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怪者 by 西境(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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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怪者 by 西境(上)(6)
·此时叩叩两声,是船长衣衫笔挺地站在门口:“齐先生,429名乘客与137名船员全部登上救生艇,已经疏散完毕·”·齐谐莞尔:“船长您也该走了才是。”
“最后离船是我的职责·”船长坚定地说··“那么你就留在这吧·”曾总忽然极尽阴沉地丢出一句话——·片风熄灭蜡烛,黑暗中那点红光急速一闪几阵巨大的轰隆声响彻全船脚下剧烈地一震,一团火光就从走廊上直喷过来齐谐眼见不妙,剑指一划击碎窗户丁隶松开钱思宁的绳子,船长一把拉起跌坐的情妇,五个人几步一跃,顺着爆炸的气浪跳进海中·强劲的气流冲散浓雾,船体轰隆地倾斜,熊熊火光将漆黑的天际照得通红·不远处几艘救生艇立刻回转驾驶员紧张地搜寻着红光波动的海面,夜视镜忽然一停,便全速向一个地方靠去·……胸口猛然一阵刺痛,他呛咳了两声缓缓睁开双眼。
遥远的一片漆黑中,几个微弱的星点闪着光,耳边传来声音,嗡嗡的听不真切,他闭了闭眼睛,感到有人推着自己的肩膀··丁医生,丁医生··那人喊。
丁隶又咳了一阵,终于恢复一点意识··“还清醒吗·”是谢宇··丁隶翕动嘴唇尽量发出一点声音,吃力地望向旁边,发现自己躺在一艘救生船里。
谢宇按住他的肩膀:“你受了爆炸的冲击,最好躺着别动·”·“……静……呢·”丁隶断断续续,声音嘶哑。
“你先不要说话·”谢宇道··“齐……”丁隶还是想问,胸腔一紧呛出一口血沫··谢宇拿过毛巾替他擦干净:“他在另外的船上。”
“还……好吗……”丁隶模糊地问··“还好·”谢宇说··丁隶稍微松了口气,缓缓合上眼睛,当他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里。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对面墙上的时钟指向三点,窗外明亮,看来是个下午,丁隶扭头望去,谢宇正捧着一本医学杂志笔直地坐在旁边··他示意地轻咳了一声,谢宇转过视线,放下书按了床头的呼叫铃,两个医生替他做了简单的检查,确认已经没有大碍。
等送走了医护人员,谢宇关好门回到床边:“案子已经解决了,荀老板承诺从此撤销对我们的人身威胁·”·丁隶放心地点点头,又觉得不对:“这样也算解决么。”
谢宇的视线落在床头柜边缘没搁好的杂志,抬手将它往里推了一点:“曾总已经偷渡去了国外·”·丁隶一愣:“他没死”·“当然,不过受了重伤。”
“这家伙命也真硬·”丁隶嘀咕··“世界上没有命这种东西,那些都是齐老板的安排·”·“阿静……”丁隶不明白。
“昨天早上齐老板找到我们,说事情有变,请我和卫远扬帮忙·”谢宇解释道,“他告诉我们曾总的计划,认为不可行,于是以它为基础稍微作了修改。”
“原来那个时候就……”丁隶想起那天齐谐刚听完钱思宁的话便一个人出了门··“当时我和卫远扬分为两路·”谢宇继续说,“我去说服曾总,卫远扬找到船长,利用半天的时间布置好一切。
之后事情启动,齐老板引来大雾,我和卫远扬切断电路,船长暗中发出干扰信号阻止船只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接着齐老板将荀方带出去,由卫远扬扣押到附近的一座无人岛上。”
“一起去巡查的两个海员就有一个是他”丁隶反应过来,“难怪之后只回来一个人·”·“没错,还好先前你跟司机打听出了荀方的身份。”
谢宇简单地说,“后面的事情你都清楚了,齐老板利用你牵制住钱思宁,使她相信一切正按原计划进行,再拿荀方作威胁,让归心堂的人暂时无法插手,借这个机会疏散掉全船的人员。”
“最后和曾总演那么一出戏,好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被炸死在了海上·”丁隶完全明白了··“只是曾总也没想到炸弹的威力会这么大。”
谢宇推了推眼镜,“那时我已通知了私侦,让本该接应齐老板的人救上曾总,又立刻叫他联系荀老板及时拨去合同款,并告知案件顺利解决·”·丁隶听罢靠在床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是,结束了。”
谢宇别过视线,摸了一下杂志封面··推门的声音响起,卫远扬走了进来:“你醒了啊·”·“辛苦了·”丁隶向他点点头。
“那个……”卫远扬站到床边低声说,“老齐的事……你节哀啊·”·丁隶一顿:“你说什么·”·卫远扬自知失言,立即看了看旁边的谢宇。
“我还没告诉他·”谢宇说··“你们……说什么·”丁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谢宇眼见无法再隐瞒下去,道出了实情:“昨晚你们落水之后,救生船只找到了你,船长,和钱思宁,直到今天清早齐老板的尸体才浮上来。”
“不可能……不可能”丁隶惊起坐正,“阿静他不会死的他睡着的时候就是那样,没有呼吸和心跳的”·谢宇面无表情:“我和卫远扬仔细检查过,他已经出现了尸僵和尸斑。”
“他在哪……”丁隶失魂地拔掉点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他在哪……我要见他……”·卫远扬赶紧按住他:“归心堂把他的尸体拉走了。”
“你们为什么不拦着”丁隶无法控制地吼··“要是能拦得住我早就拦了”卫远扬脾气也上来了,一把将他按了回去。
丁隶恍了恍神,才注意到对方脸上的两块擦伤··“我们已经在和归心堂交涉了·”谢宇扶住他的肩膀,“相信应该能争取到机会,至少让你再看他最后一眼。”
之后的话丁隶就完全听不清了……·半个月渐渐过去··医大附院表示贿赂一事据查不实,已责令病患撤销举报,并书面道歉,挽回名誉,通知他尽快回心脏外科上班。
丁隶却终日窝在志怪斋里··靠在沙发上,环顾着空荡荡的厅堂:瓶子里的字画,盛着香灰的铜炉,架上的毛笔,研掉半截的墨砖还搁在砚台旁边……·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好像那个人随时都会推开里屋的房门走出来,笑吟吟地沏一壶桂花茶邀他对坐,悠闲地聊着天耗掉一整个下午。
丁隶忽然觉得他在一场梦里,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醒过来,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画面:爆炸轰隆,船舱震动,火光冲天,而后他跃出窗外,在失去意识的一瞬,隐约感觉有人从身后抱住了自己,替他挡下了气爆的冲击。
·再然后便是一片黑暗……·茶几上堆着从蓝景轩带回来的东西:几件古式衣物,一只平安符,一块青铜镜,一把沾血的折扇,还有那本日记。
小半片纸从里面露出来,丁隶伸手抽出,是白云寺求来的签··否极泰来··——果然用钱买的就是不准·他心想,又透过纸张看到了什么。
翻过背面,熟悉的笔迹写着几行小字:·存折与借条压在里屋衣橱顶铁盒下,古董字画都可变卖,银///行///卡副卡在书桌第二个抽屉,密码123587··“神经。”
丁隶嘀咕一声,捏着签纸的手重重垂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他闭起眼睛,长长地呼出胸口积压的空气,又将那几件衣服堆起来当了枕头,不久就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个接一个的梦,梦里只有一个人……· ·☆、永无· ·八月初,立秋··天气已到最热,丁隶在里屋上网到半夜,老旧的落地扇咔哒两声罢了工。
第二天一大早他收拾出门买了空调,两个工人送货安装,爬出窗户往红砖墙上钻眼·忙活完一个小时,留下了半屋子灰,丁隶拧了抹布打扫着,不留神碰翻架子上的白瓷瓶,啪啦碎了一地,扔下抹布去厨房找扫帚,刚回到客厅他整个就呆住了。
“我才多久没回来,你就把我家搞成这样”一个人站在门口··丁隶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那人走进来,捏起一块白瓷叹口气:“乾隆年间的东西。”
丁隶张了张嘴,话音却卡在喉咙··“干嘛把空调装在卧室,厅里那么热·”那人推开折扇摇了摇··“那我请工人把机子移出来。”
丁隶终于说··“算了,又得弄一屋子灰·”齐谐道··丁隶上前两步,接着一把抱住了他··“干嘛·”齐谐说。
丁隶没回答,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哭什么,一个大男人·”齐谐笑笑··“阿……静……”丁隶埋在他脖子里,哽咽地喊。
“好了好了,不难过了·”齐谐轻拍着他的后背··丁隶抽噎着点点头,渐渐才松开了手,齐谐扯出一张纸巾替他擦脸,他不好意思地接过去擤了擤鼻子。
“你不是死了吗·”丁隶忽然赌气地说,声音被纸巾挡住,嗡嗡地加强了这种效果··齐谐往桌边一靠:“谁说我死了·”·丁隶一时无话:“谢宇和卫远扬。”
“也是·”齐谐捏起下巴,“以人类的常识来看我的确没救了,不过我又不是人,所以没死成·”·丁隶啪地将纸团摔在地上:“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半个多月连声招呼都不打”·齐谐不为所动:“我在医院睡了十几天,前天早上才醒过来,你要我怎么跟你打招呼。”
丁隶愣了一下赶紧扶住他的肩膀:“你没事了吗要不要去床上躺着”·“已经好了·”齐谐不耐烦地挡开他。
丁隶手足无措地看看周围,拖过一只圈椅把他按下,又去厨房倒了一杯凉白开,双手递过去··齐谐笑了笑,接过来喝了一口:“曾总的事我还没告诉你呢。”
“曾总”丁隶不明白··“你失忆了吗·”齐谐抬头看他··“你死了之后就恍如隔世。”
丁隶说··“我还没死·”齐谐纠正道,“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那个血藻的故事·”·丁隶点点头··“上回说到有一族人隐姓埋名活了下来,为了防止长生一事再次暴露,长者便暗中立了规矩。
每当族里有婴儿出生,他们就卦爻定下生龄,等时间一到即派专人暗杀,并伪造出正常死亡的假象,这才世代逃过了灭族的灾祸,存活至今·”·丁隶的大脑终于重新启动:“你是说那个曾总恰好是藻血的后人”·“没错。”
齐谐点点头,“两个月前他不知从何处得知此事,发觉自己生龄将尽,便心有不甘,又推想家族千百年间都是如此,自己实在难逃劫数,才做出了毁船假死的疯狂计划。”
丁隶嗯一声:“没想到他最后还是成功了·”·齐谐却笑:“没有·”·丁隶眼睛一抬:“为什么·”·“你知道杀手是谁吗”齐谐问。
丁隶毫无头绪··“自始至终都潜伏在他身边的人,不顾全船撤离也留到了最后的人……”齐谐喝着水,不紧不慢地提示··丁隶啊一声:“那个女人”·“所以她在落水之后失踪了,好继续完成任务。”
齐谐道··“不过也可能她是真的死了·”丁隶说··“没有·”齐谐笃定··“你怎么知道·”丁隶问。
“因为我无所不知·”齐谐笑,“对了,那血藻有名字的,叫做永无·”·“永无……”丁隶喃喃重复··“真不知是永无死期呢,还是永无宁日。”
齐谐望向窗外斜阳··二人闲聊着,不觉间夜色已经降下,下楼吃过了晚饭,齐谐在临窗的茶席落坐,沏上两盏桂花茶··对面的丁隶静静地望着他。
“李陵山回去那次,我说过等事情结束要谢你的·”齐谐替他添了几颗冰糖··丁隶晃一晃杯子:“我记得·”·齐谐端起茶盏:“一谢你多年关照无微不至,二谢你宽宏包容不离不弃,三谢你奋不顾身以命相换。
得友如君,陈某此生无憾,先以茶代酒,聊表心意了·”·说罢咽下一口··丁隶苦笑着:“我哪有那么好·”·“我说有,就是有。”
齐谐坚定··“而且最后以命相换的还不是你……”丁隶低声··“我们不是说好有危险你就把我推出去挡着的吗·”齐谐笑。
丁隶低着头没有说话··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其实这一趟我也不知自己该不该回来·”齐谐忽然开口··丁隶抬头:“什么意思。”
“我进了归心堂·”·对面一愣··“荀老板没有再拿什么威胁我,是我自己要去的·”齐谐补充道··“为什么。”
丁隶皱了皱眉··“因为我有求于他·”齐谐拨着茶碗的瓷盖,“我身体的异常你也清楚,从前跟你说不知道原因那是骗你的·其实这是一种叫做‘离’的异病,如果放任下去,我顶多只能再活三年。”
丁隶一怔,直直地望向他,此时才后知后觉,记起那赌场中看似豪气的千金一掷,和酒桌上欲将沉醉换悲凉的隐隐苦楚,不由得心口渐渐收紧··“我本想生死有命,便打算一天天这么过下去,到死也就罢了,可是……”齐谐话语至此停了一停,“可是现在我和曾总一样,也有些不想认命了。”
“这种病可以治好吗”丁隶立刻追问··“可以·”齐谐轻吐一句,“归心堂能治·”·丁隶一时沉默。
齐谐望向窗外的葱郁树桠,语调平缓:“离病并非两三服药下去就能好,得长期调理,所以我替荀老板办事,他找人替我医病,双方各取所需·而且他们承诺不会安排太麻烦的工作,就在办公室做做文职,朝九晚五,八小时外完全自由,唯一的要求是我得常驻上海总部。”
“上海”丁隶重复··齐谐点点头:“荀老板准我休息一段时间,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再去总部入职不迟·”·丁隶权衡了一下局面:“跟着他那样人会不会很危险。”
“其实你见过他·”齐谐抿一口茶,“南星号上的‘老李’·”·丁隶吃惊不小:“他就是——”·“那晚他们一桌都是归心堂的人,包括那个儒商似的老唐其实是荀老板的军师。”
丁隶沮丧地垂下脑袋:“所以当时我们的一举一动全在他们眼皮底下,包括绑架方寻这件事”·“可以这么说·”齐谐替他续上热茶,“荀老板一开始就不认可曾总的计划,却有意不点出,原样地丢给我,就是想看看我会怎么处理这件案子。”
丁隶像是明白了什么··“并非诛心,而是收心·”齐谐沉声,“钱助理从没打算把你们三人怎样,之所以布置这一系列案子,只是为了让我心悦诚服为荀老板所用吧。”
丁隶喃喃一声:“‘归心’堂·”·“实至名归·”齐谐道··屋内一时无言··丁隶又想起什么:“这两个月他们为你花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又特意把三少爷安排过来,酒桌上还明说你是个相才,我认为你迟早要被荀老板重用,可是归心堂的水那么深,一旦你趟了进去,就算治好病也很难脱身了。”
“确实是这样,所以我也犹豫再三·”齐谐缓缓说,“不过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毕竟离病除了他们没人能治·”·丁隶伸过手去号住他的脉,一阵微弱的跳动从指尖传来,又试了试额头,只是温热。
“昨天荀老板找人开了药,吃过已经好些了·”齐谐笑笑··丁隶轻叹口气,又问:“你之前都住在哪家医院,他们没把你解剖了吗”·“归心堂私下有个研究所,专管与怪事物有关的异症,那天他们把我捞上来就用直升机拉去上海了。”
“是吗·”丁隶托起下巴,“待遇真好,又有私人医生又有专机接送·”·“是挺好的,他们还给了我一栋别墅,入职之后可以直接住下。”
“那我也要去·”丁隶说··“行啊·”齐谐笑道,“你有空的话随时去找我,包吃包住包路费·”·“我也要去上海。”
丁隶又说了一遍,却是另一种意思··齐谐像是早就料到,驳回了他的要求:“没必要·”·“有必要·”丁隶神色坚决,“反正你别墅那么大,随便给我一间就行了。”
“所以我才不知自己该不该回来·”齐谐望着茶碗,“我有时在想,让你以为我就这么死了……或许更好·”·丁隶立刻瞪着他:“一点都不好”·齐谐不言,静静地望着茶汤上的浮沫。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你这样的人……”丁隶忽然低哑了声音,“如果你死了,我不知道到哪里去找第二个……”·齐谐缓和气氛地笑了一声:“其实像我这样的人归心堂里挺多的。”
“在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丁隶似喃喃自语却无比坚定··一句话,两种含义,齐谐不知该理解成哪一种··于是他跷起二郎腿,换了个无所谓的语气:“这阵子你都干什么了啊”·“没干什么。”
丁隶闷闷地说,“就在家里呆着·”·“怎么不回去上班钱助理应该把事情都处理好了·”·“不想去。”
丁隶低声道··齐谐看了看他明显瘦下的脸颊,端起茶碗往椅子里一靠:“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丁隶顿时眨了两下眼睛··“回锅肉红烧鱼还是辣子鸡”·对面咽了咽口水。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那就一天做一样好了·”齐谐轻松地拨着碗盖··丁隶的内心挣扎了很久:“还是算了,你先好好休息几天,我来烧饭就行。”
“用坩埚和酒精灯吗·”齐谐嘲笑··“你不要看不起我·”丁隶一脸认真,“在美国这一年我都是自己做饭的。”
“食物中毒的感觉怎么样”·“我没中毒,还和一个法国女孩学了意大利菜·”·“你怎么不跟粤菜厨师学川菜呢。”
·“那姑娘都说好吃·”·“人家客套话别当真·”·“不信我明天就烧给你看·”·“行啊。”
齐谐笑,“反正我这种体质也吃不死·”·“阿静·”·“干嘛·”·“阿静·”丁隶看着他。
齐谐侧目:“有事说事·”·“没事……”丁隶渐渐地沉下了语气,“这些日子我坐在这里,喊了很多次阿静,从来没有听到过回答……我以为这两个字再也不会有人答应了……”·“南朝钟嵘在《诗品》里评晋司空张华的诗,说:虽名高曩代,而疏亮之士,犹恨其儿女情多,风云气少。”
齐谐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丁隶微皱一下眉头:“什么玩意·”·“这还听不懂”齐谐隔着茶桌一拍他肩膀,胡乱解释道,“就是说做人要洒脱一点不要磨磨唧唧的”·“我才没有磨磨唧唧”丁隶忿忿挡开他。
齐谐哈哈两声··丁隶义正言辞地接着说:“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就把原来租的公寓给退了”·“我知道啊·”齐谐看着一屋子还没拆封的搬家纸箱。
“所以我现在没地方住了·”丁隶理直气壮··“那你就住这吧,反正我要去上海·”齐谐道··“那今天晚上怎么办。”
丁隶问··“你回奶奶家不就行了”齐谐一想,“不行,她看到你现在的模样估计得吓出毛病·”·丁隶摸了摸脸上的胡茬:“不至于吧。”
“不然石头剪刀布,输的人睡沙发·”齐谐举起拳头··“不用剪刀布了,还是我睡沙发吧·”丁隶说··齐谐笑了笑:“只要你半夜别嫌热。”
半夜,一个人影果然提溜着枕头站在黑乎乎的门框里··“热死了……”丁隶揉着眼睛打呵欠··齐谐从床上坐起来:“那你进来开空调,我睡客厅。”
“一起开空调……”丁隶碰咚倒在他旁边,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按下遥控器··齐谐坐在那看着他··“睡吧……”丁隶将他拉倒,胳膊腿顺便就搭在了他的身上。
齐谐将他扔下去,丁隶又锲而不舍地搭上来:“你身上凉快·”·齐谐扭过头:“冰箱里更凉快,要不要把你切切冻进去”·“放心好了。”
丁隶闭着眼睛,“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柳下惠,要是想跟你怎么样早就上了·”·齐谐笑笑:“也是·”·丁隶长长地嗯一声。
“但还是很重”齐谐将他蹬到一边··“唔……”丁隶迷糊地翻个身,背靠着他很快睡熟了··空调扇叶缓慢地上下翻动,暑热被凉风吹散,长夏夜正央。
 ·☆、别离· ·雷法医今天心情很糟糕··不是因为西郊的凶杀案,也不是中午没打到北食堂的红烧肉,宿舍那家伙堆了一星期没洗的衣服才是重点。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脾气已经够爆了,没想到姓卫那小子犯起犟来更是惹不得,不过也难怪那家伙一肚子火,一边是刑警队说他多次无故请假,外加上次的处分数罪并罚,一纸公文打回原籍,另一边交警五大队这个娘家又不肯收他。
那人待岗歇业了半个月,从早到晚就是趴在电脑前面玩CS,搞得自己天天给他打水带饭,窝着火只能撒在解剖台的尸体上··“师兄”一个小女警从门口蹦进来。
“我这儿只有尸,没有兄”雷廷戴着口罩,啪地一拉橡胶手套··“我师兄呢”黄缨问那具尸体。
“我哪知道我又没把他拴裤腰带上”雷廷一刀剌开肚皮,精准到位··“那我给他打电话·”黄缨拨了一个号码,门外一个铃声由远至近地响起来。
卫远扬喂一声踏进法医科··“师兄你来啦”黄缨笑嘻嘻地回头··“有啥事”卫远扬挂了电话。
“刚才我听刘队说了,好像要把你调到三大队去·”·卫远扬哦一声··“所以你今后还得站马路了·”黄缨撇着嘴··“站就站呗,总比没班上的好。”
卫远扬提起一个塑料袋··雷廷拿着镊子一抬头:“什么玩意啊,脏不啦叽的就往我桌上放”·“汤包·”卫远扬说,“搁了醋了啊。”
“哟,爷这两年没白疼你”雷廷乐··“滚蛋”卫远扬绷着脸一脚踹过去··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对了师兄啊。”
黄缨拽拽他的衣服,“听说下个月局里要增设交巡警岗位,就在三大队做试点·”·“啥”卫远扬一愣,“交巡警”·“嗯。”
黄缨点头··“那怎么还把我调去·”·“不知道·”·卫远扬糊涂地抓了抓脑袋,又瞅瞅她:“该不会是你去找黄副局长帮的忙吧也不对,你向来讨厌走后门这一套来着。”
黄缨嘻嘻一笑:“还是师兄了解我”·“那是怎么回事,真见鬼了·”卫远扬纳闷地叉起下巴,无意看到了左手腕。
“怎么了”黄缨问··“对,就是见鬼了·”卫远扬抬起手腕望着那串念珠,“没想到老齐这家伙活着的时候不干人事,死了以后还能记得我。”
“老齐是谁·”黄缨歪起脑袋看他··“我一哥儿们·”卫远扬放下了胳膊··铃声响起来,谢宇看一眼手机继续敲键盘。
“你不接电话”谢鑫靠在书桌旁边··“不认识的号码,没空接·”谢宇盯着屏幕的眼睛都不转一下··“用得着这么赶稿吗,拖上几天编辑能把你怎样。”
“毫无诚信的人才会说这种话·”·谢鑫皱起眉头:“可是哥你都两天没睡了吧·”·“不困·”谢宇道。
嘈杂的铃声停了,谢鑫将一只马克杯搁到他面前,谢宇端起来喝了一口,又低头看看杯子里··“咖啡机坏了,只有牛奶·”谢鑫没商量地说。
“是吗·”谢宇盯回屏幕··房门敲响两下,一个系着围裙的老阿姨站在门口··“吴姨什么事·”谢宇的视线终于离开电脑。
老阿姨擦擦手,递来一只小包裹:“这儿有你的快递,送货的说打了你半天电话也没人听·”·“谢谢·”他起身接过来··“小宇啊,晚上在家吃饭嘛”吴姨问。
“今晚住0813·”谢宇说··吴姨失望地点点头下了楼去,谢鑫将那只包裹从他手里抽出来,晃了晃,轻飘飘的,二话没说就把它拆了··“你买的U盘吗。”
谢鑫递去··“你应该注意到它没有包装·”谢宇接过来对着光线看了看,“黑色,32G,外壳有指纹,插口有划痕,是被用过的·”·谢鑫拿起包裹盒:“单据上没填发货信息,字也是打印的看不出笔迹。”
挪过电脑查询了快递单号,结果显示是昨天从上海寄出的,谢宇仔细检查了那只盒子,除了垫底的废纸再没有其他东西··“看来没什么线索了·”谢鑫抱着胳膊。
谢宇不言,又里里外外检查了两遍,终于放下包裹盒将U盘插进电脑··等了三分钟查毒完毕,移上鼠标,双击文件··他立刻抬了一下眼睛··——志怪斋书卷的扫描版。
迅速切回文件夹往下拉,数量庞大的PDF文件满满地列在屏幕上··“所有书都在这了吗·”谢宇自语··“人家寄给你的小说素材啊”谢鑫问。
谢宇此时突然想起了什么,翻出那些垫底用的废纸悉数展开,终于找到了一张A4大小的网页截图··“第七个人游戏规则”谢鑫念着扭头往旁边一看,就见谢宇嘴角一抬竟是一个微笑。
她以为是错觉,再定睛看去那个表情果然消失了··“你出去吧·”谢宇摘下了眼镜,“把门关上,我睡半个小时·”·谢鑫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尾,端起空杯子走向门口。
“顺便和吴姨说一声,今晚我住在家里,麻烦她多准备一些晚饭·”谢宇补充··“知道了·”谢鑫没回头,薄唇轻扬了一下。
书卷们由归心堂的人直接从蓝景轩运往上海的别墅··志怪斋的架子还是空的,于是丁隶的东西被从搬家纸箱里拿出来,一点一点填了进去··杂志,书籍,CD,音响,网球拍,药箱和一些医疗器械,两架飞机模型……·“阿静我们拍张照片吧。”
丁隶擦着几只相框··“为什么·”齐谐往墙上钉钉子··“我们从来都没有一起拍过照片·”·“小学毕业照不是吗,还有初中毕业照。”
齐谐将一块世界地图的墙饰挂上去··“那是大合照,我是说只有我们两个·”丁隶摆好相框把齐谐拉过来,找了个背景和角度举起手机。
齐谐没再推辞,笑了一下抬起头看过去··咔嚓··丁隶翻着屏幕:“明天我去打两张,一张留在我这,一张你带去上海·”·“行。”
齐谐接着调整那个还没挂正的地图··“我陪你买个手机吧·”丁隶提议··“我不喜欢随时被人找到·”·“被我找到也不行吗。”
“不行·”·丁隶收拾着东西没声音了··“别墅有电话,我会把号码告诉你,有空也会给你写信·”齐谐说··“你是原始人吗。”
丁隶闷声··“记得给我回信啊·”齐谐擦了擦手··“哦·”·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没时间的话不回也可以。”
“有时间·”·门响了,一个抱着白头盔的交警傻呵呵地站在门口··齐谐嘲笑:“又玩忽职守擅自离岗了”·卫远扬砰地关上门:“谁玩忽了,今天我轮休”·“哦……”齐谐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就是公车私用。”
“我骑我们家电驴来的”卫远扬把头盔往鞋柜上一搁,将对面的人上上下下瞅了好几遍··“没见过活人吗·”齐谐斜他。
卫远扬一撸袖子:“我现在真特么想揍你”·齐谐却笑:“你现在揍不过我·”·卫远扬不服:“那咱们下去练练”·旁边的丁隶打哈哈:“进来坐。”
卫远扬哎一声点点头,刚换上拖鞋门又响了,他回手拉开,对面竟是谢宇··“都在吗·”谢宇向屋里扫过一眼··“你咋来了,进来坐”卫远扬反客为主地招呼。
“还真拿自己不当外人了·”齐谐摆弄着茶具··谢宇环顾着满屋的东西:“你们同居了吗·”·“啥”卫远扬一愣,“我没跟他同居啊。”
“我没说你·”谢宇道··丁隶把泡好的茶端过来:“只是暂时住在一起·”·谢宇接过杯子,貌似不经意地往里屋看了一眼,见床上叠着两条毛巾被。
“这几天厅里太热,就睡在卧室了·”丁隶赶忙解释··“了解·”谢宇像明白了什么··卫远扬琢磨了半天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望着对面两个人:“你们俩不会是——啊不,没有,嗯那个……挺正常的,正常。”
丁隶无奈地笑笑:“我们真的不是gay·”·“是也没关系·”卫远扬无所谓地拍拍他的肩膀··“阿静你过来解释一下。”
丁隶回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齐谐靠在圈椅里慢悠悠地喝茶··“那我们是清者还是浊者·”丁隶问。
“你说呢”齐谐微笑··八月尾,处暑··清早的火车站前广场,齐谐拖着一只拉杆箱,丁隶替他提着旅行包··走到入口前者停了下来,伸手接过行李:“我进去了,你回吧。”
丁隶环顾一圈:“你等我一下,我去买站台票·”·“这里几年前就不卖站台票了·”·“是吗·”丁隶有些失望,“你的车票带了吗还有身份证还有钱包”·“你什么时候见我落过东西”齐谐反问。
“哦·”丁隶低声··“我走了·”齐谐说··“那……一路顺风·”·“又不是去美国,三小时车程罢了。”
丁隶嗯,随后深深吸了口气,笑着一捶他的肩窝:“好了,去吧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齐谐瞥他一眼:“我要那么多人认识干嘛。”
“那就天涯若比邻”丁隶更正··齐谐笑了笑··“到了以后给我电话·”丁隶轻声说··“知道,保重。”
齐谐拖起行李箱走向入口··“阿静”背后忽然喊··他回头··丁隶张开胳膊··齐谐一愣,莞尔,放下行李上前两步,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接着转身没入了火车站的大门··丁隶站在原处,目光穿过安检口,看着那个背影渐渐地消失在人群,而后所有的景色都自下而上地蒸起一层雾气,变得模糊了··于是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对自己笑了笑。
保重,阿静··他小声地说,后会有期·· ·☆、罗氏几何· ·深秋,火车站,一号候车室··丁隶靠在座椅里,脚边搁着背包,双手插在衣袋,掌心握着一张车票。
身旁的旅客时不时向检票处的电子屏看上一眼,只有他安定地望着正对面墙上的大窗户··此时欲雨,天已经阴下来,他却觉得那扇窗子透进来的灰蓝色格外明亮··广播提醒开始检票了。
丁隶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着人流往前走,掏出车票塞进自动检票口那道窄缝,看着它像有磁力一般被嗖地吸进去,几秒后又从另一端弹出来·他忽然想,会不会每台机器里都藏着一只小型怪物,见有车票递进来就立刻抽走,再张开嘴,用三角形的牙齿咔嚓敲上一个印,迅速地从另一头递出来,交回人类旅客的手上。
被自己的想法惹笑了,丁隶收起车票走进站台,再出站时,眼前已是晚六点的上海··那边应该已经开始了吧·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抬手招了一辆出租,接近两个小时的堵车之后,车子终于在静安区一栋写字楼前停了下来。
十八层,多功能厅,人满为患·丁隶从后门挤进去,好容易找到一个能望见主席台的地方··“经过充分推演,罗巴切夫斯基得出了一系列十分荒诞的结论。”
熟悉的声音从环绕音响传过来,“但是在检验之后,他发现这些结论之间没有任何矛盾,于是他认为这是有别于欧式几何之外的另一种几何学·不幸的是这门古怪的学问并没有得到学界的认可,直到1868年,数学家贝尔特拉米发表了一篇题为《非欧几何解释的尝试》的论文,证明罗氏几何可以在曲面上实现,是平行于欧式几何的另一体系。
此刻,罗氏的研究才第一次被重审,最终得到高度赞誉·”·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讲台上的齐谐停了一停:“现在我们回到最开始提出的那个问题,三角形的内角和在什么情况下大于180度答案不是不可能,也不是在算错时,而是——在球面上。”
坐下一阵掌声··“科学与非科学,此二者的关系就如同欧式几何与罗氏几何·”齐谐平缓而清晰地说,“它们并非水火不容,而是认识世界的两种方法,前者基于经验的推理和实验,后者基于超验的灵感与顿悟。
如果您想寻求科学的永恒,您有大学和科研机构、以及凝聚前人智慧的无数书籍;倘若您欲跳出科学的藩篱,投身浩渺奇幻的‘非科学’领域,那么,欢迎参加归心堂的课程。
——我的发言结束了,谢谢各位·”·伴随着满堂掌声,闪光灯频频亮起··“现在是提问时间·”讲台旁的钱思宁拿着话筒看向观众,“很抱歉由于时间关系仅限三个问题,那位先生。”
一个中年男人接过话筒,喂了一声:“齐老师你好今天听了您的讲座,我受益匪浅这里有一个多年的疑惑想请教一下,所谓发功治病是真的吗”·台上的齐谐微笑着调整了一下话筒:“我只能说,人体是很神奇的东西,它有生老病死的局限,同时也蕴含着无穷的可能。
若然有病还是先上医院的好,倘若医生解决不了,试试别的方法也未尝不可,不过需谨慎判断,别被骗了钱才是·”·台下一阵笑声中,话筒传给了另一位年轻人:“齐老师,听说你能隔空移物,可不可以现场表演一下。”
“可以·”齐谐说,“那么先请你到台前来·”·年轻人从座位中挤出,穿过人群走上去··“好,我表演完了。”
齐谐说··年轻人看看周围,不解地问:“你移了什么”·“你·”齐谐道··观众都笑起来。
年轻人似乎不满意:“这不算,是我自己走过来的·”·“没错,你是靠自己的意志走到这里·”齐谐微笑,“和你一样,万事万物也都有其自身的意志,只要掌握了它就能控制事物的运动。
——不知这样的答案你是否满意·”·见年轻人犹豫着没有回应,钱思宁先发制人地看向观众:“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位穿白衣服的女生。”
一个姑娘站起来,拿起话筒停了半秒,忽然说:“齐老师,我能不能要一张您的签名照”·周围一阵大笑··“能。”
齐谐言简意赅··“好了各位朋友·”钱思宁声音甜美,“以上就是这次讲座的全部内容,如果您想进一步了解归心堂的课程,欢迎登陆我们的网站,我们热诚期待您的参与。”
观众纷纷起身离席,人流遮挡着视线,后排的丁隶隐约见齐谐和钱助理耳语几句就出了门,赶忙穿过人群追了上去··“哟,真巧啊·”·丁隶闻声一停,面前正是钱思宁。
“齐先生刚才就看见你了,吩咐我带你过去·”钱思宁将他引进休息室,套间的门半掩着,里面站着四五个人,都围在齐谐身边低声交谈着什么··“先坐吧。”
钱思宁倒上一杯茶··“谢谢·”丁隶接过来··“丁医生想来听讲座就言语一声啊,VIP席绝对给你留着,哪用得着全程站在后面”钱思宁揶揄道。
“我迟到了,理应站在后面·”丁隶喝一口茶··“晚饭还没吃”钱思宁问··“还没·”丁隶向套间的门里看一眼。
“齐先生有饭局了,他刚才跟我说,如果你想在外面吃呢,我就带你去饭店,如果你想先回别墅就让小桃做些家常菜·”·丁隶收回视线:“去他那就行。”
“怎么,失望了”钱思宁笑道,“大老远跑来找他,却连句话都说不上”·丁隶正要否认,就见屋里的人已经散了,齐谐随着他们向门口走过来,到了自己面前稍停一下:“你该早些告诉我,我会提前把饭局推掉。”
丁隶有些抱歉又有些扫兴:“没想到你周五还这么忙·”·“人在江湖·”齐谐问,“什么时候回去”·“后天下午六点的动车。”
齐谐点了点头,吩咐钱思宁将周末两天的安排延到下星期,就随着几人出去了··别墅不远,二十分钟即到,丁隶刚踏进前院,小桃就笑嘻嘻地迎了出来。
“丁医生好”她嗓门清脆地打招呼··“你好·”丁隶笑应··“快进屋吧,屋里暖和·”小桃将他领进去,“这一阵子齐先生常提起你呢果然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提起我”丁隶意外地问··“是呀,张师傅送了老家的桃酥过来,齐先生说你喜欢吃这个,要留一盒寄回去·上次去普陀山参加法会,他在祈福的纸条上写的就是你的名字,我都偷偷看见啦。”
“是吗……”丁隶低声说,似乎感受到立式空调吹出一阵阵的暖风,走进餐厅,饭桌上简单的两菜一汤,都是合他口味的做法··“我还煮了酒酿元宵,等齐先生回来你们一块儿吃吧”小桃解下围裙擦擦手,“还有药在厨房里,麻烦你提醒他睡前喝。”
“怎么会是麻烦我,是麻烦你了才对·”丁隶笑说··“不麻烦的你先吃饭吧,我周一再来·”小桃说罢带上了大门。
空荡荡的别墅里只剩丁隶一人··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九点,收拾碗筷,顺便研究一下厨房那碗汤药;十点,别墅自助游,景点包括前院和屋里;十一点,打开电视,看了一集关于罗布泊的纪录片;将近十二点,门外才传来钥匙的响声。
丁隶迎上去,立刻闻到一股烟酒混合的气味··“喝酒了”丁隶问··“喝了一点·”齐谐换着拖鞋。
“还好吗”·“你知道我的酒量·”齐谐莞尔,“怎么忽然来上海了也不打个招呼·”·“中午吃多了散着步就来了。”
丁隶说,“倒是你,什么时候开始误人子弟了还罗巴切夫斯基·”·“明天再告诉你·”齐谐挂好衣服,回身时脚底晃了一下,接着推开丁隶扶过来的手径直去了卫生间。
“你以前喝得再多也没吐过·”丁隶跟过去,递上一杯水··“老了……”齐谐感叹道,拧一条热毛巾擦了擦脸··“你老得真快,才两个月不见。”
“所以你特意赶过来,见证这天增岁月人增寿的伟大时刻”齐谐笑着从镜子里看他··“生日快乐·”丁隶对镜子说。
客厅里,挂钟的分针与时针重合起来··“我的礼物呢”齐谐转回身,不客气地问··“你先过来吃点东西·”·丁隶热了两碗甜汤端上来,齐谐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最近身体好点没有”丁隶问··“嗯·”齐谐咬一口元宵··“嗯是什么·”·“好多了。”
齐谐说··丁隶盯着他:“真的假的,你别骗我·”·“假的,大夫说没治了,顶多再活半年,叫我抓紧时间欢度时光,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丁隶一怔:“你别吓我·”·齐谐笑笑将左手递过去,丁隶迟疑地捏住桡动脉,平稳而有力的搏动随着体温一起传过来··“你已经好了”丁隶瞬间转忧为喜。
“没有,是药物的效用,一旦停药就会变回原样·”·“那多久能痊愈”·“几年吧·”齐谐说着突然兴起,“对了,我给你说说那个大夫的事,挺有趣的。”
“替你治病的大夫吗”丁隶问··“嗯·”齐谐放下碗调整到讲故事状态,“那个人姓铁,出道时先是自称‘怪医铁’、‘鬼医铁’,后来有一阵迷上了日本漫画,又叫别人喊他铁男。
最后等他少了一根小拇指才正式定下了诨号,叫‘断指铁’·”·“为什么他会断一根小拇指·”丁隶问··“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齐谐道,“据传‘断指铁’的祖父是一位苗瑶巫医,他自小耳濡目染,习得了不少古怪招数·无奈此人心气太浮,凡事只求一知半解,苗中藏蒙几门医术全部钻研过,却都是不上不下的半吊子。
至于他的医技也时高时低,治病全凭感觉,最后也不知是药量没控制好、还是画蛇添足开多了几味,总之往往在治病的同时会带来一些乱七八糟的副作用·好比有人找他看感冒,吃药过后立竿见影,却忽然开始腹泻。
再好比有人偏头痛,服下他的方子确实再不犯病,只是变为了一名秃顶·又好比几年前,一位黑道老大得了十分严重的痔疮,各方求医也不见好,就请来断指铁,他大手一挥、药到病除,结果……”·“结果怎么样”丁隶好奇地问。
“结果老大痔疮痊愈后,竟从此不举”齐谐哈哈笑道,“他恼羞成怒,当即下了追杀令,逼着断指铁一路逃到海南·荀爷听闻此事,觉得这人是个异才,便和老大打了个商量,只剁他一根小指谢罪,就此将他保进了归心堂。”
丁隶却没有笑,盯着对面问:“等你治好病该不会也不举了吧·”·“不会吧·”齐谐毫不在意,“他跟荀爷保证过,这次一定认真治病,绝不再犯这种错误。”
“那会变成秃顶吗·”丁隶又问··“说不定·”齐谐笑··丁隶想了想,转身去厨房里端了药来:“小桃让你睡前喝的。
好苦·”·“你尝了”齐谐看看碗里,似乎是少了点··丁隶嗯一声:“知道成分吗·”·“你以为断指铁会把方子告诉我”齐谐端过来一口喝光,“时候不早,该休息了,我带你去客房。”
“我要跟你睡一屋·”丁隶说,“我想跟你聊天·”·“都几点了,你不困我还困呢·”齐谐刷干净药碗放回橱子里。
“不聊也行,反正我要跟你睡·”丁隶固执地说··齐谐没再搭话,收拾完餐桌上了楼,丁隶提起行李跟在后面,见他进了三层的主卧,不禁在心中偷笑了一下。
洗漱完毕,钻进被窝,丁隶扭过头,旁边的齐谐背对着他没有任何动静··“睡着了吗”丁隶问··“睡着了……”齐谐死气沉沉地说。
丁隶侧过身面向他的后背:“今天你走之后,钱思宁忽然问我要不要来上海的医院,她说如果我愿意,归心堂可以把调动的事全部安排好·”·齐谐不再是装死的语气,问道:“你怎么说。”
“我说我考虑一下·”丁隶戳了戳他的后背,“你觉得她是什么意思·”··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齐谐转过身平躺着,望向天花板:“她是想让我今后都安心留在总部做事,直到退休那天。”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丁隶问··“家属安置·”·“家属”丁隶眨了眨眼睛装傻。
“不然你以为在别人眼里我们这样算什么·”齐谐的语气并不好··丁隶很久没说话,最后道:“那我来上海吧,等你病好了再一起回去。”
或许是他停顿了太长时间,齐谐几乎睡着了,只迷糊地说了一句别来··“为什么·”丁隶问··“替我看家……”·“我是狗吗。”
丁隶失笑地扭过头,见齐谐彻底睡了过去,索性枕起胳膊观察他的睡相·不久听他重重地呼吸了几声,接着微皱起眉,似乎正梦着什么不愉快的事··于是丁隶凑上前瞪大眼睛盯着,窗帘透进的微光中,齐谐的嘴唇轻抿了一下,许久过后,终于一边翻身一边嘟囔了一句“六点六二六……”·“六点六”丁隶拧起眉头。
“零六……九……”齐谐又嘀咕了几个字,渐渐没声了··丁隶不明白地躺下去,肩膀碰到了枕头底下什么东西,他蹑手蹑脚地抽出来,是一本《量子力学》,再翻开,书里的笔记正做到普朗克常数那一页。
你在归心堂都研究些什么啊·丁隶轻笑着叹了口气,合起书轻轻搁在床头柜上,自顾自道一句晚安合上了眼睛·· ·☆、量子力学· ·淅沥的雨声在早晨将他叫醒。
摸过手机,时间已是八点半,丁隶揉了揉睡眼疑惑地看看枕边人,心想按平常的话阿静早该起床了才对··“昨晚到底喝了多少酒啊……”丁隶晨哑地自言自语。
“一瓶茅台·”齐谐忽然说··丁隶一愣:“你醒了”·“六点半醒了一次,看你没醒又继续睡了·”齐谐闭着眼睛说。
反应过来他刚才那句回答,丁隶皱了皱眉:“你也不悠着点,哪有一下喝那么多的·”·“归心堂上下都知道我酒量大,那里躲得掉·”齐谐扯过被子盖住肩头。
“那你就敞开了喝,喝完再回来吐”丁隶有些不快··“平时不会吐的,昨天一见你就没忍住·”齐谐欠揍地说。
“那我早点走,免得你脾胃不适·”丁隶一掀被子下了床··“生气了”齐谐探出脑袋,见丁隶背对他捣鼓着背包。
“对,生气了·”丁隶丢来一只盒子又钻进被窝,齐谐拆开包装,是一套做工精致的银箔书签··“喜欢吗”丁隶问。
“挺喜欢的·”齐谐挑了一张出来,夹在那本《量子力学》里··丁隶记起他昨晚的梦话,好奇地问:“你看得懂这个”·齐谐模棱两可:“在普通人面前就略知一二,在行家面前就一窍不通。”
“那你给我这个普通人解释一下·”·“从操作主义的角度我不需要给你解释·”·“什么是操作主义·”丁隶问。
“怎样解释量子力学的概念,取决于我想通过解释达到什么目的,在你身上目的已经达成了,所以不需要再行解释·”·丁隶咚地倒在枕头上:“我知道你很厉害,但请照顾一下普通人的智力水平,使用我们能理解的表达方式。”
齐谐想了想,稍微躺过去一点,略低下声音说:“那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嗯·”丁隶换了个姿势正面看向他。
“保证不说·”齐谐盯着他的眼睛··“以希波克拉底发誓·”丁隶扣起小拇指,“If I swerve from it or violate it, may the reverse be my lot.”·“听不懂。”
“撒谎遭雷劈·”丁隶翻译得信达雅··“用不着·”齐谐将他举着的手拍下去,“你知道齐谐这名字的来历么”·“知道。”
丁隶背着高中课文,“齐谐者,志怪者也·《齐谐》是一本记录怪物的书·”·“也是也不是,那是双关语,‘齐谐’不止是一本书,还是一种妖怪的名字,而我就是这种妖怪。”
丁隶的眼神黯了一下,伸出手去拨了拨对方的额发:“你真的是妖怪吗”·“原先不是,后来是了·”齐谐侧开脸躲掉他的手,“如同人类由‘初拥’就能变为吸血鬼,我也是经历一些事才变为了齐谐。
可这不像初拥,它没有一个明确的仪式,而是一个无意为之的、量变到质变的过程·”·“那是什么事”丁隶问··“志怪。”
齐谐说,“十年前我还是个普通人类,不,精神病人类,那时我只能看见极少的怪物,于是就试着将它们一一记下·而后我偶然来到斋子,遇到老先生送了书,又开张做了买卖故事的生意。
随着时间过去,我记下的妖怪愈加增多,发现自己能见到的妖怪也更多起来,体质亦渐渐变化,最终获得了聚无化有的异能,成为了一只齐谐·”·丁隶若有所思,末了问:“你从开始就知道志怪的行为会让自己变成妖怪吗”·“如果知道我就不会这么做了。”
齐谐沉声道,又笑了笑,“想来该是被老先生坑了吧,相遇那日还特意让那本《齐谐》落在我的眼前,好让我提前取了这么个假名·”·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什么叫聚无化有”丁隶又问。
齐谐的视线移向了房间最远处,神思恍惚道:“有些宗教说,这世界,包括你我,都只是神的一个梦·你信吗”·丁隶凝视着齐谐摇了摇头,却见他的视线焦点不知停在了何处:“可是我信,因为所有的妖怪……也都是齐谐的白日梦。”
“白日梦”丁隶被他渺远的神思感染,喃喃重复··“我不知该怎么形容……”齐谐梦呓一般地说,“当我遇到了一件怪事,我就会像做梦一般,渐渐见到有怪物从虚无里化生出来……这时候如果我记录下它,它就会凝成稳固的形体,获得自主的生命,并像仆役一般听从‘造物主’齐谐的摆布。”
“也就是说你可以将怪现象实体化,使它变成一个怪物,并脱离现象本身去操控它”丁隶试探地概括··“是的·”齐谐缓缓说,“后来我想……或许这世上本没有妖怪,而是先有了那些聚无化有的志怪者,从上古,到今日,这么一代代地拾起被人们忽视的怪现象,给予它们实体和生命,才造出了这光怪陆离、盈千累万的妖邪。”
丁隶深思许久,点了点头··“不过齐谐的力量也不是凭空得来的·”齐谐侧过脸看着他,“比如昨天那人叫我表演隔空移物,我就做不到。”
“为什么”丁隶不理解··“因为他们不信我·——只有在信我的人面前,我才能做到·”·“比如我吗。”
丁隶笑说··“嗯·”齐谐颔首,“不止是齐谐,所有异能者也都一样,信的人越多他们的力量就越大·你应该知道钱思宁原先有那种‘催眠’的能力,可是后来再没用过,就因为那时谭启功的培训班已经解散,她没法再从学员的信仰中抽取力量。”
丁隶忽然闪过一个想法,欠起身问:“所以荀老板办归心堂就是为了收集信徒扩大影响力”·“我现在做的也是这件事·”齐谐随手翻着那本书,换了半开玩笑的口吻,“为了在归心堂立足,我需要一步步俘获学员的信赖,成为被顶礼膜拜的‘齐大师’,所以必须用这套看似科学的话语来拐骗更多的科学主义者。”
丁隶觉得不妥:“为什么要说拐骗,你哪里骗他们了·”·“佛曰,不动己心,不乱他心·意思是不要轻易动摇自己的信念,更不要自以为是地扰乱别人的信念。
况且妖怪之物也是齐谐的一面之词,谁知道是真是假,说得好听是一群神经病在集体意淫,说得难听些就是神棍的故弄玄虚·”·“不,是真的·”丁隶看着他的眼睛。
“是真的吗”齐谐反问,“你还记不记得钱思宁曾把我的日记拿给你看·”·“嗯,我那时问你原因,你不愿说。”
“不是不愿说,是不能说·因为日记里有一些逻辑上的漏洞,足以泄露妖物的真相·”·丁隶疑惑地回忆一下,忽然想起那天翻看日记时有过的违和感。
齐谐观察着他的表情:“其实你也发现了问题,只是潜意识将它忽略了,不是吗”·丁隶思忖了很久最终抬起头:“微音的四只翅膀,你开始画的是两两并排的样子,后来却涂掉了,改成环绕排列的方式。”
“没错·”齐谐说,“我若真‘看见’了微音,自然知道那些翅膀是怎样长在躯干上,可在日记里我却画出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样子,这就说明客观上根本不存在这种妖怪,一切都是我的主观臆想。”
“那你为什么要画两种翅膀”丁隶问··“因为那就是我的臆想·”齐谐直直地望着天花板,“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就像做梦时你能控制自己的梦境,我也能控制那些妖怪的模样,只有正式记录下它们之后,它们的形体才会铁板钉钉地固定下来,但有时……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一种幻觉,一种精神错乱的产物。”
“不是的·”丁隶笃定,“你都用妖怪解决了那么多案子,怎么会是假的·”·“那是因为你信我,那些委托人也信我。
就和志怪斋的存在一样,不信的人只会一笑置之地走开,但凡有谁踏进了那间屋子,他必定或多或少相信神鬼之物·”齐谐停了停,“当时钱思宁把日记拿给你看,就是对我的一种警示,因为那时候我几乎全部的力量都源自你一人,若你察觉了蹊跷不再信我,我就一无是处了。”
丁隶歪起脑袋想了一会儿:“原来厉害的不是你,是我·”·“是你·”齐谐微笑··“那现在呢你就不怕我这个核电站跑了”·“不怕,我在总部已经带了三期学生,少说也发展了十来信众,不缺你一个。”
“可是这样好吗……”丁隶有些担心,“我总觉得这些妖魔鬼怪只能是小众的东西,规模太大很容易出问题,比如政治上的·”·“那是公关部要考虑的事,不用我操心。”
齐谐枕起胳膊轻松地说,“我只要做好神汉的本职工作,把更多的无知群众诓进课堂,没事陪他们说说话聊聊天唠唠嗑,抚慰一下迷失在大都市中的寂寞灵魂就可以收工资了。”
丁隶还是叹了口气:“这样算诈骗吗·”·齐谐笑了:“骗子职业守则第一条就是,任何情况下绝不承认自己是骗子·”·丁隶不再说什么,回困地闭上了眼睛:“你快些把病治好吧,然后彻底离开这个地方。”
“不要抱太大希望·”齐谐把玩着一片书签,“所谓窑姐难从良,就算我离开归心堂也始终是在这圈里混过的人,这辈子都摘不干净的·”·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丁隶没有延续这个话题,只问:“你过年回家吗”·“不回。”
“那我过来陪你·”·“我要去一趟北京·”·“我去北京找你·”·“我有事要跟荀爷去办,恐怕没空。”
丁隶合着眼睛轻笑一下:“你开始喊他姓荀的,之后叫他荀老板,现在也成荀爷了·”·齐谐没有理会气氛的变化:“归心堂上下都这么喊,我自然入乡随俗。”
“也对·”丁隶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现在是归心堂的齐老师,不是志怪斋的齐先生了·”·“是啊·”齐谐道。
之后两人都不再说话了,只听雨声滂沱,格外喧嚣··到傍晚时,天总算放晴··厨房里的齐谐关上煤气灶,将锅中挂面盛出两碗,丁隶拿了四支筷子在餐桌前坐下。
“想不想吃蛋糕”丁隶问··“你若想吃就直说,别假公济私·”对面的齐谐端起碗喝一口面汤··“那算了。”
丁隶埋头吃面,又问,“你要不要许个愿”·“许了就能实现吗”齐谐反问··“不是你说的吗,心诚则灵。”
“那行啊·”齐谐一口回答,“我希望你不要终日投身于医疗事业,赶快找个好女人成个家·”·丁隶的筷子停了一下,不发一言。
“需要我替你介绍吗”齐谐笑问··“不需要,你不能抢夺我奶奶的人生乐趣·”·“奶奶身体怎么样”·“挺好,照这个趋势估计能活两百岁,到时候你可得把她写进日记里。”
齐谐啧一声:“哪有你这么诋毁长辈的·”·“是她成天自称老妖精,高兴起来还管宋爷爷叫圣僧呢·”·齐谐一想象那个画面差点呛住,放下碗几乎笑得咳起来:“那宋爷爷什么反应”·“没反应。”
丁隶边吃边说,“只有一次见到他给我爷爷上了柱香,说您真不该走那么早,给人间留下这么大一个祸患,然后被奶奶揪过去捶了两拳·”·“看来他们感情很好啊。”
“是很好,我有时候挺佩服我奶奶的,爷爷过世第二年就重新找了老伴·”丁隶稍停下筷子,“说起来512那年我做了两次志愿者,一次是救灾时,一次是十月份。
第二次出发前我特意调整好情绪,想着一定要照顾受灾者的心理,得表现得沉痛一些·结果到了那儿,却发现社区中心正在办相亲大会,参加活动的都是地震中丧偶的男女,大家唱歌跳舞,一片欢乐祥和,完全看不出四个月前经历过一场大灾难。”
齐谐笑了笑:“当时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低估了人类的坚韧”·丁隶没回答,起身去了厨房,一边盛着第二碗面一边说:“今晚我睡客房吧。”
“行,等一下我把被子找给你·”齐谐的回答从背后传过来··当晚,似乎是有些认床,丁隶辗转无眠,忽闻依稀古琴声·他侧耳去听,却不知那是什么曲子,只有努力记下一些片段以留日后查阅,可等一觉醒来再去回忆,就连一个音调也想不起了。
 ·☆、粉红大象· ·催眠师说,不要去想一头粉红色的大象··然而这时你的脑中是什么··凌晨两点,医大附院的休息室里,董乾坤大字形地往沙发上一瘫:“哎呀妈,急诊部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是谁规定住院部定期过来值班的,你说这干的叫人事吗”·“院长有人说你不干人事”实习生作势冲门外喊。
董乾坤赶紧伸腿将他扫回来,差点绊到刚进门的丁隶··“我不是院长,别误伤良民·”丁隶揉着肩膀走进屋··“上海怎么样”董乾坤问。
“淞沪无战事·”丁隶答··“谁问你战事了·”董乾坤用膝盖戳戳他,“那什么,怎么样·”·“什么怎么样。”
“你女朋友啊·”董乾坤理所当然··丁隶扭过头:“我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不是去上海看女朋友的嘛,你瞒着别人还瞒着我快点汇报一下。”
“哦,分手了·”丁隶拉开柜子掏出一盒方便面··董乾坤啊一声:“不会吧·”·“他跟一个大公司的董事长好上了,不要我了。”
丁隶轻描淡写地说··董乾坤摸着胡茬琢磨了半天,拍拍他的后背:“前两天啊,顾医生拐着弯跟小姜打听你有没有对象,我看是对你有意思,不然你们两个内部消化一下,别便宜了外人。”
“你和小姜都内部消化了,我们再消化下去就该溃疡了·”丁隶掀开泡面的调料包,“什么时候办事”·董乾坤嗨嗨地笑:“明年情人节,到时候你得过来给我当伴郎。”
·“行·”丁隶爽快地答应,就听一串脚步跑到休息室门口,说送来一个交通事故的··“谁上”董乾坤问他。
“我去吧·”丁隶看看手里正要冲水的面碗,丢到了桌上··走廊里,伤者已经失去意识··丁隶迅速检查一遍摘下听诊器:“肋骨骨折伴血气胸,心脏也有损伤,先做X光和CT。”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家属还没来·”旁边的护士提醒··丁隶看着呼吸越来越弱的病人,又环顾一下周围:“来不及了,不等了,做完CT送手术室。”
护士没动作,用口罩上方的眼睛盯着他:“确定吗,出事的话追究起来很麻烦·”·“我知道,救人要紧·”丁隶推起病床往里去了。
肋骨骨折穿刺心脏,凌晨三点半,抢救无效··脱下沾满鲜血的手术服,他填完记录,走廊里已经是嚎啕一片··“那三个是死者家属·”护士小声介绍。
丁隶做好心理准备,走上前说明情况,老父母亲只顾失声痛哭,刚谈到费用问题,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突然站了出来··“人都没救活你们还有脸要钱”他怒目相向,指点着医护人员。
“我们的抢救符合正规程序,第一时间手术也是为患者考虑,包括前期检查……”·丁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我哥晚上还是好端端一个活人给摩托车蹭了一下怎么可能就死了肯定是医疗事故我要见你们领导”·“伤者胸部受到剧烈撞击,肋骨骨折移位,尖端刺入心脏导致——”·“放屁手术是你们做的,当然怎么说都有理了”男人指着鼻子越骂越难听,最后推搡起来。
“哟,你还动手啊”一旁的董乾坤立刻嚷嚷,“都看看啊,打人了啊,没王法了啊·”·“老子打的就是你”男人扬起拳头。
丁隶赶紧架住他,董乾坤哼哼着不依不饶:“给他打,别拦着,这上头都装了监控的,谁先出手谁没理·”·拉拉扯扯之间保安终于赶到了,男人一摆身子撂下话:“这件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你们都给我等着”说罢拽着两个老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当然等着了·”董乾坤对门口说,“等你这孙子哪天撞在我手里,我把你冠状动脉接到膀胱上·”·丁隶却出奇平静地望着黑洞洞的门外,说了一句没签字。
董乾坤迟疑地看向他:“手术……没签字”·“嗯·”丁隶转身,“我困了,睡一下,有事叫我。”
董乾坤当即啧一声:“你还真能睡得着·”·“车到山前必有路·”丁隶推开休息室··“还有路必有丰田车呢。”
董乾坤慢悠悠地跟进去,“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赶快跟主任汇报情况再打点一下,不然真的打起官司来你有理都没地方说·——喂,我跟你说话呢。”
“明天再说·”丁隶点了根烟,两口抽完往床上倒去,忽然感到右肋一疼··掀开衣服,是拳头大小的一片淤青··董乾坤立刻掏出手机拍照:“这个好,等一下去做个鉴定,告他人身伤害。”
“那你再揍我两拳,弄个生活不能自理,还能让他多赔几万·”丁隶苦笑一下,就和衣睡了过去··正胡乱做梦时门外一阵喧嚣,睁眼,天已大亮。
保安堵在走廊上,怎料皮夹克男人推开他们就往里头闯,大声嚷嚷着要找昨天那个大夫··丁隶走出去,面无表情道:“伤者死亡我很遗憾,但是我已经尽了义务,而且——”·“大夫丁大夫”男人照旧打断说话,突然握住了他的双手,“昨天是我一时冲动,一时冲动啊错怪了好人,在这儿跟你道歉”·“哈”丁隶完全状况外。
“什么都别说了”男人热情得好像见了国/家/主/席,“那个手术同意书还是什么通知书的,要不要签字啊”·“哦,要。”
丁隶总算回过神··接过护士拿来的文件,男人爽快地一按圆珠笔签上大名,转身去补医药费了··周围的医护人员面面相觑,董乾坤也莫名其妙:“这善有善报来得也太快了,我怎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一夜退回幼儿园。”
“我比你好一点,大概是初中阶段·”丁隶望着大门的光线,肩头终于沉下半寸,不自觉做了个深呼吸,右肋仍是一阵钝痛··回到科室做过检查,他又被护士长催着照了X光,并没有骨折之类的严重问题。
“怎么样”主任挺着啤酒肚走进办公室慰问伤员··“软组织挫伤,小心灵受创·”董乾坤诊断完毕··“我心灵完好,没有受创。”
丁隶穿好衣服··主任抬抬手指:“你说你是脑子丢在国外没带回来吗都快升副高的人了,又不是实习生,怎么老干出这么缺心眼的事上回涉嫌受贿,这次又不走程序擅自手术,万一打起官司谁负责到时候我可不会保你,上面追究下来立刻开除,以正医风”·丁隶唔了一声。
“不服气”主任眼尖··“服气·”丁隶嘀咕··“放你一天假回家好好反省”主任挥挥手。
“我今天没班,假能留到明天再放吗”丁隶一句话问完,主任早就走了··回家路上丁隶满脑子胡思乱想着,总结起来无非是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形该怎么办。
然而到了志怪斋门口,仍旧没有答案··拧钥匙的时候胸侧又隐隐作痛,他这才将自己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却跌进另一个漩涡··——这算是怪事物吗丁隶一边换着拖鞋一边想,从前在齐谐的日记里似乎也见过一篇,说一个作家登山遇险,额头留下一块消不掉的淤青,最后愈演愈烈,长满了大半张脸。
如果按照齐谐的方法把它具象化,假设我这块淤青不是挫伤而是怪物造成的,比如……·丁隶捏起下巴瞎琢磨,比如我的身体被某种妖怪寄生了,才会冒出这道印记说起来那名死者的胸口也有一大块淤伤,这是否意味着他也被寄生了,所以传染给了我或者用齐谐的话说:这个世界上有种妖怪,它以人为容器,通过肢体接触进行传播、不,繁殖。
它的宿主身上会出现奇怪的淤青,并且渐渐扩大,最终……·算了,太不吉利··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丁隶自言自语地摇头,把这不着边际的想法从大脑里甩出去。
然而几天过去,那块淤青当真没有一点消退,反而愈加黑紫起来··“难道是心理作用·”丁隶揉揉肋骨,写着查房记录自言自语··“怎么还没好啊。”
对面的董乾坤问··“不知道,这两天好像越疼越厉害了·”·“我也是·”董乾坤突然说,“昨天洗澡的时候发现背后青了一块,都不知道在哪碰的,不会是被你传染的吧。”
平常不过的一句玩笑话,却让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正此时姜妍抱着病历走进来,丁隶一抬眼,笔头彻底停住了:“你的手背怎么了”·“早上骑车磕的。”
姜妍抬起右手看了看,又瞪了董乾坤一眼,“你看你还没有丁隶关心我,青了这么一块都没发现·”·“哪有·”董乾坤立即陪笑,“我是专挑你最美好的一面欣赏,不像别人,只盯着出毛病的地方。”
二人迅速进入打情骂俏氛围,没见到旁边的人自顾自吸了一口气··果然像齐谐说的,跟他认识久了,脑子都会变得和正常人不大一样·丁隶摇摇头,划掉刚才写错的一个字。
 ·☆、青紫蓝兔· ·信则有,不信则无,别想太多··半夜的志怪斋卧室里,丁隶默念着关灯盖被,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目光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转动,不自觉落在了角落的红木衣柜。
“那柜子里有种叫衣鱼的虫,总是蛀坏衣服,我不想直接打死它们,所以放了一只东西在里面·”齐谐曾经说··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丁隶的眼睛转向天花板。
“你知道这房顶上为什么不装灯么因为那里常常浮出一张人脸,我怕钻孔的时候打到它的鼻子·”·丁隶将头扭到另一边··“有天半夜我向那儿一望,窗户居然消失了,换成一只巨大的红眼睛,缓缓转动着。
最后盯住了我,又啪嗒一眨,眼皮间粘液的声音都能听见·”·丁隶唰地蒙住了脑袋··“哦,还有床底下·”·“喂”丁隶瞬间坐起来。
“放心,它们没害的·”齐谐终于不再吓唬他,笑着宽慰道,“何况你还有那颗珠子,一般妖邪近不了身·”·回想起这句话丁隶才松了一口气,习惯性地往脖子上摸去。
——那颗挂了十年的桃木珠子竟然不见了··不会吧他嘀咕一句立刻翻身下床··被子里,枕头上,桌底下,客厅,厨房,卫生间,一无所获。
沮丧地倒在大床中央,他的心里像放了一只没有搁好的水杯,杯底一大半在台子上,却总有那么一小块悬空,毫无着落,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晃动,就会无可挽回地摔下去。
摸过手机,他犹豫再三,终于拨了一个号码··半分钟后电话才被接起来··“喂”一个女声··“小桃吗,我是丁隶。”
他说··“丁医生啊,齐先生不在家,他跟方少爷出差去了·”·“出差”丁隶脱口而出,“去哪里去几天”·“云南,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丁隶犹豫一下:“你有他现在的联系方式吗”·“你有急事找他啊那你打方少爷的电话吧,他们应该在一起,我把号码发给你。”
小桃倒是爽快··丁隶心想绕这一道关系还是不太好,抱歉地婉拒了:“不用了,没有急事,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不打扰的,那等齐先生回来我让他联系你”·“好。”
丁隶挂掉电话,胳膊在胸前垂下··接着闭起了眼睛··一片无边的黑暗里,他光着脚,踏进去··红色的激光霎时延伸开,在脚下无声地纵横交织,形成一个网格,或者说,一张地面。
前方没有尽头,后方没有界限,他不知道这是哪,试探地走了几步又走了几步··接着跑起来……·周围没有参照物,只剩网格在脚下后退,他加快步伐,网格也越退越快,四周看去,视差产生的变形让大地成为一只球面。
球面在脚下滚动,一只仓鼠在圆环里原地飞奔··意识到一切都是徒劳,他终于停下,撑着膝盖喘气,并开始明白自己在一场梦里··出口,出口·丁隶四下张望,忽然灵感一现抬起了头。
头顶依然是黑暗无边,可他告诉自己出口就在那里,于是正上方渐渐出现了一点白光,就像黑色的纸被牙签戳破了一个窟窿··随之一阵胸腔刺痛··丁隶低下头,发现胸口的淤青里也有两根尖锐的东西缓缓戳了出来。
互相抖动一下,那是两只长耳朵,接着是头,再然后整个身体……·一只兔子··青紫色的兔子··还没等他缓过神,胸前猛然一个蹬力,那兔子已经借势蹦到了地上,接着头也不回踩着空气一阶一阶地朝天顶跳去。
丁隶心里一亮正要跟上去,只听周围一片骚动,脚下的网格不知什么时候统统变成了洞口,无数诡异的青紫色兔子从地底钻出来,尾随着第一只噼里啪啦地蹦上楼梯,争先恐后,奔涌如潮,蜂拥踩踏。
忽然有一只被挤出边缘,蓦地坠下来,碎玻璃似的哗啦一声将地面的兔群砸开一个空圆··他上前一看,摔死的哪里是兔子,分明是一个人。
这时,便醒了··催眠师说,不要去想一头粉红色的大象···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然而当一头粉红色大象已经活生生地站在那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尽办法将它挪走。
丁隶站在交警三大队的门口,卫远扬招着手小跑出来,简单打过招呼二人往楼上走··“那起事故我帮你问了·”卫远扬引着路,“那是11月5日凌晨1点多的事,地点在和平路明光路交叉口,肇事摩托车无证驾驶,一个没刹住就把人给撞了。”
“是正常的交通事故吗”丁隶问··“交通事故都不正常·”·“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有吧,怎么了”·丁隶在楼梯平台停下,往旁边走了两步:“那天晚上我抢救完病人,跟家属起了点冲突,事后发现右胸有一块淤伤。
检查过后没有大问题,可是这么多天也没有消退的迹象,还疼得有点不对劲,所以我怀疑……”·“懂了·”卫远扬点头,“你等着啊,我去给你查查,绝对能把打人那家伙找出来。”
“不是·”丁隶叫住他,“我怀疑这个不是普通的伤,是因为妖怪·”·“啥”卫远扬张大嘴,“你说打你那家伙是个妖怪”·周围几人同时斜他一眼。
丁隶咳了一声:“当然不是,只是我觉得有点奇怪,所以想稍微调查一下·”·“这你还用想,赶紧找老齐啊”卫远扬当即支招,“他不是妖怪鉴定专业户吗,跟孙猴子似的一瞅一个准”·“我找不到他。”
丁隶闷声··“这家伙真是太不像话了”卫远扬忿忿谴责,“你说哪有他这样的,自己跑去上海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
“我跟齐谐只是普通朋友,不是情侣关系”丁隶难得严肃至此,似乎有些生气··卫远扬一愣,哦哦两声进了办公室,不再提这件事了:“那起事故是我一个同事处理的,有什么情况你可以直接问他,哎小葛,你过来一下。”
一名年轻交警迎上前:“扬子哥,什么事”·“这是我哥儿们,姓丁,医大附院的大夫·”卫远扬介绍道,“五号凌晨那个事故的伤者就是他抢救的,现在有些情况想找你了解一下。”
“丁医生你好”小葛热情地握手,“想了解什么情况”·丁隶考虑着措辞:“我想问那次车祸有没有什么不合常理,或者说离奇的地方”·“离奇”小葛没懂。
“就是看上去违背唯物主义的地方·”卫远扬帮忙解释··小葛眨巴着眼睛:“扬子哥你别逗我了,我当年马哲学得最差,挂了科补考两次才过呢”·卫远扬想了想,问:“你好像信佛吧。”
“有点·”·“那就好办了·”卫远扬一揽他肩膀,掐起腰低声道,“我们是想问,那起事故有没有什么邪门的地方。”
“邪门……”小葛皱了皱眉回忆,“要说邪门的话……好像有几个目击者听见死者快昏迷之前,一直呜呜哝哝地念手机号,他们当时以为是家属的,就帮忙打过去,结果都不对。”
“什么叫‘都’”卫远扬抓住关键··“死者当时已经神志不清了,号码报得颠三倒四的,路人就一边猜一边试,要么是空号要么已停机。”
“那些号码还在不”卫远扬问··小葛摸出工作日记翻了翻:“就是这六个号码·”·唰一声··坐在卫远扬的办公桌旁,丁隶放下手机,划掉第六串数字。
“都打不通”卫远扬问··“嗯·”丁隶点了点头,“会不会这六个号码的顺序也不对,死者念的是其他组合,比如……”·他提起笔,把那十一个数字重新排列,列出了一长串单子。
卫远扬挪过桌上的电话一个一个拨过去:“你好这里是交警三大队,请问你认识邓国平吗·”·“不清楚·”一个人说··“好像没有吧。”
另一人说··“哪有什么邓国平,不知道”对面不耐烦··“打扰了·”卫远扬按掉挂机弹簧拨通下一个号码,不知第几次重复,“你好这里是交警队的,请问你认识邓国平吗。”
“这里是刑警队,怎讲”·卫远扬一愣:“刑警队”·“没错,你打这电话干什么”对面态度恶劣。
“找人”卫远扬理直气壮,“五号凌晨有个叫邓国平的出了事故,他死前报了这个号码·”·“那你亲自来一趟吧。”
对面说完要挂··“等等,你们几大队啊”卫远扬赶紧叫住··“还几大队你耳朵被泥巴糊了啊老子的声音都听不出要来快来,不来我下班了”·嘟地挂了。
丁隶看了看卫远扬:“你认识”·“认识·”卫远扬扔了话筒,“我宿舍的·”·刑警五大队,法医科。
雷廷正抖着二郎腿看小说,抬眼一瞄来者,忽然哟了一声··“这不是那谁吗·”雷法医一指,“丁丁丁——丁隶”·对方眨眨眼,脸上一个问号。
“不记得了我雷廷啊”他一丢小说站起来,“交大医检的,我们还一块上过课呢你后来好像去了协和吧,怎么样这些年没见在哪发财呢”·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没发财,医大附院心脏外科。”
丁隶用握手掩饰脸盲症,“你在这里当法医”·“活人我搞不定,只能来搞死人了·”雷廷收回手,转身在毛巾上擦了一下。
就这么一个动作让丁隶瞬间想起他是谁:洁癖严重,脾气暴躁,院足球队队长,一等奖学金包揽者,大五时做枪手被当场抓住,跟监考老师打了一架,成为他们那届唯一的肄业生。
“你刚才打的就是这个号码·”雷廷切断回忆,递来一只破手机··“机主呢”卫远扬问··“隔壁躺着呢。”
雷廷一撇大拇指,“何勇,男,52岁,前天早上被清洁工发现死在高架桥底下的树丛里·颅骨粉碎性骨折,头部挫裂创,颈椎3、4、5椎断裂,右侧锁骨粉碎性骨折,第7第8肋骨骨折,口中有酒精味,无中毒症状无坠落伤以外的致命伤,鉴定死因为高空坠落引致重度脑外伤。”
卫远扬十分无语:“你直说摔死的会少块肉吗·”·雷廷哼哼:“那显得我多不专业·”·“我能不能看一下尸体·”丁隶问。
·“怎么,想转行了”雷廷乐,一歪脑袋,“这边·”· ·☆、六度分隔· ·宽敞的停尸库中,日光灯管一跳、亮起,将整个房间照成阴蓝色,雷廷拉出冷柜的大抽屉剥开PVC袋。
一具脑浆炸裂的男尸··卫远扬全程站在一边,远眺着二人面不改色地摆弄尸体,问雷廷知不知道死者的坠桥原因··“监控显示他是半夜一个人爬到桥上的,手上还拎了瓶酒,初步推断为自杀。”
雷廷说··“他和邓国平有什么关系·”卫远扬掩着口鼻··“你问我我问谁,我是法医又不是警察·”雷廷莫名其妙,“你现在就两个办法:一是摸排一下邓国平的社会关系人,看他们知不知道有个何勇,二是反过来,看何勇那边认不认识邓国平。”
“你这不是废话吗”卫远扬呛回去,“我就是在问你怎么联系何勇那边的人·”·“你问了吗你问了吗你刚才问的是这个吗”雷廷得理不饶人。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卫远扬摆手休战··“狗咬吕洞宾”雷廷叨咕··“一嘴毛”卫远扬接腔。
雷廷踹他:“滚去找郭副队吧,这案子是他负责的·”·卫远扬哦一声老实出去了··“你那个伤给我看一下·”雷廷呲地拉上敛尸袋。
“我”丁隶站住··“就你·”雷廷关上冷柜,脱了一次性手套··丁隶犹豫片刻撩起了上衣,对方的手刚刚碰到那块淤青,他就吃痛地嘶了一声。
“不至于吧,挺典型的软组织挫伤啊·”雷廷不服气地又按了两下,“你这是不是癔症性疼痛,最近有没有失眠多梦焦虑抑郁”·“我没抑郁。”
丁隶迅速拉下衣服,结束了粗暴的触诊··“我说你就是脾气太好了”雷廷哼哼,“这要是换了我,绝对给那龟儿子当场一顿揍,确保神清气爽睡得香”·“算了,毕竟人家亲哥哥死在我的手上。”
“什么叫死在你手上那人明明是死于车祸,你跟肇事司机抢什么功·”雷廷往解剖台上一靠,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扔给他。
“谢了·”丁隶抽出一根··雷廷拿打火机替二人点了,忽然说:“你大学的时候好像不抽烟吧·”·丁隶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怎么不知道啊·”雷廷哈一口烟,“我跟薛明希一个班的,以前见过你在外头等她下课,我当时就想这哥们等人怎么不抽烟,肯定是不会。”
“你和明希同班”丁隶笑说,“世界真小·”·“哎对我刚才看的那本小说就讲了‘小世界理论’,说你跟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最多只隔着五个有私交的人,又叫六度分隔理论。”
“怎么讲”丁隶兴起地追问··雷廷抽了口烟回忆道:“故事说一个搞社会学的变态教授吃饱了撑的,设计了一个杀人接力游戏。
他先随便绑架了一个小孩,往他家寄了封匿名信说‘这是我的报复’,孩子他爸琢磨了半天,以为是某个同事干的,脑子一热上门掐死了他·然后教授又给同事的女朋友寄了封信,也写‘这是我的报复’,女友当场那个气啊,认定凶手是她的小流氓前男友,转身就给他弄死了接着小流氓的老大收到信,以为是死对头在找茬,拿把枪干了他对头的两个儿子又猜错了,觉得是市委书记自保灭口,就准备暗杀他全家。
案发当晚教授跑去围观,举着望远镜看得正爽的时候忽然后腰一凉,自己居然被捅了他回头一看,背后是他的学生,手里攥着一把刀,说:这也是我的报复。”
丁隶弹掉烟灰,饶有兴致地问:“这是绕了一圈回到他自己身上了吗”·“没错·”雷廷嘬一口烟,“我这都给你剧透了啊,那是本推理小说,故事是从教授的死开始的。
侦探接到报案,先查到他的学生,发现事情还没结束,一个个倒追回去,最后找到一个女的,她坦白交代说之前以为儿子被杀了,推断是楼下邻居干的,一气之下才毒死了她。”
“那孩子没有死吗”丁隶问··“没有,教授追求兵不血刃,等他爹杀完人就给他放回去了·最后因为是无差别绑架,侦探怎么也找不到幕后黑手,还感叹了一堆真相啊正义的,只有读者知道这二逼黑手刚开篇就挂了。”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丁隶了然点头:“所以教授的绑架其实启动了两条复仇链,一是孩子父亲这边,一是孩子母亲那边,教授只盯住了第一条线上的连环杀人,却不知道自己正处在另一根链条的末端。”
“是啊我就觉得这故事真特么厉害”雷廷掐了烟头,“《三城》里六度分隔那几章,你没事可以看看。”
话音刚落,分隔着他和谢宇的那个人就出现了··“查到何邓两个人的关系了”卫远扬兴奋地闯进来,“这个何勇是赌场放爪子的,其中就有邓国平投资的二十万,后来何某自己也赌上了,赔光了爪子钱,怕人追债就跳桥自杀了。”
“我说呢·”雷廷乐道,“死前还念念不忘人家的手机号,不是初恋就是债主·”·“那邓国平的死会是谋杀吗”丁隶面对解剖台自言自语。
“应该不是·”卫远扬回答,“肇事驾驶员已经处理了,就是一般交通事故·”·丁隶不言,抽掉最后一口烟··走出刑警队,一阵冷风迎面吹来,他不禁紧了紧衣领。
巧合吗,三个巧合吵嚷的街道上,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数着经过的路灯··第一盏,这两个人都死了··第二盏,他们的胸部都有大块瘀伤。
第三盏,在刚才碰到尸体胸口的同时,自己同一部位的那块淤青……也隐隐作痛起来··呼出一口白气,他两步走到街边,抬手招下一辆夜班的出租车。
“八条”·“跟你八条·”·“自摸——他/姥/姥/的,发财·”·“发财碰,九筒。”
“和·”一条麻将倒在桌上··“操,手气真背放尿去了·”庄家推了牌站起来,挤过两张麻将桌,发现一个人在门外张望,“找谁啊”·“找何勇家属。”
门口那人说··庄家上下打量他一遍:“什么事·”·“市刑警五大队的·”丁隶压粗嗓音底气十足··庄家立马没底气地咳了一下,刚才腆着的肚皮也缩了回去,扭过头大声喊:“何大姐有人找”·“谁啊”伴随着哗啦啦的麻将声,是一个沙哑而尖锐的女嗓。
庄家犹豫了一秒:“警察”·里面搓麻声当即停了,没多久又响起来,接着一个妇女走出来:脸黄,头发枯,一双掉色的纹眉拧着··“你是何勇家属吗。”
丁隶故意省略了礼貌用语··“哎·”何大姐低声应,“警察同志还有什么事”·“有些情况我们想再了解一下。”
丁隶说,“何勇去世前后,他周围有没有其他人也死了·”·何大姐诧异地吸了口气:“这好像没有吧·”·“你再仔细回忆一下。”
丁隶学着卫远扬的语气··何大姐为难地缓缓摇头,又顿住了:“说起来好像是有一个女的,原先跟他一个公司的,后来合伙做过生意,上个月得脑溢血死了。”
“叫什么名字,有联系方式吗·”丁隶似模似样地掏出本子和笔··“叫陈红·”何大姐说··“什么陈红人家叫张成虹,成功的成,彩虹的虹”刚才那男人从厕所出来,一边提裤子一边说。
“你认识她”丁隶赶紧问··“东城这一片哪个我不认识”男人系好了皮带,“她家住金湾小区,从东门进去第一栋就是。”
丁隶记下地址:“谢谢你的配合·”·“警察同志,我想咨询一下啊·”何大姐忽然问道,“我弟他死了,他在外面欠的那些账我要还嘛”·丁隶迅速回忆起病房里常见的场面:“这要看具体情况,如果他有遗产就是继承人偿还,如果是婚后债务妻子也有偿还义务。”
“那跟我没关系吧”何大姐担心地说··“如果你没有继承他的遗产就没有·”·“哎呀那就好……”她长舒了一口气,眼中终于有了一丝亲人去世的悲落。
“我问完了,你忙吧·”丁隶低声说··何大姐应了一声,身形又融进了烟雾弥漫的牌桌里··下了楼,丁隶拉开等在路边的出租车,对师傅说一句金湾小区合上了笔记本。
再打开时,上面已经写满调查信息:·邓国平,男,41岁,厨师;死于11月5日,车祸;何勇债权人·胸口有淤青··何勇,男,52岁,无业;死于11月2日,坠桥;邓国平债务人,张成虹前生意伙伴。
右胸侧有淤青··张成虹,女,57岁;某五金厂董事长,死于10月19日,脑溢血;何勇前生意伙伴,某美容美体中心VIP会员·尸体火化已不可考··徐虎,男,21岁,某美容美体中心配货员;死于9月2日,酒精中毒;工作中与张有过接触。
同事称曾见其额头有淤青··——名字,工作,死因,一个个箭头连出他们的关系··从邓国平向前追溯,短短两天就确定了四位死者,其中三位的身上带有淤青。
这是巧合吗,还是必然呢··丁隶想着,敲响了徐虎生前租住的廉价公寓·· ·☆、流连· ·丁隶在走廊上足等了五分多钟,没人应门··“大清早的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邻居从屋里探出头抱怨,是个男人打着呵欠··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抱歉·”丁隶心想正好,问他道,“这里没有人住吗”·“早没了。”
邻居摸摸脖子,“这房子本来是两个小年轻合租的,后来一个人喝酒喝死了,另一个人嫌晦气就搬走了·”·丁隶心中有数:“那个徐虎死亡前后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有啊·”邻居一口答道,“那几天楼下的野狗叫得特别欢,嗷嗷地跟狼一样·”·话音刚落就听碰咚一声巨响,两只脸盆从走廊另一头扔了出来,丁隶循声望去,是一个驼背的老婆婆在收拾屋子。
“哎,一大早忙什么呢”邻居伸着脖子喊··“一大早都快十一点了还一大早”老婆婆一副豁牙漏气的嗓音,一边说一边往外扔衣服,邻居上前拎起一件衬衫:“这是干嘛这么好的衣服都不要了”·“你要啊,你拿走”老婆婆气呼呼地说,“这小王八羔子不长眼的货”·邻居莫名其妙:“你怎么骂人呢”·“我又没骂你”老婆婆扔出一叠废报纸,“这姓窦的小王八羔子,欠我半年的房租没交就跑了我不扔他东西扔谁的”·说罢一股馊臭味迎面扑来,是一只带着汤水的方便面碗,上面飘满绿色霉菌还有一只死蟑螂。
丁隶看进屋里,不大的房间脏乱无比,饭盒、袜子、矿泉水空瓶四处乱丢,窗外还挂着几件短袖T恤,已经晒褪了颜色··“租户是夏天离开的吗”丁隶侧一眼茶几上摊开的报纸,日期是8月28日。
“鬼知道·”老婆婆没好气,“反正我每个月过来收钱他都不在,前些天撬开门一看,好家伙,人早就跑了”·“您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八月中旬·”老婆婆拾起旧杂志就往外丢··“等一下·”丁隶拦住她,从里面抽出一本蓝色软面抄··邻居凑上来看:“这年头还有人写日记真少见。”
丁隶翻了翻,本子署名窦文杰,内容从去年圣诞节开始,说是日记也不算,只是每天记叙着他对一个女孩的恋慕·女孩不知道名字,只被叫做小维,从日记内容可以推测那是他打工饭店老板的女儿,和他一样是十八岁,在外地一所重点大学念书。
窦文杰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只有在日记里倾诉对她的情感和幻想,有一些涉及到性,有一些是单纯的憧憬,最后一篇写到他找到了一个赚大钱的兼职,所以下定决心,如果能在小维毕业之前混出个样子,他就买个钻戒去跟她求婚。
·日记的落款是8月30日··“他可能是出了意外·”丁隶环顾屋内场景,“脏袜子泡着还没来得及洗,晾干的衣服挂在外面,这个本子我想对他很重要,不会人走了随手丢在这里。”
“难不成他也死了”邻居挠着肚皮,“啧啧,看来这楼的风水真是不好·”·“这和风水没有关系·”丁隶问,“婆婆,您最后一次见到窦文杰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他身上的淤青。”
老婆婆想到租户可能出了意外,态度比刚才好了些:“好像没什么淤青吧·”·“确定没有吗·”丁隶追问··“这都快半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
“那您有关于他失踪的任何线索吗”·“我哪知道他的事,就每个月中旬过来收个房租·”·丁隶沿着不大的屋内搜索一遍,目光定在床头柜上一叠订餐卡片,上面印着“食为鲜饭庄”的字样,跟着地址找到那里正是饭点,门口的女店员热情地招呼他进去坐。
“不用了·”丁隶冒充警察已然轻车熟路,自称刑警队来了解一下关于窦文杰的情况··店员当即愣了一下:“小窦怎么了”·“他的房东报警说他失踪了。”
丁隶继续扯谎··“是啊·”店员叹了口气,“有一天他忽然就没来上班了,我还以为是有消息了呢·”·“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八月底·”·“那他有没有提到过自己要去哪里,或者要见什么人·”·“没有吧·”店员说着神情有了异色。
“怎么”丁隶觉察··“你一说我又想起来了,小窦那时候好像说他找到一个兼职,要去中科大当什么志愿者,帮那些专家做实验,一次好几百块。”
丁隶心中一亮:“哪些专家什么实验”·店员只摇头:“他没说·”·走下饭店门口的台阶,丁隶在脑中搜寻好半天,总算想起自己有个初中同学在科大上班。
打电话找他核实情况,先前研究所的确有心理学实验招募志愿者,也有一个叫窦文杰的报了名,只是体检合格之后通知他过来,对方却没了消息··线索到这里彻底断了吗……·丁隶托着腮帮坐在医生值班室,随手拽一张草稿纸写写画画,蓝色水笔打着圈,先是两个椭圆,再是一只小圆,最后一只大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那竟是一个兔子的形状。
还没等他深思什么,铃声突然响了,丁隶立刻接起来,对方只是打错··挂断,他看着沉默的手机,大拇指无意碰了一下屏幕,通讯录就被翻开··第一个名字便是阿静。
丁隶点燃一根烟,谁料刚吸进半口就牵动右胸一阵刺痛··ICU里的心电图渐渐归零··老人的家属在放弃抢救的同意书上签下名字,丁隶点头示意,护士静静地撤掉所有仪器。
填完死亡证明下班回家,时间已是二十二点,北陵路有雨,平日的流动摊点都消失了,只剩零落的门面招牌和过路汽车的红尾灯,明暗不一地映在大大小小的水洼里··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啪一声,躲雨的人跑过,溅了他一裤腿的泥点,丁隶提了提脖子上的围巾,将鼻子埋进去。
“喂·”忽然一个低声··他回头,身后是个穿黑风衣的男人,右手插在口袋里,脸被黑伞遮住看不见,只有雨点砸在伞布上迅速地滚落,在二人之间隔出一道水帘。
“你是丁隶·”黑风衣问,嗓音发紧··凭借本能丁隶立即感到来者不善:“不是·”·说罢他见黑风衣抽出右手,举起一部手机,使屏幕和自己的脸处于同一水平线,阴影里的眼睛左右看了一下。
丁隶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在比对照片··于是他绷紧了全身的神经,缓缓退了一步··与他相反,黑风衣的动作始终平静而流畅,他先将手机收进口袋,再掏出来却成了一把枪·金属锃亮,消音器浑圆,举起的过程中拇指一拨保险,枪口就对准他的心脏——·砰·丁隶缓缓低头,胸前没有弹痕。
只有一个青紫色的兔子死在脚下的血泊里··猛地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躺在志怪斋的床上,周围没有什么黑衣人,只有窗外的雨声··原来是做梦……·丁隶抚向胸口平复着心跳,无意间又碰到那块淤青,却意外地发现不再疼了。
他诧异地翻了个身,背后似乎硌到一个东西,回手一摸竟是那颗桃木珠子··正疑惑间铃声响起,丁隶拿过手机,又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喂·”他说。
“你找我·”对面问··“陈靖”·“是·”齐谐说,“我在云南,小桃说你有事找我。”
丁隶探进衣服揉了揉胸侧,说已经没事了··对面笑了笑··“怎么”丁隶问··“那东西叫做‘流连’。”
丁隶一愣:“你怎么知道·”·“点头摇头都告诉我了·”齐谐解释道,“流连源于死魂的怨气,它平日蜷居在人类的瘀伤中,使其不得痊愈,借此折磨宿主的身体心智,待其毙命后又裹挟住他的怨念,一同转移进另一伤者的体内。
今年八月暑热,窦文杰一时兴起去水库游泳溺毙了,因为恋慕未了、执念太强,怨气就徘徊在出租房里化作了流连·之后的事如你所想,它先转移到徐虎体内,经由他找上张成虹,接着是何勇和邓国平,最后才钻进你胸口的淤青里。”
丁隶沉默片刻:“那兔子又是怎么回事·”·“被流连缠上的人容易做噩梦,那些只是你的臆想罢了,若你想要更具体的分析,可以去找心理医生谈谈。”
“不用了·”丁隶说,“那流连还在我的体内吗·”·“不在,可能它觉得你没有什么寄生价值,转移到那个老人的身上了。”
丁隶小吃一惊:“你是说刚才ICU里那个病人”·“是的·”齐谐语气平静··丁隶轻叹一口气,换了一下拿电话的手将桃木珠挂回脖子:“这颗珠子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它一直都在床上,可是流连忌惮于它,就用障眼法遮蔽了你的视线,让你寻它不到·”·“这样……”丁隶低声,又问,“你去云南干什么。”
“出差·”·“出什么差·”·“归心堂的事·”齐谐一笔带过··“是不是荀老板又让你去解决什么案子了。”
丁隶质问··“你没必要知道·”齐谐语气强硬··丁隶深吸一口气:“我这是关心你·”·却换来对方冷冰冰的态度:“多谢关心,我好得很。”
“那行·”丁隶说,“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挂吧·”对面毫不留恋··丁隶一皱眉,重重按下屏幕,丢了手机翻身睡去。
胸口的瘀伤很快好了,关于兔子的噩梦也再没有出现过,一切仿佛回到正轨··医大附院食堂里,姜妍端着餐盘坐到董乾坤旁边,忽然招了一下手:“薇薇,这边”·不远处一个女医生看过来。
瓜子脸,双眼皮,微笑柔和,漂亮的栗色长发在脑后夹起来,胸牌上书:心血管内科主治医师,顾又薇··“老董也在啊·”顾又薇放下碟子,又对丁隶打了个招呼,一声你好圆润而温柔。
“你也好·”忙着吃饭的丁隶抽空点一下头··“童童昨天出院了,临走前问丁叔叔怎么没来送她呢·”顾又薇说··“我昨天上午有手术,去不了。”
丁隶解释··顾又薇笑了笑:“我也是这么告诉她的,她说那等我有空回来看你们,语气就像大人一样·”·“哎呀……当医生也就这个时候最有成就感了。”
董乾坤摸着脑袋感叹··姜妍哼一声:“童童又不是你治好的,你得意什么·”·“也是·”老董一拍旁边的肩膀,“多亏了丁隶和顾医生配合的好,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是吧”·丁隶低头吃饭没搭话。
“对了薇薇,你去不去看电影”姜妍问,“我和老董昨天在网上抽了四张电影票·”·“什么电影”顾又薇问。
“恐怖片,一起去呗今天晚上七点多的场·”·顾又薇摇头:“你们两口子约会,我在旁边不好吧·”·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没关系,这还有一个。”
董乾坤对着旁边挑眉毛··“啊”丁隶一愣··“啊什么啊,就这么定了,下了班不许单溜啊·”·“我晚上——”·“晚什么上。”
老董打断他,“知道什么叫四有青年吗有文化、有理想、有组织、有纪律·你看你文化是不指望了,理想也早没了,再脱离了组织以后还怎么混”·丁隶一本正经地纠正:“四有青年是有文化有理想、有道德有纪律,从来就没有组织的事,你不要栽赃人家。”
“不管了·”董乾坤自暴自弃,“反正你不去的话我们哥们就没得做了,你自己选吧”·丁隶夹了口菜:“那我要唱首《送别》加以缅怀,长亭外,古道边。”
“一行白鹭上青天,胡天八月即飞雪,夜半钟声到客船·”·三人一停,发现接话的是顾又薇··“怎么了”顾又薇不解地环视。
“没怎么·”丁隶心想这开玩笑地随口一接,不仅引了三首诗,还能保证每句的最后一字都押在原处··“晚上有事吗”顾又薇笑着问他。
丁隶想了一下:“暂时没有·”·顾又薇嫣然:“那晚上见·”· ·☆、梦蝶· ·夜七点,影城等候区,宣传海报画着空无一物的白色房间,中间飘着两个白字:异屋。
“小姜你怕吗”顾又薇低声说,“不然我们看别的吧,那个奖券可以换·”·“不行不行”姜妍摇手,“约会的时候看恐怖片最好了,不是有个说法叫吊桥效应吗,人在心跳加速时会觉得身边的异性更有吸引力。”
顾又薇一笑:“还有个说法叫联想记忆,等他以后想起我来,第一反应就该是恐怖片了·”·“那也比没印象来得好·”姜妍拽了拽她,“总之等会儿看到可怕的地方,你就尽管往丁隶身上扑,他绝对不会推开你的。”
“这也太夸张了·”·“那你就抓他的胳膊、抓他手,他总不至于那么小气抽回去·”·顾又薇笑笑,说行··聊天之间两位男士买完饮料回来,广播也通知检票,人群纷纷向放映厅涌去,找定四个位子,姜妍很自然把丁隶指到了顾又薇的旁边。
“你喜欢看恐怖片吗”等待广告时,顾又薇问··“还行·”丁隶说··“我也挺喜欢的,就是一个人的时候不怎么敢看。”
“你自己住吗”·“嗯·”·“那看完晚上害怕怎么办·”·“也没有那么严重·”顾又薇将鬓发缓缓拨向耳后,“我高中的时候有一天看过《午夜凶铃》,吓得一直睡不着觉,最后我想这样不行,就爬起来去了客厅。
半夜一点,没开灯,强迫自己盯着电视机,一直盯着,盯了十分钟什么也没有发生,就再也不怕了·倒是这时候我父亲出来上厕所,开门就看见一个直挺挺的人影站在那儿,吓了一大跳。”
丁隶哈哈地笑:“那你今天回去也准备盯电视吗”·“说不定·”她嫣然··语毕,全场黑静下来,电影开始。
镜头俯视着一个房间,四壁光滑,库布里克式的超现实布景·内里有一张床和一张圆桌,圆桌上有一只水杯和一只碟子,碟子上躺着一片熟肉··以及一个女人。
·没错,碟子上躺着一个女人,身上裹着沙拉酱··镜头拉近,女人皱了皱眉毛,惊恐欠身,镜头再拉远,她已经坐在了床上··四周环顾一下,她慌乱地推开被子跳下床,拼命拍打着墙壁,才发现这个房间没有门和窗。
用尽了力气,女人绝望地瘫坐下来,一只饿极的老鼠从脚边跑过,吱溜地蹿上桌子··她急忙抢过去,赶在老鼠之前把肉全部嚼进嘴里,然而食物似乎是加了安眠药,女人没走两步就眼睛一翻倒在地上。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被子里,身旁睡着丈夫,窗外的绿树在阳光下摇曳··女人终于松口气伸个懒腰,推了推枕边人··丈夫转过脸,她微笑相迎,突然一声惊叫——·镜头切换,那是一张死人的脸,脸皮已被啃噬殆尽,眼球和鼻梁骨森森地暴露在外……尖叫声持续着,镜头霎时推进她张大的嘴巴,牙缝间清晰可见的是残留的血和肉……·定格,一转。
女人再次回到房间··同样地醒来,同样地挣扎,同样的老鼠蹿上桌子·她回想起刚才的情景,赶紧保护好碟子里的肉片,谁知老鼠咬着不放·女人大惊,立刻脱下鞋向它打去,恍惚间一只手拉住了她,她回过神,是穿着睡衣的丈夫,再一看自己手中,紧握着一只沾满鲜血的烟灰缸。
女人像是意识到什么低下头,才发现地上打死的不是老鼠,而是一个婴儿·——她的孩子··镜头再次闪回··女人又躺在房间里··疲惫地,涣散地,宁肯饿死也不动桌上的肉,一大群老鼠窸窸窣窣地爬上来,啃她的脚趾、啃她的鼻子,她只是失魂地闭上了双眼,笑意安详,却无比诡异。
银屏黑下,字幕:第一个故事,结束··三个故事讲完,电影散场··姜妍顺着人流挤到顾又薇身边小声催问:“怎么样手拉到没有”·“没有。”
顾又薇说,“电影看得太入神,忘记了·”·“你到底懂不懂轻重缓急啊”姜妍气得跺脚,“想看电影回家上网看几遍不行白白浪费大好的机会。”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可是演员那么敬业地拍戏,如果观众都打着看电影的幌子偷偷做自己的事,会不会很辜负他们的工作”·“你都给人家贡献票房了,人家才不会在意你在底下偷偷干些什么”·顾又薇笑笑:“那我下次抓住机会。”
“别下次,就这次·”姜妍掐了董乾坤一下··老董哎哟一声,见未婚妻对自己使了个眼色,立刻说:“那什么,丁隶,我跟小姜先走了,你负责送顾医生回家啊。”
“行·”丁隶挥一下手,目送两人上了出租··顾又薇看看表··“现在也不太晚,陪我走走吗”她邀请道。
丁隶犹豫了片刻,最终答应下来··二人沿着护城河散步··“你觉得刚才的电影怎么样”顾又薇问··“挺有趣的。”
丁隶说··“那就好·”顾又薇笑笑,“对了,房间里面和房间外面,你认为哪边是现实世界”·“房间里是真的吧。”
丁隶回想着电影片段,“主角每次都在那儿醒来,比较有连续性·”·顾又薇嗯一声:“我觉得房间外是现实,她可能由于什么原因杀死了丈夫和孩子,那个房间是她自责赎罪的想象世界。”
“也许吧·”丁隶身边飘下一片落叶··“你有过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的情况吗”顾又薇问,“我本来以为人的记忆是很切实的、很难改变的,可是经过一次事情之后,我发现不是这样。”
丁隶勾起了好奇:“什么事”·“高三的一个周末,我和同学约好去唱歌,又怕家人责备,就告诉他们我去上补习班了·因为我不太会撒谎,回家途中就努力想象可能的场景:假设我今天确实去了补习班,会怎么走进教室,遇见哪些同学,老师穿什么衣服,讲了那些内容。
等回到家,父母问课怎么样,我就按想象里的场景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不久之后,这件事渐渐被我忘了,有一天和同学闲聊,我随口说在某某补习班见过她·她当时很诧异,说自己从没去过,我却十分肯定看到她了,这时另一个同学说不可能,那天你和我们去唱歌了,我才发现那一段记忆被自己修改了。”
丁隶点点头:“也就是说你把想象中的场景当成了现实·”·“嗯,可能是我太担心撒谎被父母发现,也可能是周末出去玩太有罪恶感,所以大脑不知不觉篡改了记忆,让我坚信自己去补习了。”
“原来如此·”丁隶缓步走着··顾又薇望向他:“你有过类似的经历吗”·“有过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情况。”
丁隶回忆,“有些场景我觉得自己经历过,但仔细想想又好像只是梦·”·“既视感吗”·“和既视感不一样。”
顾又薇饶有兴致:“比如呢”·“比如前些天我被杀手盯上了,当他开枪之后,我忽然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丁隶认真地说。
顾又薇笑笑:“这应该是梦·”·他嗯··“还做过什么奇怪的梦吗”·丁隶想了想:“前不久我常常梦到兔子,青紫色的,有些从胸口钻出来,有些从地下钻出来。”
顾又薇有些诧异:“好奇怪的景象·”·丁隶忽然记起了什么,心不在焉地嗯一声··“说到兔子你会联想到什么”不一会儿顾又薇问。
丁隶回过神看看夜空:“月亮·”·“还有呢”·“澳大利亚,三月,动物实验,同……”丁隶欲言又止。
顾又薇有些觉察:“你想说同性恋吗·”·“我想说童话故事·”丁隶立刻改口,“爱丽丝梦游仙境·”·顾又薇嫣然:“其实我之前怀疑过你是不是gay。”
丁隶也笑:“是吗·”·“因为你那么优秀,却从来没有女朋友,也没有追求过哪个女孩·”·“我没有吗”丁隶问。
“不知道·”顾又薇回答··丁隶哦一声:“我谈过两个女朋友,一个是大学同学,还有去年在美国,认识了一位意法混血的女孩,和她交往了五个月。”
顾又薇点点头:“丁医生,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你说·”·“我很喜欢一个男人,想要追他,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没有·”丁隶装傻,“我也没追过男人,不知道该怎么追·”·顾又薇缓缓踱步:“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丁隶望着远处的路灯:“说不清。”
“她喜欢你吗·”·“不知道·”·“你没有问过”·丁隶摇头:“如果问了,答案一定是不喜欢,我还会被嘲笑一番。”
她不解地住脚:“为什么·”·丁隶笑笑:“他就是那样的人·”·似乎是斟酌了片刻,顾又薇试探而真诚地问:“那如果现在有别的女人喜欢你,你愿意给她一个机会吗”·丁隶一时未答,河面的灯火影影绰绰。
她望着他··眼睛缓慢地一眨,淳淳河水就缠着灯火流进了瞳孔···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弯月,夜风,树梢轻摆··顾又薇向他伸出手来,丁隶下意识要让开,却见她替自己拂去了肩头的一片枯叶,接着抬起,招下路过的一辆出租。
“我先回家了,多谢你陪我散步·”顾又薇微笑回头··丁隶稍作迟疑,还是拉开了车门:“晚上不安全,送你一段吧·”·身为情商正常的人类,丁隶当然明白顾又薇暗示着什么,只是他心中有一个疑问必须解决。
翻开通话记录,他拨回上次他打过来的那个手机号··“喂·”不认识的男声接了··“我找齐谐·”丁隶说··对面一停,听筒里便传来转交的窣窣声。
“是我·”齐谐开口··“你还在云南吗”丁隶说··“在四川·”·“我有事问你。”
“讲·”·“你送的那支派克笔找不到了·”·“在博古架上数第二层的青花笔筒里·”齐谐一口答··丁隶伸手取下来:“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怎么·”·丁隶将笔搁在茶几上,自己靠进沙发里:“你知道我昨晚梦见什么了吗·”·“什么·”·“你。”
齐谐笑:“那真不幸·”·“今天有女同事约我去看电影·”·“嗯,你还送她回家了,她现在正洗完澡,一边吹头发一边看书。”
“喂……”丁隶皱了皱眉头,“你监视我就算了,偷窥女孩子过分了吧·”·“我没有偷窥·”齐谐纠正,“是点头摇头看见的。”
“是吗,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们晚上聊了什么内容·”·齐谐有些不耐烦:“你究竟想说什么·”·“今晚是我第一次和别人提起关于兔子的梦,之前跟卫远扬和雷廷都没有说,所以我觉得你有必要做出解释。”
“解释什么·”齐谐问··“刚才你说没法知道我做梦的内容,而我那天只问了你‘兔子是怎么回事’,并没有任何上下文,你怎么知道那是指我的梦境。”
“我猜的·”齐谐答··丁隶轻笑:“你觉得我会信”·“你爱信不信·”·“那么我告诉你,我不信。”
丁隶一字一顿,“你之所以知道兔子的事,是因为它不在梦里,而在现实里·——那只青紫色兔子是真实存在过的·”·和他的严肃形成对比,齐谐好笑地叹了口气:“我说你成天都在琢磨些什么啊。”
“我琢磨得对吗”丁隶问··“对·”齐谐爽快地承认,“那只兔子就是流连的实体·”·“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
“不是吗”·“你说那只兔子是我的臆想·”·“哦·”·“陈靖·”丁隶点上一根烟,“我忽然觉得需要重新评估一下你说过的话,想想究竟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齐谐笑笑:“你从前可是笃信我的,现在怎么,幡然悔悟了”·“我是笃信,不是迷信·”·“不错啊。”
齐谐语气轻松,“怀疑是人类前进的源动力,恭喜你踏出了第一步,相信很快就能摆脱蒙昧无知的境地了,加油·”·“我会的·”丁隶当即回答。
小段沉默··“没事我挂了·”齐谐催促··“有事·”丁隶终于开口,“我觉得顾又薇很不错,想和她以结婚为前提谈个恋爱,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啊·”齐谐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你确定”丁隶又问了一遍··“这有什么不确定。”
齐谐一副理所当然,“到时候记得给我发喜帖·”·“行·”丁隶已然死心,“那你得回来给我当伴郎·”·“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这边还有事,回头再聊”·一句再见说完,丁隶才发觉这两个字是那么拗口··十一月慢慢过去,在一场音乐会结束之后,他成为了顾又薇的男朋友。
圆月,河边,烟火满天··相拥深吻时,口中的甜味逐渐蔓延,关于那只青紫色兔子是否曾经存在过,他已经没有任何兴趣了……· ·☆、夜出租· ·九月,秋日正央。
下班无事,卫远扬索性步行回去,旁边背书包的小孩追闹着,脚下一绊摔了个跟头··卫远扬顺手一拽,抓鸡似的把他拎了起来,小孩抹了鼻涕继续追,跌跌撞撞又朝另一个男人撞去。
只见那人利落侧身让开了路,回头望着孩子们跑远了··“哟,这不是谢宇吗·”卫远扬抬手一招··“是·”谢宇走过来。
“对了,上个月破了那个飞车抢包案子还没谢你呢·”卫远扬指指对面的小饭馆,“一起吃个饭呗我请客”·“不用,我吃过了。”
谢宇说··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卫远扬哦一声:“找我啥事”·“我没有来找你,是巧遇·”·“那真巧。”
“我明天去上海·”·“上海你去找老齐啊·”·“去调查一些事·”谢宇从口袋掏出一只U盘,“如果我回不来,这个就麻烦你了。”
卫远扬一愣:“你是打算深入哪个龙潭虎穴啊,怎么还临终托孤的·”·“如果我回不来孩子就麻烦你了·”谢宇改口··卫远扬尴尬地咳一声:“到底什么事,搞得这么严肃。”
“严肃吗,我明明在开玩笑·”·“玩笑很成功,事实很严肃·”·谢宇的视线转远了些,落在马路上穿行的车辆:“我这次去上海证实一个猜测,如果猜测是错的,你可以把U盘格式化了拿去用;如果是对的,你可以在明年清明节给我点一炷香。”
卫远扬听着变了脸色:“不至于吧……”·谢宇表情凝重:“至于·”·“不行——”卫远扬不依不饶,“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不然这破U盘我可不管,你自己领回家养去”·谢宇犹豫地推了一下眼镜:“你确定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太确定了”卫远扬道··谢宇想罢,警觉地向身后看了看:“U盘里是《三城》全套电子版·”·“然后呢。”
“你说过想看·”·卫远扬一愣:“我是说过想看啊,可这——”·“我明天去上海取材,路过这顺便带给你,记得不要拷给别人。”
对方忽然反应过来:“敢情你是在耍我啊”·谢宇面无表情:“终于发现了·”·卫远扬整个傻在那··谢宇转身:“我走了。”
“那啥·”卫远扬回过神喊:“慢走啊,谢谢啊·”·背影挥一下手走远了··回到宿舍,卫远扬摸出U盘塞进电脑。
“你也看《三城》”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一句··“你特么吓死我了进门能有点动静吗”卫远扬回头骂。
“追到哪了”雷法医凑上来··“第五部·”·雷廷盯着屏幕看了片刻:“这同人文仿得不错啊,挺像回事的。”
“你才看同人呢·”卫远扬懒得理他··“不是同人是什么,现在网上才更到227章,你这都229了·”·“你那网不靠谱。”
卫远扬一句话没说完鼠标就被雷廷夺了去··“哎哟我操,连第六部都有·”雷廷拖着滚动条,“这些粉丝真别说,还挺有毅力的啊”·卫远扬不耐烦地拐开他:“翻完了没,翻完一边凉快去”·雷廷切一声,吹着口哨拉开衣柜换了件T恤:“我今晚不回来了,你别忘锁门。”
“知道·”卫远扬随口应··“别想我啊·”雷廷乐呵呵带上门··“快滚”卫远扬抄了个纸团砸过去。
熬夜刷完章节,他伸着懒腰打呵欠,迷迷糊糊要往床上倒,催命般的铃声就响起来··卫远扬一看号码,接过就吼:“门锁了”·“黄山路香樟大道交叉口,紧急情况,速度过来。”
雷廷不由分说··“紧急情况三缺一啊·”·“缺你妹夫案子”·卫远扬莫名其妙:“我又不在刑警队了,有案子叫我干嘛。”
“让你来就来,废什么话,对了,顺便把我工具箱拿来·”雷廷挂了··卫远扬对着手机骂一句,揽过头盔出了门··半夜三点,巡逻摩托停在了指定路段,他四周一望,很快发现了无所事事站着抽烟的舍友。
“什么情况,火急火燎把我招来·”卫远扬问··“刚才有两个女大学生报警,说她们想打车回学校,那辆出租就停下来了,她们走到跟前,就给吓傻了。”
雷廷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奇瑞··车体暗红,顶灯亮着,“空车”的招牌透过前窗渗出一小团红光·卫远扬弯下腰透过车窗向里看:车内只有司机一人,胸前系着安全带,右脚踩住刹车,双手握住方向盘,规规矩矩地坐在驾驶位上。
一切正常,只有一件事例外……·它没有头··——衣领的血迹氧化成黑色,脖子断口处血肉模糊,还有一截惨白的颈椎伸出来··卫远扬立刻抓到重点:“你说这车是被这无头司机开过来的”·“不是我说,是目击者说。”
雷廷烟头一抬,路边两个女生凑在长椅里··卫远扬四下看了看:“怎么就你一个,刑警队的呢”·“那些家伙,个个都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哪有这么快出警,也就是我这个热爱工作的好青年,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保护现场了。”
“扯淡·”卫远扬迅速拆穿,“我看你是正好在附近打牌吧,来早了又没工具,只能傻子似的干瞪眼,逼不得已把我叫来了·”·“好好一件事怎么到你嘴里就不成人话呢”雷廷踩了烟头,“我箱子呢”·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车上。”
卫远扬走回摩托,刚取出工具箱,忽听背后发动机的声音,他回头一看,那辆奇瑞竟引擎一轰窜了出去视觉暂留一闪而过,开车当真是那个无头司机·“发什么愣还不快追”雷廷说着跨上摩托后座。
卫远扬回过神,上车一加油门,摩托顿时一个翘头,差点把雷廷掀下去··“这时候你还有空玩特技”雷廷骂道··“谁玩了是你太肥了压的”·“老子标准的六块腹肌倒三角你个胖子有脸说我肥”·“我这是健壮不是胖猪头缩回去挡着我倒车镜了”卫远扬一拧油门冲上车道·警笛响彻夜空,警灯闪亮空旷的路面,出租和摩托都加足了马力,呼啸过后卷灰土纷飞。
“A0494A0494的红色奇瑞立刻靠边停下立刻靠边停下”扬声器夹着风声不断重复。
“人家脑袋都没了,还有耳朵听你警告啊”后座的雷廷吼··“你这人咋那么啰嗦!有本事你来追!”卫远扬侧着头喊。
“你他/妈看路”雷廷指··“看着呢”卫远扬死死盯住车尾,见它突然打亮跳灯,保险杠上方有什么一闪一闪,仔细一瞧,竟是一条写着“你追我嘿嘿嘿”的贴纸,气得他又加了三分油门。
奇瑞挑衅般地晃了一下,唰地拐进巷口,摩托压低车身一个右转也跟进去·巷子不长,很快到头,卫远扬眼看那尾灯转向大路,调整速度便要拐弯··谁知刚冲出巷口,突然一辆渣土车横陈眼前·卫远扬赶紧制动,无奈惯性太大,摩托一个侧翻就贴地滚了过去。
嘎——刺耳的刹车··回过神,他抬起头……·渣土车的右后轮距离自己仅剩一米,左后轮下,摩托已被碾得惨不忍睹,再往前看,雷廷一动不动地躺在底盘下面。
卫远扬顾不得检查身上的伤,连滚带爬地钻过去,只见雷廷双眼紧闭,鲜血从额头的伤口不断渗出来·卫远扬喊了两声,对方完全没有反应,他立刻爬回摩托旁,扯出对讲机叫救护车。
“靠你什么烂技术……下次打死也不坐你车了……”忽然一个无比幽怨的声音··卫远扬回头一看,雷廷已半撑着欠起身,于是赶快将他从车底挪出来,摆放在人行道上。
“干,今天真倒霉到家了……打牌把把输,还差点进了绞肉机·”雷廷有气无力地坐在路牙,擦着脸上的血··“你少说两句,救护车马上就到。”
卫远扬看了看胳膊肘的伤口··雷廷瞟他一眼:“你怎么样啊,还健在”·“硬件都没少,软件怎么样就不知道了·”卫远扬揉着腰坐过来,望了望无头出租消失的方向。
不久,救护车拉走了两人,拖车拉走了烂摩托,警车拉走了渣土车司机回去做笔录··一番体检之后,卫远扬只是擦伤,雷廷轻微脑震荡··不过警局的同事一致认为这两人都严重地摔坏了脑子,任凭他们怎么说,没有任何人相信“无头出租”这回事。
目击者手机打不通,查询A0494的车牌不是什么红色奇瑞,即使翻出了交通监控,画面也只是一片漆黑··“真是活见鬼了”雷廷坐在病床上骂道。
“就是活见鬼了·”卫远扬难得意见一致地附和··“你确定一个画面都没拍到”·“凡是那车可能经过的路段,监控录像全坏了,一律黑屏。”
“不行,我得去队里亲眼看看,还就不信这邪了”·“我都看了八百遍了·”卫远扬阻止,“而且医生叫你卧床休息,你还是别乱跑的好。”
“卧个屁,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可别,你要是咽气了我还得给你收尸·”·雷廷想罢倒回了床上,张口说:“水。”
“你是我大爷吗”卫远扬忿忿不平··“废话,要不是你我能摔成这样吗”雷廷瞬间大爷化,靠着枕头架起二郎腿,“刚才医生都说了,我现在还在观察阶段,万一病情急转直下搞成个半身不遂什么的,我今后可就讹上你了啊。”
“没问题·”卫远扬提起水壶,“到时候我就给你塞轮椅里,胸前挂个‘大哥大嫂行行好’的牌子,每天清早往公园一推,晚上再拉回来,生活费就不愁了。”
雷廷接过水杯:“你这人怎么那么残忍,老师没教过你要爱护小动物吗·”·“拉倒吧,就你还小动物·”卫远扬摸了个苹果要啃。
“别忙吃,看看这个·”雷廷把手机一递··卫远扬扭头,见他点开一段视频,画面里赫然一个没有脑袋的司机开着车··“这什么东西”卫远扬立刻丢了苹果。
“网上搜‘无头司机’就有了,一个恶作剧节目,老外套着模型吓人的·”雷廷哼一声,“昨晚那孙子最好别给我逮到,不然老子把它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你说那东西是活人假扮的”卫远扬一想,“不对啊,那监控都拍不到它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
雷廷不屑地枕起胳膊,“反正就这么回事,不然你还真以为是鬼开车啊·”·“也不一定是鬼,没准……僵尸啥的·”·“你生化危机玩多了吧。”
雷廷拿过那只苹果啃起来··手机响了,卫远扬接起来嗯啊几句挂掉,拍了雷廷一下:“我先走了,你慢慢养着·”·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哪去”雷廷问。
“宪兵司令部”·雷廷踹他:“说人话”·卫远扬恢复正常:“小葛查到那辆奇瑞所属的出租公司了,我去看看。”
“查到了不是说车牌和车型对不上吗·”·“对上了,车牌不是A0494,是AQ494·”·“你说你鼻子上那两窟窿是干嘛用的,连个牌照都看不清。”
·“肯定是司机拿胶布把Q那尾巴给贴了逃罚款·”卫远扬说,“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不能侮辱我的视力·”·“我侮辱你智商就够了。”
雷廷下床穿鞋··“你干啥·”·“跟你走一趟·”·“算了吧·”卫远扬左右瞅他脑袋,“看你这包得跟小凤瓜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刚批发水果回来呢。”
雷廷伸手把弹力网帽脱了:“你以为我出门能戴这个太有损老子英勇帅气的形象了”·“回头感染了你就哭吧。”
“哪那么多废话,带路”· ·☆、鬼上身· ·按照小葛给的地址,两人找上某出租客运公司,顺利从人事部门调出了AQ494的资料。
驾驶员名叫杜义群,男,30岁,未婚·两年前入职,工作期间表现良好,上周二晚班时连同车辆一起失踪,公司正准备做报警处理··“最后跟他交接班的是谁。”
卫远扬问,“麻烦你联系他一下,请他尽快过来协助调查·”·出租公司的人事主管说句稍等拨了一个电话,说那位驾驶员不久就到··雷廷心不在焉地玩着打火机:“这杜某的胳膊上有个纹身吧。”
人事主管想了想:“我印象中他右手纹了个‘龍’字·”·“那就没错了·”雷廷对卫远扬低声,“‘无头司机’就是他,我昨晚看到他右臂上就有个龍。”
“这黑灯瞎火你观察够仔细的啊·”·“那必须也不看看我是谁,市局第一法医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确是第一。”
卫远扬点头,“在工作现场把尸体搞丢的法医,这世上估计也找不出第二个·”·雷廷不服:“谁说那是尸体了你确认他死亡了”·“头都掉了还不死,你以为人家是蟑螂啊。”
“你见过死人能开车”·“之前没见过,昨晚见过了·”·“懒得跟你吵,极端猖獗的主观唯心主义”·“你考虑问题的出发点就有问题”·人事主管望着两人,惊讶地问:“你们说杜师傅死了”·“对”“没”卫远扬和雷廷同时说。
人事糊涂了:“这……到底是死还是没死啊·”·两人停了一下:“不知道”·“啊·”人事看向门口,“这位就是那天和杜师傅交接班的沈师傅。”
两人回头,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怎么回事,小杜死了”沈师傅很是吃惊··“还不确定·”卫远扬说。
沈师傅拧开保温杯喝口茶:“也难怪,我那天看着他就不对劲·”·“怎么不对劲·”·“上礼拜我跟他交班的时候,就觉得他整个人都神经兮兮,嘴一抽一抽的,眼神直飘,临走还莫名其妙地嘿嘿了几声,笑得毛骨悚然的,跟鬼上身一样。”
卫远扬和雷廷对视一眼··“杜某有吸毒史吗·”雷廷先问··沈师傅摇头:“没听说过·”·“那他喜欢恶作剧或者开玩笑吗。”
“开玩笑”沈师傅诧异,“他那么内向,我们开他玩笑他还生气呢·”·“不会吧,你再仔细想想·”雷廷穷追不舍。
见沈师傅一脸为难,卫远扬把话题拉回正常范围:“杜某的家庭情况怎样·”·“他老家在苏北,都是农民·”沈师傅回忆,“父亲早没了,两年前妈也不在了,就和亲戚一起过来打工了。”
“是什么亲戚·”·“他表弟,好像叫什么文杰·”·“这里有·”人事指着档案表,“杜师傅以前留的紧急联系人,前几天我们打过他电话,他说也不知道杜师傅去哪了。”
卫远扬按号码拨过去:“关机·”·“该不会两人一起跑了吧·”雷廷自言自语··卫远扬不作答,让人事将杜义群的档案复印一份,临走时道:“故意遮挡号牌一次扣12分,罚款2000啊。”
沈师傅一愣,立刻赔笑:“下不为例、下不为例·”·离开客运公司,二人直奔杜某住处,某多层住宅的一楼,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打开门。
“警察·”卫远扬亮证件,“找杜义群·”·女人衣着暴露,拉一下背心吊带:“不在·”·“他去哪了。”
她白一眼:“我怎么知道·”·“你和他什么关系·”·“没关系·”·“没关系你在他家”·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我说警察叔叔。”
女人掐起腰肢,“这房子是合租的,我住我这间,他住他那间,我怎么在他家了·”·“那行·”卫远扬说,“我们去他那间看一下。”
女人却堵在门口:“有搜查证吗,不然算私闯民宅啊·”·卫远扬一时停住··“没证”雷廷挡开她,“紧急搜查,不服投诉去交巡警三大队卫远扬,警号796523”·“你这就把我卖了啊”卫远扬跟进去。
“不卖你卖谁·”雷廷唰地推开卧室··床上,一对裸体男女惊恐地裹着毯子··雷廷皱起眉,看了那男人两眼,又看看复印件里杜义群的照片:“不像啊。”
“当然不像了”女人火急火燎冲进来,“这是我的房间”·“哦·”雷廷点点头,“那搞错了,你们继续。”
女人一跺脚:“我要投诉现在就投诉”·雷廷回头:“嚷什么嚷,当心我把扫黄组叫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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