保不了你。”
女人停一停··“可是也不能全怪你,都是那姓齐的,不然别说是卦婆,连我都会想杀了你·”许久,她不说话,又轻叹,“你等着,我去劝劝她,看她能不能把你放了。”
七年……六条人命……姓齐的……那件事……·丁隶动弹不得,只得趁机在脑中整理着超载的信息,不知过了多久,鬼压床似的无力感忽然消失了。
他握一握五指,立刻爬起来··刚才的女人推开门走进来,和老妇做同样打扮,脑后盘着发髻,一身粗布衣鞋,只有脸孔年轻而平静··“你可以走了。”
她说,“最后给你一个劝告,离那个姓齐的远一点·”·丁隶道了谢,直接问:“姓齐的是谁·”·女人不解:“你不记得”·“那件事到底是什么,麻烦你告诉我。”
她无言,摇摇头:“不必再问了,忘记对你来说是件好事·”·“阿妹”屋外一声大叫,“还不快滚出来见到男人就挪不动腿了吗贱骨头”·女人向丁隶点了头,便要走。
“请等一下·”丁隶抓住她··她抽回胳膊低斥:“再纠缠不清惹卦婆发怒,你就真的等死吧·”·“没关系,你们不会杀人的。”
“你怎么肯定·”·“因为你们没有恶意·”丁隶决定赌一下,“传说那件事一旦被知道了就会再次发生,那个婆婆之所以要杀知道的人,只是单纯想阻止事态而已。”
“那你也该清楚,所有听说过那件事的人都会死·”·“可你和婆婆都活着·”丁隶知道时间不多,加快了语速,“我是个医生,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有人死掉,现在岛上出了那么大的案子,警方已经在全力调查,那件事被人们发现只是时间问题,如果真的想阻止它,就得用更积极的方式。”
“最不想看到人死”女人忽然换了语气,讥笑道,“身为罪魁祸首你还真说得出口,如果不是姓齐的那件事根本就不存在。
好了,我不想多费唇舌,后会无期吧·”·女人说完消失了··走出屋子,丁隶点了一根烟··四顾天色,已是傍晚,绕过几排杨树,眼前是无比熟悉的住院部大楼,他再回头看去,才发现刚才关住他的地方是数年前废弃的殓房。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携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回到志怪斋,丁隶直接推开里屋,连衣服也没脱就仰面倒进床里··罪魁祸首··女人说出这话时,言语中尽是对待杀人凶手一般的恨意,这种眼神,他七年间曾见过不止一次。
·在从手术室走出来的时候··真是不愉快的回忆·他望着蜘蛛网苦笑一下,我果然不适合当医生··“别想太多·”脑海里一个声音说,用昨夜相同的口吻。
散漫,嘲弄,而温和··你,是姓齐吧··周五,早晨,卫远扬站在法医科的大门外,就听见彻夜未归的舍友在里面大发牢骚··“他奶奶的,都是你害得老子连天加夜赶报告,你说你死都死那么久了,也不干点好事积点阴德”·“雷廷,你一个人跟谁说话呢。”
卫远扬问··雷法医扭头,晃晃一只肱骨:“跟它不行”·“行·”卫远扬将一盒小笼包扔到桌上。
“可把老子饿死了·”雷廷跑到水池边洗了三遍手,一掀塑料袋,“哎没醋啊·”·“要醋自己去食堂倒,管够。”
“我有空去食堂还留你干嘛”雷廷一筷子吞掉一只,又夹起一只问,“吃吗”·卫远扬抬眼就看见泡着尸块的广口瓶:“不吃。”
“你说你·”雷廷用筷子指他,“连这点心理障碍都克服不了,还好意思在刑警队混·”·“我乐意,管得着吗你·”卫远扬不甘示弱,抓了一只包子塞到嘴里,“刘队问你验尸报告搞好了没。”
雷廷得意地伸出手,敲了敲桌面上厚厚一摞纸··翻着报告上楼,手机响了,卫远扬接起来:“喂,谢宇啊·”·对面一句寒暄都没有:“提议考虑得怎样。”
“哦,我昨晚上去过了,那个钱思宁说这案子以她们的能力解决不了,不接·”·对面没声了··“喂”卫远扬以为是手机的毛病,“什么破信号。”
“我在医大附院·”谢宇重新开口,“护士说他进了手术室,最早十一点结束,那些尸骨的检验报告出了吗·”·“出了。”
“结果怎样·”·“这个……”·“不能透露吗·”·“……对不起啊·”·“没有,我本来就不该问,不过知道报告内容的话,能为交涉增加一些筹码。”
“交涉你准备跟那医生交涉”·“是·先这样,再见·”·“哎你等等”卫远扬猫到楼梯拐角,捂着话筒低声问,“你打算跟他交涉什么”·对面略停:“具体看情况再定,总之尽量收集案件信息。”
卫远扬权衡着要不要把尸检结果告诉他,最终职业道德占了上风:“哦,那没事了·”·“再见·”谢宇见套不来信息,挂了电话。
十一点,更衣室,丁隶脱掉淡绿色洗手衣,穿回白大褂,从口袋里提出那颗连着红绳的桃木珠,重新挂在脖子上··走出手术中心,一个穿西装戴眼镜的男人抬了抬手。
“你好·”丁隶点头··“你好·”谢宇说··“吃过了”·“吃过了·”谢宇不想找麻烦,撒了个谎。
“我正要去食堂,下午还有个手术,边吃边聊吧·”丁隶招呼得很大方··于是空着肚子的谢宇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一盘子的活色生香··“岛上那个案件。”
丁隶夹一块鱼排:“嗯”·“我认为你十分在意·”·丁隶咬一口红烧肉:“哦·”·“昨天那个老人。”
丁隶铲一勺宫保鸡丁:“老人”·“……”·“不好意思,我一站手术台就特别容易饿,你接着说。”
谢宇将视线从餐桌上抬高,望着他:“我不是警察,查案纯粹是个人兴趣,如果你认为有些信息不能让警方知道,我可以保证不泄露任何内容·”·“所以呢。”
丁隶问··“我想我们可以合作·”·丁隶的语气不带攻击性:“你准备拿什么跟我合作·”·谢宇脊背笔直:“你需要什么。”
“我想知道七年前医院里是不是出过命案·”·“那么你可以提供什么·”·丁隶想了想:“你的小说素材·”·谢宇眼底一冷:“我没告诉过你我是写小说的。”
“从昨天你和你妹妹的谈话内容,一般人都可以猜出来·”·“问题是一般人不会刻意去听·”·“也没有刻意,当时你们一直站在我的旁边,你妹妹又那么有气势,周围的人想不注意都难。”
谢宇看着对面的微笑,知道碰上了势均力敌的角色··二十分钟过去,谢宇的手机响起来,挂断电话那一刻,他对卫远扬的行动力已没有丝毫怀疑··“他已经查到了。”
谢宇复述,“警局档案显示,七年前医院里没有凶案发生,但是在七到八月间失踪过四个人,包括两位病人,一位护士,一位清洁工·”·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丁隶端来两杯咖啡:“会是岛上那些吗”·“档案说比对过DNA,不是。”
“会不会有其他失踪者没有记录·”·“不清楚·”·“那只鞋是谁的·”·“正在找·”·“断手的尸检报告怎么说。”
谢宇抿一口咖啡:“他说有保密义务,不愿透露·”·“我需要那份尸检报告,如果卫警官始终不愿透露,你就替我问一下·”丁隶看着纸杯子上的花纹,放慢了语速,“在那五具断手中,是不是有四只来自两个人,而另一只属于一位老年女性。”
这个人果然掌握着重大线索·谢宇抑住内心的兴奋,再次拨通卫远扬的号码,电话对面犹豫了片刻,最终承认··丁隶点点头:“今天先到这吧,我该准备手术了。”
·“那件事是什么·”谢宇问··“我也想告诉你·”丁隶答,“可惜我不知道·”·黄昏近晚。
一点一点地接近一场不愉快的回忆,这是丁隶唯一能够确定的事··临窗的茶席,他沏一盏桂花··四个失踪者和两个死者,四加二,等于六·他不知道那六条人命是怎么回事,但他相信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害人。
但是阿静会吗他不确定··冷硬地交涉,相互利用,盘算着卖弄小聪明,可以的话,他全都不想做·可如果想一步步地接近阿静就不得不动用这些,如果那件事里被忘记的自己,正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直到走成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的模样。
丁隶甚至连那份自信也没有了··“我是个医生,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有人死掉·”这句话还说没出口他就清楚,里面只有一半出于真心,另一半,是博取好感的演技。
——活该弄巧成拙,让自己成了被一眼看穿的伪善者··丁隶往杯子里滑进三颗冰糖,谢宇的一通电话适时地打断了他的思路:“找到那个老妇人了,她名叫常淑兰。
算命卜卦为生,自称卦婆,和一个养女住在同心巷174号·据邻居反应原先她还有两个养子,在七年前一场车祸里去世了,她的右手也是那个时候断的,从此就疯了。”
“你们效率好高·”丁隶笑··“监控录像加上适当推理,很容易就能办到·”·“那个老婆婆很厉害的,你们得小心点。”
“后续工作已经交给警方了,他们正在查实那五只手是不是属于她和两个养子的·”·丁隶有些恻隐:“如果是呢,要审讯吗·”·谢宇理所当然:“查实就是审讯。”
 ·☆、魅· ·警方的捞尸作业整整持续了两天,榕树湖里几十网撒下去,除了一些破酒瓶,烂树枝,最大的收获就是一辆二八自行车·于是,尽管养女一口咬定老人的手是她砍断,两个义兄也是被她用柴刀砍死后抛尸湖中,在证据不足情况下,检方也无法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何况尸检报告显示断骨末端并非锐器伤,而是……·“被什么东西碾断,轧断,或咬断的。”
卫远扬说,“真搞不清那些记者是从哪知道的,现在倒好,有说僵尸的,有说野兽的,还有说是变态食人魔,专门在半夜跑出来啃人脑袋玩·”·“没有说是妖怪的吗。”
丁隶一身白大褂坐在湖边的石栏杆上··“有,我们几个·”谢宇站在旁边,风从湖面吹过来··“对了,那只运动鞋的主人找到了。”
卫远扬说,“是一个初二学生,家人表示那天他吃完晚饭,说要去楼下踢会儿球,之后就没影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鞋子会在岛上,不过那小孩平时喜欢看侦探小说和恐怖漫画,可能是听说有案子,半夜跑来探险的。”
一时间丁隶和谢宇各想心思,不发一言··“其实这个嘛也不是小说和漫画的问题,是吧,也怪他们家长没教育好,大半夜让小孩一个人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卫远扬不时瞄一下谢宇的表情,想看看这位侦探小说家有没有流露出一点自责或内疚··事实证明,谢宇的确是没有表情的生物:“我想‘那件事’会不会是指‘魅吃人’,在假设那些人是被吃了所以失踪的前提下。”
“这话怎么说·”·“抛开传言的夸大成分,一,没人知道‘那件事’是什么,因为经历和听说过的人都死了·——经历过被吃的人自然死了,听说过的人被离奇事件引诱自行送死。
二,最近一次发生是几年前·——四人失踪案是七年前·三,只要被谁知道就会再发生·——被谁知道他就会循诱被吃·四,很久没发生过就再也不会发生。
——很久没发生、逐渐被遗忘后,就没有人刻意半夜登上那个岛,也就不会再有人被吃·”·卫远扬摸着下巴:“是这样吗……”·“那可糟糕了。”
丁隶笑着委婉反驳,“那天我在这里故意说得那么清楚,周围人都知道了,全都要被吃了·”·谢宇返回头又想了想:“的确,我刚才的推断有问题。”
“除非比起杀人犯,她们更不想被当成神经病·”卫远扬摇着警帽扇风,“不然只要让大家都知道半夜上岛会被妖怪吃掉,那些人肯定就不会去了嘛。
所以‘那件事’要是指‘魅吃人’的话,那对母女根本就没必要隐瞒·”·“不一定·”丁隶说,“如果被当成神经病,她们的说法就不会有人相信了。”
“而且根据禁果效应,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人就越想得到,越是被隐瞒的事,人就越想知道,如果‘那件事’是‘魅吃人’,她们的遮掩只能引起反效果。”
谢宇说··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那件事到底是什么啊·”卫远扬歪在一根电线杆上··丁隶忽然看见谢宇的眼睛眯了一下:“这地方在七年前更早也发生过失踪案吗。”
卫远扬迟疑片刻,说有··“现在不是尽保密义务的时候了·”谢宇盯着他,“具体什么情况·”·“还挺多。”
卫远扬嘟囔,“失踪过近百个人,从警局有档案记录到现在·”·接着他掏出工作日记,拿出里面夹着的一张稿纸··丁隶展开,念:“失踪人数不完全统计,20世纪50年代,31人,60年代,14人,70年代,5人,80年代,22人,90年代,17人,2000年至今,5人。”
谢宇望着湖心岛:“我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了·”·丁隶扭过头,卫远扬瞬间站直··“那件事什么都不是,关于那件事的传言,就是那件事本身。
有人让你不要去想一头大象,你脑中就会出现一头大象,有人告诉你这世上根本没有那件事,你反而认定那件事确实存在·事实上‘那件事’三个字原本就是非常模糊的指代,一旦你开始在意,就会草木皆兵地发现所有人都在谈论它,而关于那件事的种种传言,就使它更成为一个不可说的谜。”
·“但是这和失踪案有什么关系”卫远扬问,“还有那些断手还有那对母女还有魅”·“那件事并非全无依据,而是以离奇的失踪案为蓝本衍生出的传言。”
谢宇继续说,“至于它存在的目的,就是引人一探究竟,以使失踪案能更多地发生·——以第一个离奇事件作饵,引发出第二个离奇事件,又成为第三个事件的铺陈,形成周而复始的死循环。
至于魅,可能根本没有这个东西,也可能一种不得已的具象化概括,又或许不是‘魅’,而是‘去魅’·”·“去魅”·“让人停止探寻真相的理性化解释。”
丁隶说··谢宇点头:“正解·”·巷弄曲曲折折地拐,电线拉结着狭窄的天空··丁隶停住脚,看着深蓝色的门牌,同心巷174号。
关于那件事的真相,我想我已经知道了,卦婆说得对,根本就没有那件事·他如是说··被唤作阿妹的女人犹豫着,终于拉开木门··“卦婆在里屋睡着,别吵醒了她。”
她轻声··丁隶放轻脚步,环顾四周:光线昏聩,红黄色调,符纸、龟壳、掷茭、米碗、盛水的铜盆,一间不输志怪斋的奇异屋子··“坐·”她倒一杯茶。
丁隶落座··“你是来问那件事的吧·”女人说,又改口,“七年前的事·”·“嗯·”丁隶接过杯子,“警方还会来找你们吗。”
“应该不会了,卦婆没疯之前常替一个大人物卜卦,公安局卖他个面子,就把我放出来了·”·女人说得很淡,丁隶却清楚,能让公安局卖面子的人物要大到什么程度。
“那就好·”他说,“毕竟警方是因为我找到这里,你们没事的话,我会少一点罪恶感·”·女人极轻一笑:“如果你有罪恶感,一开始就不该把我们牵连进来。”
丁隶没辩解:“说的是·”·“你确定要知道七年前的事吗·”·他抿一口茶,点点头··“从哪里说起·”女人问。
“那个人·”丁隶说··女人抚一下平整的鬓角,手指弧度很美:“那个姓齐的不能称为人·关于他,传言不少,有人说他是书里化出来的妖怪,没血没肉,有人说他是个散仙,不老不死。”
丁隶翻出了手机里的照片:“是他吗·”·女人看去:“是·传说他可以遣动各路邪魔外道,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不过只有我们知道,他最特殊的力量,是他写下的字。”
“字”·“他的字,就是咒·”女人停一停,“这么说吧,我们家明着是卦铺,实际也做驱邪的生意,你们医院就是我们的老主顾之一。
十几年前,榕树林出了事,卦婆看完说是吃人的邪物,十分危险,虽然凭她的力量无法除掉,但万幸它已濒死·于是她叫院方在四周挖出湖将它镇住,又嘱咐不能声张,以免好事者丧命。
尽管纸包不住火,医院里一直有一些传言,可始终成不了大气候,也没有人再因此死去,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哪知七年前,你进了医院·”·丁隶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个夏日,卦婆正午睡,院方的人急匆匆敲开门,说两个月间接连有三人失踪·卦婆去岛上看了几天也找不出原因,最后还是大哥查到,说有个姓齐的男人,经他手写下的字,能聚无化有。”
“什么意思·”·“意思是,他能让本应随着时间一同逝去的邪异事物起死回生·”女人咬牙切切,“七年前就是你把传言告诉了他,让他写下了关于‘那件事’的咒文,邪物才会重新活了过来,吃掉更多的人。”
丁隶不言,手指在茶杯上握紧··女人低眼看见,渐渐缓和了语气:“卦婆知道这件事,立刻不顾危险去找他,开始是好言相劝让他消去咒文,他根本不理,用法术治他又完全无效。
这时院方再次传来失踪的消息,卦婆断定不能再拖了,一番查探,终于找到了姓齐的弱点·”·丁隶抬头:“什么·”·“你·”·他愣住。
“我们用咒将你缚住,绑到岛上,让他把写过的咒全部带来,他照做了,当着我们的面撕掉烧光·二哥本来要斩草除根,可惜卦婆没看出姓齐的真面目,说我们只杀邪物,绝不杀人,于是让我上船先把你送走,哪知刚一靠岸,两棵榕树忽然无风自摇沙沙大响,我立即折回去,却发现岛上一个人都没有了,只剩五条血淋淋的断手。”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这是怎么回事·”丁隶问··“应该是那邪物忽然出现,拖住大哥二哥,在他们挣扎着往前爬的时候,一口咬断吞了下去。”
女人淡淡地说,“我没本事对付它,再多逗留一定会被吃掉,我死了不要紧,只怕助长了邪物的力量更难消灭·这时天已蒙蒙亮了,我在岸边发现了昏迷的卦婆,浑身湖水,断了右手,醒来后她就疯了,岛上真正发生过什么也再没有人能知道。”
丁隶沉默了很久:“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女人抬起眼睛:“为什么你不记得这些事,对吗·”·“嗯·”·“正因为这点我才能断定,那姓齐的绝不是人。
那些咒文一定有一部分是关于他自己的,一旦它们被毁,他就会和‘那件事’一样被彻底忘记·”·入夜了··丁隶趴在志怪斋的窗边,窗台上的烟灰缸已塞满一大半。
楼下很热闹,一盏盏黄的白的小灯顺着地摊一路排开,光头大爷讨价还价,两个女孩吹着热气腾腾的馄饨,中年人蹲在地上试手机套,母亲牵着孩子,小跑回来的父亲递去两串糖葫芦。
丁隶发呆地看着,桃木珠被他摘下来,松松地握在左手··深吸一口烟,长长地吐出来··阿静,我一直相信自己能一步一步接近你··可是当我走到伸手可及之处,才发现你的身后,是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站在那里··而我又怎样才能站在跟你对等的地方·· ·☆、五斗橱· ·汇报完整件事,点头摇头鬼从办公桌跳到天花板上,勾着灯罩荡秋千。
齐谐哈哈大笑··“齐老板在高兴什么呀”小鬼问··“想想那家伙为难的样子就觉得有趣·”齐谐嘴角忍不住上扬。
“对呀对呀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通,笨蛋人类笨死啦”·“的确是笨蛋人类·”齐谐问,“叫你办的事如何了”·“办妥啦办妥啦找到鳞长啦它说差遣它只需一个条件”·“什么。”
“为王”·“王”齐谐摇折扇,“这可不是我的专长·”·“齐老板是打算把鳞长降来对付归心堂嘛”小鬼荡到桌前,“可有个地方行不通呀”·“怎么。”
“想降服鳞长就得比它现在的主子更厉害,而它现在的主子就是归心堂的荀爷呀”·“哦”齐谐停了扇子。
“要对付荀爷就得先降服鳞长要降服鳞长就得比荀爷厉害哎呀呀绕进去啦行不通啦”·缓缓合起了扇骨,齐谐抵了抵眉心:“这归心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齐老板别怪罪我不能说呀荀爷也是我惹不起的主”·“是么,看来这次当真碰上了大麻烦。”
“非也非也以齐老板的性子这可算不上麻烦”·“先前的确如此,但现在不同·”·“有什么不同嘛”·“先前我对人事物皆无所求,随遇而安就好,现在……”·“现在什么呀”·齐谐幽幽一笑:“有人就算渴死也要呆在小水坑里,我若执意相忘于江湖,岂非不近人情”·“不明白呀不明白”小鬼摇着头,忽然往门口一跃,“姓钱的女人来啦”·叩叩,把手一拧,门被推开。
小鬼躲掉踩过来的黑色高跟鞋,一个轱辘跳上她的右肩,钱助理无意识一掸,它又转到左边,直到齐谐咳了一声,那铜绿色的小怪物才顺着裙摆溜下来,老实地呆在桌子底下。
一只文件夹递过来··齐谐没接:“懒得看了,直接说吧·”·钱助理打开,捡着关键信息说了一遍:“委托人姓冯,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与儿子、母亲和丈夫同住,两个月前搬进新家,隔天母亲就病倒了,住了院有所好转,回到家身体又变差。
冯女士怀疑是新家的风水有问题,让我们看看能不能解决·”·齐谐往椅子里一靠:“这是方寻的专业范围吧,找他不就够了”·“方寻看过平面图了,她家的格局基本没问题。”
“那就该去找医生了·”·钱助理笑笑:“上门生意哪有往外挡的道理·”·“多少·”·她比了个数字。
“够狠·”·“老规矩,您四,静坊六·”·齐谐整整袖口站起来:“那走吧,早去早回·”·张师傅停好车子等在原地,钱助理顺着地址找到单元门。
801,三人出了电梯,冯姓女主人已等在门口··“快请进·”她招呼··方寻慢悠悠地走在最后,抬头看见门框上挂着的八卦镜··“这是先前的大师让挂的。”
冯女士解释··“噢”方寻东张西望,“这以前也找人看过”·“看过,整个房子都是按大师说法装修的,没关系不用换鞋了,地板也不干净。”
方寻还是脱了鞋,光着脚顺着崭新的客厅溜达一圈,切了一声:“什么大师,还不就是上海那个姓泄的·”·“解”冯女士摇头,“那位大师不姓解啊。”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怎么不姓泄,他不是自称‘泄天机’嘛·”·钱助理硬是忍住没笑出声··方寻戳戳茶几上的□□蟆:“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除了他还有谁会啊,乱七八糟的东西摆一屋子,门口那个破镜子是九块半卖给你们的吧。”
“九块半”·“就是九百五·”·冯女士有点尴尬:“九百八·”·“哦,又涨价了。”
方寻说着就要去摘墙上的五帝铜钱,被钱助理不动声色地拽了回来··冯女士试探地问:“那照大师你看,这屋子有什么问题吗”·“没问题啊。”
方寻理所当然,“这么多东西摆着还能有什么问题·”·“那我妈总生病是……对了,你们来看看她的卧室·”冯女士拧开走廊上一扇门。
齐谐离得最近:“可以进去吗·”·“当然可以·”·“老人家不在”齐谐望进昏暗的房间··“被我儿子搀着去楼下散步了,她总说呆在屋里就胸口难受。”
冯女士唰地拉开窗帘,房间亮起来··面积不大,靠门的柜子簇新,正中一张床也是新的,配套的椅子上叠着几件衣服,只有墙角一架五斗橱格格不入,老旧,高度齐腰,深棕色,还断了一只把手。
齐谐走过去,顺着纹理摸一摸·指尖是陈木特有的触感,平滑而润泽,很舒服··“这橱子不好吗”冯女士赶紧问··“没有,是只好橱子。”
齐谐的视线移到台面上··靠墙摆着两只小花瓶,里面插着几根毛线针,大理石镇纸磕掉了边,台灯的灯泡也没了,深绿色拉绳笔直地垂着·几只毛笔塞在笔筒里,不同程度地掉了毛,脏兮兮地张开。
“这家具太破了,我们本来说留在老房子算了,我妈不肯,偏要都带上,好说歹说才只搬了这个五斗橱·不过老人家嘛,也是念旧,老东西一收几十年也舍不得扔。”
冯女士随手抹了抹台面··台面铺着洁白的钩花桌布,几张纸片平整地贴在桌布上,被一块玻璃压住,泛着黄··齐谐一一看过去:旧版的两角纸币,三张剪报,八五年的电影票根,女儿女婿年轻时的合影,孙子的百岁照。
·仿佛察觉出什么,齐谐笑了笑,接着蹲低身子,在柜底摸索了一会儿,掏出半块木头··四寸长,一寸宽,两边各凹进一个槽口··“哎呀,怎么在这。”
冯女士很惊讶··“有没有万能胶”齐谐问··“橱子里好像就有·”她拉开最上面的抽屉,翻出半管。
齐谐拧开,细心地抹在那东西的断面,弯下腰,安在第三只抽屉上··方寻这才看出是坏了的把手,扭头问:“钱姐,他是来修家具的”·钱助理笑着耸肩:“我也不明白啊,看着就是了。”
防盗门被钥匙拧响··冯女士惊讶地哎了一声,赶紧回到客厅,心虚地喊:“妈,今天上来得挺早嘛·”·老人家换着拖鞋:“大宝和同学出去玩了,我就回来了。”
“这孩子”·“别埋怨他,我让他去的,他把我送上电梯才走·”老人家看着屋里多出来三个人,登时一脸不悦,“又是相风水的吧叫你们别搞这些东西,看好好一个屋子给你们弄的,乌烟瘴气”·“老太太,我们是冯大姐的朋友,做家具生意的。”
齐谐迎上去,“前一阵她说家里有个老五斗橱,准备收着传给儿子,也不知道以后能值多少钱,让我们来估个价·”·老人家一听,噗嗤笑了:“就那破橱子,还估价”·“是是。”
冯大姐赶紧顺着说,“现在可时髦收老家具了,有的柜子能值几十万呢·”·“得了吧,那柜子就是你爸年轻时候打的,他那个破手艺,能值几十块就不错了”老人家蹒跚着走进卧室,指着一只柜脚,“瞧见没有,还打歪了。”
说着她一愣,惊喜地伸出手摸摸那块光润的木头,“这怎么修好了”·“先别拉,还没粘牢呢·”齐谐提醒··“哎呀真是你们从哪儿找出来的呀”·“就在柜子底下。”
“我都找过好几遍了也没瞧见,唉,果然是年纪大了,眼睛不好啦”老人家眯起鱼尾纹看着齐谐,“真是谢谢你了啊”·“哪里。”
“建敏,还不给人家倒茶”·冯女士一拍脑袋:“看我,都忙忘了·”·老太太挪开椅子上的衣服:“来快坐。”
“不用忙了阿姨·——我喊您阿姨您不介意吧·”·“介什么意啊,越喊越年轻了·”老太太乐呵呵··“阿姨您这些东西可都有年头了。”
“对啊·”她看过去,轻轻摸了摸橱子的台面··“这八五年的电影票您还收着呢·”齐谐一指··“想想几十年都过去啦。”
老太太隔着玻璃抚上去,“那时候曙光影院刚建好,我家老头子非要拉我去看电影,我说那都是年轻人干的事,我们都快四十了凑什么热闹,他倒好,直接从口袋摸出两张票来。
我一见买都买了,那就看吧,走进去好家伙,那一个挤,跟村口开大会似的·”·“有那么多人”·“可不是那时候看电影跟现在不一样,门票五毛一张,胶片就那一套,分好几段,几个电影院错开时间点一起放,放映员骑着摩托车,驮着装胶片的大盒子赶场,第一段快放完了第二段才送过来,结果啊……”·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怎么”·“结果那天我们看到一半,画面忽然就没了,来了个人,拿个大喇叭,喊:大家不要急啊放映员同志刚刚发现,自己半路上把胶片盒子颠掉了现在骑着摩托车回去找了”·说罢,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
齐谐也笑··“唉呀,你说有意思吧”老太太拍了拍腿,“可惜啊,现在那间电影院都拆喽……拆了也好,不拆旧的哪能盖新的呢,是吧。”
齐谐不答,又问:“这些剪报呢”·老太太眯起眼睛看了看:“还不是我家那老头,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写文章,写了就往报社投,投了不中,不中再写,写了再投,投了又不中。
我就笑话他,说你成天写那些没用的干嘛,他才倔呢,偏要登一次报给我看看,结果还真给他登上了,还一连登了三篇·他那个小人得志啊,耀武扬威啊,马上整整齐齐剪下来夹在本子里,没事就拿出来跟我吹牛,一吹一辈子,那都不暂停的,一吹一辈子……也就过去啦……”·老太太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睛,里面亮亮的。
齐谐拍拍她的背··“没关系·”老太太摇手,“那老头都死了快十年了,没什么想不开的,你看我现在吧,女儿女婿孝顺,孙子有出息,不过得挺好嘛。”
“嗯·阿姨您身体怎么样,听冯大姐说您一搬进这房子就不舒服·”·“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进这家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胸口堵得慌。”
老太太一指客厅,“肯定都是他们搞回来的那些破玩意,弄得家里跟算命摊一样,看着就不顺眼”·“我知道了·”齐谐莞尔,点了点头。
冯女士将三人送到楼下··“这位大师,你看我这屋子还要镇上哪些东西”她问··“镇东西”齐谐好似听不懂,“不用镇了,把屋子里外的东西全撤了就好。”
“啊这——”·在心中盘算完说辞,齐谐摇起了折扇:“那些物件是克煞用的,所谓以毒攻毒,摆多了难免互相冲撞,您这房子本来格局清晰,气走顺畅,根本用不着任何调整。”
“可是那位大师说我家不干净,不镇住就会引来厉鬼·”·“那么您可以先撤掉试试,三天之内,若不见效,所收费用双倍返还·”齐谐一收扇子,恭敬托出。
此时,楼上··老太太留步在门口,送走几人之后回到卧室,拉上半面窗帘,一屋子的光线都柔和下来··慢慢地,她走到五斗橱旁,握住刚粘牢的把手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个相框。
照片中,一个老头子穿着洗得洁白的旧衬衫,笑容爽朗··女儿上了楼,推开家门环顾一圈,最终将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取了下来,当她垫着椅子摘掉门梁上的八卦镜,不经意一阵风吹进去。
吹进客厅,走廊,还有老人的卧房··那里,老太太坐在床边摸着相框,脸上渐渐起了笑容··“都快十年了啊,老头子·”她喃喃道,“可我为什么总有一个感觉,好像你从来都没走呢”·卧房里自然没有人回答,五斗橱默默站着,点着歪了的一只脚。
一个她看不见的影子,望着自己的照片,缓缓地坐在她身旁·· ·☆、金枝· ·从冯家离开,钱助理让司机直接驶回蓝景轩,她和方寻在38层下,又替齐谐按了39层。
“钱姐和方少爷回来啦,午饭已经做好了·”小桃听见动静,笑盈盈地替她开门··“送一份到楼上·”钱助理吩咐··小桃说声好,端起托盘出去了,方寻从餐桌上拈起一块牛柳,被钱助理一巴掌打下去:“洗手”·他唔一声,老实进了厨房,又摸来一罐可乐。
钱助理递去筷子:“早上客服做了回访,孙太太说她家人最近身体很好,生意也顺利,十分感谢我们,以后有开发商要看风水都会介绍过来·”·“哈”方寻瞪着眼睛眨巴两下,“那个鬼屋竟然没出事怎么可能”·“当着委托人的面不许这么说啊。”
“我当然知道啦但真的不可能嘛,那房子整个格局都是乱的”·钱助理笑笑:“无论如何证明他是有真本事了。”
“不对,有一个可能·”方寻自顾自地说,“住在里面的人的气强行把整个屋子的气都改变了·”·钱助理翻译成白话:“你的意思是孙太太以为有神明保佑,那种信念把乌烟瘴气都赶出去了吗”·“差不多。”
“那刚才呢”·“刚才刚才我感觉是屋里的东西摆得太对,导致格局太整,形成了界完全挡住外面,该进的气都进不去了。
那姓齐的把它们全拆了虽然有点风险,不过那房子本来格局就还好,所以……”·“所以问题就解决了”·方寻不服气地哼。
钱助理轻咬着筷尖:“看来有必要向荀爷进一步汇报了·”·三十九层··齐谐望着刚刚送来的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做法精细,分量却不嫌多,正够一个人吃饱,看来是花了一番心思,只可惜他懒得领情。
“齐先生不吃的话交给我就好啦”点头摇头不知从哪里蹦出来··“行啊,只是当心别连盘子都吞了·”齐谐说罢向书房走去,不顾身后的小怪物瞬间将嘴巴张到不成比例的巨大,舔起饭菜一口咽到肚里。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哎呀呀桃姑娘的手艺真不错”点头摇头打了个夸张的饱嗝,跟在后面蹦进书房,“不过比起齐先生就差远啦”·“你怎知道。”
“从前我常在志怪斋的厨房里偷吃呀不过齐先生渐渐都不再开火了可惜可惜”·齐谐调暗了百叶窗:“既然不需要吃东西,做了也是浪费,若不是怕被看出端倪,那些饭菜都不必叫她们送来。”
小鬼着了急:“要送呀要送呀我好久没尝到人间烟火味儿啦”·齐谐不答:“我且问你,那个亥子印的孙家是做房地产生意的吗。”
小鬼嘻嘻笑:“齐老板是看出什么了嘛”·齐谐想了想:“孙家,冯家,还有那个李主任,他们都是怎么找到这的·”·“冯家是看到广告找来哒孙家和李主任都是被人介绍过来哒”·齐谐意味深长:“不会是他吧。”
“就是呀谢家和孙家是合作伙伴呀姓李的从前也在天辉集团做过呀”·“难怪他一直怂恿那笨蛋把‘那件事’交给静坊,原来是早有前科。”
齐谐轻叹,“怎么我遇上的个个都是一根筋·”·“齐先生搞反啦并非您遇上的都是一根筋,而是没有一根筋就不会和您有交情啦”·“我和那两个人可没什么交情。”
“嘻嘻嘻交情当然是人类的说法用我们的说法那自然就什么都不是啦”·与此同时城西某别墅中。
刚听见上楼的拖鞋声,谢宇就做好被破门而入的准备··“哥,你的书”谢鑫闯进他的卧室,往桌上一拍··“敲一下门你会有任何损失吗。”
谢宇拆了快递包装··“巫术与宗教之研究”谢鑫念着书名,“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兴趣了·”·谢宇将电脑屏幕转向她。
“槲寄生计划”谢鑫挑眉,“与人类基因组计划、曼哈顿原子弹计划、阿波罗登月计划并称为人类四大计划·这什么啊·”·“往下看。”
谢宇翻开书,习惯性地在扉页签上姓名和日期··谢鑫按住鼠标往下拖:“风声如铁那个科幻写手吗,这是他的新连载吗·”·“不新,连载四年多了,前两天编辑那边传来消息,说他死了,过马路闯红灯,被卡车撞出去十几米。”
谢宇客观陈述,言语中毫无同情,“问题是连载刚刚进入最后一部,正是解谜的关键时期,他一死,再也没人知道结局是什么·”·谢鑫哼了声:“你们编辑是蠢货吗,去他的电脑里找存稿不就好了。”
“没找到·”谢宇翻着手里的书,“和我一样,风铁的真实身份没有公开,现在外界还不知道出事的消息,所以编辑提了一个建议·”·“别说,让我想想。”
谢鑫一指,“让你代笔·”·谢宇点头:“可以预见风铁的死亡消息公开之后,《槲寄生计划》前四部的销量一定会大幅上升,而编辑认为这还不够。”
“所以他们决定先对外界表示没有存稿,等销量曲线下降,再声称找到存稿,用你代笔的假结局出版,引出又一个销售高峰·”谢鑫一打响指,“真是好计划。”
·“的确,如果我接受的话·”谢宇间接否定,“我对收拾别人的烂摊子没兴趣·”·“不是兴趣,而是道德问题吧。”
谢鑫嘲弄,”难怪老妈说你不适合做生意·”·谢宇冷眼相对:“我不会为了代笔那点小钱让《三城》的销量排名受到任何威胁,仅此而已。”
谢鑫将长发挂到耳后,逻辑一贯地回到正题:“你说的这些跟这本书又有什么关系·”·“这书我大学时看过,记得里面有关于原始巫术中槲寄生隐喻的研究。”
“你还是很在意结局嘛·”·“当然,‘槲寄生计划’的内容是风铁最自豪的谜题,在书迷中也有极高的关注度,如果我能破解,并把考据和推理过程按进度分段,附在每期《三城》连载之后,你认为会有什么效果。”
谢鑫有些意外,又提醒道:“利用死者赚点击率可能落人话柄哦·”·“放心·”谢宇轻笑,“我会在开篇标上:谨以此,向写手风铁致敬。”
谢鑫笑着拍他的肩膀:“老妈还是搞错了,你挺适合做生意·”·谢宇将笔记本合上,连同那本两书一起塞进电脑包··谢鑫一皱眉头:“你又去酒店”·“在这会被你打扰。”
“刚才吴姨还说你难得回家一趟,特意出去买菜了呢”·“替我谢谢她·”·“你是不是故意的·”谢鑫掐着腰挡在前面,“你这阵子故意躲着不想见人,就是因为周媛明天结婚。”
“胡扯·”·“有没有胡扯你自己清楚·”·谢宇绕过去··“两年前就是这样,现在还这样,哥你能不能有点长进啊”谢鑫冲门外喊。
只有下楼的脚步声回应她··谢鑫哼一声,转身踢了桌子一脚,啪,手机掉下来··“从来都没落过东西的人,还不承认·”谢鑫捡起来拍回桌上。
还没松手,震动传来,屏幕显示一个卫字,谢鑫接起来··“喂谢宇啊·”对面说···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他手机没带·”谢鑫没好气。
“哦,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那我等会儿再打·”·“你是那天的警察吧,我说你们有案子不会自己查吗,总找他干嘛。”
忽然心中一转,谢鑫又换了语气,“不,你还是去找他吧,他在天辉酒店0813·”·“酒店那会不会不方便·”·“你这人废话怎么那么多,去就去,不去拉倒。”
谢鑫狠狠挂掉··第六十一章,巴尔德尔的神话··根据神话,天地间除了槲寄生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杀死巴尔德尔·如果我们假定巴尔德尔的原型就是橡树,那么,这个神话的起源就很明白了。
原始人通过观察,看到橡树每年落叶,长在它上面的槲寄生却四季长青,他们很自然地就产生一种概念,以为槲寄生是橡树生命的中心,所以到必须杀死巴尔德尔的时候,首先就得砍下槲寄生。
谢宇读到这,拿过便签条,工整地写下一个序号,撕下,贴在书页上··阴天,微风吹过酒店五楼的露天茶座,服务生在角落的圆桌放下一杯咖啡:“谢总慢用。”
他点头··左手伸出去,打开桌上的罐子,夹起四颗方糖扔进去··谢宇瞬间僵住了··看着左手捏着调羹将杯子搅得叮叮作响,他立刻低骂一声,抬起右手将它抓回来按在桌子下面。
由于攥得太紧,血液循环停在手腕处,不出十秒手背就鼓出一条条的青色血管··他额头的冷汗渐渐渗出来··“你在这啊·”忽然一个声音。
谢宇一惊,抬头才发现桌旁站了一个人··“那啥,我本来打你手机,你没带,你妹接的,她叫我到这来找你,我上楼敲门没人,楼层服务员说你可能在这喝咖啡。”
卫远扬拉开椅子坐下··谢宇定了定神,故作轻松:“有什么事吗·”·“就是医院的案子结了,我来跟你汇报一下·”·“再说吧。”
谢宇无心多言,撒了个谎,“我约了人,两分钟后就到·”·“那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卫远扬抓抓脑袋,“话说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谢宇掩饰住慌张,右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卫远扬的观察力不差,低眼看见桌下另一只手微微发抖:“你真没事”·“没事。”
谢宇口气很硬··“那我先回去了·”卫远扬站身要走,却停在那··谢宇皱眉:“怎么”·“不是。”
卫远扬很无辜地回头,“你拉着我胳膊了·”·谢宇一杯咖啡差点洒在桌上,立刻将左手拽回来··邻桌一男一女窃笑着议论··谢宇冷眼扫过去,两人不说话了,他唰地站起来收了书就走,卫远扬杵在原地有点尴尬,不一会儿,却见他又折了回来。
“过来·”谢宇声音不大,命令的语气··卫远扬只能稀里糊涂跟到楼梯间··谢宇看着地面,咳一声:“刚才那个是有原因的,我的左手有问题,异手症。
那是一种神经病症,就是说它会做出一些不受大脑控制的举动,所以刚才的行为不是出于我个人意愿,你不要在意·”·“这有什么好在意的·”卫远扬大方地摆摆手,“但是这个听上去好像有点吓人啊,你去医院看过没”·“看过,没用。”
谢宇言简意赅,低头望着摊开的左手,“这个病从小就有了,发作频率很低,对生活没有太大影响,两年前一度很严重,再后来都没有犯过,直到刚才·”·“会不会是心理原因啊。”
卫远扬问··“不会·”谢宇将手放下去··“那你两年前怎么治好的”·谢宇回忆了几秒:“记不清了。”
卫远扬拍拍他肩膀:“其实这事吧你也别想得太严重,也许是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看对方没反应,又劝道,“其实记不清吧也正常,我也经常这样,前天我看到手机里一个名字,上个月还有跟他的通话记录呢,这个月就想不起来是谁了。”
·听到这句话,谢宇灵光一闪:“那个人是不是姓齐”·“你怎么又知道”·“果然。”
谢宇瞬间恢复了平常的眼神,“事情有进展,你跟我来·”·八层,刚出楼梯间,二人再次撞上邻桌那一男一女·这回谢宇却毫不在意,停也没停刷了房卡,当着他们的面和卫远扬推门进去。
 ·☆、试探· ·站在8013的玄关,卫远扬看傻了眼··五星级标配的套房异常宽敞,中央一只大桌子架着三台显示屏,电线捆得整齐铺在地上·旁边两只柜子,大柜子是书,各种推理小说、文史哲名著、自然科学杂志分门别类;小柜子是档案夹,按照时间排序分毫不乱。
柜子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张软木板,三米宽,钉满照片报纸便签条,打印出的网页截图拿红笔圈着记号··“你这是FBI驻芜湖路街道办事处”望着这侦探小说一般的场景,卫远扬立刻忘了自己才是警察。
“对·”谢宇从卧室搬出一摞文件,哗地铺在桌上,“这是关于归心堂的调查记录·”·卫远扬拿起最上面一份,扉页印着归心堂的企业LOGO。
“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吗·”谢宇顺口一问··卫远扬盯着那个线条卷成一团的轴对称图案:“包菜”·“算了。”
谢宇抽回来,换了一份文件递给他··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卫远扬翻开,看完,合上:“还好·”·“什么还好·”谢宇没听懂。
“还好我跟你没有过节·”否则肯定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卫远扬咽回后半句··“过清明节吗·”谢宇推了推眼镜,“言归正传,你对这些有什么看法。”
“你让我缓缓·”卫远扬拉了一只凳子坐下,放低了声音,“其实我最近也走访了一些静坊老学员,听他们说着归心堂的事,总觉得它有点像……”·“邪教组织。”
谢宇毫不避讳,“的确,它在某些方面十分符合邪教的特征·以心灵培训发展学员,控制思想和行为,神化授课导师,尤其是法人荀某·”·“这存在一个问题。”
卫远扬质疑,“归心堂那么大个公司,如果是邪教早被有关部门查个底朝天了,但事实上它连一点□□都没曝过·”·“有两种可能·”谢宇分析道,“一,我们误会它了,那些案例只是不具代表性的个案,是庞大学员基数里可允许的极端存在;二。”
“它上头有人·”卫远扬指着天花板··“接下来是这边·”谢宇铺开一堆稿纸,孙太太和李主任的照片滑了出来,“前不久我向这两个人推荐了归心静坊,根据他们反馈的情况,整理了‘亥子印’和‘木四沓巴’两次事件的前后经过,其中最让我在意的,是那个叫齐谐的新老板。”
卫远扬翻开手机号码簿:“你说他会不会和这个‘老齐’有关”·谢宇不答,从抽屉翻出一张备份的通讯录,上面果然查到同样一串数字,并标注着一个“齐”字。
“这是个座机号,我叫人帮忙查一下地址和通话记录·”卫远扬拨回刑警队说明情况,等同事消息··“我现在有一个推测·”谢宇敲了敲红笔圈出的齐谐二字,“这个人曾经和我们有过一定程度的接触,但是就在上个月,由于某种原因,我们失去了这一部分记忆。”
“很有可能,结合你说的那两个案件,包括那女助理的催眠能力,还有魅·在这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面前,失去个把记忆根本不算什么·”卫远扬话刚出口,突然灵机一动,“难道说你那怪毛病也跟这个有关”·谢宇闻言,不自觉看了看左手:《三城》系列的突破,未婚妻的悔婚,异手症,丢失的记忆……·“两年前。”
卫远扬说出一个时间点··谢宇心中警觉,以为对方察觉了什么,却见他看着手机:“同事查到这个号码和我们最早的通话记录都是在两年前·”·“看来真是这样。”
谢宇解决了一个疑惑,连带出更多的疑团,像牵住了毛衣的线头越扯越长··而他知道,剥去所有疑团之后那□□裸,就是真相··座机号码所在地,北陵路137号。
谢宇和卫远扬没有贸然上楼敲门,先跟邻近的店铺打探了一下,得到的说法并不一致,有人说那屋子住着一个老头,□□十岁,有人说住着刚结婚的小两口,有人说是个退了休的大姐,更多人摇摇头,表示根本没在意过。
“难道这姓齐的会变魔术”卫远扬糊涂了··“更有可能是他修改了众人的记忆,为了把自己隐藏起来·”谢宇指了指一间饭店,话外有话地问,“时间差不多了,要不要吃个晚饭。”
“行啊·”卫远扬前后看看,那饭店位于137号正对面,是个不错的监视点··随意点了两个菜,二人选了个视线最好的位置坐下来,墙角电视播放着当地的新闻节目,一个记者正在报道某高校学生跳楼自杀的事件。
谢宇无心去管,侧身望了望那架幽暗的楼梯··“我一个人盯着就行了·”卫远扬坐在对面,“两个人都看太显眼·”·“看来你在刑警队有所进步。”
谢宇转回身去··“啥叫在刑警队有进步·”卫远扬伸出二指戳了戳,“我这双眼睛可是瞄违章练出来的,只要是晴天,甭管那车漂的多快,两百米内的号牌都能看清”·“是吗。”
谢宇提起水壶涮了涮碗筷,“刚才门口走过去的人穿什么衣服·”·卫远扬一愣,不好意思地呃一声:“我光注意对面了,没在意别的·”·谢宇甩了甩筷子上的水:“走过去一个女人,二十来岁,穿一件军绿色夹克。”
“你咋知道”卫远扬回头一看,原来对面墙上装了一面镜子,外面的情形映得一清二楚,包括137号那架幽窄的楼梯,以及那个上楼梯的男人。
“那个人是——”卫远扬低呼··“老板,不吃了,打包·”谢宇掏出一张百元拍在桌上。
人与人达成协作需要多久,这个数据很难统计,如果能列出计算公式,至少也涉及十个以上的变量··其中最重要的或许只有一点:行动目标的一致性··奇事,怪物,消失的记忆,姓齐的人。
“归心静坊……他在那儿……”丁隶喃喃,恨不能第一时间冲去找人,只能靠理智按捺住这个莽撞的念头··谢宇看出一些端倪:“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他不在那。”
丁隶试图抚平焦虑,不自觉点上一根香烟,好似自言自语:“那他现在在哪儿……一定是被关在某个地方,不对,如果他被关着那天就不会……他既然能出来,为什么又要回去,为什么不逃走,一定有什么不能逃走的原因……”·“他大概是有什么把柄在人家手上。”
卫远扬说出一种可能,“不过这家伙听上去挺厉害,又能有什么把柄·”·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把柄……要害……弱点……”丁隶的脑海中突然回放出一个声音。
刚刚点上的烟被按灭在烟灰缸里··“明天我去归心静坊要人·”丁隶沉声说,以不容劝驳的语气··“也好,调查了那么久,是时候出牌了。”
谢宇怂恿道,望向书桌角落的天青色笔筒,一只飞虫盘旋着,嗖地钻了进去··“丁大夫你确定”此时的卫远扬跟谢宇一样,并不清楚那陌生的“老齐”是敌是友,在他看来,刚认识没多久的丁隶都比齐谐更熟悉些。
“确定·”丁隶一字一顿,“因为他是为了我被关在那的·”·“这话怎么说”卫远扬问··“感觉。”
丁隶回答··“真是奇怪的感觉·”谢宇不以为意··“可能吧·”丁隶轻声,也试探出了二人的态度,他们对齐谐并没有自己那么在意,或者说,在意的方式完全不同,一个是出于警察的职责,一个是出于小说家的兴趣。
于是他抬头看了看钟··谢宇会意:“那先到这吧·”·丁隶起身送客:“有什么进展随时联系·”·翌日,天辉大厦门前的小广场,一辆极不显眼的黑色轿车倒进停车位。
接近九点,上班的人愈加多了,卫远扬隔着贴了单向膜的车窗盯着门口·为了不引起注意,谢宇没有发动车子,此时觉得有些闷,打开了头顶的天窗··“来了。”
卫远扬说··谢宇远远看去,丁隶混在人群中进了大堂··“安全起见,他要是一个小时不出来,我就上去看看·”卫远扬打定主意。
谢宇不置可否,继续盯着门口,仅仅过去十分钟旁边的人就坐不住了··“你去吧,我留在这·”谢宇看了看表,“十分钟之后打你电话,如果没人接我就报警。”
卫远扬说声好立刻追上去,很快见到丁隶正站在归心静坊的前台,于是远远地咳了一声··丁隶若无其事地四下看看,假装接电话,向电梯厅走了过来··卫远扬望着窗外,压低声音:“怎么说。”
丁隶在耳边捂着手机:“我说新房装修想找他们齐先生看看风水,接待打个了电话,就说他不在·”·“那你什么打算这么等下去”·丁隶还没回答,却听身后高跟鞋走近,一个女人不徐不疾地迎了过来。
“这不是卫警官吗有什么事”钱助理一弯朱唇,明知故问··卫远扬刚要开口,却见丁隶笃定主意一个转身,径直走进归心静坊,门也不敲推开一间办公室,看进去,关上,迅速走向第二间。
不出十秒,整个公司骚动起来··卫远扬正想着是该原地控场还是帮忙找人,前台的侧门砰地开了,几个保镖似的男人窜出来,二话没说就往里冲,却被钱助理一手拦住。
“没关系,让他找·”她似乎成竹在胸,抱着胳膊乐道··丁隶推开最后一扇门,除了一张空桌子什么都没有·身后的走廊站满了围观者,看着他松开门把手,转身,慢慢走回去,走到钱助理面前,直视她,一字一顿:“你们把他关在哪了。”
“他”钱助理一笑,“不知道这位先生问的是谁呢”·“齐谐·”·“呵呵,先生你真爱说笑,那是我们老总,我们怎么会关他”·“他现在在哪。”
“齐先生出门办事了·”·“什么时候回来·”·“快了吧,我帮你问一下·”她回手拿起前台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你等着,他说他已经在楼下了,这就上来。”
卫远扬的手机响了,他退开两步··“怎么样·”谢宇问··“还没死·”卫远扬说··“那我十分钟再打过去,老规矩,没人接就报警。”
“哟·”钱助理忽地抬头,“齐先生您来啦,有人找您呢·”·丁隶回头··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挺着啤酒肚:“我就是这的老板,姓齐,你有何贵干”·丁隶一愣,笑了:“不好意思,找错人了。”
 ·☆、单刀直入· ·一小时之后,两只手机同时响起··一通电话来自医大附院,说三位病患联名举报丁隶收受贿赂,涉嫌数额较大,院方责令停职检查,一经查实,即刻吊销执业证书。
另一通来自刑警大队,称某公司投诉卫远扬滥用职权,扰乱其正常运营,据查属实,记处分一次··嘟一声,两通电话同时挂断··丁隶处变不惊,关了手机放回口袋,卫远扬将手机一撂,骂了几句脏话。
谢宇看着自己的手机,二者都没什么动静··“抱歉·”坐在车后座的丁隶捏了捏太阳穴,“是我欠考虑了·”·“你道什么歉”卫远扬一捶大腿,“这破公司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黑白通吃老少咸宜的连警察局都能横插一杠那么快就据查属实了效率够特么高啊我看干脆直接把我开除算了老子权当放大假回家歇着去”·“开除不至于,她的意思不在赶尽杀绝,而是威胁。”
谢宇说着,心中那个疑问又浮了上来··齐谐对于自己,究竟是敌是友··卫远扬也有同样的疑问,那答案在脑中迟迟盘桓,终于落地:“那助理有那种催眠的能力,连谭启功都能轻易除掉,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丁隶此时明白他的处境和自己一样,于是说出那个几乎笃定的猜测:“因为她要以我们的人身安全作为筹码,好让他加入归心静坊,老实为她们卖命。”
“这下就清楚了·”谢宇看向卫远扬,“你和齐谐原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虽然你自己不记得·”·“那敢情好啊”卫远扬一拍大腿,“老子直接跟她们死磕到底,不用想别的了”·谢宇泼他冷水:“那你就真的会被警局开除了,还有丁医生的执业执照。”
“吊销也好,一直觉得医院太累,想换个工作·”丁隶没做半点迟疑,“现在要考虑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怎么找到他·”·“这不是重点。”
卫远扬不以为然,“我觉得找他挺容易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要解决案子总得抛头露面吧,最大的问题是找到也没法把他弄出来,因为我们还在这当远程肉票呢,想想就窝火。”
“远程”丁隶重复了一句··“怎么·”谢宇问··“没有·”丁隶说,“我只是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打入一下敌人内部。”
“什么办法”卫远扬问··丁隶笑笑:“是个馊主意,你们就不要尝试了·”·下午四时,卷土重来。
28层,丁隶拧灭一根烟头扔进垃圾桶,提了提右肩的背包,一改七小时前的急躁,双手插兜站在助理办公室的门口··“这位先生,还有什么指教吗”钱助理坐在桌子后面。
丁隶放下背包,在她对面坐下,气定神闲··“早上那位老板不是我要找的齐先生,这点你我都明白·”他思路清晰,单刀直入,“请先别反驳,我是带着百分之百的诚意来和你说话,你也没有必要再绕圈子。
目前的局面很清楚,你们把他软禁起来,以我的人身安全胁迫他为公司做事·但是挺凑巧的,早上医院出了一些小状况,从今天开始我被停职检查,想着没有事可做,不如送上门来,万一有什么情况也省去你们远程操作的麻烦。”
钱助理眼睛一扬:“什么意思·”·“意思还不明确吗,陪他一起被软禁啊·”丁隶指着身后的背包,“我可是连行李都带来了。”
钱助理挑了挑眉毛:“我们这儿可不是给人饭后散步的小公园,当心有来无回·”·“既然来了自然没打算回去·”丁隶语气轻快,“不用考虑了,我不是来征求同意的。”
“是吗我要是不同意又怎样”·丁隶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手术刀··“你觉得我会怕这个”她满不在乎。
“当然不会·”丁隶摇头,“可如果死在这里的是我,你猜他会有什么反应呢”·钱助理终于皱了一下眉头··丁隶微笑闪了闪刀片:“鱼死网破还是愉快共识”·钱助理一言不发,这是某种博弈,赌的是他会不会当真对着自己的颈动脉划下去。
她调动全部的直觉观察着对手,那人的笑意和口吻十分温和,眼睛里却有着某种笃定甚至疯狂,过激起来可能真会豁出性命··最终她站起身来:“把所有电子设备都交出来吧,软禁就该有个软禁的样子。”
丁隶知道自己赢了第一局··被保镖羁押着,进电梯,下车库,坐上一辆黑色奔驰,他望着繁华的街景和自由一起倒退远去,未知的危险迎面而来··蓝景轩里,丁隶推开门。
客厅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背影相对,身着素衣,负手握一把折扇·听闻门声,他回过头,掩盖住一刹那的惊讶,似笑非笑地眯了眯眼睛··一双丁隶曾以为只需要对视一秒,就能解开全部疑惑的眼睛。
“不欢迎吗·”丁隶耸肩··“欢迎你自投罗网么·”他走过来,泪痣衬着弯起的眼角··小桃送来晚饭,带上门出去了。
丁隶看看满桌的珍馐,这才感到饿了:“阿静,难怪你一来就不想走,又是豪车又是豪宅,还有漂亮姑娘送饭上门,光一顿就这么一大桌·”·齐谐递去碗筷:“所以你嫉妒了,要来抢夺资源”·“对。”
丁隶点头··“那你这顿尽管吃吧,我会叫钱助理撤掉医院的举报,明天送你回去·”·“想都别想,只要你一天被困在归心堂,我就陪你在这呆一天。”
齐谐叹口气:“我现在有些后悔,如果那晚我不回斋子里,你一定还在好好地当你的医生·”·“你那天回去到底是干嘛的·”·“你不知道吗”·“模模糊糊。”
“那就好·”·“好什么好·”丁隶盯住他,“我不信你就是给我送药的顺便还洗了个衣服·”·“为什么。”
齐谐夹起一团饭··“那点小事不值得你冒风险回去·”·“谁说是小事了,你每次一发烧就好不了,如果不尽早吃药压下去,谁知道要病多久。”
丁隶感动得一时无话,又觉得不对:“以我对你人品的掌握,真是这样的话你才不会承认·”·齐谐嗤笑:“你记得我多少事,就掌握我人品了。”
“一件也不记得,但是我知道·”丁隶信誓旦旦,“就像你可以不记得一加一是谁教的,但永远知道它等于二·”·“这倒有意思,我还没想过这一层。”
齐谐停了筷子,“我那天回斋子里,是因为你把我衣柜里的东西翻出来了·”·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我只拿了你一件衣服穿,不记得翻出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柜子里有种叫衣鱼的虫,总是蛀坏衣服,我不想直接打死它们,所以放了一只东西在里面·”·“樟脑丸吗·”·“是,这个‘樟脑丸’在你翻衣服的时候跑出去了,如果不及时把它抓起来,一见阳光就会晒死。”
“是一种妖怪”·“若‘妖怪’是指妖异诡怪之事物,那就是·”·“我为什么看不见它·”·“你连它的名字都不知道怎可能看见。”
“它叫什么”·“不想告诉你·”·丁隶自己盛了碗汤,却看他半天不动筷子:“你不吃了”·“你管我。”
齐谐斜他··“对了·”丁隶伸手,“把我的记忆还回来·”·“我没有删掉你的记忆,它好好存在你脑子里,只是你没法读取罢了。”
齐谐将筷子架在空碗上,“天底下每天都有怪事发生,人们却能活得如此正统,就因为他们会自动忽视那些无法理解的东西,或者把它扭曲成可理解的样子·而我写下的字有一种力量,能让那些被人们忽视的东西,作为一种客观存在被强行正视。”
丁隶想起卦婆养女说过的话:“那你也属于无法被人理解的东西吗·”·齐谐笑:“你觉得呢”·“上次你可是答应我了,如果我找到你,你就把事情都告诉我,”·“我反悔了,不行”齐谐粲然,洗干净碗筷,整整齐齐摞回餐盘里。
丁隶见他进了书房,三口两口把饭扒完跟了进去··“你来作甚·”齐谐坐在桌前头也没抬··“你在写什么”丁隶凑上去。
齐谐啪地合起本子:“我现在想一个人呆着,你若是无聊可以出去看电视·”·“好啊·”丁隶转身走了··齐谐听他答应得异常爽快,显然是生气了,却也懒得去管,写完日记看了会儿书才回到客厅。
厅里黑乎乎的,丁隶抱着胳膊坐在沙发直勾勾盯着前方,见他来了也没反应··“你在干嘛·”齐谐走到他视线范围内··“看电视啊。”
丁隶歪了歪身子,“你别挡着,我看不见了·”·齐谐没忍住笑出声来,替他打开落地灯:“你喜欢的话慢慢看,我先睡了·”·丁隶望了一眼落地钟:“现在才九点。”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哪像你这种夜猫子,活着就违反自然规律·”齐谐拐进走廊,声音渐小,“右手边第一间是客房,柜子里有你的铺盖,晚安。”
听到关门声,等了足够长的时间··丁隶估算他应该睡了,蹑手蹑脚回到书房,想找出刚才他写过的那个本子,看能不能发现更多的线索·在桌面上翻了一圈,没有,柜子里都塞着些旧书,也不像,他绕到书桌后头,拉了拉抽屉,锁住了。
钥匙一定是他拿走了·丁隶这么想着,轻轻走到卧室门口压下把手··齐谐侧身躺着,面朝外,胳膊搭在枕头上一动不动··丁隶慢慢摸到床边,侧耳倾听他是否睡熟,却没有听见呼吸声。
他以为是自己搞错了,伸出食指凑近他的鼻孔,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气息流动·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丁隶碰了碰齐谐搁着枕头上的左手,尸体一般的冰凉从指尖传来,直刺入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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