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怪者 by 西境(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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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怪者 by 西境(上)(4)
· ·☆、李陵山· ·失温的身体,没有呼吸和脉搏,那一刹丁隶甚至感到鼻腔钻进了一股气味··仅在太平间闻到的,死人的气味··这种气味他习以为常,可是当它从自己熟悉的人身上散发出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可怕。
“阿静阿静”丁隶用力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发抖··齐谐动了动,勉强撑开眼睛··“你怎么样”丁隶按上他的劲动脉,依然没有任何跳动,“你说话哪里不舒服心悸吗胸口疼吗有没有头晕”·“吵什么。”
齐谐不耐烦地挡开他,撑着枕头坐起来抓抓头发··一切都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丁隶只恨手边没有听诊器,一把攥住齐谐的肩膀,耳朵贴紧他左边胸口。
没有心跳··“喂,别动手动脚的·”齐谐推开他的脑袋,感觉肩上那双手竟微微颤抖,最终有些不忍,笑道,“吓着你了我没事。”
“你是死的活的,需要气管插管心肺复苏吗·”丁隶嘴上开玩笑,眼里只有担心··“半死不活·”齐谐拨开肩上的手,“我平常就是这样,睡着之后心跳呼吸就会停止,身体也会失温。
醒时稍微恢复一些,具体取决于运动量,如果坐着不动,心跳一小时两三次左右,倘若绕着屋子跑两圈,呼吸就会加快一点·”·丁隶难以置信:“为什么会这样,别告诉我是天生的。”
“我也不知道,记得高中体检还是正常的,大概从十年前开始吧,心跳和呼吸就越来越慢,体温也渐渐变低·”·“去医院查过没有·”·“你想我被抓进科研所吗”·“阿静。”
丁隶严肃地看着他,“你死了以后让我解剖一下·”·“行啊,只要我死在你前面·”·“那还是算了·”·齐谐笑笑。
“你有回到正常指标的时候吗,我是说心跳呼吸·”丁隶又问··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有一种情况·”齐谐停了停,“做(防和谐)爱的时候。”
丁隶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这是个值得研究的现象·”·“胡说什么·”齐谐打个呵欠,“好了我困了,明天还要出差一趟,你也早点休息。”
丁隶嗯一声,本想替他带上门,总觉得不放心:“你的房门就开着吧,如果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叫我·……晚安·”·整夜,丁隶的房门也是没关。
齐谐本以为他知道这些会彻夜难眠,无论是出于朋友的担心,还是医生的好奇心·然而当第二天清早他径直走进丁隶的卧室,却见那人趴在床上卷着被子,睡得比自己还死。
“起来跟我出门,还是继续睡”齐谐踢了踢床脚··“困……”丁隶蒙住脑袋,“再睡五分钟……”·“那我走了,明天见。”
齐谐转身··“哎,等——”丁隶伸手抓他,哐咚·一个翻身掉到地上,他总算醒了,刷牙洗脸,坐上餐桌还在揉眼睛。
齐谐将装了早点的盘子推过去··“你不吃”丁隶惺忪看着对面··“没必要·”齐谐说··丁隶挑了一只花卷递给他:“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齐谐最终没拒绝,接过来:“后悔什么”·“昨天我只和家人说要去外地培训,把手机卡留给了那个卫远扬,叫他偶尔替我发个信息报平安,我在想万一哪天不小心穿帮,我奶奶一定得急疯了。”
“你也知道·”齐谐笑,“不过他办事还算靠得住,你可以放心·”·丁隶点头:“关于归心堂你了解多少·”·“几乎为零,只有猜测。”
“说说看·”·“其实说归心堂不如说荀老板,因为这里上上下下无不听命于他,我甚至能断言,归心堂的意志就是他的意志,归心堂的目标就是他的目标。”
“那他的意志和目标是什么·”·“不清楚,但我认为他的计划分三步,先是借助培训班造势,完成前期积累,再搜罗我这种异人进行考察,最终利用合格者达成他的目的。
到目前为止,姓荀的已进行到第二步,我想就在近期,归心堂另外七个子公司多少也会像静坊一样,从培训机构转为其他机构·”·“那你的打算呢·”丁隶问。
“往前走·”齐谐说··“前面是悬崖怎么办·”·齐谐吃掉最后一口花卷,擦了擦手:“消极的说法是我没有选择余地,倘若不通过考察,不止是我,连你们也得陪葬。
积极点看,只有到达第三阶段,我才有一线可能触到归心堂的核心·”·“你知道一旦触到就没法全身而退·”·“我知道·”齐谐轻描淡写。
“然后呢·”·齐谐喝了口茶:“边走边看,见招拆招,天无绝人,总有办法·”·丁隶莞尔:“原来你这么乐观·”·两声车喇叭从楼下传来。
“这不叫乐观,这叫我也没辙了不如破罐子破摔·”齐谐整了整前襟站起来,“收拾一下换洗洗衣服吧,我们得去李陵山解决一个案子·”·“要住那吗”丁隶放下碗筷,“来回也就两三个小时吧。”
“不是距离问题·”齐谐回头看他一眼,“有件事声明一下,既然今后要一起行动,遇到什么危险我说不管你也是不可能的,但我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你的安全还是得自己负责。”
丁隶笑了:“那是当然·”·两辆黑奔驰拐下绕城高速,在县道上一路向西··柏油路被几场大雨冲刷得很干净,不宽,笔直地延续·夹道的白桦树的轻抖嫩叶,田中作物一片繁茂,偶尔有几只羊在田埂上走,刚抬起前蹄,就被车窗的后柱刷掉,成了视觉暂留里的单帧画面。
路口,张师傅打了个弯开始进山··山体绵延,始终不高,然而在平原地带已算难得的景观,理所当然被开发成了度假区·此时非年非节,正值淡季,一路上不见几个人,建筑群悄无声息地空置着,笼罩在浓云和植被的双重阴影之下,一眼看过去竟有种鬼城似的错觉。
两车在一栋会所前停住,门额写着四个字,李陵山庄··齐谐站在台阶上,回头望向对景的山峦··“你叫丁隶”方寻将PSP揣进口袋。
“对·”丁隶应··“钱姐你还不信”方寻指他,“我早就说齐老板他喜欢男——”·钱助理立刻踩他一脚。
齐谐没管身后,迎上门廊里的男人:“王经理你好·”·“你好齐先生是吗有失远迎了”那男人握手,偏瘦,穿一身休闲西装,“我们徐总临时出差,吩咐我接待四位贵客”·“您客气。”
齐谐谦恭道··“那四位先休息一下”·“不用了,我们直接去现场吧·”·王经理客套了两句,将他们领上一辆电动车,开进别墅区。
山风迎面拂来,钱助理顺一顺被吹散的长发:“这里环境不错啊·”··王经理手握方向盘:“对啊,我们这片算是李陵山最好的地段了,说是藏风得水,聚气生财。
当然这方面你们是内行,我这班门弄斧了,哈哈·”·“的确藏风得水,如果山顶不缺一个大口子的话·”方寻插一句··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齐先生,那个就是白云寺。”
王经理下巴一指··齐谐望过去,隔着一条山涧,对面不远处的山腰窝着几间破败房子:“那有人住吗”·“有个假和尚看着,平时游手好闲的,旺季就揣着袖子在门口一坐,骗骗游客的香火钱。”
“王经理可知寺里供的是哪尊神”·“什么神啊,还不是坑钱的·”王经理沿着山路拐了个弯,“前几年我们有个员工闲着没事去求签,哪知道抽出个‘无妄之灾’,被那假和尚连哄带吓买了个平安符,整整花了三百块。”
“那也没错啊·”齐谐笑,“无端被骗了不就是无妄之灾吗·”·“也对这么说还是挺灵的嘛”王经理停下车子。
一栋灰顶白墙的中式别墅,三层,前面没有院子,挖出一个种芦苇的小池塘··“我们的别墅都是短期出租的,一到节假日就特别紧俏·”王经理掏出钥匙开了门,“可这一栋就是不好租,客人没住两天都要求换房,说是睡觉时感觉屋里有人,再详细问又说不上来,总之就是心里发毛不舒服。
我们开始怀疑是装修污染,找人测了没超标,又怀疑是山里不干净,请了术士也解决不了,想来想去,只有风水问题了·”·方寻第一个走进去,转着圈抬头看,掏出速写本旁若无人地画起什么。
·“最初有房客反应不对劲是什么时候·”齐谐问··“去年十一·”王经理说··“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没有吧·”他不自觉抓抓鼻子··“王经理·”齐谐看出他有所隐瞒,委婉道,“我们是本着为雇主服务的态度站在这儿,只有尽可能多了解情况,事情才能尽早解决,所以你提供的信息十分重要。
我知道去年的事可能久了些,还是请你再回忆一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这……”王经理犹豫地说,“好像是有一件事……去年九月,有一对新婚夫妇来这栋别墅住下,付了七天的房款和押金,等到我们来收房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见了,行李有些还在,贵重物品都没了,我们当时以为是有急事提前走了,也就没多想。”
方寻合起速写本,将马克笔往茶几上一丢:“肯定是那两个人跑到深山老林里玩,不小心脚滑摔死了嘛,所以要时不时回来闹个鬼,显示一下存在感·”·王经理没搭理:“齐先生你看呢”·齐谐望望天色:“要我看的话就得等晚上了。”
“四位确定要在这住一晚”王经理递上钥匙··“住几晚取决于事情进展,只是您不要收我们房钱才好·”齐谐开了个玩笑。
“那怎么会几位尽管住,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我们立刻安排·”·“行,再借问一下,对面那座白云寺怎么走·”·王经理往东一指:“走五十米有条小路,从那下去,过个桥再上山,十五分钟就到了,一路都没有岔口,很好找的。”
送走了王经理,齐谐散步到门前的小池塘边上,一时对那芦苇产生了兴致,伸手拂了拂,感受它们柔软地刮过手掌,漫不经心地问:“这片别墅建成几年了”·钱助理站在他身后,翻了翻资料:“三年多。”
“中途装修过吗”·“应该是没有·”·齐谐收了手:“三年前建成,去年十一才出事,还怀疑是装修污染,扯谎也太随便了点。”
“要我查一下那对夫妇的具体下落吗”钱助理问··“还有刚建成时这里发生过什么·”·“明白了。”
齐谐看看对面山峦:“我去一趟白云寺,回来告诉我结果·”· ·☆、下下签· ·齐谐要去山对面的白云寺,丁隶立刻跟上前··“你不用来。”
齐谐听见脚步声,没回头··“不要,房里有鬼·”丁隶追上他,并肩而行··“我怎么不知道你会怕鬼·”·“我为什么不会怕鬼。”
“因为你觉得好鬼不会害人,而坏鬼可以通过讲道理让他们变成好鬼·”·丁隶想了想:“好像是·那栋别墅你看出来哪里不对了吗”·“没有。”
齐谐从大路拐进一人宽的山间小道··“白云寺呢”丁隶跟着走下石台阶··“也没有·”·“那你为什么急着过去。”
丁隶揉一揉肩膀··“我只是想去转转罢了,你不用把我每个行为都看得那么有目的性·”齐谐停一步,侧身让开路,“你走前面吧。”
丁隶错过去,石台阶并不算陡,每下几步就是一截平路,两边的树木遮挡着视线,兜兜转转难分方向··“那个人不是说有桥么,怎么走到现在都没有看见。”
丁隶说罢,却没有回应··他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树叶落下··“阿静”丁隶往回找··走了快十分钟也没看到齐谐的影子。
这里只有一条路,应该不会走丢啊·丁隶想,忽然发现不对劲:从大路拐下来不过五六分钟,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回到路口··折返,停住,折返,停住。
无论怎么走都像在原地打转,他向上看看,又向下看看,无论哪边的路似乎都没有尽头··脑子里某个词一闪而过···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鬼打墙·”丁隶自言自语。
那么他呢,难道和我一样被困住了·不会出什么事吧·想想有些担心,丁隶也不管那么多了,索性沿着台阶一口气往上跑去··直到他觉得可以停住了。
完全没用,看来顺着路走行不通了,那就横着走·丁隶撑着膝盖喘完气,拨开路旁的树丛,抬脚就要往里扎··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这是山里,随便乱跑你不怕被蛇咬死吗。”
“阿静”丁隶回过头··“下来吧,后天就是周末了,会有很多人过来陪你玩的·”齐谐抬头说··丁隶糊涂地看他:“你在跟谁说话。”
“跟你肩上那个·”·一瞬间他只感到从脖子凉到脚踝:“那个什么·”·“小鬼啊·”齐谐笑,“要不是它坐在你肩上蒙着你的眼睛,你怎么会一直在这打转。”
丁隶看看周围,终于认出了路··“那是一种叫做元童的妖精,由在山中迷路而死的小孩们的鬼魂聚成,红眼睛绿皮肤,最喜欢作弄进山的人·”·丁隶拎起脖子上的桃木珠:“不是说这个可以辟邪吗,为什么还会被它缠上。”
“你别太指望那个珠子,虽然能驱走大部分邪物,遇到千年妖怪也是没办法·”·“千年”·“千年很长吗,它又不会病死老死。”
齐谐错身走下台阶,“别看了,它已经走了·”·丁隶此时反应过来:“你一开始就发现它在我背后,所以故意让我走前面,好看着我被耍得团团转。”
“对·”齐谐笑得开心··丁隶嘀咕一句··“想骂我的话可以大点声·”·丁隶板着脸:“如果刚才不是你我就会一直转下去吗”·“除非它玩够了。”
齐谐拐了个弯踏上木桥,“在山里迷路一般有几种情形,一是遇上了刚才的‘元童’,它会让人产生幻觉,好像一条路怎么也走不到头·或是被‘坩’罩住,它的身体就像一只反扣的大锅,能变出和真实景色一样的图案,你看着周围以为自己身处莽莽大山,其实一直在它的肚皮下打转。
还有一种妖怪叫‘驮路’,是一种几里长的虫子,脊梁很像山间小道·当它猎食时,会选一条和它形状差不多的路,将尾巴搭上去,再将自己埋进土里只露出后背,当行人无意间踏上那条‘岔道’,就再找不到出口,直到精疲力竭地走到尽头,被它张开的大嘴一口吞掉。”
·丁隶一边走一边听着,不觉白云寺已近在眼前··“我想想还有什么……”齐谐顺着指示牌登上台阶··“这些你是从哪知道的。”
丁隶并排走上去··“志怪斋的书里·”·“很有趣啊,以后你多讲一点·”·“听多了当心被洗脑·”齐谐跨进院门。
院子中央一只香炉,东西两间破败厢房,门口各站一棵营养不良的石榴树,正中的白云殿只有三个开间,梁斜柱歪的,一副穷酸相·倒是坐在藤椅里打瞌睡的和尚长得圆头圆脑,头一点一点,很有节奏地挤出两个下巴。
齐谐加重了脚步,和尚猛一栽头,惊醒··“哟两位老板要参观”和尚伸了个懒腰,声音洪亮,“十块钱一位,学生证半价,老军残免费!”·齐谐掏出一张二十,和尚挪起屁股揣进裤兜。
“请问这寺里供的是哪位神”齐谐看进殿内,一尊塑像也没有,只有堆成山的牌位··和尚嘴皮麻利像个说书的:“上天入地君亲师,想拜哪位这都有哇老板上香不一炷保健康,三炷保平安,五炷七炷发大财,九炷一拜升大官”·齐谐笑笑:“我不上香,只求签。”
“哎哟嘿,这你可来对了我们白云寺的签是出了名的百问百灵哪你看看这门槛,去年刚换上,这些日子就快被香客踩平了”和尚取来签筒,伸手又要二十。
齐谐付了钱,撩了衣摆恭敬地跪下去··一旁的丁隶有些吃惊:“我以为你不会跪·”·齐谐没说话,闭上眼睛默念着什么,摇几下签筒,抽出一根来。
和尚接过一看,带齐谐到门口坐下,翻出一张签纸反扣在桌上··“这位老板想问点什么”·“什么都能问吗·”·“那当然。”
和尚扳手指,“这个学习、工作、财运,恋爱、婚姻、家庭·”·“好,我就问正对面那间别墅·”·“别墅”和尚一翻签纸,“啧啧,下下签啊老板,那别墅可不是人住的。”
齐谐看着上面四个字:“血光之灾·”·和尚扁着嘴,深沉地点头:“不过有一个办法可以化解·”·“你说·”·对面摸出一个金灿灿的平安符……·踏出寺门已是中午,齐谐将那张符往后身一递:“你拿着吧。”
丁隶没接:“我现在有点不明白·”·“不明白什么·”·“不明白你是装傻还是真傻,知道他是骗子还跋山涉水跑来送钱。”
“骗子吗我倒觉得那个签挺灵的,他一翻开就知道别墅有问题·”·“我看什么东西到了他这都有问题·”·齐谐哈哈:“是啊,哪有绝不出问题的东西呢,健康也好,前程也好,姻缘也好,上签从来是不准的,而下签迟早都会应验。”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丁隶看着他的后背:“你想表达什么·”·“我就是觉得那个签挺灵的·”·丁隶决定放弃沟通··齐谐回头:“你以为我在开玩笑”·“我不表态。”
丁隶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所以我什么都愿信一下·”齐谐把平安符塞到他的手里,“你不觉得那座庙很有趣吗竟然同时供了那么多牌位,好多神祇我连名字都没听过,嗯,下回有机会得再来一趟,跟那和尚仔细打听打听,问问都是何方神圣。”
看齐谐难得兴致勃勃,丁隶脑中忽然闪过了什么画面··齐谐见他出神:“你发什么呆”·丁隶若有所思,缓缓摇头:“刚才那个感觉我好像曾经有过,那时候你也在我对面,用同样的表情和我说话,可我想不起来是在哪。”
齐谐哦一声,往前走··“你知道在哪”丁隶问··“知道·”背影说,“精神病院的会客室。”
丁隶心中一沉,追上去低声道歉:“对不起,我无意让你想起这些,刚才也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没事·”齐谐语气平静。
“阿静·”丁隶见他确实不像刚才那样兴致昂扬,伸手拉住了他,“如果你心里不舒服,可以直接说出来,不用忍着藏着·”·“真的没关系。”
齐谐笑望他,“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哪有那么耿耿于怀的,时候也不早了,赶紧回去吧·”·方寻蹲在别墅客厅的沙发里玩着PSP,钱助理在旁边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速写本,精确无误的平面图上画着各种圆圈三角。
“这么快就解决了”钱助理问··“没有,我画着玩的·”方寻按着手里的PSP噼噼啪啪,“反正也不会用我的方案,干嘛白费力气。”
钱助理认真地看着本子:“原来改两个窗子就可以了·”·“本来就简单嘛,又不是什么凶煞,其实整个度假村问题最大是那个会所,半年之内不出事,我的名字倒过来念。”
“倒过来也没区别啊·”钱助理嫣然,“不如我去和那个王经理谈谈,让你把会所的生意做了”·“不要。”
方寻按下暂停··“为什么”·“出事才好呢”他幸灾乐祸,“谁叫那姓王的完全看不起我,我几次说话都故意无视。”
钱助理呵呵:“那也没办法,这一行本来就是认年龄买账·”·“那齐老板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多少嘛”·“话是这样,可不管是装的也好真的也罢,他总能摆出一种架势唬住客户。
方少爷以后要想自己开张做生意,这点能力也是必须的啊·”·方寻又点开PSP:“我才不做风水呢,麻烦死了·”·“那方少爷有什么打算”·“随便找家设计院画图纸。”
“那你的能力不就白白浪费了”·“浪费就浪费,反正外行没几个人信,内行又嫌你不懂那些稀奇古怪的名词,我又懒得摆架势唬人。”
方寻抬头,“回来了·”·话语刚落,大门被推开··“齐先生逛得还尽兴吗”钱助理起身招呼。
“让你查的事呢·”齐谐走进来··“去年九月是有一对夫妇住在这,后来男方父亲病危,他们随便收拾一下就离开了·另外闹鬼不是去年开始,而是三年前度假村刚建成的时候,那时有个老太太和管理人员起了争执,回家后一病不起,半个月就去世了,争执地点就在这别墅前,具体原因我们的人还在查,不久应该会有结果。”
“知道了·”齐谐登上楼梯,“我去睡一会儿,任何人不要来打扰我·”·丁隶看看时钟:“一会儿是多久·”·“四个小时。”
齐谐消失在转角··晚七点,客厅里的方寻正吃着薯片看电视,丁隶专心致志玩着PSP,钱助理从宽敞的飘窗望出去,整个李陵山已笼罩在夜色之中,天空一点星也没有,除了近处的地灯,再无半丝光亮。
“你们跟我上楼·”突然一个声音··三人循声抬头,是齐谐站在楼梯上··“怎么了”钱助理拉上窗帘。
“不必问,照做就是·”齐谐不由分说,态度强硬,三人只得跟着来到三楼,见他打开一间卧室,里面所有窗扇和通风口都已一一贴上符纸··“你们呆在这里,事情结束之前不许出这道门。”
齐谐命令道··“那你呢”丁隶问··“不用担心,那东西只到让人心里发毛的程度,不会有什么危险·”·“没危险你还不许我出去。”
“以防万一罢了·”齐谐关上了门··钱助理递来手电筒:“齐先生说可能会停电,让我提前准备的·”·方寻玩着电筒一闪一闪:“那我们就在这等着”·钱助理耸耸肩:“听他的咯。”
丁隶在床边坐下,什么东西硌在裤子口袋里,他摸出来,是那张平安符·下意识地掏烟盒,他看看房里另外两人又作罢,刚刚把心里那不好的预感按捺下去,灯突然灭了。
手电瞬间亮起,方寻突然搬了一只凳子抱着膝盖蹲在后面··“怎么了·”钱助理问··“没怎么·”方寻埋着脑袋,“窗外有个影子在往房里看。”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丁隶和钱助理用手电照过去,只有玻璃反光··“什么样的影子·”钱助理缓缓退了两步··“我不知道我才不要和它对视。”
方寻抱着头,“真讨厌啊下次再也不来这种鬼地方了,为什么会撞到这个明年才是我本命年干嘛要提前倒霉,而且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这种鬼东西一点都不公平……”·叩,叩,叩。
敲玻璃的声音··“不要过来我错了不是鬼东西我不乱说了”方寻捣着耳朵··叩叩叩,叩叩叩··“嗯”方寻终于抬头。
原来是丁隶在敲玻璃:“外面有东西吗,你是不是看错了·”·方寻咦一声,拿电筒左右照照:“不见了·”·钱助理摸摸窗上的符纸:“可能是这里进不来,所以去其他房间了吧。”
丁隶手上的光柱不自觉移到门口··钱助理提醒他:“你就算出去也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添麻烦·”·丁隶无奈:“我知道·”·说话间铃声响了,又把方寻吓了一跳,钱助理接起手机,是静坊的人报告调查结果。
“事情都清楚了·”末了,她向二人转述,“三年前的九月度假村刚刚建好,一个临镇的老太太带着香烛要来祭奠,说她儿子的坟在里面·保安没答应,她半夜溜了进来,一边烧纸一边哭丧,吓得房客一个电话打到总台,当时值班的正是那个王经理,之后的事……我想不用多说了。”
“不会吧·”方寻一指脚下,“莫非这别墅就建在她儿子的坟堆上”·“是的·”钱助理颔首。
“难怪了·”丁隶捏起下巴,“之前王经理说他们请了术士,证明他早知道这里会闹鬼,那为什么还又要找人来看风水,直接驱鬼不是更好·”·“你忘了他的下半句么。”
钱助理重复道,“他当时说的是,请了术士也解决不了·”·“当然解决不了”方寻目瞪口呆,“除非整个铲平了,不然被这么大一栋房子压着不变冤魂厉鬼才怪”·丁隶扭过头看着门口,五指不自觉攥紧,突然毫无预兆,门外哗啦一声玻璃破碎随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再是哐咚一声巨响·丁隶心中一惊,没做半秒犹豫,举起电筒拉开门跑了出去· ·☆、否极· ·光线晃动在漆黑的走廊,三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丁隶拐下楼梯,电筒一照,台阶上一点一点暗红密集地延伸下去。
他伸手一摸,血··“阿静”他喊··“别过来”声音在一楼··丁隶根本没理,两阶一跨地跑下去,电筒打进跃层客厅,那是齐谐的背影,右手捏着三道符,左手紧握的折扇上,血一滴一滴顺着尖端砸到地上。
光线打远,前面是碎了一地的吊灯,吊灯再前……·丁隶没法给出一个名词,仅凭人类残存的动物性本能,他立即知道对面的东西绝非善类·那是一团模糊的灰影,对峙着,压低脊背,瞪着两只血红眼睛,在电筒的残光下鼓鼓喘息,发出野兽一般粗重而浑浊的喉音。
“呜哇这又是什么”方寻低呼··“不想死就闭嘴”齐谐紧盯着对面,极慢地后退一步,“我在这对付不了它,右边有个窗子,你们翻出去往东跑,在路口等我。”
“好·”钱助理拽拽方寻的衣服,猫着腰移过去··“还不走”齐谐瞪着丁隶,“你以为我想救的是她们”·“我没说不走啊。”
丁隶见他过于担心自己,语气轻松缓和着气氛,“那窗户那么小,一次也挤不下三个人,总得一个个来吧·”·齐谐察觉他的意图,轻哼一声··丁隶低头:“你的手怎么了。”
“小伤·”齐谐看着钱助理一撑窗台,利索地跃上去··“你说得没错,那个签是挺灵的·”丁隶说,方寻也跟着跳出去。
“该你了·”齐谐挪动脚步,血红的眼睛跟着转过来,却忌惮他手里的符纸,左右低伏着,等待突袭的时机··“阿静·”丁隶站在窗台上伸手。
齐谐与他交换一个眼神,指间符纸如线掷出,打在灰影身上烧出一道青烟它怒吼一声,挣扎两下就冲了过来齐谐握住丁隶的手,一步纵上窗台,奔向等在路口的两道光线·“进树林关手电”·听从齐谐的指令,三人一口气钻进山间小道,周围霎时全黑了,连虫翅都不响,只听树丛里一个喉音呼哧粗喘,搜索着目标越来越近。
夜风吹开云缝,月亮散出一点光,齐谐走远几步,蹲下,右手张开按在土上·方寻刚想问,被他一句闭嘴堵回去,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眼睛默念几句,就维持那个姿势一动也不动。
低喘近在咫尺,妖怪猛一回头,血红的眼睛笔直地盯过来三人惊得后退几步,齐谐还是定在原地,丁隶正要去拉他,灰影一个箭步冲上来张开铁锚般的利爪扫下去·却被折扇轻松抵住。
一袭黑衣的背影站起来,妖怪触电似的缩了爪子,他往前逼近一步,那灰影竟紧贴地面,颤抖着向后退去··三人立刻清楚是什么原因·——从齐谐身上散发出来,那是一种完全不属于人类的,比对面的妖物更危险数倍的气息,压迫着,不留余地的蔓延开,渗入每一个毛孔。
齐谐站定,拈出一张符,抬手一丢,竟成一箭青火瞬间烧遍妖怪全身,还没等它挣扎半下就一声惨号,化成乌烟散在了树林里···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片风过,云全开,月光遍地,洒在他的头发和双肩。
齐谐转过身,那是丁隶完全认不出的一个人,脸孔冷峻,毫无表情,双瞳黑到没有一点反光·齐谐扫了他一眼,他竟不寒而栗,直到那眼光消失在黑暗中,丁隶才醒过神,打亮电筒追上去。
沿路返回别墅,齐谐正立在客厅一角··“那个影子”方寻停在门口一指,“就是刚才窗外那个·”·钱助理的手电照过去,无非一团空气,只听齐谐对那角落说:“刚才的事你看见了,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你要报复我奉陪,若不想死,立刻离开这栋房子,不许踏进半步。”
停顿片刻,他扔去一张符,一道白光闪过,灭了··“那是……”钱助理低声问··“那只鬼被他杀了,瞬杀。”
方寻看呆··丁隶犹豫了一下,最终走过去,撩起他的左袖,前臂一道深深的血口··“得缝针·”丁隶说··齐谐抽走胳膊。
“不许走”丁隶拉住他按到椅子上,“钱助理,麻烦你拿一下急救箱”·清创,缝合,包扎,齐谐定定坐在那里,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丁隶固定好绷带:“十天以后拆线,之前不要碰水,明天回去吃点消炎药·”·见齐谐一动不动毫无反应,钱助理先打发了方寻上楼睡觉··“你也休息吧。”
丁隶对她说··“休息不了了,我得想想怎么和王经理解释呢·”钱助理苦笑着指了指厅里一片狼藉··等她的脚步消失在楼梯,齐谐一声轻叹,丁隶见他终于回过神,故意抱怨道:“我以为你不打算理人了。”
“你也去睡吧·”齐谐的嗓音有些哑,“我留下守夜,以防突发情况·”·丁隶不忙:“对了,刚才那是什么东西·”·“你说之前还是之后。”
“两个·”·“你能看见吗·”·“之前的能看见一团影子,墙角那个看不见·”·“那影子不是它本身,是它散出的煞气。
那东西叫穷敖,红眼黑毛,形似巨犬,常在山间出没,是一种极凶的邪物·”·“它为什么那么怕你”·“因为我将白天遇到的元童从山里召了出来,抽了它的力量来用。
要比喻的话,就等于把机器人扔进粉碎机,用碾出来的铁块做成枪弹·”·丁隶一愣:“那它就……”·“死了·”齐谐冷面如霜,“不必觉得残忍,它若不死,死的是我们。”
“我知道·”丁隶轻声说··齐谐向窗外看了一眼:“如果你实在没有睡意,我可以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你·”·丁隶嗯一声。
“刚才我从三楼下来,拉了电闸,没过多久那只鬼在二楼卧室出现·它是个老妇人,说自己住在临镇,四十年前带着三个孩子穿李陵山,不料遇上了鬼打墙,小儿子失踪了。
家人进山找了很久,只找到一只鞋,她哭天抢地,亲手在鞋旁立了木牌,每逢祭日都来扫墓·四十多年过去,少妇变成了老太太,当她再一次带着纸钱进山,却发现这里变成了度假村,连刻着儿子姓名的木牌都不知被丢到何处。”
丁隶点点头:“所以她去世后就一直在这陪着儿子吗·”·“是,不过她儿子并不在这,我本打算替她把孩子找来,让她早点解脱,哪知穷敖突然蹿进走廊。
我没空管那只鬼,只想着不要让妖怪跑去三楼,于是用血把它引到了客厅·”·丁隶一皱眉头:“这伤是你自己弄的”·“是。”
“你有没有点常识,划那么大的口子伤到动脉怎么办”·“我这种体质伤到动脉也不会怎样·”·“那你也不能——”·“够了我自有分寸,轮不到你来指教”·丁隶一窒:“阿静你怎么回事,从刚才就杀气腾腾的……”·“不可以吗。”
齐谐目光冷冽逼视过来,“我是个邪物,本性如此,就因为从前太怕是非、示弱藏拙,才会被归心堂一步步逼到这个局面·现在起我不会再被动下去,如果他想玩,我奉陪到底,谁胆敢挡路莫怪我不客气。
刚才你问我墙角发生了什么,我告诉你,因为那个元童体内就化着老妇孩子的魂魄,那只鬼看到了山林里的经过,想替儿子报仇,我就把它杀了·”·语毕,幽黑的客厅一片安静。
丁隶愣愣望着齐谐,胸口莫名地一阵发堵··“如果你看不惯这种做法我很遗憾,但不会悔改,所以你不必费心来劝我·”齐谐冷冷道··“我没想劝你……”丁隶看着他裹着纱布的胳膊,“我只是……不习惯你这样说话。”
“是么·”齐谐沉默片刻,缓和了语气,“你去睡吧,明早再陪我去一趟白云寺·”·“我和你一起守夜吧·”丁隶试探地问。
“不必·”齐谐语气平淡,却不容抗拒··二人清晨出发,一路无话,到了白云寺门口,齐谐站住脚,吩咐丁隶买三炷香,要上等的·回程路中,齐谐将香点了,插在昨晚手掌按着的那块土上。
善后工作交给了钱助理,丁隶也不知她是怎么解释的,总之王经理一路诚惶诚恐,如待救命恩人一般将四人送了上车,临走还封了一只厚厚的红包塞到她手里··回到蓝景轩已是下午。
齐谐直接进了书房,打开抽屉翻出那个本子,丁隶走进屋来,他没有再避讳··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你在写什么”丁隶坐在桌子边上。
“日记·”齐谐笔下没停,“你说得不错,这本日记就是关于我自己的记录,为了防止别人将我忘记·”·丁隶灵机一动:“如果你不写日记,归心堂的人把你忘了,事情不就解决了”·“没有那么简单,遗忘程度取决于个体对于怪事物的记忆力和接受度,比如那个钱助理,还有叫方寻的风水师,他们都是异于常人的类型,没那么容易忘了我。”
“那我也异于常人的话就能记起你了”·笔尖顿了顿··“这就是我不愿让你接近的原因·”齐谐继续写下去,“不过事已至此,叫你罢手也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打定主意跟下去,就得做好脱离正常世界的心理准备。”
丁隶毫不在意:“那也挺好·”·“你觉得好就好吧·”齐谐合上本子··“写完了”·“记个流水账罢了,又不是写小说。”
“我要看·”·齐谐收进抽屉,上锁,拔了钥匙··丁隶撇撇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齐谐看了一眼,是白云寺的签··“我上午买香的时候求的。”
丁隶递过去,“替你求的·”·齐谐道谢,接过来放在桌上··“你不看看签面写的什么吗”·“没必要,无非丝毫不灵的上签,或终将灵验的下签。”
“是张中签·”丁隶将纸片展开,推到齐谐面前··三寸见方的白纸上印着四个字··“怎样”丁隶问。
“但愿吧·”齐谐的目光柔和了一些,“昨晚我态度不好,你别太在意·”·“我没太在意·”·“因为我不止是说给你听的。”
丁隶一愣:“你是说有人偷听我们的谈话”·“有,还不止一个·”齐谐冷笑,“一个躲在楼梯一个猫在窗外,以为藏在暗处我就看不见了吗,幼稚。”
“都是什么人·”·“楼梯上自然是钱助理,另一个不清楚·”·“所以你就故意撂狠话吓唬她们”·“我可没撩狠话,我是挑明态度,省得有人三番五次试探我的底线。
穷敖这种凶物本就极少,有也该在神农架那种地方,不会出现在小小的李陵山,一定是有谁故意将它召来·”·“是有人想杀你吗·”·“不是没可能,这些年结的仇家也不少。”
丁隶有些担心:“阿静,你能不能跟我交个底,你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齐谐缓缓推开折扇,看见上面洇开的血迹,又握进手心一把合上:“绝大部分邪物我都能应付,因为我知道它们的弱点,总有办法制住,可是你要叫我杀人,我就只能去厨房抄菜刀。”
丁隶想想:“那还是算了,一定会被反杀·”·齐谐斜他:“我有那么不济么”·“嗯·”·齐谐眯了眯眼睛:“再嗯一声信不信我把你从这儿扔下去。”
丁隶满不在乎:“那你也扔得动才行·”·言毕只见齐谐一挥衣袖,丁隶背后突生一股冲力,瞬间将他推到窗边,就差脚底一掀栽出去··“如何”齐谐走过来。
“不是说好的对付不了人类吗”丁隶挣开那力量瞪着他··“我是说我对付不了,没说别的东西对付不了·”齐谐笑,“方才是我唤了只妖怪把你推过来的。”
“这房间里有妖怪”丁隶上下打量··“世间处处皆妖,你眼拙看不见罢了·”·“那你可以叫它去对付人类啊。”
“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来还真奇怪·”齐谐啧啧,“不过它只有这点本事,欺负你还凑合,归心堂那些异人就不可能·”·“那你可以找更厉害的妖怪。”
齐谐摇摇头望着窗外:“世间最厉害的怪物叫做鳞长,而它现在的主子,正是归心堂的荀老板·”·丁隶哦一声:“你昨晚那个符是怎么用的”·“你想学么。”
“能学会”·“不能·”齐谐从交领处拈出一道符纸,“这东西只有我能用,对你来说就是黄纸一张·”·“你每天都随身带着”·“以前不会,以后会了。”
“是不是用不完我感觉这个就得一丢几十张才霸气·”·“怎可能,你当我是印刷机吗,昨天我身上统共就带了九张,四张贴在房间,四张对付穷敖,一张杀了那鬼,全用完了。”
“那万一再来妖怪怎么办”·“不想告诉你·”齐谐转身,“我困了去睡一下,你该干嘛干嘛吧·”·“阿静。”
丁隶喊住他,“能教我一些应变的方法吗,什么都行·”·“这些东西若能教会我早就去开培训班了·”·“可是我不想拖你后腿。”
“既然决定了往前走,凭你这点分量也想拖住我”齐谐莞尔,“好了,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谢我”丁隶眨眼,“谢我什么。”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等归心堂的事结束了再告诉你·”·“糟糕,这句话听上去好不吉利·”·“怎么会,那张签都写着了。”
齐谐回眸一笑,“否极泰来,不是吗”· ·☆、消失的新娘· ·天辉大厦楼下··丁隶自告奋勇打入归心静坊,卫远扬和谢宇坐在车里,远远看着他的身影没进入口雨棚的黑色投影,被高大的旋转门吞噬。
“我们该不该阻止他一下这万一有去无回怎么办·”卫远扬还是不太放心··“他是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可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不需要我们操心。”
谢宇事不关己··“那要是姓钱的不吃这套呢他还真打算拿手术刀抹脖子”·“如果他死了,齐谐就自由了。
他有这么做的充分理由,对方不得不就范·”谢宇发动车子,“你要回警局吗·”·“是啊·”卫远扬一时垂头丧气,栽在车门上,“还有处分的事要解决呢……”·“想办法和上级疏通疏通,能撤掉是最好。”
“拉倒吧,我对这些找关系走后门的事一向没辙·”·谢宇不再说什么,一个路口,又一个路口,忽然方向盘一打车身一个摇晃向绿化带直冲过去·嘎——·地面拖出长长一截刹车线,安全带瞬间扣死。
卫远扬第一反应是往后看,没发现什么东西挡在路上,回头却见谢宇的右手压着左臂,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惊慌表情··“喂你”卫远扬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
“没事·”谢宇的神情渐渐缓和,右手却没有放松··卫远扬绕过去拉开车门:“我来开吧·”·“不用·”·“什么不用当心我以危害道路交通安全罪扣你驾照啊”·眼见拗不过这个前交警,谢宇去了后座,并特意坐在了后视镜的死角。
摆明了四个字,生人勿近··卫远扬没理这一系列暗示:“我说谢宇,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正后方语气冷硬:“没有·”·“那大概是我想多了,总觉得这阵子见你和去四川那会儿不大一样。”
“什么不一样·”·“说不清,情绪……还是兴致……各方面……”·“你想多了·”谢宇打断。
天辉酒店离归心静坊不算远··停好车,卫远扬将钥匙还给他:“你最近出门还是打车吧,实在不行就雇个司机·”·谢宇按下遥控锁:“我刚才查过,我国法律中没有危害道路交通安全罪这一项。”
“那你这样也不能开车”卫远扬立即批评教育,“刚才的情况有多危险你知道不还好后面没车,不然绝对是追尾你自己不要命也就算了,万一冲到人行道上怎么办那可都是一撞一个死,都不带抢救的”·谢宇只得从善如流:“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下次注意啊哪去了·”卫远扬上上下下摸遍各种口袋,接着反应过来,“哦,我没扣你驾照来着,习惯了。”
谢宇叹了口气,往车门上一靠:“我刚才发现一个问题,既然归心静坊可以让警局处分你,为什么之前不阻止调查·”·卫远扬想了想:“我是从队长那听来的,说我们张局他爸原来是静坊的学员,老是往里砸钱,局长就火了,就想把他们办了,估计归心堂的控制力还没到局长这一层。”
“中途有过撤案吗”·“有过·”·“谁让撤的·”·“副队长·”卫远扬觉察出他的潜台词,“你觉得他是归心堂的内线不可能是他发现局长假公济私,浪费警力,才把我们撤回来的。”
“会是借口吗·”·“不会,我们队长一直都骂他愣头青缺心眼来着·”·听到这六个字,谢宇看了看他··“咋了”愣头青缺心眼地问。
“没咋·”谢宇移开视线··卫远扬正要走,一名保安小跑过来啪地敬了个礼:“谢总,有位女士找你,说有急事·”·“人呢。”
“在接待室,哦,她说她姓周·”·谢宇当即拉下脸:“跟她说我不在·”·然而话音未落,一个女人提着裙摆急匆匆走来,一身礼服,盘着长发化着妆。
“谢宇是吗·”她毫不客气地质问,“我是周媛她堂姐,周媛跟你联系过吗·”·“没有·”谢宇一副不耐烦··堂姐往他的车里扫一眼:“你知道她在哪吗”·谢宇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好吧那打扰了·”堂姐说得利索,却慢腾腾地转身··谢宇终究没忍住,还是问了:“她不见了吗·”·堂姐等的就是这个:“周媛中午还在饭店,三点多我们再到婚房,就发现她失踪了,婚礼仪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如果到时候没找到她,就等着让人看笑话吧。”
谢宇看了看表:“她不是任性的人,如果有什么事必须离开应该会及时赶回去·”·“是啊,如果她真是自己走掉的·”堂姐话里有话,“我问过楼层服务员,他说新娘进了婚房就没出来过,而且为了防盗,那个房间的推拉窗都是焊住的,连小孩儿都钻不出去。”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也可能是他没看见·”谢宇轻易找出漏洞··“虽然我也这么想·”堂姐冷笑,“服务员本人倒是坚决否认,说新娘刚到的时候和他聊过,他觉得很漂亮,想多看她几眼,所以一直盯着婚房门口。”
“这个听上去很有作案嫌疑啊·”旁边的卫远扬自顾自插一句··谢宇一听变了脸色,伸手去拉车门,却被卫远扬挡住:“你干啥”·“紧急情况。”
谢宇说··“再急也不行”卫远扬抓过钥匙,“去哪”·“明珠大酒店·”堂姐一提裙摆坐进车里。
最老到的出租司机大概也跑不出这样的线路:钻巷子,拐小区,一度竟从工厂大院穿了过去,矫捷的黑色轿车在晚高峰避开了全部堵车路段,稳稳地停在酒店广场··“谢总,看不出来你这司机还挺厉害的啊”堂姐意外地说。
“那是·”卫远扬拉起手刹,“我们家祖传搞客运的,太爷爷在北京城给李鸿章抬过轿子,爷爷在上海滩给许文强拉过黄包车来着·”·“行啊,哪天你不在天辉做了,随时到我们公司。”
堂姐毫不避讳地塞去一张名片,麻利下了车··“刑警队的确是个锻炼人的地方,几天不见,扯谎的能力见长·”谢宇关上车门··“我没扯谎啊。”
卫远扬一脸困惑,“我爸从小就这么跟我说的·”·“是吗·”谢宇丢出一句,“难道令尊没顺便告诉你,许文强是个虚构人物吗。”
铺着红地毯,架着玫瑰拱门,酒店的跃层大堂挂着巨幅结婚照,那新娘的确很美,微笑捧着花束,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堂姐路过值班台拐进0106房,屋内等着两个女人,一个别着伴娘礼花坐在床边,一个靠在大衣柜上无聊地玩手机。
“找到了吗”伴娘迎上来低声问,惴惴不安··堂姐气呼呼地关上门:“找到倒好了”·“谢宇”伴娘迟疑地打招呼,“你怎么……”·他没多说,径直走到贴着大红喜字的窗边:“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是谁。”
“我·”衣柜旁的女人懒洋洋地举手,胸牌上写着高级化妆师··“当时什么情况·”谢宇推了推塑钢窗,缝隙十厘米。
“我是快三点过来的,那时候她一个人在房里,刚换上胸衣,说想打个电话,但手机在伴娘那儿就让我去大厅拿一下,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她就不在了·”·“中途见过什么可疑人物吗。”
化妆师摊手··只听两声敲门,堂姐以为新娘回来了赶忙打开,外面却是卫远扬··“我刚才去保安室看了监控·”卫远扬指指背后,“服务员没撒谎,新娘刚到的时候确实和他聊过一阵子,接着进了房间就没再出门。”
“怎么可能”堂姐气急败坏一跺脚,“那是见鬼了吗一个大活人就消失了”·谢宇开始掀窗帘,翻床底,敲墙壁。
“刚发现她不在的时候我把整个房间都找了一遍,连这衣柜都没放过·”化妆师指着身后,“不过你们也别太着急了,婚礼前新娘不见的事还挺普遍的,一般都会有惊无险地赶回来,除了去年有一次。”
“一次什么”堂姐追问··化妆师耸肩:“也没什么,新娘子半路上被车撞了一下,之后么,我就把我大伯介绍给女方家属了。”
伴娘不明白:“大伯是”·“也是化妆的,在殡仪馆·”·堂姐的脸一下就黑了··谢宇倒没什么反应,踩着凳子顶起卫生间的通风口。
堂姐对他莫名其妙的举动终于不耐烦了:“你该不会以为媛媛是从这爬走了吧”·“我在排除可能性·”谢宇跳下凳子,“如果一切出去的可能都被推翻,那就证明一点,她还在这个房间里。”
化妆师有些意外:“一般这个可能是最先被推翻的·”·谢宇不为所动:“你们都出去·”·“你要干嘛”堂姐问。
“我想知道只剩一个人的时候这里会发生什么·”·伴娘打了个冷颤:“不会是闹鬼吧……”·化妆师点点头:“小时候大伯给我讲过不少故事,里面就有莫名其妙消失的人,有些是在野外,有些就在房里。”
堂姐听不下去:“胡扯什么大白天的闹什么鬼”·谢宇打断:“如果你还想找到她就不要耽误时间。”
 ·“那我们多久进来”化妆师问,“半小时够吗”·“三分钟·”谢宇说。
化妆师爽快地走了,伴娘犹豫着跟在后面,堂姐忿忿转身··卫远扬站在门外看看他:“该不会到时候你也没了吧”·谢宇冷着脸:“你说呢。”
砰,关门,咔哒,反锁··三分钟的时间并不长,门外四人大概不会再这么想,最后那一刻,堂姐几乎是读着秒敲上门,却敲了个空··门开了,谢宇走出来。
“怎样了”堂姐质问··“媛媛”伴娘惊喜地指去··梳妆台前一袭白纱,新娘诚如照片中美丽,端坐,望着他的背影。
谢宇却没有回头··返程,夜色初降,黑色轿车不再乱抄近道,老老实实等着红灯··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卫远扬望着信号灯倒计时,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那个……”·“一旦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假设,剩下的无论多么荒谬都是真相。
出自福尔摩斯新探案集,《皮肤变白的军人》·”谢宇看着路口横贯的车辆,“不在窗帘后面,不在床底下,墙上没有暗门,通风口的积灰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所以只剩一种可能。”
“空间转移”卫远扬立刻接上··“化妆师背后的衣柜·”谢宇说出答案··“啊她不是说一开始就找过了,衣柜里没有啊。”
·“如果回到宿舍发现室友不见了你会去翻衣柜吗·”·“不会·”·“所以事情就很明显了·”·卫远扬脸上写着“并没有”三个字。
谢宇也不解释,绿灯,卫远扬踩下油门·再一个红灯··“看出什么了吗·”谢宇忽然问··“啊”卫远扬一惊,赶紧收回视线。
“新娘是和化妆师串通好了躲在衣柜,甚至楼层服务员都是她提前拜托,说如果有人来问,就一口咬定她没有出去·”·卫远扬松了口气,追上话题:“她为什么要干这些事,看她那样也不像爱玩的人啊”·“为了制造一个密室消失案。”
谢宇将胳膊撑在车门上, “一般人不会相信凭空消失这种事,第一反应就是她堂姐那样,认为是新娘偷溜出去了,这时只要再让化妆师做些‘提醒’,她们自然会立刻赶去‘一个地方’找她回来。”
卫远扬恍然大悟地点头··谢宇见状,脸色沉了三分:“在门外的时候她堂姐跟你说什么了·”·“没……说什么啊。”
“那你怎么知道化妆师是‘提醒’她去‘前任男友’那找人·”·“我、猜的·”·“顺便猜出了那个人就是我吗。”
“不是——”·“不是的话你怎么认定我因为婚礼的事倍受打击,从上车就一直察言观色·”·“我没——”·“没有的话刚才问你看出什么你该联想到失踪案,而不该一副偷窥被发现的反应。”
“不——”卫远扬终于炸了,“我说你别老挖坑让我跳啊”·谢宇推了推眼镜··“你又想说啥”·谢宇一指:“绿灯了。”
卫远扬就只剩手忙脚乱挂档的份··“没有必要·”谢宇说了四个字··司机已经不敢搭腔了··“知道我不会赴宴,所以做出密室失踪的假象,好让我以为出事了赶去酒店。
她相信我能看穿真相,也相信我不会当着外人的面将她拎出来,等我不得不找个理由把你们支出去,她自然就有了单独见面的机会·”·卫远扬呆掉:“这都能算到”·“该说是用心良苦,还是处心积虑。”
“这个大概取决于她找你过去的目的·”·“听谢鑫说我最近状态不好,想跟我聊聊·”·卫远扬哦一声:“那她也是担心你。”
谢宇冷冷:“我还没到需要担心的地步·”·接着一路平稳,只剩轮胎噪声·· ·☆、异手症· ·偌大房间没有开灯,三只显示器围出一块苍白光源,谢宇靠在转椅里,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它,好像看一个陌生的无机物。
这个设定要不要用在新连载里比如无法控制的杀戮之手,自我博弈,双重人格……不,这桥段太老套了·谢宇否定掉自己的想法,将左手放下去,右手移动鼠标点开一个文件夹。
这是一个素材库,他常将它想象成一个泳池,在找不到灵感的时候潜进去,一列列游过那些刑侦档案……犯罪心理论文……离奇骇人的事件……·“你可以偶尔上来水面喘一口气吗。”
周媛站在他身后,轻声问道··“怎么·”他敲着键盘,漫不经心··“谢宇,我们还是分开吧·”·“请定义分开二字。”
“我是说,分手·”·他这才停下,存盘,转过来:“我们的请柬已经发出去了·”·她低眉不语··“坐·”谢宇指了指旁边,“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忙着写东西,可能冷落了你,如果你有不满直接说出来,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意气用事。”
周媛微微苦笑:“每次都是这样,你跟我说话的语气就好像谈生意,你是我的男朋友,不是客户·”·“那可能是我表达有误,我认为我的语气十分诚恳。”
谢宇拉过她的手,“媛媛,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存在什么问题,可以理性解决·”·周媛摇摇头:“你就是太理性了,太tough,不像爱人,更像一个上司。”
“那你可以告诉我怎么样才像爱人吗·”·“至少……”她顿了顿,“至少不该是每天下了班之后,我看我的书,你写你的小说,到了时间各自入睡。
至少你该跟我聊一聊,问问我今天都做了什么事,见了哪些人·”·“这是你的隐私,我无权干涉,即使结了婚我们也是独立个体,你不是也赞同这一点吗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那是你自己以为的默契·”她低声似赌气··“你觉得婚姻是什么”谢宇问··她抬头望向他,缓缓说:“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彼此扶持,一起努力,把生活经营下去。”
“那么你预见我们未来的婚姻生活,有哪一点不符合这个定义·”·周媛沉默许久··“第一点·”她终于说,“谢宇,对不起,我爱上别人了。”
他怔了一下,又恢复神色··“是吗·”他沉声,“你考虑清楚了·”·她点点头··“我知道了·”谢宇深吸一口气,低咳一声,“也许现在我们得讨论一下,用什么样的方式收回那些请柬,以及……怎样把这件事对天辉与周氏合作关系的影响……减小到最低……”·左手微微颤抖着,谢宇伸出右手侧过身,把它按在枕头上。
那时如果你挽留我一句,我今天都不会在这儿等着跟别人交换戒指·六小时前,披着嫁纱的周媛说,那天我真的没有想到,在我决定取消婚礼之后,你最先担心的是你们家的生意……然而现在回忆起来,才发觉那不是你的真心话,自怪当时的我太年轻太自负了吧。
谢宇,你是个很好的男人,错过了是我的损失,我希望你能忘记我们之间的不愉快,找一个合适的人重新开始……·遗憾大概是这世上最难下咽的东西。
翌日醒来,谢宇第一个念头是遭了贼··0813的客厅一片狼藉,桌上地上散落着文件纸笔,档案柜里的东西全部翻了出来,乱糟糟地堆成一团··然而就在一瞬间,他脑中又闪过一个比遭贼更可怕的念头。
去门口稍作检查,两道门锁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破坏打开的痕迹,所以屋里这一片凌乱只有一种可能··双重人格这么老套的桥段,自己还真是玩不腻·谢宇极尽自嘲,视线不自觉坠落某处,跟着潜意识走过去,他收拾起那些散落的纸张。
这似乎是一本书的复印件,看似封面的一张印着“日记”二字,内里的篇幅显然不是自己的字迹,谢宇翻了翻,竟在其中某个章节发现了一丝异样……·《异手症》·“恶魔。”
他沉声,“我的左手被恶魔附身了·”·我推去茶盏,判断对方是不需追问就能说下去的类型··“这只左手能读出我内心所有的恶念,再将它实现。”
男人说,“上次竞争职位,同事拿下一个大订单,那天我路过他的电脑,想着要是里面的资料全部损坏就好了·——当然,一秒内我就否决了这种卑鄙的想法,然而等我回过神,它已经按下鼠标,将硬盘统统格式化了。”
“类似的情况不胜枚举,那些混账事我只要一想到它就会立刻做出来:划花邻居乱停的车,把资料室的杂志偷偷塞进包里,偶尔乘个公交,甚至连投游戏币这种龌龊的事都——”·见他的眉头拧到上限,我笑:“真希望你没动过杀了谁的念头。”
“这就是我在这的原因·”男人的五官一齐透露着压制的恨意,“我负责的项目标底被泄了,上层已经开始查内鬼,我恐怕查出来之后它会立刻杀了他。
尽管我一再地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却一点用也没有,我越是胆寒于这种心理,它就越抓起身旁的一切凶器·”男人说着,左手不受控地伸向了桌上的裁纸刀,他费尽力气才将它拉回来,“你也看到了,我不想坐牢,出价多少都没关系。”
筛了筛算盘,我拨出一个数字··他点头,看着我振开折扇,用说书的口吻将那桩怪事慢慢道来··那是农历元月,年味刚散去,人类还停留在冬眠期,新年的第一单生意便上门了。
那是个年轻男人,穿一身起皱的高档黑西服,低着头,戴一副黑框眼镜,刘海遮眼,慌张无措的··“那个……请问这里是专门怪事、专门收录怪事的那个……”他摸着鼻头,含糊地纠正口误。
“是的·”我答··“我有一件事,这……”·“先请进·”我让开门,他犹豫地走过来,不小心踢到椅腿,拖在地上发出刺耳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他赶忙扶正··“没关系·请·”·男人这才坐下,搓捏着手,动作不像是冷,倒像习惯。
看来必须有个主导者才能让对话顺利进行:“你要说的怪事是什么”·男人哦一声:“我的手,手出了点问题·”·“手”·“我的右手。”
“右手怎么了·”·“不是有个词叫,叫异手症的那个,我好像就有点……对不起,我和不熟的人讲话就会这样,实在对不起……”·“别紧张。”
我笑,“说错我又不会吃了你·”·“也是·”那男人想通了一样,呵呵两声··这时我知道该怎么来形容他··弱势。
十分弱势,像忘长了脊梁骨,未感到危险就先服软,倘若对方表现得不具攻击性,便乞怜又卖乖地迎上来··“你刚才说到异手症·”我提醒道。
“对对·”他干笑,“我的右手一定是得了异手症,它总是做出莫名其妙的事,比如突然就弹起家里那台三角钢琴,我是根本不会弹琴的·”·“还有呢。”
“它会画画,上周我路过家里的画室,它就抓起笔开始画油画,画得很专业,我还拍了一张·”他掏出手机竖在我面前··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画得不错。”
我顺着他的话锋··“然后……他还会揍人那天我走在路上,遇到几个流氓觉得很可怕,我想绕开,偏偏给他们看到围过来要打我。
我跑不掉,就想躲,可是右手上去一拳就把那老大揍趴了最后我就被打得很惨,还好衣服穿得厚,不然一定得住院·”·“这样吗……”我下意识离远了些。
“我到网上查过,说是胼胝体出了问题影响到电信号交流吧,但我的大脑也没有受伤或者感染,还有一般异手都是非优势手,但我也不是左撇子·”·他干笑,一直摸着鼻子,心理学常识将这种动作解读为说谎或不自信,我认为是后者。
“第一次出现症状是什么时候·”我问··“这个记不清了,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这样了·”·“一只手忽然有了自主意识这种怪事也会记不清”·“就、就是记不清了”他着急地辩解,怀疑造成了退缩和恐慌。
我不忙表态,这样的情绪或许能挖出更多东西,于是摆出洞悉一切的模样,最大限度擒住他的思维:“来我这里的客人无非有三种目的,一是求财,二是倾诉,三是求助。
求财,你不穷,倾诉,看情形也不是,所以应该是求助了·”·“对对我就是想问怎么才能让它恢复正常”·“真的希望恢复吗。”
“当然了”·“你若一直撒谎,我可没有办法·”·“我没撒谎”·“如果你从不弹琴,为什么会有架钢琴在家里。”
“那是我父亲的”·“还有画室·”·“也是他的遗物”·“遗物”·“七岁那年我父亲就去世了。”
“难道弹琴和油画都是令尊的兴趣”·“是·”·“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听母亲说他严谨又自律,生前和她二人白手建立了整个公司,是个很强的人。”
“所以过世之后他的灵魂就一直附在你的右手”·“怎么可能这只手从出问题到现在也就半个月”·“你刚才还说不记得什么时候。”
“刚才、刚才就是不记得”·“哈,原来还有失忆症吗·”·“不是、没……”·“那半个月前发生了什么”·他愣住。
“半个月前,发生了什么·”我一字一顿,直到对面的眼神开始恍惚··“半个月前……”他终于喃喃,“我的未婚妻……说她爱上别人了……”·不能原谅怯懦的自己所以了分裂出新人格我想。
“她说我太理性,太tough……不适合跟她在一起……”·理性tough·“那天挂断电话她就消失了,连当面把事情说清楚也……我知道自己不会去找她,既然已经结束,挽留只会让自己看上去更蠢……可是我……我真的……”·他喉头颤动,刘海挡住眼睛,我观察所有细微处,只见那男人刚把脸埋进左掌心,一记右拳便狠狠揍在他的颌角,椅子带翻,他倒在地,眼看又是一拳。
男人捂住腮帮整个吓呆,拖着攥到暴筋的右手退过来·我用最快的速度躲开,接着哗啦一声,瓷片铺地,那右手抓起桌上纸笔愤然写下几个大字:“废物不准哭”·废物,优势手,钢琴,画室,未婚妻,理性,强势,失忆症……·我叹了口气,新年第一单生意,岁岁平安吧。
“钱就算了·”我说,“不过这仿汝窑天青笔筒,天下只一对,你得把另一只赔来·”·男人使出全力制服着右手,点头如捣蒜··“你答应可没用,我是在问他。”
我扇尖指去··那右手不动了··“很丢脸吗竟然被这么个又蠢又没用的家伙抢了身体·”我笑,“可那就是你啊,你越是不能容忍,越是厌恶他,他就越鲜明,在你那种非黑即白的世界里,拼命将自己变更白反倒更衬黑的存在。
数十年来以先父为标准,一味追求着绝对的强大,憎恨着愚蠢和无能,憎恨着自己一切软弱之处·事实上最开始出问题的是你的左手,经年侵蚀,直到悔婚一事,内心的软弱放到最大,于是‘弱我’占据主导‘强我’反被赶进右手。
不,说‘弱我’‘强我’只是一种修辞,其实根本没有这种区分·——将自己的一部分斥为异己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故事说到这里,我合起折扇望向对面。
三分钟后,新客人掏出两叠钞票搁在桌上··“后来那个人怎么样·”客人问··“变回普通人罢了·”我说··谢宇想,这绝不是自己。
有两处证据,一,父亲是在他四岁时去世,不是七岁;二,周媛是和他当面提的分手,那男人的未婚妻是在电话里··除此以外的一切吻合,他一律视为雷同··扣上日记复印件,谢宇拉开窗帘,看自己的影子映在窗玻璃上,和城市的恢弘夜景彼此交融。
 ·☆、九宫· ·齐谐说去睡一下,就从下午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丁隶难得早起,探头探脑地望进对面的主卧,床上没人,浴室的门缝倒是亮着。
“你杵在这作甚·”齐谐擦着头发走出来··“等你吃早饭·”丁隶说着拧起眉头,“告诉你伤口不要碰水了,会感染的”·“没关系。”
齐谐晃一下左臂,“已经好了·”·丁隶逮住他的胳膊拉近一看,昨天还在渗血的地方只剩一道浅疤:“奇怪,你的血液循环那么差,怎么会好得更快”·齐谐抽回胳膊:“不要拿你们人类的医学常识往我身上套。”
丁隶又想起什么:“缝合线呢”·“刚才剪了·”·“下次这种事能让我来吗·”·“是是,丁医生。”
齐谐来到餐桌,拉开椅子冲一杯茶··丁隶在对面坐下,递去碗筷:“阿静你下床气”·“没有啊·”·“那我看你好像不高兴。”
齐谐弹了弹杯子,一柄茶叶沉下去:“大概是没睡好·”·丁隶看看钟:“你好像睡了十七个小时·”·“早上两点就醒了。”
“失眠”·“没有,把最近发生的事整理了一下·”·“你也可以白天再整理·”·“反正睡不着。”
“那还是失眠·”·齐谐扯下毛巾搭在椅背上:“前天晚上你竟然在玩方寻的游戏机·”·“那是PSP·”丁隶纠正。
“依他的性格不会轻易把自己的东西借出去·”·“嗯,开始的确是他一个人在玩,我凑过去看,发现那个游戏我也打过,聊着聊着他就借给我了。”
“在我这你还装什么傻·”齐谐哼一声,“我能不知道你是在跟他套近乎”·丁隶眨眨眼睛:“你吃醋”·“对,我都跟他认识这些天了,他也没说把游戏机借给我啊。”
“那是PSP·” ·齐谐笑了笑:“说正经的,问出什么没有”·丁隶摇头:“他在某些方面倒是没心计,不过那时候钱助理在旁边,我没好开口,等下次看看有没有机会。”
“也好·”齐谐搁下筷子,“我们十点出门,去一趟大学城·”·“又有案子”丁隶不满,“昨天才从李陵山回来,至少让你休息一下啊。”
“又不是她让我今天去的,是委托单位·”·“和他们说晚两天·”·“不行,明天考雅思·”·丁隶一歪脑袋:“那我下午陪你练练口语”·齐谐没理他的笑话:“那家高校接连发生了三起自杀案,三名学生先后从同一栋教学楼跳下,校方认为是撞邪,以布置考场为借口封楼一整天,方便我们看现场。”
“原来是这件事,前段时间网上吵得很凶·”·“哦有什么说法”·“校方不负责任之类的,现在的大学生心理素质真差之类的,一路走好点个蜡烛之类的,活该点个赞之类的。”
齐谐打断:“我问的是事实,不是态度·”·丁隶耸肩:“可惜网上没有事实,只有态度·” ·校门口的招魂幡直直垂着,面对一地纸钱,保洁员索性放弃了打扫,杵着扫把站在遗像旁边叹气。
黑奔驰的车轮带起气流,托得纸钱们打了个转,飞得最高的那一张恰好切进后车窗的缝隙··他伸手捏住,凑近鼻子嗅一嗅··“齐先生这能闻出什么来”张师傅问。
“没什么,只有父母眼泪的气味·”齐谐扔回窗外,纸钱掠过绿化带,落在校园主路的另一面,被缓缓驶来的清扫车吞了进去··校方的接待人员等在三岔路口,女性,自报姓金,淡妆,板着脸,白衬衫加一步裙,全身上下没戴一件首饰。
“我们是高等院校,校领导接待风水师传出去不大好,还请你们理解一下·”金秘书毫无诚意右手一比,“四位这边请吧·”·齐谐猜测着她的敌意来源于何处,随意找了个疑问打开话题:“这校区是去年投入使用的”·“是的。”
金秘书步幅不小,“资料已经发到你们的邮箱了,上面写得很清楚·”·齐谐莞尔:“当事人的描述自然比书面文字更有价值·”·金秘书这才有些配合,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那天清早我路过赋育楼,听见有人指着屋顶大喊,抬头发现一个男生站在栏杆外,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跳下来了。
至于另外两次我不在现场,一次是3月14日夜里,一次是5月31日凌晨·”·“看来半年跳了四个·”·“是三个·” 金秘书不耐烦,“麻烦你们多做些功课。”
“我是说,包括这一个·”齐谐扇尖一指··落点一百米远,从四层高度划下,身旁的丁隶二话没说冲过去,金秘书收起一瞬的惊恐,立即掏出手机拨了120。
“脑袋朝下的啊,神仙也救不了吧·”方寻双手插在卫衣口袋吹泡泡··“齐先生是早有预感吗” 钱助理见他仍是一副悠哉模样。
“眼力好罢了·”齐谐负起手,踱步上前··考场警戒线临时发挥出附加功能,将围观的学生拦在外面,草坪上的丁隶缓缓摇了摇头··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无上太乙度厄天尊……”忽听一阵哑嗓诵念,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四五十岁,瘦,穿一件显旧的藏青色对襟褂,嶙峋五指打着一个手势,眼眶凹陷,腮下一撮灰胡子。
他的左右各跟着一男一女,亦步亦趋,似是两个弟子,最末站着一位穿灰西装的男人··“这么巧·”灰西装不无讽刺··“早啊吕秘书。”
金秘书回敬··“看来我们两个处长真是心有灵犀·”吕秘书瞥向齐谐一行··“还好是基建处,不然这学校也该关门了·”金秘书不屑。
钱助理猜出形势,对身后低声道:“看样子是两个副处想争功,各自请了一批人解决事情,正好都赶在封楼这天了·”·方寻兴冲冲地拉下耳机:“这回是对战模式”·齐谐摇了摇扇子:“别太大意的好,势强失利缘轻敌。”
方寻顺势将双手枕在脑后:“齐先生觉得我会输给这帮假道士”·“不·”齐谐看一眼尸体,“是这栋楼里的东西。”
赋育楼的南厅空无一人,入口正对的那一面墙四层通高,墙上贴着一幅大型山水壁画·那是用黑色泰山石片拼出的层层峰峦,散点透视,一股流水自山顶汩汩而下,绕过山间峡谷,汇进一楼的半圆形小水池。
可能是常年水润,厅里湿气很重,池壁和墙壁都沁成了深灰色,长满墨绿苔藓,乍一看根本不像新建筑,倒像是经年已久的老房子··丁隶的视线自进门起就没离开过齐谐,见他随意环顾了一圈,嘴里不知道念着什么,又从交领处掏出一支钢笔几张黄纸,借着值班室门口的桌子画起什么东西。
丁隶凑上去看,那好像是一种符咒,齐谐画了四张停下笔,将符纸叠成四只三角形,排一列摆在桌上,吩咐他们各取一只··“虽说这东西有一定驱邪作用,你们还是小心为上,尤其不要碰可疑物品。”
齐谐叮嘱··金秘书无动于衷:“昨天这里还有那么多学生,也没见他们怎么样·”·“我以为你已经发现了,每回出事都是楼里没什么人的时候。”
齐谐递上那只符··金秘书还是没拿··“那么权当是配合我方的工作,有劳了·”齐谐恭敬地双手奉上··金秘书推辞不掉,这才收下塞进口袋。
背后突然出现一张大脸··“唔哇”方寻定睛一看,是刚才的道士阴森森地探过头来··“这位后生·”道士斜着细眼,“你那符图的画法回去可得多练几年哪……”·“晚辈明白。”
齐谐不恼,反而笑道,“多谢先生指教了·”·道士要走··“回去多练几年再来让你偷师吗”方寻报复那一吓,有事生非地撂下一句。
道士立马站住,嘶地吸了一口气:“后生啊,你家这弟子是不是欠管教了”·齐谐还是笑:“他不是弟子,是员工·”·道士抽筋般地撇了一下嘴角。
待他走远,齐谐从容地整了整袖子:“我看这人不像善类,你等一下还是离他远点吧·”·方寻满不在乎:“他那点道行能把我怎样”·“至少能把你从楼梯上推下去。”
齐谐接过钱助理递来的平面图,这栋教学楼规模不小,每十二间教室围出一个正方形中庭,再口口相连呈九宫格状,他掸眼一数,仅仅一层就有六十九间教室,四层一乘,整栋楼竟可容纳近万人。
“赋育楼是按老校长的建议设计的·”金秘书引四人穿过走廊,“从外观到室内装饰,事无巨细,包括这庭里的花木都是他亲自挑选,可惜赋育楼刚建成一个月他就积劳成疾去世了。”
钱助理点了点头,指着九宫格的左下角:“我们现在是在这吗”·“对·”金秘书抬头,“上一个学生就是从那儿跳下来的。”
齐谐顺着望过去,中庭上方盖着一块钢格栅顶棚,高且暗,浓密地攀着一些藤蔓,引得虫蚁飞爬··“阿静,你来看这个·”丁隶蹲着招手。
齐谐走上前,发现那边正中心的地砖嵌着一个图案,八块象棋大小的黑石子四四成排,斜四十五度串在一起·· ·☆、微音· ·“原来如此·”齐谐了然于心,“方才那前厅中央也嵌着一块白石头,我以为是什么装饰就没在意。”
“载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头顶上一声哂笑,“连洛书阵法都不知道还妄谈风水,真是丢人现眼”·“嗳,不得无礼。”
道士站在二楼走廊,假模假式地止住旁边的男弟子,“怎么说大家都是同行,雇主在前,还得给他们留点脸面不是”·“是啊是啊。”
方寻抬起头,“看在同行的份上,我就不说你们那句口诀完全背错了·”·“你胡说什么分明没错”男弟子捏紧栏杆。
“你要跳下来揍我吗” 方寻笑眯眯··钱助理拽拽他的衣角:“别跟他吵·”·方寻很无辜:“我哪有跟他吵,我们这是同行之间交流感情。”
“谁跟你交流感情”男弟子喊··“你看,他都害羞了·”·“你——”·“失态”道士吼住。
弟子赶紧低头退一步:“是师尊·”·方寻撇撇嘴:“这就是你不对了师尊,人家还是个男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凶他·”·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后生啊。”
道士从眼底看下来,“作为前辈,有句话我得给你提个醒·”·齐谐笑应:“还请前辈指教·”·道士一声冷哼:“放狗咬人可以,但最好要看清楚对象,别眼拙咬了不能咬的主。”
齐谐丝毫不怒,还对楼上拱了拱手,道士没入栏杆边界线,弥散中庭的火药味暂时散去··金秘书咳一声:“要去楼上看看吗”·“目前不必。”
齐谐笑道,“上面没什么看头,还是先去其他院子里转转吧·”·“那这边请·”金秘书接着引路,“刚才那人说得不错,庭中的图案确实是按洛书排列的,纵横斜相加都是十五,白点代表阳,黑点代表阴。
正南的前厅是阳一庭,我们现在从西南角的阴八庭,往北去正西的阳三庭·”·齐谐点点头,逛得意兴盎然··顺时针转到正北,金秘书接着电话走到一边,齐谐像是按捺了许久,此时终于逮到机会,凑到阳九庭的花坛边上。
“阿静你在高兴什么”丁隶低声问··“这里有好多虫子·”齐谐说··“虫子有什么好高兴的。”
丁隶莫名其妙··齐谐不答,跑去一个墙角开始翻垃圾桶··“在干嘛”丁隶问··“看有没有合适的容器,我想逮一只回去。”
“你几岁”丁隶失笑,不一会递来一个洗干净的玻璃瓶··齐谐也不谢,拿了跨进花丛里··“这是什么虫”丁隶将瓶子凑近眼前,晃一晃。
“晚上会发光·”·“萤火虫么·”·“嗯·”齐谐转身望着中庭,“不过这栋楼里的虫子多得有点不正常,包括你能看见和看不见的。”
“后者会是学生跳楼的原因吗·”·“其中有一种是,刚才我在死者身上见到了·那种虫子叫微音,黑色,幼年半寸长,形似……两根头发中间打了个结。”
“那是什么形状·”·“有丝分裂中期的染色体·”·“懂了·”·“微音是无性繁殖,绝大多数哺乳动物都能寄生。
母虫约拇指盖大小,很像四只翅膀的蝴蝶,不喜吵闹,只在静谧时出没·当它看中宿主就会叮上他的耳朵,将虫卵产进耳廓中,幼虫只需半个时辰即可孵出,而后爬入耳道深处,以耳蜗为茧。
它会不断发出一种极细的声音,或能影响宿主的头脑心智,使其不堪忍受,自决性命·”·一席话说完,另外三人也围了过来··“有这么危险的寄生虫”金秘书没听到前半段。
“危险倒未必·”齐谐解释道,“微音对大多数宿主无害,只有意志薄弱的人才会受它影响,那四个学生本来就有跳楼的理由,只是被它稍加催化罢了。”
“那用什么灭虫药可以杀掉”·齐谐没做正面回答:“微音没有天敌,靠自然死亡平衡数量,它像蜜蜂一样有巢,幼虫在宿主体内完成羽化便会回巢,接着以母虫的身份飞出,待产卵之后,也会立刻回巢,并死在那里。”
丁隶提出一个方案:“我们是不是可以找到那个巢把它弄走·”·齐谐颔首:“我正是这么打算·”·“那巢是什么样的”·“说了你也帮不上忙,我去就行了,其他人别来裹乱。”
“会不会很危险·”·“放心好了,它不敢叮我·”·丁隶丝毫不放心,正要再问,却见道士的女弟子从南边走廊穿了过来,洪亮一抱拳,说师尊在阳五庭开坛,诚邀各位前去观摩。
·几人不知何意,对视一眼··“行啊,告诉师尊,我们这就过去·”齐谐应下来··“请”女弟子再抱拳,走了。
钱助理嫣然:“齐先生是准备赴这鸿门宴了吗”·方寻插嘴:“鸿门宴还有吃有喝呢,谁要去看那个糟老头子跳大神” ·“他既主动来邀,我们推三阻四未免太过失礼。”
齐谐整了整前襟,“金秘书要来么”·她轻耸肩:“反正没见过,就当开开眼了·”·九宫格的正中,阳五庭的正中,五枚白点嵌出一个十字。
一只供案架在地上,摆瓜果三盘,红烛两支,香炉一顶,酒一壶,黄纸若干··方寻踢飞一个小石子:“那老头怎么还不来,屋子太大迷路了吗·”·齐谐好整以暇:“不让我们等够了他哪有面子。”
“想不到金秘书对这些也有兴趣”·声音先到,吕秘书穿过前厅,道士换了一身隆重的行头,领着两个弟子跟在后面··“哎呀呀后生,你怎么站在那里”道士一反常态热情地招呼,“你速去兑位压阵,我好收服这屋中妖邪”·“谨遵师尊安排。”
齐谐慢悠悠地答应··“你小心·”丁隶低声··“顾好你自己就行·”齐谐去了对面··六人疏密不一地绕着中庭站定,道士立于正中,男左女右各一护法。
“各位”道士狐眼一扫,“贫道承天尊之命,在此开坛作法途中任何人不得擅离法阵若然违反,后果自担”·丁隶隔着他看看齐谐,齐谐却在看房顶,丁隶看房顶,只有大片的藤蔓,再看齐谐,他又在看地板,嘴里说些什么,像在跟谁聊天一样。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正此刻,道士从背后抽出桃木剑,戳一张黄纸,对准蜡烛一烧,念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含一口酒喷了出去火光轰隆一闪,道士念个不停,拔出腰间的铜铃匆匆晃着,左右护法也开始诵咒,一起汇成嗡嗡噪音。
道士一手摇铃一手耍了个剑花,绕着场地窣窣走起了小碎步,路过两位秘书,路过几间教室门,眼看就走要到齐谐身边··丁隶攥紧拳头刚想上前,那道士又从齐谐面前走了过去。
“恶鬼速速显形”道士突然大喊,凌空劈了一剑··“哪里跑”道士又喝,左冲右突上蹿下跳。
“看招”他一把格开钱助理,剑尖急转方向,径直对着方寻刺去·啪一声清脆··半截桃木飞出去,落下,咚地弹在法坛上带倒香炉掀一片飞灰惊魂未定的众人隔着灰雾望去,对面十米远处,光线勾出一个轮廓,那人举起的右手还没有放下。
“这”金秘书瞧得真切,“这不可能”·——只是一挥折扇,就隔空将这实木长剑生生打断·“这位前辈,真是对不住了,一时失手损坏宝剑,后生必定原价赔偿。”
笑吟吟的声音穿破灰雾走过来··道士脸色惨白,低头一瞥手中的半截桃木匕首,虚汗刷刷滚下,正眼不敢看他,赶忙退开一步:“哪里哪里”·“想来自与后生相遇,前辈便时时耳提面命,后生为表谢意,斗胆在此活学活用,还请前辈不要见怪。”
“不怪不怪”道士连连作揖··“前辈有一句话甚为精妙,不知后生是否记错·”·道士点头恭听。
“放狗咬人可以,但最好要看清楚对象,别眼拙咬了不能咬的主·”·弟子扛起供案,道士落荒而逃··“刚才那是——”金秘书一步上前。
齐谐拾起那半截桃木剑,丢进垃圾桶:“变个魔术罢了,活跃活跃气氛·”·“我绝对没有看错”金秘书眼睛一亮,“你有没有兴趣来我校开一次讲座关于物理学方面”·“金明啊,你该不会真以为有什么时空虫洞吧”吕秘书冷笑两声,“起初装着不认识,再合伙演这么一出,说吧,和那三个同伙拿了钱怎么分哪”·“这可要看情况了。”
齐谐毫不反驳,“倘若骗倒了二位委托人,酬劳分他三成·”·“你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去”·“非也,凭着小聪明出来混口饭吃,还请高抬贵手,给条生路。”
吕秘书哼一声,走了,齐谐这才收起假笑,掸了掸肩上的香灰··“齐先生·”金明紧追不舍,“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你解释一下。”
“这个不忙,先解决微音的问题吧·”齐谐扇尖一指,“上楼·”· ·☆、馥郁· ·阳五庭,四层,爬满藤蔓的格栅近在头顶,蚊虫愈加多了。
齐谐来到走廊边上,将折扇收进腰间,双手一撑跃上栏杆··丁隶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你不要命了”·“摔不死·”齐谐踩着柱头挑出的几个假栱,利落地爬到钢格栅顶上。·丁隶二话没说跟着翻上去,踩上格栅他才有些后悔,脚下透过植物缝隙是二十米的高度,纤细的钢架显然不是为了上人设计的,随时可能踩塌··“下次乱来之前你能先打个招呼吗·”丁隶为了分散受力,抓着钢架手脚并用往前爬··齐谐回头:“谁让你上来的,下去·”·“就不下去。”
说话间丁隶左脚一陷,一截钢梁没焊牢,颤巍巍地抖了几下··齐谐知道拗他不过,只得叹了口气:“别走那,这边比较牢靠·”·丁隶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挪过去,齐谐却漫不经心像逛马路一样。
“上辈子一定是属猫的·”丁隶嘀咕··“我上辈子也没有猫这个属相·”齐谐耳朵尖··丁隶低头嗅了嗅:“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有。”
齐谐停住,蹲下,拨开一丛枝条··丁隶凑上前去:“这里竟然有花·”·“哪儿·”齐谐问··丁隶一指:“你面前。”
·“你真该庆幸自己看不见·”·“看不见什么·”·“巢·”·“在哪·”·齐谐一指:“你面前。”
丁隶感到奇怪:“你能看见我看不见的东西很正常,为什么我能看见的东西你却看不见·”·“因为你看见的花被我看见的几千只活的死的母虫爬满了。”
齐谐从交领处掏出半支香,伸手找他要打火机··“你到底揣了多少东西在那里·”丁隶替他点上··齐谐没理,甩灭了香头的明火,在藤蔓间找了个缝隙插上:“现在等这些母虫被熏走。”
丁隶诧异地哦一声··“你那是什么表情·”齐谐坐下来··“你竟然主动解释·”·“有问题吗·”·“以前我不问你都不解释,就算问了也不一定会说,说了也是说一半留一半,说出来那一半还不一定是真的。”
齐谐笑:“你不是记不起以前的事吗·”·丁隶笃定:“就是有这个印象,你别想耍赖·”·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齐谐看着一缕香雾缓缓散开:“我烧过两次日记,一次是上星期一次是七年前,关于魅那件事……”·“怎么了。”
丁隶见他欲言又止··“就算当时那老婆子没有拿你当人质,我也打算把日记烧了,因为有一天你突然跟我说,你在护城河里看到了一条长着翅膀的金色鲶鱼。”
丁隶十分意外:“你是说我也能看见怪物”·“一度·”齐谐望向远处的铅灰天色,“正因为我从前什么都告诉你,你才会被我的思维方式影响,看见正常人不该看见的东西。”
“所以你就打算把日记烧了老死不相往来好让我变回正常人”·听出丁隶言语中的不快,齐谐好似理亏低嗯一声。
“不过今后你若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原原本本告诉你·”齐谐又说··丁隶看他一眼:“是哪里想通了”·齐谐轻叹:“我忽然觉得自己低估了人类的记忆力,也许无论我多少次烧掉日记,你都能多少次跟着双脚,找到志怪斋的木门,在自己都不知怎么回事的情况下,抬起手敲上去。”
丁隶眨眨眼:“我上次就是这样找回你的么”·“在‘那件事’一年后的某天·”·“好神奇。”
齐谐笑笑:“想知道刚才那把剑是怎么断的”·丁隶兴致盎然:“你说·”·“刚才我猜那师尊没安好心,就顺便在阴九庭里找了找,看到有只铁面獠在那儿。”
“铁面獠又是什么·”·“像是披着刺猬皮的猴子,跳起来很灵活,爪子牙齿都很厉害·”齐谐笑道,“于是我把它叫过来打了个商量,说我有点麻烦,请它过去帮个忙,不然就把它杀了。”
“这个不叫商量,叫威胁·”丁隶严谨地纠正··“接着师尊故意把我支走,我一想八成是冲方寻去的,就叫铁面獠呆在你们旁边,等他木剑刺过来的时候,一口咬断。”
“原来挥扇只是做个样子·”丁隶了然,“那个妖怪会咬人吗”·“不会,它只吃铁锈·”齐谐知道他要说什么,“弄断那把剑已经是极限了,倘若当真动起手来,我对那道士没有一点办法。”
丁隶笑:“可是你刚才看上去好厉害·”·“那当然,这些年什么都没干,尽琢磨怎么吓唬人了,还好那师尊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齐谐说着,摘下那支香拧灭了掖回前襟··“母虫都飞走了吗”丁隶看着那花··“还有两三只,不管了·”齐谐凑上去,“咦”·“咦什么。”
丁隶见他从空气里拈起一件东西··“香味原来是它·”齐谐恍然大悟,“对了你别碰,有毒·”·“想碰我也看不见在哪。”
“也是,难怪楼里会有这么多虫,原来是被它引来的·”·“它是什么·”丁隶不明白··“一株植物,书说它源于上古,殷商时期曾被用作宫中熏香,因宠妃误食而死,纣王命人大肆铲除以致灭绝,未料还能在这里见到。”
齐谐说罢皱了皱眉头,“这下麻烦了,就算我把微音的巢移走,它们还会循着这香味回来……”·“那就把这个植物一起移走·”丁隶提议。
“它的根系很脆弱,一挪地方就死·”齐谐接着解释,“这东西叫‘馥’,形似蕨类,果实多浆,剧毒,初无香,成熟后散出浓烈气味,若不及时采摘就会引虫成灾。”
丁隶若有所思:“听你一说,怎么感觉它天生就是等着人来摘的·”·齐谐摇头:“不是人,是一种叫‘郁’的鸟妖,传说它是天地间唯一以馥果为食的怪物。”
“那它为什么不来吃这个果子”·“因为郁灭绝了·”齐谐轻叹,“只是馥没法知道,还在这一个劲地开花结果,揣着香气等了几千年,招来了一堆虫子,也没等到郁来摘它的果子。”
丁隶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这栋楼不是叫赋育楼难道‘赋育’和‘馥郁’有什么关系刚才金秘书说这格局是老校长一手设计的,包括里面的花木,会不会这个草是他种的”·“应该不是,馥没法人工培植。”
“那它怎么会长在顶棚的藤蔓上·”·“不知道·”齐谐站起身,“下去再说吧,这里也不安全,记得别踩左边那根梁,有点松。”
搭着栏杆爬下来,走廊上只剩钱助理和金秘书··“方寻呢·”齐谐拍了拍袖口··“他说他下楼玩一会儿,应该是找借口看格局去了。”
钱助理答道··“可能是刚才那件事想还你人情吧·”丁隶故意挑明··“金秘书·”齐谐转问她,“这‘赋育’二字的含义老校长可曾说过吗。”
金明闻言有些意外:“这倒没有,我想是天赋教育之类的意思吧·”·“那么这格栅上的藤蔓也是他选的”·“对,特别是阳五庭的藤蔓,说是一家机构捐给学校的,很珍贵,当时连着格栅一起运来整体吊装上去,施工那天他还抱病来现场指挥。”
齐谐和丁隶对视一眼,证实了先前的猜测··老远听见断断续续又跑调的歌声,钱助理顺着找过去,东北角的阴二庭里,方寻正罩着耳机点着脑袋,坐在地上画些什么。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见钱思宁走过来,方寻拉下耳机竖起本子:“钱姐你看”·“画得真不错”钱助理好像夸奖小孩。
方寻哼哼一笑,这才满意地合上速写本··“怎么样这栋楼哪里有问题”钱助理问他··“没问题啊。”
方寻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刚才齐先生不是说了有虫子在搞鬼吗,跟楼有什么关系·”·“若不是楼中格局有异,虫子也不会搞鬼了·”齐谐踱过来,“想必是有谁发现了遗存的馥,杀了罪过,不杀招虫,恰逢此处要建新区,便托老校长将大楼布成辟邪驱虫的洛书阵法,好将长着馥的藤蔓移栽进来,又恐学生误触中毒,才吊装到屋顶上。
可惜不知何时,此阵遭到破坏,才致虫蚁成灾,伤人性命·”·方寻挪开右脚:“原来你看出来了嘛”·地砖上本应是两个黑石的图案,在踩住的地方缺了一枚。
齐谐摇起折扇:“你是顺着气的异变找过来的吗”·“治标有时候比起治本来得更快·”方寻得意地揣进卫衣口袋,摸出一只黑曜石,扬手丢过去。
“何来标本之分,视角不同罢了·”齐谐啪地接住,“从哪里找到的·”·“花坛里,一定是哪个无聊的学生凿出来的·”方寻笑嘻嘻,“如果告诉他一时手欠弄死了四个人,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哪。”
布置考场的老师三三两两走进来,没有谁注意到迎面走出的几个人,事情悄无声息地开始,又悄无声息地结束,在这期间,四条人命不幸逝去,人们吊唁感伤;同时几百只微音死去,又几百只微音降生,无人知晓。
馥还在结它的果子,摇它的叶子··入夜··收拾好碗筷,齐谐照例进了书房,刚将日记锁进抽屉,灯灭了··咚·一只玻璃罐放在他面前。
齐谐一愣:“我都忘了·”·丁隶坐在桌上看着罐子:“好亮·”·“嗯·”齐谐拿笔尖敲玻璃,叮,叮··“这虫子叫什么。”
丁隶问··“弱翅流光·”齐谐答··“好奇怪的名字·”·“挺好听的·”·“你说老校长花那么大的力气就为了保护那几根草吗。”
“你觉得不值”·“没有,毕竟是濒危物种·”·“那就不必问了·”·“我是说会不会背后还有故事。”
“可能吧·”·“它能活多久·”·“几千年·”·“我说这虫子·”·“三天。”
“相差好多·”·“是么,我倒觉得没什么区别,对它们自身而言·”·丁隶不再说话了,齐谐看着罐子·过了很久,后者拿起它走到窗边,拧开,罐口朝下晃一晃。
“其实你看不见吧,这只虫·”齐谐靠在窗台上··丁隶犹豫片刻,点头承认··“你可以一开始就说出来·”齐谐说。
“不想扫你的兴·”丁隶说,“什么时候发现的”·“你说好亮的时候·”·“为什么·”·“因为它已经死了。”
齐谐望着窗外,空瓶子扣在窗台,灯火映在眼里··“阿静·”·“嗯”·“以后你见到什么怪物都告诉我吧。”
丁隶诚恳地说,“比如这房间里有哪些是我看不见的,都告诉我,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有什么习性·”·“好啊·”齐谐莞尔,扇尖一指,“就从你背后那个没有头的小姑娘说起吧。”
 ·☆、绿衣· ·没有什么比记忆更不牢靠··美化,丑化,嫁接,夸张……记忆之神残酷如恶童,漫不经心玩弄着人们的精神,欣赏他们的崩溃,也温柔如慈母,尽其所能安抚人心,让他忘掉无法面对的过往。
谢宇整理好日记的复印件,走到窗边呼吸一点新鲜空气··齐谐,齐先生,齐老板……原来我和他是这种关系··对于归心静坊的事件,他本以为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旁观者,未料却是彻头彻尾的局内人。
归心堂针对齐谐,针对他,布下这种种圈套,环环相扣,仿佛一款精心设计的侦探游戏·密谋,绑架,凶杀,被犯罪围绕的快感几乎使他上瘾,许久不见的刺探欲熊熊燃烧,谢宇几乎压制不住内心的澎湃,读着秒等待新线索降临的一刻。
来了——·“归心静坊的学员登记表,116个全在这儿了·”门外的卫远扬递过来,“你要这玩意干啥”·谢宇翻着表格让开门:“打入敌人内部,有兴趣吗。”
“这怎么打入”卫远扬刚走进0813的客厅又吃了一惊,“哇,你家进贼了”·“昨晚忘记关窗风吹的。”
谢宇将地上的杂物随意扫到一边,不留停顿地问,“这116人你核查过吗,都是什么情况”·“之前挑了一些打了电话过去问问。”
卫远扬把手里的打包盒往茶几上一放,“我从现场直接赶过来的,还没吃饭,你不介意吧·”·“介意,我也没吃·”谢宇的眼睛没离开表格,一手拆了燕尾夹,一手迅速将其中一些挑出来摆在边上。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那咋整”卫远扬看看饭盒,又叫了一份外卖··谢宇头也没抬一指电脑:“你上归心堂的网站,查查半年内静坊办过哪些学员活动由荀老板本人亲自参加。”
“哦·”卫远扬立即坐到电脑跟前,按了按回车打不开,“密码·”·“1208·”谢宇说··“你生日啊。”
卫远扬随口问··“周媛生日·”谢宇回答··卫远扬当即觉得自己废话真多··“无所谓,准备换了,否则不会告诉你。”
谢宇用笔尖敲敲纸面,“旁边这些铅笔字是你电话查实的信息吗”·卫远扬瞟了一眼:“是啊·”·谢宇把挑出的纸张重新夹起来:“我筛选了一下,这24人从初级班到高级班课程一节不落,可说是归心静坊的死忠学员。
其中有5人,从高校干部到公安局长全是副厅级以上,还有3位是个人净资产千万级的企业家·”·“是吗”卫远扬伸过脑袋,“我操,还真是非官即富。”
“还有一点更有意思·”谢宇扬了扬剩下那叠纸,“除了这24人之外,其余92人当中副厅级以上干部只有1位·换言之从初级班一路学下来,‘非官即富’的人数占比从7.8%上升到33.3%,翻了4.3倍。”
卫远扬琢磨了一下:“你是说归心静坊有意拉拢这些土豪”·“谁知道·”谢宇搁下名单,“至少证明一点,他们不是开培训班骗些学费那么单纯。”
不多久外卖送来了,二人就着茶几解决晚饭,卫远扬这才发觉谢宇没有在吃饭时说话的习惯··“我刚刚查到了一个交流会·”把餐盒收到垃圾桶,卫远扬这才开口,“归心堂请了静坊几个学员去上海总部参观交流,会上那个荀老板露过一面。”
谢宇喝了口水:“有参会者名单么·”·“这个是他们内部资料,查不到名单,只找到一些现场照片·”卫远扬来到电脑跟前,谢宇拿过那叠学员登记表,对着现场照片一个一个比对证件照,最终在一页停下。
候伟,男,七十岁·曾担任某专科学校院长,退休后经人介绍参加了一次归心静坊的讲座,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如今是归心堂的VIP会员··最普通的衬衫领带,提一只名牌A货公文包,谢宇低头核对手中的地址,按响单元门铃:“你好,我是归心静坊的客服经理,姓刘,昨天有过预约。
请问侯院长在家吗”·“你等一下啊·”声孔传来保姆的声音,接着门锁弹开··谢宇戴上备好的鞋套绕过玄关,见那客厅侧面挂着一幅老年女性的遗像,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穿家居服的男人,右手握在身前,左手边搁了一支拐杖。
于是他故作谦卑地捏了一下领带结,双手递上名片鞠躬问好,侯院长指指旁边的沙发邀他坐下,又叫保姆去倒水··找了一个开场白,谢宇客气地问:“候院长最近身体怎么样”·“还是老样子啊。”
院长左手抚了抚右腿··谢宇猜出是中风后遗症,引导着话题:“之前听谭老师说过您的情况,现在看您恢复还得不错”·“也就这样了吧,腿还是不方便。”
侯院长笑笑,又叹息道,“没想到他们兄弟两突然就出了这种事,真是可惜啊……”·“是啊……”谢宇随声附和,适时从公文包掏出几张归心静坊的宣传资料。
侯院长随意翻了翻:“你们现在改做风水了”·“是的·”谢宇点头,“谭老师出事之后荀总一直很关心我们的情况,特意指派了齐先生过来,希望尽快重整静坊。”
侯院长没多问,似乎兴趣不大地把资料放在一边··“说起来……”谢宇直接切入正题,“院长您应该是见过荀老师的吧”·“也只见过一面。”
侯院长倚在沙发把手上,眯眼望着远处··——人在回忆某事时的下意识动作··“我能不能问一下那时是什么情况”谢宇显露出兴致又解释道,“哦,我们这些做客服的也没有机会亲眼见到荀老师,所以……”·侯院长哈哈两声:“看来你们荀老板对员工的关心还不够啊”·谢宇陪笑点头。
候院长倒是没摆架子:“那次交流会是在上海办的,把我们这批学员都请了过去,也就是带着逛一逛,聊一聊,看看城市的发展,最后一天的饯行会上,你们荀老师就露了那么一次面。”
“只露了一次面”谢宇遗憾地说··“可就是那一次·”侯院长左手拍着右手缓缓道,“我才发现原来这世上真有那种高人哪……”·谢宇心中一亮:“怎么讲”·“那时候我爱人刚刚去世,我打算借这个机会去上海散散心,所以没和同行的人提起这回事。
不想在那次交流会上刚遇到你们荀老师,就被他一语点破,说我家中徒生变故,要多留意身体·”侯院长笑笑,“我当时还有点不信,故意问他是什么变故,他就说绿衣之痛。”
“绿衣之痛”·“我那会儿也没明白,他身边一个人就解释,说是丧妻之痛·我当时听到那四个字一阵心酸,情绪差点没控制住,你们荀老师回头就骂那个人。
我赶快说算了,他就宽慰我叫我想开,又忽然问我是不是右肩不适,一边伸过手来按了一下,我觉得肩膀一热,没过两分钟,十几年的肩周炎竟然好了”·“真的”·“换在以前有人说这种话我也不信哪,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的话。”
侯院长呵呵一笑,“我一个老战友还见过更神的,他说自己曾经亲眼看到你们荀老师‘隔空移物’·”·灵异神怪悬疑推理·谢宇立即坐近:“这怎么说”·“他说他有一回参加一个商谈会,中途横幅没挂稳掉了下来,眼看就要砸到观众了,这时前排有个人一挥手,那条横幅忽然改变方向落到了没人的地方。
他当时很是吃惊,就向周围打听,才知道挥手的那个人就是你们归心堂的荀老板了”·“原来是这样·”谢宇喃喃。
又假作随意地聊了几分钟,他站起身来:“那今天打搅您了·”·侯院长摆摆手:“不打扰的,还能记得我们这些老学员就已经很不错了·”·“今后还请您注意身体,如果有风水方面的需要随时和我们联系。”
谢宇提起一只纸袋,“这是我们公司的一点心意·”·“好,好·”侯院长点过头,“你们太客气了,又是电话又是上门的。”
谢宇意外地顿了一下:“电话”·“就昨天哪·”侯院长笑说,“你们那个姓钱的助理打电话过来,问了我最近的身体情况,还说安排了小刘你来我这回访呢。”
下楼的时候,谢宇做了两次深呼吸··这通电话就像一个嘲讽一种戏弄··自己周密安排、精心伪装,卯足了全力登上舞台,自以为骗倒了所有观众,却不知早有一双眼睛犹如鬼魅,高悬在剧场上空,幽幽地看着他装扮,看着他献技,等他志得意满再一语道破,把一切的调查刺探变成了丑角的演出。
冷风吹过人行道,谢宇勉强清醒了思路··今天的查访只有卫远扬知道,而他绝不会是归心堂的眼线,那钱助理是如何预知了自己的行动·——窃听监控跟踪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回到0813,谢宇将整间套房彻彻底底搜查一遍,并没有找到类似监听器材的物件。
抓住最后一丝灵感,他将目光投向垃圾桶,翻出了昨晚的外卖垃圾,那两只餐盒也没有任何异常··“一旦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假设,剩下的无论多么荒谬都是真相。”
可如果什么都没有剩下呢··绿衣之痛,按肩治病,隔空移物,难道这些只能归咎于某种超越常规的因素例如……·未等他深思,急促的手机铃声冲撞耳膜:·“喂,是我卫远扬,刚才丁隶来电话了我们去一趟李陵山,具体情况路上解释”· ·☆、箭簇· ·“齐先生,昨晚睡得可好”钱助理站在玄关,似笑非笑地问候。
“清早登门,有何见教·”餐桌前的齐谐喝一口茶··“有件事还得麻烦您·”她递上一只文件夹··齐谐扫了一眼放在旁边:“抱歉,我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工作没兴趣。”
“看来您还没搞清自己的处境·”钱助理言外有意地抿起朱唇,“既然进了归心堂,就没有说不的权利了·”·丁隶心想来者不善,只见她一扬手,四个壮硕的保镖破门而入他刚要上前阻拦,竟发现这些人根本是冲自己而来·反手一拧按到墙上,保镖们死死制住丁隶,任凭他费劲力气也挣不开半分。
齐谐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钱助理卖乖地朝他耸一耸肩··“行吧·”齐谐搁下茶杯,“我去·”·“喂你——”丁隶刚抬头,被一把按回去。
“别担心·”齐谐笑笑,丢给他三个字算是安慰··轿车等在楼下,司机不是平常的张师傅,换了个煞气满面的青年人,钱助理坐进副驾驶,保镖一左一右将齐谐押在后座。
一路气氛凝重,到了护城河西北段的老城墙根,车子停下来,保镖搡一下齐谐的后背,他沿着护坡走下去··“入口就在下面了·”钱助理立在河堤上,单手掐腰低头看他。
齐谐轻笑:“想杀我直接动手就好,何必拐弯抹角·”·钱助理嫣然:“我怎会想杀您呢不过是让您潜进去取一件东西而已。”
“按图所示那地方离入口至少三里路,来回六七里,恐怕未潜到一半我就变成水鬼了吧·”·“魔有魔道,仙有仙桥,像您这种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高人,区区几里水路怎能难得倒”·齐谐望着浑浊的河面,保镖扔来一样东西,啪地砸进他脚边的枯草堆。
“给您四个小时·”钱助理晃晃腕表,“如果到时候您回不来,我们会送丁医生给您陪葬的·”·“那倒不错·”齐谐弯腰捡起脚边的探照灯,扶着岸石,没进水中。
·对着大门狠狠一脚,丁隶回身拉开窗户,眼睁睁看着楼下的齐谐被推上一辆轿车··到头来还是这样……·丁隶五指在窗栏上收紧,望着那辆车缓缓发动,转弯,隐没在楼宇的转角。
本以为能帮他分担一些什么,到头来还是成了他的负担·丁隶一拳砸在窗框上,手背立刻肿起一块青色淤痕··手机早被没收,电话只能拨内线,直到中午小桃也没来送饭,所有的外界联系都被切断了,软禁至今的丁隶第一次有了切实感受:这个房间是一座监狱,绝望冰冷,不容反抗。
除了等待,他什么都做不了··一种无力感缓慢包裹他的全身,丁隶不自觉抬起手,握了握领口那颗桃木珠子··六个小时之后,大门再次破开,保镖抬着一个人重重扔在沙发上。
丁隶冲过去,只见齐谐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全身湿透,浑浊的水珠顺着衣角不断滴下来··“你们把他怎么了”丁隶怒吼,只有关门声回应。
颈动脉搏动消失,没有自主呼吸,丁隶一边安慰自己齐谐体质异常没有大碍,一边判断他应该是溺水休克·侧过他的身体控掉口鼻积水,丁隶托起他挪到地上,放平,解开外衣,心脏按压。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数到第三十下,他被一把推开··“你想把我肋骨弄断吗……”齐谐边咳边说,呛出几口水··“阿静”丁隶赶紧扶起他。
齐谐撑着坐起来,哑着嗓子:“别大声说话,很吵……”·丁隶这才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齐谐拉了拉衣襟:“早跟你说了,我睡着就是这样。”
丁隶看着他满身的泥沙水草:“你是在河床上睡觉的吗·”·齐谐也看看身上:“我去冲个澡·”·刚站起来,一晃,他又跌回沙发上。
丁隶按住他:“你别乱动,先躺一会,我去给你放水·”·“我怎么回来的·”·“被几个打手抬回来的·”·“什么时候。”
“刚才·”·“是吗·”齐谐直勾勾盯着空气,“捞出来这样一个‘死人’,他们竟没有扔去太平间·”·“别说话了,先休息一下。”
“或者他们忘了检查我死没死,或者发现了我体质特殊,或者……”·“阿静”丁隶弯腰看着他,“闭嘴,躺好,现在。”
“我没事了·”·“找面镜子看看自己的脸色再说没事·”·齐谐无奈地叹了口气靠回沙发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直到泡进温水里才算恢复一点血色。
丁隶推开主卫,对面的浴帘哗地拉上··“会敲门吗·”里面不悦··“你又不是女的·”丁隶拖来一只凳子,“干净衣服放这了。”
“知道·”·“先生还要什么服务,捏脚搓背,推拿按摩”·齐谐这才笑了一声,拉开半截浴帘递来一件东西,丁隶接过,是一块直径九公分的青铜镜,反面阳刻着鸟兽的纹样。
“三国时期的东西,值个七八千吧·”齐谐靠在浴缸上,“刚才顺便摸回来的·”·“她到底让你去干嘛了·”丁隶摸不着头脑。
“进曹魏运兵道的库房取一支箭簇·”·“这儿有运兵道不是在亳州吗·”·“有,不过被水淹住了,入口就在护城河下面。”
“哦·”丁隶放下青铜镜,“你水性应该挺好的,怎么搞成这样·”·齐谐冷哼:“你一口气游个十里路试试”·“不用试,我连半米都游不走。”
“一口气·”他重复··丁隶一愣,总算明白意思:“你是说中途不能换气”·齐谐点头··“不过你也不怎么需要呼吸。”
“只有熟睡之时才不需要·”齐谐抄起水洗了把脸,“那条运兵道全部淹在水下,是砖砌的,宽处两三米,最窄只容一人,四壁长满水草,游起来很费力。
兵器库在最东面,途经七个岔口,我看了几遍地图才记住每一个拐弯,好容易找到那里,门又是锈死的,还好木板朽了·我踢开一个洞,钻进去捡了一支箭簇,照照周围东西还挺多,估摸了一下这铜镜最值钱,就揣走了。”
丁隶失笑:“你还有空估摸这个”·“贼不走空·”·“那是贬义词,别用得那么顺当·”·“接着我往回游,原先的通道不知什么时候塌了,我想起另有一条路能绕过去,但记不得具体在哪,就叫了几只水鬼跟它们商量了一下,让它们带路。”
“你又威胁人家·”丁隶见他早有前科··“没有,是商量·”齐谐重申,“在水里我比较吃亏·”·“那它们同意了”·“嗯,它们说可以,然后把我带到了一条死路。”
“为什么”·“繁殖·”·丁隶吃惊地啊一声··“你瞎想什么·”齐谐瞥他,“如果我淹死了,水鬼的数量就增加了,它们是这么繁殖的。”
“哦·”丁隶松了口气··“这时我已经开始有缺氧的感觉,并且完全迷路,手里的探照灯闪几下也灭了·”·“那怎么办。”
“当然是摸索着退回去,难道坐下来回忆人生吗·”齐谐撩开前额的湿发,“我记得地图上标着通道有好几段塌方,中间不形成环路,也就是说只要贴着某个方向走,一定可以回到入口,所以我顺着右边一直游,快两小时也没有看到出口的光线。”
“等一下·”丁隶打断他,“那里是全黑的”·“不然你以为市政工程会在那儿装路灯么·”·“可是你在湖心岛都能看见。”
“我只是眼力好过常人罢了,陆上再黑也有微弱的光,通道里就完全没有·”·“那你不会害怕吗·”丁隶忽然问,“在水下那么深的地方,一个人,又冷,又迷路,又缺氧,还什么都看不见。”
“不会,越紧张耗氧量越大,除非我不打算活着回来·”·“可害怕是人的本能吧·”·“我又不是人·”齐谐望着墙壁,语气淡得过分。
丁隶看着那无神的眼睛,胸口莫名地一紧··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后来等氧气和体能都耗得差不多了,我开始头疼,全身脱力,只能抓着水草一点一点往前挪。”
齐谐抬起头,缓缓说,“最后我看到前面有一道光,也不知是不是幻觉,却没力气游过去,呛了几口水就失去意识了·现在想想,可能是水流把我推出去,又被岸边的打手捞了上来,还好铜镜掖在后腰没给他们发现。”
丁隶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你还有心思管那东西·”·“贼不走空·”·“知道了·”丁隶苦笑··齐谐仰起头合上眼睛,将脖子搁在浴缸的边缘,丁隶试了试水温,又把热水龙头打开一点。
“我现在有些心虚·”齐谐沉声,维持着那个姿势··“是后怕吗·”丁隶问··“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叫我去捞一支不值钱的箭簇。”
“为了试探你的实力·”·“这种试探法换成别人早就淹死十几次了·”齐谐微微睁眼,“可能是她知道了我身体的异状,想用这种方式验证……不对,如果要验证一个人是否需要呼吸,直接端一盆水把他的脑袋按进去就好,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呵,看来这不是验证,而是宣告了……”·丁隶不解:“宣告什么·”·“宣告归心堂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齐谐深吸一口气,“甚至是那些我自以为瞒得密不透风、不可能被任何人知道的事,比如体质,能力,还有日记。”
·“会不会是你多想了·”丁隶宽慰道··吊顶上的水汽终于凝聚成一点,滴,落下来··“丁隶·”·“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知道·”·“差不多·”·“那是因为我认识一只鬼,叫点头摇头,什么都知道的是它,不是我。”
齐谐直直地望着天花,“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丁隶想说些什么,开口却语塞··“我曾经问过它归心堂的事,它不敢说,因为惹不起荀爷。”
齐谐伸手关了龙头,“这就意味着在荀老板面前,它很可能已经将一切和盘托出,包括我的住处、习惯、经历、家世,所以归心堂才会那么清楚我的软肋在哪,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半分胜算……”·“你别这样想,天无绝人之路。”
丁隶安慰他··“算了·”齐谐轻叹,“明天我和钱思宁交涉一下,她应该会放你回去的,顺便告诉他们两个,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
“那你呢·”丁隶问··“我的事你就不必管了……”·滴·又一颗水珠落下,跌进头发,缓缓地滑过齐谐的前额和眉间。
“我不会走的·”丁隶说··“别固执·”齐谐轻声··“这不叫固执·”·“你这样我很为难。”
“那你要我怎样不管你就这么回去”·“归心堂盯上的是我,跟你没有关系·”齐谐言语平静,“其实依我的心性是怎样都无所谓的,在志怪斋也是活,在归心堂也是活,对我而言毫无区别。”
“什么叫无所谓,什么叫没区别·”丁隶加重了语气··齐谐抬头望着天花板:“你信命吗·”·“不信·”丁隶斩钉截铁。
“我信·如果今天我死了,那就是命·”·“陈靖,我觉得你这种活法很没劲·”·齐谐笑了:“我可不一定是活的。”
“前两天是谁说过不想再被动下去,要奉陪到底的”·他还是笑:“一时意气说了大话,忘了吧·”·丁隶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黄昏斜进客厅,茶几上的烟灰缸渐渐塞满,齐谐也没有踏出卧室一步··“你要的东西·”钱助理勾着一只塑料袋,“齐先生呢”·丁隶抽一口烟:“在卧室。”
两只文件夹扔到他面前:“那你转告一声,这两个案子解决之后,荀爷要亲自见他·”·丁隶敲一截烟灰:“你们到底想怎样·”·“不怎样,另外让他不用伤脑筋交涉了,我们暂时不会放你回去。”
“这倒不错·”·“后天清早出发,叫他做些准备吧,需要什么东西提前列个单子,我们都会提供·”钱助理一停,“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如果他能见到荀爷,你们就自由了。”
丁隶抬头··“别激动,我是指你,卫警官,还有谢家大少爷·等他见了荀爷,归心堂就不会再拿你们的性命要挟他·”·“那他呢。”
丁隶追问··“那就要看他自己咯·”钱助理轻耸肩,“不过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丁隶一字一顿:“我不知道。”
“这意味着他八成会死在案子里啊·”钱助理笑着扭身走了·· ·☆、诛心· ·齐谐将两份文件静静地看过一遍,整理好,放回茶几上。
“什么打算·”丁隶问··“没退路·”齐谐直视他,“而且这笔买卖很合算,我要做·”·丁隶不言,摸起打火机又点了一根烟,刚抽两口,齐谐低咳起来,他伸手在烟灰缸里掐灭了。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钱助理的话我都听见了·”齐谐清了清嗓子,“不知你记不记得,方才我跟你说:明天我和钱思宁交涉一下,她应该会放你回去。
而她也说:让他不用伤脑筋交涉了,我们暂时不会放你回去·”·丁隶一顿:“我以为你之前和她谈过她才这么说·”·“没有·”齐谐道。
丁隶立刻环顾房顶··“别找了,不是窃听也不是监控,是点头摇头鬼·”·“那究竟是什么妖怪·”·“巴掌大小的铜绿色猴子,说它是一只也行,是一族亦可,总之它能同时出现在任一时间和空间,所以它什么都能看见,也什么都能听到……”齐谐又忍不住咳了几声。
丁隶随手顺了顺他的后背:“呛了那么多脏水,小心吸入性肺炎·”·“不会,十几年没生病了·”·“通常人们一说自己好久没病都会大病一场。”
“我又不是人·”齐谐紧紧前襟··丁隶没再多劝,起身走了··齐谐窝进沙发里,盯着暗蓝的空气不知想些什么,直到一条毛毯披上肩膀才回过了神。
“趁热喝·”丁隶递来一碗汤水··齐谐收起意外,抿上一口:“什么东西·”·“葱白连须,姜片五钱,大枣十个,红糖适量。
爷爷传的老方子,驱寒专用,喝完睡觉,出汗即愈·”·“你什么时候也会自卖自夸了·”齐谐说罢,昂首一饮而尽··“这是姜汤不是状元红。”
丁隶托着腮帮看他··“我刚才想了一下,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要我去捞箭簇了·”齐谐将碗往茶几上一搁,吐出五个字,“杀人先诛心。”
丁隶见他振奋了一点精神,总算放下心来:“这话怎么说”·齐谐轻哼:“小出半招就将我打回原形,姓荀的现在正得意着吧,既然家底都给他摸透,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不若摊开了牌面赌一把,我倒要看看是他死还是我活。”
“不信命了”丁隶揶揄··“你过来·”齐谐挥开毯子,站到落地窗边指着楼下,“那有一排路灯,看见了吗”·丁隶沿着他的指向侧过脑袋:“看见。”
“从左数第四盏,和其他有什么分别·”·“一半亮一半黑”·“为什么黑了一半·”·“你问我”·“对。”
“可能是灯罩的塑料老化了·”·“倘若我说现在能让它亮起来,你信吗”·丁隶想想:“你的话我就信。”
“为什么·”·“不知道,总觉得你可以做出一些超越常理的事·”·“好,我实话告诉你,那盏灯是全亮的,你觉得它黑了一半,是因为那里趴了一只叫旱鲼的怪物挡住了光,现在我把它驱走,灯就会亮起来。”
丁隶看着齐谐闭上眼睛,默念了几句什么,剑指轻挥·呼地,一小阵风过,丁隶再看那灯··齐谐问他:“亮了吗·”·丁隶犹豫了一下:“没有。”
“对,没有·”齐谐背靠在玻璃窗上,望着黑蓝的客厅,“刚才那番话换成任何人听了,都会以为我是个神经病,可是你为什么要相信我。”
丁隶捏着下巴思考片刻:“从主观来说我愿意相信你,客观上看,既然你能隔空劈断一把剑,点亮一盏灯也没什么奇怪·”·“是吗·”齐谐沉吟,半晌道,“可能我今天太累了,明天再试吧。”
说完他往书房走··“阿静·”背后忽然喊住··齐谐转身,只见丁隶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方才还半哑的灯泡蓦地跳了两下,啪,散出刺眼光束。
丁隶愣住:“阿静你,好厉害·”·齐谐摇摇头:“有一点你一直搞错了,厉害的不是我,是你·”·“哈”丁隶疑惑地张了张眼睛。
齐谐浅笑一下,又隔着玻璃眺望出去:“你再替我找找楼下有哪里异常·”·丁隶不明就里:“路口有辆车熄火了·”·“这很正常。”
“喷泉旁边有棵香樟,其他的树都好好的,只有它枯了·”·“这也正常·”·“嗯”丁隶望着正下方,齐谐眯眼一瞧,三十七层的空调冷凝管裂开一截,水珠顺着外缘急速下滴,掉到二十层左右忽然一停,接着竟奇异地匀速下落,直至融进地面。
齐谐一笑:“那是因为大楼外墙上贴了一只怪物,叫做半墨稠,它像一块巨大的深绿色凝胶,有二十层楼那么宽·那些水珠是落到了它的顶上,再顺着慢慢地滑下去,你才会看到这种现象。”
丁隶点点头,齐谐将窗扇开到最大,夜风灌进来,吹乱他的额发··“你要把怪物赶走吗”丁隶问··“不是。”
齐谐义勇地望着楼下,“我要从这儿跳下去·”·“你发烧了,快去睡觉·”·“没关系,我可以跳到它顶上再慢慢滑到地面,不会有事的。”
“不,可,能·”·“你说过,我的话你就信·”·“这里是三十九楼·”·齐谐没理,纵身跃上窗台。
灵异神怪悬疑推理·丁隶赶紧拉住他:“你干什么”·齐谐扒着窗框:“我说了不会有事·”·“你疯了”丁隶瞪他。
“只要你相信我就没疯·”齐谐抬脚就跨··“不行”丁隶一把将他拖下来··“那算了·”齐谐终于撒手。
长长舒了一口气,丁隶扶住他的肩膀:“齐老板,我觉得自己迟早会被你吓出心脏病·”·齐谐拍他的胳膊:“放心,今天不跳了·”·“明天也不能跳”·“是是。”
他笑··翌日,晨,齐谐坐上餐桌沏了两盏桂花茶,看着丁隶趴在对面,脑袋埋在胳膊里··“怎么,没睡好吗”齐谐语气愉快。
“整晚做梦都是妖怪·”丁隶闷声,“大的小的,红的绿的,圆的扁的,公的母的·”·“哦那挺有趣。”
“完全不有趣·”·齐谐笑着喝茶··丁隶半抬起头:“今天有什么计划·”·齐谐点点桌上的文件夹:“研究一下案子。”
丁隶打着呵欠揉揉眼睛坐起来··“困的话就回去再睡一会儿·”齐谐说··“跟你一起研究案子·”丁隶说。
“不行·”齐谐一口拒绝··“哦·”丁隶趴回桌上··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对面开始叩着桌面哼小曲儿··丁隶抬头:“你又在高兴什么。”
“没·”齐谐笑着将文件翻过一页··“什么毛病·”丁隶嘀咕,“一会喜气洋洋一会死气沉沉的·”·“大概是双相障碍又犯了吧。”
齐谐轻飘飘地说··“那要不要吃点药·”·“不用,现在感觉挺好·”·丁隶坐正:“我是说真的·”·齐谐一停,收了笑容。
丁隶见他这个表情忽然觉得不对劲:“那个,不是,我开玩笑的·”·齐谐盯着他:“我有病很好笑是么·”·“我不是那个意思”丁隶赶忙解释,“我真的只是开个玩笑,我以为你也是开玩笑,所以我就顺着说了,我没觉得你真的是——”·对面的眼神变了好几下,最终哈哈大笑起来。
丁隶瞬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这下醒困了”齐谐问··“你又吓我”丁隶瞪他。
“怎样”他语气欠揍··“神经病·”丁隶嘀咕··“嗯,嗯·”他点头··丁隶拧着眉头,最终还是微笑叹了口气:“阿静,我有句话说了你别生气。”
“讲·”齐谐十分大度··“你应该知道你那个病是终生性的·”丁隶试探地说,“所以我想你还是注意点,因为你每次一高兴过度接着就是……那副样子。”
齐谐嗯一声:“我知道怎么调节情绪·”·“可那真的是你自己调节过来的吗”丁隶停一停,给了他一点心理缓冲,“昨晚我想到一件事,怕你听了又会消沉回去,所以没说,你现在冷静一下,我告诉你。”
齐谐放下文件夹:“你说吧·”·丁隶坐正,深吸一口气:“昨晚你精神突然振作,是因为听见钱助理的话,觉得事情有了转机,是不是。”
齐谐犹豫了一下,点头承认··“你说那笔买卖很合算,的确,不接这两个案子,你有麻烦,我和卫警官谢宇也脱不了身;接了案子,解决不了还是麻烦,解决了却能全体自由。
你当了这么多年的齐老板,应该知道只有错买没有错卖的道理,既然如此,为什么荀老板还要提这个条件,做这门亏本生意”·“我考虑过。”
齐谐说,“可能是他想用那个全体自由的条件,让我更积极地投入案子·”·丁隶却摇头:“昨天捞箭簇已经充分证明了一点,那就是为了我们几个,你随时可以不要命。
归心堂既然掐住了这条,就可以逼你去做任何事,积极或消极从结果上没有区别,除非……”·齐谐抬起眼睛,等着他的下文··“他想要的不是结果。”
丁隶对视··“不是结果,那是什么·”齐谐问··“是过程,是你心理状态的变化·”丁隶一字一顿,“他在控制你的情绪。”
齐谐愣住··“钱助理是个聪明人,说话办事滴水不漏,昨天她却因为一个口误暴露了荀老板监听我们的重要事实·——你觉得这可能吗至少我认为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换句话说,她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荀老板在通过她的口,摆明了告诉我们:你一举一动、所思所想都在我的掌握之下,而且我不怕让你知道这点,因为你之后的一切反应,同样逃不出我的计算。”
丁隶说完看着对面,齐谐眼底的变化一览无余··“你猜的没错·”丁隶道出那个答案,“他确实是在诛你的心·”·齐谐垂了垂眼睛:“所以连我们坐在这里分析这些,他也早料到了是吗。”
“是的·”丁隶说,“荀老板这个人,很可怕,他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消磨你的意志:先假装对你隐瞒的事毫不知情,在你自以为留了后手,准备还击的时候,忽然折腾你到半死,把你的底牌全部掀开,等你决定放弃,又提出这笔买卖,故意让你看到一线希望。
我猜不出他下一步会怎么做,所以我很担心你接下来的精神状态·”·灵异神怪悬疑推理·齐谐看看他··“阿静,我知道你是个万事随意的人,不喜欢大风大浪的生活,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我们不清楚前面等着的是什么,所以你得充分做好准备,不能为一句自由的许诺就欣欣然,也不能一被对方打压就低沉,不能怕是非,不能有后退和逃跑的念头,最重要的是你得知道一点。”
丁隶看进他的眼睛里,“那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走,我会一直在这里,和你一起面对这一切·”·话音落下许久,齐谐还是直直地望着丁隶。
丁隶也没有躲,下定了在这场对视的耐性比赛中胜出的决心··直到一个微笑,败者缴械投降··“我知道了·”齐谐柔声说··“知道就好。”
丁隶也笑··放松了肩背,齐谐换了个姿势靠进椅子里··“这下糟糕·”他捏了捏睛明穴,“我大概是得吃药了·”·“怎么”丁隶端起茶杯。
“因为我忽然产生了一种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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