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镖师实录 by 尘夜(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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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镖师实录 by 尘夜(上)(2)
·隔壁邻居家的老头从粘满了油烟污渍的门后鬼鬼祟祟地探出个头来,恶狠狠地吼:“你个扫把星快带着你的女儿滚吧,成天招惹些凶神恶煞上门,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说完,“砰”地一身狠狠关上了门。
林雪萍被那沉重的关门声震了一下,一下子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几乎感觉那扇门是拍在了她的脸上·租屋的门锁已经被踹开,风一吹,门扇颤颤巍巍地向后打开,露出了房内一片狼藉的景象。
原本小而整洁的一居室里此时满地都是摔碎了的生活用品和被人恶意丢入的臭哄哄的垃圾,一只死猫躺在垃圾堆里死不瞑目,原本蓬松干净的白色长毛都染成了肮脏的红褐色,它就这样瞪着蒙了白翳的失神眼珠对着天空……·“诺诺……”·林雪萍猛然捂住女儿的眼睛:“不要看,乐乐不要看”她浑身颤抖着,拼命忍耐住即将滑出眼眶的泪水,将女儿转了个身,“乐乐在这里和妹妹玩,妈妈进去收拾东西,我们今晚不住家里了,我们去大大家住好不好”·女孩没有回答,小猫被杀死的冲击似乎只是让她的心门少许震颤了一下,她很快又把自己给封闭了起来,坐到楼梯台阶上,和她的蓝妹妹做起游戏来。
林雪萍闭起眼睛深吸了口气,然后睁开眼,强迫自己进到房内收拾··“王东,我真是恨死你了”她想··※·一回到警局,杜若玫便立刻投入了工作之中,韦正义则从另一个角度着手调查此事。
“爵爷,你过来看这个·”负责对监控视频进行技术分析的小周喊了韦正义一声·他们的运气还不错,护城河所在的临江大道新近装了两个视频监控探头,知道的人还不多。
根据杜若玫划出的死亡时间段,他们很快从中调取到了死者被害时的相关视频··韦正义抱着胳膊坐到小周身后的桌上,后者的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视频日期显示为前天凌晨1:17分至1:50分。
由于光线原因,画面质量不是特别好·视频开始不久,画面的右上角便出现了一辆车的车头,车子是黑色的SUV,车牌被刻意遮挡住了,只能看出是T牌一款15万多的大众车型。
“凶手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小周说着,用笔点向屏幕,“爵爷你看·”车子停稳后,从副驾驶座下来了一个人,该人身高在一米七十多一点,穿一身迷彩野战作训套,蹬了双靴子,戴着手套和帽子。
“副驾上下来,至少还有一个同伙·”韦正义说,“停,放大脸部给我看·”·小周苦笑了一下说:“这就是我说凶手反侦察意识强的原因。”
他操作着电脑键盘,很快就将这个人的面部进行了放大、噪点滤除、调节色调、锐化等多种处理,最后显现在电脑屏幕上的却是一张古里古怪的脸··“这他妈是个什么玩意”韦正义盯着屏幕上那张蓝色的眼睛大大的脸,嘴里叼着的烟都几乎掉了下来。
“蓝……精灵吧·”小周嘟哝着,“一部动画片,我小时候看过,听说前一阵子才出了个3D电影·”·韦正义低低骂了声“操”,一面吩咐道:“小吴,去查一下这种面具哪里有得卖,看看能不能挖出点什么。”
小吴应了一声,立刻跑去忙碌了··韦正义叼着烟,继续看视频·视频中,那个唯一上镜的罪犯正在走动·他头上套着帽子防止毛发掉落,脸上戴着那张“蓝精灵”的面具防止被人认出,手上还戴着手套防止指纹留下。
他侦查完了四周情况,拉开后车门,将那名如今已经成为“死者”的倒霉蛋从车后座上拽了下来,执行这一串动作的时候丝毫看不出紧张和恐慌··“像是老手。”
小周说,韦正义赞同·凶手是不是老手等于给这起案子定了性,不是误杀、不是意外,是仇杀,甚至可能是买*凶杀人·这个死者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是得罪了谁·“死者”当时已被剥除了全身衣物,并且伤势不轻,但他显然还活着,这从他被扔到地上时身体的佝偻反应就可以看出。
将死者扔到地上后,凶手从一旁的车里取了一把刀、一块塑料布出来·“死者”好容易缓过来一点,看到刀子,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一下,这个反应在视频中看得特别清楚,然而之后他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怎么会这么镇定韦正义思索,这不符合普通人面临生死存亡时的表现,难道是被灌了药·接下去视频中展示的景象极其残酷,凶手将塑料布垫在地上,牵着绳头将“死者”拽了上去,一把撕开了他嘴巴上的胶布,捏着他的下颚先割了他的舌头,跟着一刀一刀地开始割他的脸,然而“死者”却并没有哭喊挣扎,除了一开始被割舌时他挣扎了一下,其后自始至终只是紧紧咬着牙,忍受着这非人的折磨。
韦正义忽然伸手一指那辆黑色SUV的窗口:“这里放大·”·小周立刻执行命令,不多会,屏幕中出现了一个亮点以及一个隐隐的方形轮廓··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手机,有人在拍摄这个过程。”
韦正义说,心想这八成是杀鸡给猴看··“刽子手”执行死刑的过程让每一个关注这个视频的警员都觉得无比缓慢,虽然加起来也不过是十多分钟,但是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如坐针毡般的不安,那残酷的手段令每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而“死者”即使血流满面也依然坚毅的身形也令每个人都深受震撼,尽管他一直处于弱势,但从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任人宰割的意味。
最后,凶手把“死者”划成了个血葫芦,以将他扔进河里告终··现场沉默了片刻,韦正义说:“最后三分钟,倒回去,再看一遍·”·小周依言倒回去以后重播了一遍,跟着韦正义又要求倒回去,如是反复了数遍,才喊停。
韦正义思索了片刻,说:“你们兵分两路,给我去查两件事·第一件事,查一下本市体校老师和毕业学生及健身房教练中有链球运动员史且如今无正当职业的人的名单,着重追查那些生活条件不错或者一夜暴富的;第二件事,去调事发时段附近所有监控设备的记录,排查黑色SUV的行车路线,务必找出对方的老窝。”
停了停,他又说,“再加一件事,把这件事情往上报·”·“往上报”小周不解··韦正义说:“我去找杜若玫,让她优先对死者进行DNA鉴定,必要时做面貌复原。”
小周说:“头儿,咱们的DNA样本库没那么丰富,除了那些牢里的重犯,也就咱们自己人的资料全点,就算检测出了死者的DNA,也不可能找出他的真实身份啊。”
韦正义深深吸了口烟,烦躁地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碎了说:“难道你们还没看出来”·小周和其他警员都楞了一下,没弄明白韦正义的意思。
韦正义声音低沉地说:“死者是个警察,一个卧底警察”·只有卧底警察才会在忍受酷刑、面临死亡的时候拥有那样义无反顾的坚忍姿态,才会一声不吭地接受已然命定的结局却不恐慌与绝望,仍然坚持以自己的方式做出抗争。
韦正义眉头皱得死紧,此时他的心中尚有一个猜测,需要杜若玫来为他验证·不久后,杜若玫果然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在死者的食道里发现了一张3G SIM卡,看来正是在他被割舌之前仓促间吞下的。
韦正义将这张卡清理干净,放入可以匹配的手机之中开机后不久便收到了一条短信,短信来自一个18X打头的号码,消息发自于前天晚间,内容只有三个字:“蓝妹妹。”
“蓝妹妹又是个什么东西”韦正义嘀咕着,在键盘上迅速进行敲打,未几,一个动画人物呈现在他眼前·金色头发,白色连衣裙和高跟鞋,还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
·    ·    ☆、第五章 黄杨来访· ··林雪萍醒过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女儿,这一摸却摸了个空,顿时慌张地坐起身来··这是哪儿她惊恐地环视四周,狭小却整洁的房间,老式的木制家具,桌上插着一支带着露水的蔷薇花。
这是……蔷薇山庄,对了,她们现在在蔷薇山庄··拉着乐乐的手推开蔷薇山庄的大门时,林雪萍也十分意外居然会再次见到陆蓥一·她们母女俩一路被追王东债的高利贷逼得东躲西藏,连自己的娘家都不敢回,走投无路的时候看到了蔷薇山庄家庭旅馆的牌子,才想着过来暂避一下,没想到竟然又遇到了这个人。
乐乐……对了,乐乐呢她猛地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大喊着女儿的名字,冲到楼下··“乐乐,乐……”·女孩子乖乖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呆呆地看着陆蓥一变戏法给她看。
“这是乐乐的手帕,哥哥先借用一下·好,我们首先握个空心拳,然后把它塞进去,再然后哥哥要念个咒语,好了,你来吹口气·”陆蓥一说着,将合拢的双手凑过去,小女孩一开始没敢动,后来在陆蓥一的微笑鼓励下,才小心翼翼地轻轻吹了一口。
“很好·”陆蓥一笑着道,“看好啦,接下去就是变戏法的时候了·”他说着,将合拢的双手微微搓了几下,跟着猛然松开手,手帕不见了,他的掌心中却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麻雀。
乐乐的两个眼睛一下子瞪得大大的,不明白手帕怎么会突然变成了麻雀··“好了,小麻雀借你玩一会,记得等一下要放走哦,麻雀是不能家养的,否则会死。”
乐乐抬起头,以她这样小的年纪竟然对死亡这个词十分的敏感,她用力地点点头,然后伸手接过小小的麻雀,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嘴里发出了似乎代表开心的“呼噜”声。
陆蓥一叹了口气,心想这小姑娘到底是碰到了什么变故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她简直就像是退化成了一只通人性的小动物似的,所有的表达方式都是非人类的··一抬头看到林雪萍赤着脚站在楼梯口,陆蓥一忙道:“早上好,乐乐妈妈,我看你没醒,所以自作主张地带乐乐过来吃饭,又陪她玩了一会,让你担心了,不好意思啊。”
林雪萍擦去眼角渗出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个笑道:“不,没关系,谢谢你替我照顾乐乐·”·李景书从厨房里出来,体贴地递上了手帕说:“女士,早餐已经在准备了,等您洗漱完毕随时可以用餐。”
林雪萍接过手帕,看看陆蓥一、看看乐乐,又看看李景书,这一阵子东躲西藏引发的委屈伴随着扑簌簌的泪水滚落尽数被释放了出来··※·“那对母女怎么样了”卓阳边晾晒床单边问。
“不是很好·”陆蓥一啃着苹果,吊儿郎当地靠在一旁的墙上·卓阳一开始还担心过他会掉到蔷薇山庄的机关里被锁住脚踝什么的,后来就发现根本不用为陆蓥一担心。
他身形灵巧,并且总能够十分准确地找到平衡点,保持不触发机关的状态··“乐乐妈妈对我说了她们家的事,她老公本来是个警察,后来没学好,赌博欠了很多钱,前阵子被车撞死了,结果那些高利贷要债都要到了她头上,现在母女俩有家归不得,只能在外面东躲西藏。”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卓阳皱了皱眉:“不是长久之计·”·“是啊·”陆蓥一说,“反正她们付了钱,咱们能收留一阵就收留一阵呗,她们也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
卓阳说:“她们身边就没个能帮忙的人”·“欠高利贷这种事,就算是亲戚也不敢帮啊·”陆蓥一啃完一个苹果,蹲下身,捡了根树枝手闲地在那儿刨坑。
卓阳走过来走过去地晾晒,几次三番险些被他绊倒,终于忍无可忍地问:“你在干嘛”·“种苹果啊·”陆蓥一说,“你说咱们弄些蔬菜啊水果啊自己种种是不是能节约点开销”·卓阳:“……”·有人在门口喊:“请问有人在吗”·陆蓥一马上站起身,用最热情的笑容迎上前去说:“在的,您要住店吗”门口站着个年轻男人,斯斯文文的,穿着和气质都带着书卷气,手里还拎着一大袋东西。
“啊,不是,我找林雪萍,我是她朋友·”·“哦·”陆蓥一马上没了干劲,看了他一眼说,“跟我来·”·林雪萍正在客厅里教女儿看童话书,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顿时愣了愣:“黄杨,你怎么来了”·黄杨将东西放到桌上,先将周围仔细打量了一番才道:“我听叔叔阿姨说你们母女搬到了这里,想着你们会不会缺什么东西,所以去超市里买了点带过来。”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乐乐的头顶,“乐乐,我们又见面啦·”·乐乐抬起头看了黄杨一眼,然后便低下头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雪萍尴尬极了,说:“对不住啊,黄杨·”·黄杨说:“咳,嫂子你说哪儿话呢,乐乐的情况我又不是不清楚·”他一边说着从提着的口袋里掏出几个毛绒绒的动物公仔说,“这是买给乐乐的,我看她成天闷着,给她带点玩具。”
见女儿一点都没反应,林雪萍赶紧伸手接过来说:“哎,我替乐乐谢谢你·”她将一个时下很流行的卡通猫公仔硬塞到乐乐手里说,“乐乐,看,黄杨叔叔给你买的玩具。”
乐乐瞪着眼睛看了那只猫一阵,突然猛地抓过来一把扔到了地上··“哎你……”·乐乐抱着她的蓝妹妹“蹬蹬蹬”地上楼去了,留下黄杨和林雪萍一阵尴尬。
黄杨说:“没事没事,嫂子你别放在心上·”·陆蓥一将地上的毛绒公仔捡起来,递还给他,他道了声谢,坐到沙发上··林雪萍也坐下来说:“黄杨,你老来看我们,我怪不好意思的,这会不会耽误你工作啊”·黄杨笑道:“不会,当然不会,我们博物馆其实平时很空的,再说了,嫂子,我这次来看你是有件事。”
他说着,忽而压低了嗓门道,“嫂子,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林雪萍有些疑惑,嘴里还是说:“没关系,你说·”·黄杨说:“嫂子,其实我觉得东子的死可能有点蹊跷。”
林雪萍愣了:“蹊跷,怎么蹊跷”交警大队都已经定了性的事,是王东全责,对方司机出于人道也赔了她们钱了,当然这笔钱现在填了高利贷的无底洞,这事照理应该结了。
黄杨忽然偷偷瞥了陆蓥一一眼,林雪萍愣了一下,陆蓥一识相地说:“你们聊,我去楼上处理点事·”·等陆蓥一走了以后,黄杨方才轻声道:“嫂子,本来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该拿来跟你说,可是我越想越是不对,我想不明白,心里也放不下。”
林雪萍呆呆地看着黄杨,不明白自己丈夫如此一目了然的死亡之中还有什么蹊跷可以让人想不透、放不下的··黄杨说:“嫂子,你知道吗,我昨天刚好有个饭局在东子出事那条马路附近的一间小饭馆里吃,席间听那个饭馆里一个服务生跟人聊天,他说他曾经看到过东子。”
“服务生……看到过王东”·“是啊,他说就在东子出事那天晚上,他看到有个男人被个杀手追杀,那个杀手带枪的,他当时正好去后门倒洗碗水,吓了一大跳,后来那个男人跑了,再后来就听说出了交通事故。”
“王东被杀手追”林雪萍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是不是追高利贷的”·“我一开始也这么想,回来后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高利贷是要钱,又不是要人命,再说了,高利贷最多就是动动刀,他们哪敢动枪啊”·林雪萍的表情有些混乱,说:“我、我不懂。”
黄杨思索了片刻说:“嫂子,这么说吧,你看过香港那些警匪片吧,里面不是老有这种情节么,就是东子他可能……可能知道了点什么不该知道的,或者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惹到了……某些人。”
“惹到了……不该惹的”林雪萍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一片迷茫··黄杨说:“你再回想看看,过去东子也欠高利贷,那些人有追你们母女俩这么紧吗为什么这阵子你们被追得连家都回不了会不会这也跟东子有关系”·林雪萍的脸色变了,的确,以前虽然也有债主找上门来,却并没有那么穷凶极恶,听说王东跟她断绝关系又见她确实没什么钱,多数就骂骂咧咧地走了,不像现在,完全是想要逼死她们母女俩的势头。
对了,还有乐乐……林雪萍的脸色变得雪白,她忽然想起来王东死了才没两天,乐乐就有两回差点出事,一次就是被陆蓥一搭救了的交通意外,还有一次是险些在街上被坏人拐走。
难道……王东真的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林雪萍着急地对黄杨说:“这……这可怎么办啊黄杨,王东他什么都没跟我们说过,我们母女俩什么也不知道啊”·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黄杨说:“嫂子你先别急,最近你就先在这里住着,我看他们未必有通天的本领能那么快找过来,咱们就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说不定就能想起/点什么呢”·“想想……”林雪萍说,“哎,我好好想想。”
黄杨微微笑着,拍了拍林雪萍的手·· ·    ·    ☆、第六章 第二张卡· ··卓阳办完事回来,找了一圈都没见着陆蓥一,一直爬到三楼才发现他正坐在电脑前面聚精会神地敲打键盘。
他敲了敲打开的大门,陆蓥一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说:“你回来啦·”·卓阳喜欢听陆蓥一用懒洋洋的语气说这句话,他走进来说:“林雪萍怎么了,我看她不大对劲。”
陆蓥一说:“刚刚有个人来看望她,然后说了点事情·”·卓阳回想了一下林雪萍现在的样子,她木木地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恍如神游天外,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微妙,一时是悲,一时是喜,一时是恨,一时又是无限惆怅,也不知道已经这样多久了。
不过,反正跟他没关系·他又问:“你在忙什么”·陆蓥一说:“聊天·”·“聊天”卓阳露出狐疑的眼神。
陆蓥一说:“干嘛,我也是有朋友的·”·卓阳才走过去一点,他就“啪”地一下合上了蔷薇山庄唯一一台老破笔记本电脑,显然不想让他看到。
卓阳挑了挑眉:“我以为你这个时候都在睡午觉·”·陆蓥一:“偶尔我也会跟朋友联络一下感情的·”他说着,将手边一张纸对折了夹在书里。
卓阳看了一眼,书名是《中国历代书画家集》·他把眼神移开,换了个问题说:“对了,你昨晚干嘛去了”·陆蓥一愣了一下:“昨晚”过了会才想起来说,“哦,你说半夜啊。”
陆蓥一的睡眠向来比较浅,昨晚他听到走廊里有奇怪的声音,醒过来以后便出去查看··“怎么,昨晚你也醒了”·卓阳看了他一眼:“正好想上厕所,所以发现你不在。”
陆蓥一才不信他,他猜卓阳肯定也听到了·他说:“我是听到乐乐的声音才出去的,后来就在走廊上陪了她一会·”·“乐乐她怎么会半夜三更在走廊上”卓阳诧异。
“她在玩耍·”陆蓥一说,“我出去的时候看到她坐在楼梯拐角正在和蓝妹妹说话,蓝妹妹就是那个她一直拿在手里的绒毛公仔·”·卓阳点头,表示知道。
陆蓥一说:“我问她怎么半夜在和蓝妹妹玩,她说以前她都是半夜和蓝妹妹一起玩的,蓝妹妹一到了半夜就会开口跟她说话,但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蓝妹妹再也没理过她,她觉得蓝妹妹在生她的气,所以很着急。”
卓阳皱起眉头:“怪力乱神·”·陆蓥一哈哈一笑:“小孩子的话嘛,当不得真的,我小时候还觉得家里供的古剑里住着老祖宗的魂灵呢。”
“你家有古剑”·陆蓥一的表情微微一变,立刻换了个调调说:“哦,没什么大不了的,家里长辈收集的古董而已,不值几个钱。”
两人正说着,忽听门口传来林雪萍的喊声:“陆先生、卓先生·”·两人齐齐转过头去,却见林雪萍站在门口,满脸的焦急神色·她急匆匆地说:“陆先生、卓先生,我要出门一趟,麻烦你们帮我照看下乐乐可以吗”·陆蓥一与卓阳对视了一眼,陆蓥一说:“当然可以。”
“谢谢你们·”林雪萍说着,转身就要离开··陆蓥一赶紧喊住她说:“乐乐妈妈,你要去多久,晚饭回来吃吗”·林雪萍说:“我……我也说不好啊,回来的,应该回来的吧。”
她这么说着,匆匆地离去了,然而到了这一天的晚上甚至第二天的晚上却都没有回来·林雪萍,失踪了··※·“韦爵爷,您可来了”一个打扮邋遢,流里流气的中年男人一看到韦正义,立刻殷勤地迎了上去,“您要找的人应该还在这里头,出门的几个我一个没漏都查过了。”
韦正义看了地下赌场的门口一眼,顺手掏出口袋里的钱,数了几张给男人,男人立刻点头哈腰地道着谢收下了,说:“爵爷,要不要我带您进去找”·韦正义说:“不用,你忙去吧,我自己来。”
说着一撩帘子,就钻进了这乌烟瘴气的场所··韦正义今年四十出头,当警察很多年,本事有、手段有,就是一直升不上去,原因很简单,他的破案手法不太正统。
就跟《鹿鼎记》里的韦小宝那样,韦正义端着公家的饭碗,半只脚却踏在黑的那一边,有些人说他背地里收黑钱,有些人说他用不当手段逼供,有些人甚至去上级反映投诉过他,他自己却觉得只要目的正确,用什么手段并没所谓。
因为问心无愧,所以没人能拉下他,又因为没什么往上爬的欲望,所以他干脆一直混在一线,混得黑白两道都风生水起,不管是喜欢他的、忌惮他的甚至恨他的,私下里都得尊称他一声“韦爵爷”。
此时韦正义一进这民房改建的地下赌场,满耳朵就听得了各式各样的噪声,有麻将洗牌的声音,老虎机转动的声音,打牌的声音,掷骰子的声音,还有人们吆五喝六的声音。
一群男人,衣着各式各样,既有上班族的衬衫西裤,也有工地工人的汗衫短裤,然而在这里,在这个统一的时刻,他们都有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心态,想赢想赢大钱·赌场里负责维护治安的打手看到韦正义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就要迎上来,韦正义却摆摆手,凌空扔过去一支烟,跟他打手势,没你什么事,抓个小猫。
于是对方伸手捞了,笑着夹到耳朵上,装作没看见··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韦正义从口袋里掏出信息科给的定位装置,对着研究了一会,确定了目标··在押大小的桌旁,马新星正沉陷在狂热情绪中,除了上厕所,他已经有一天一夜没出过这间屋子了,此时他顶着满脸的油腻和不正常的亢奋正瞪着荷官手上不停摇动的骰盅。
当荷官将手中的骰盅重重定格的时候,他和身旁的所有人一起拼命呼喊起来:“大、大、大、大……”韦正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吵”马新星不耐烦地拨开了韦正义的手。
韦正义笑了笑,在荷官开盅的时刻,猛然伸手箍住马新星的脖子,夹着他就往外走·马新星愣了一下,马上用力挣扎起来,嘴里呼喊着:“你是什么人救命救……”·韦正义顺手抄起一个赌徒扔在桌边的臭毛巾就塞到马新星嘴里,对赌场打手比了个手势,后者点点头,他就跟抓小鸡似地押着马新星进了一旁的屋子。
韦正义才松手,马新星立刻拿出嘴里的臭毛巾,从地上跳了起来,抡起拳头挥过来·韦正义轻松地避过,抬腿一脚踢在马新星小腿上,疼得他当场就跪了下去,然后他拎起张凳子,反摆了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按亮了台灯对住马新星的脸。
这一招对马新星这种人来说实在太过熟悉了,他登时就软了,努力陪出个笑脸说:“警……警察同志,您找我有什么事吗”·韦正义笑笑:“你倒是机灵,把手机交出来。”
马新星愣了一下,说:“手机什么手机”·韦正义说:“别跟我玩虚的,你口袋里那只·”·马新星的脸色变得有点不好看了,但还是伸手到裤袋里掏出一个杂牌手机递了过去。
韦正义接过来看了看,伸手打开背板,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设备,显示屏中间的红点立刻剧烈跳动起来·没错,就是这张卡,在护城河中死去的兄弟尸体上找到的手机卡里的最后一则讯息就是来自这里。
这是一张没有登记的卡片,无法查到使用者,直到一天前,小周通知他监测到了卡片使用的信号并进行了定位··韦正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马新星:“行啊,除了赌博,原来你还会偷啊”·闻言,马新星立刻跳了起来:“我没……”被韦正义踹了一脚,又摔回了地上。
他着急地爬起来说,“警察同志,这手机真是我的,不是偷的·”·“不是偷的你用的卡怎么是别人的”韦正义说,“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马新星顿时急了说:“警察同志,我冤枉,我真的没有偷东西,手机是我的,但是这张卡是我捡来的”·韦正义二话不说,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肩膀上,踹得马新星一个骨碌差点没翻过去,跌坐在地上满脸惧色。
韦正义作势要追打,他立刻急叫道:“我说,我都说,这张卡是我在一个车祸现场捡到的”·半个小时后,韦正义回到警局,对小吴说:“帮我查一桩交通事故,时间是七天前的晚间八点不到,地点在鹞子街。”
小吴很快调到了档案说:“爵爷,找到了,死者名叫王东,今年三十四岁,职业……”他顿了顿,韦正义说:“怎么”·小吴说:“死者本来是北城派出所的一名民警,三年前由于参与聚赌加上渎职罪被警队开除了,这三年一直是社会闲散人员。”
韦正义听到最后,长长叹了口气·小吴很少见到自己的头儿会露出这样伤感的表情,忍不住问:“头儿,这个王东”·韦正义说:“这个王东就是护城河兄弟电话清单里唯一的联系人。”
小吴“啊”了一声:“那他……他……”·王东也是个卧底警察,他,牺牲了···    ·    ☆、第七章 接受委托· ··卓阳进到林雪萍的房间里,看到陆蓥一正在陪乐乐玩。
林雪萍失踪两天半了,音讯杳无,乐乐却也不是十分紧张的样子·她就像是一个缩在洞穴里躲避外界危机的小动物,只要跟她的蓝妹妹在一起,再有口饭吃就好··陆蓥一看到卓阳进来,冲他使了个眼色,然后伸手摸摸乐乐的小脑袋说:“乐乐乖,自己跟蓝妹妹玩一会,哥哥出去办点事。”
乐乐跟陆蓥一算是混得熟了,闻言却只是低着脑袋点点头,一声不吭,但这已经是十分友好的表示了··卓阳放下手里的果盘,看了乐乐一眼,跟着陆蓥一出去了。
“怎么样”·“林家的人还不知道林雪萍不见了,她单位里的人则说她在两天前打电话请了病假,说想休息一阵·”·陆蓥一说:“有蹊跷。”
卓阳“嗯”了一声,问:“现在怎么办,报警”·陆蓥一摇头:“不能报警,照林雪萍的情形看,她丈夫王东的死搞不好也有蹊跷,在彻底摸清楚情况前,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卓阳说:“那个黄杨……”·陆蓥一的脑筋也动在黄杨头上,两天前就是他来探望了一趟后导致林雪萍做出了某个决定,离开蔷薇山庄并且再未回来,所以他到底跟林雪萍说了什么又让林雪萍想到了什么呢林雪萍这么爱乐乐,不可能无缘无故扔下这个女儿不管,所以只可能是管不了。
陆蓥一真心希望林雪萍此时还活着,他说:“我知道黄杨的身份,他在市博物馆工作,我们找他问问去·”·两人说着下楼,正好与韦正义碰了个正着·韦正义正在打量这间小小的家庭旅馆,手插着裤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然而几乎是在双方打照面的瞬间,他周身萦绕的氛围就变了。
这或许就是那些都经历过生死存亡关头的人才有的直感,韦正义越过陆蓥一看向卓阳,卓阳也没有避让,回看向他,两人交锋的眼神如有实形般发出人耳听不到的金戈尖啸。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这位先生是住店还是吃饭啊”陆蓥一却不慌不忙地插*入二人之间,他生得好,又露着一张笑脸,叫人看着就没法生起气来。
韦正义打量了他一番说:“你就是这里的老板林雪萍住这儿吗”·陆蓥一很客气地道:“请问先生是”·韦正义掏出警*官证说:“区公安局的,找她了解点情况。”
卓阳走上前,竟然伸手就去拿那本警*官证,韦正义一怔,右手死死攥着证件看向他,他也回看过去,因为比韦正义高,稳妥占了优势·正在两人僵持到要动手的时候,陆蓥一凑上前,把眼睛几乎贴着那本证件仔细看了看说:“是真的。”
卓阳这才松开手,回了句“嗯”··韦正义很敏锐,问:“林雪萍出什么事了”如果林雪萍没出事的话,这两人不至于对他如此戒备。
陆蓥一说:“韦正义韦警*官是吧,”他眼珠转了转,笑得人畜无害,“你介不介意跟我们合作一把”·韦正义说:“合作什么,我是来查案可不是来玩的,小朋友”他看陆蓥一脸长得嫩,又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便以为他岁数很轻。
陆蓥一想了想道:“这样,你听我说三句话,要是说完了你还是不打算跟我们合作那就当我们没缘分好了·”·韦正义狐疑地挑起一边眉毛,打量着陆蓥一。
陆蓥一说:“既然你不反对,那我就说了啊·第一句话,你是为了王东的案子而来,他并非死于交通意外,而是被杀·”·韦正义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已经起了波澜,他说:“继续。”
陆蓥一说:“第二句话,王东被杀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消息就是因为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而这很可能与他过去的警察身份有关,结果却波及到了林雪萍母女。”
韦正义从他这话里听出了意思,心知自己来晚一步,林雪萍恐怕也出了事,当即转身就往外走·陆蓥一在后面喊他说:“第三句话你还听不听了,韦爵爷”·已经走到门口的韦正义猛地脚步一挫,转回身来,一对鹰也似的眼睛恶狠狠地盯住陆蓥一,这次是认真把他看了一遍,越看却越觉得自己刚才怎么反而会被那个大个子吸引了更多注意力呢,明明这个青年身上云遮雾绕的味道要更浓一些。
他说:“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认得我”·陆蓥一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说:“这个你不用管,你有你的人脉和消息,我们也有我们的,我和卓阳就一个目的,找回乐乐的妈妈林雪萍,你呢,想必是要破案,所以我们两方合作不好吗”·韦正义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却还是严肃了脸色道:“你叫什么名字”·陆蓥一说:“陆蓥一,鸿渐于陆的陆,一二三四的一,蓥……那个字超烦的,一般人都不认识,你随便听听就好。”
·韦正义这才认识陆蓥一没半小时,心里对这个青年的印象已经连着翻了几个跟斗,初见时觉得他不起眼,后来觉得他是个不知轻重的小屁孩,再后来发现他不简单、危险,现在又……觉得好二。
他的心情实在是有点微妙,因此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道:“陆蓥一你听好,我现在追办的这件案子很可能是件大案,十分凶险,别说是你,我连我自己的安危都保证不了,这样你还想掺合进来”·陆蓥一说:“凶险归凶险,乐乐妈妈还欠我们房租没给,要是追不回来,我们旅馆下个月交不出电费就得停电了,这个险还是很值得冒一冒的。”
说话的时候,神情严肃认真得很··李景书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里出来,抹着眼角说:“少爷,是景叔没用,这些年让你吃苦了,我心里真是难受·”·韦正义:“……”·卓阳咳嗽了一声说:“那上楼聊”·韦正义说:“等等,你刚刚不是说有三句话吗,第三句是什么我听完再决定要不要跟你们合作。”
陆蓥一说:“有第三句话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见韦正义露出了恶狠狠的神色,才笑道,“跟你开个玩笑,韦爵爷,第三句话是,我手里有件东西,我猜你可能感兴趣。”
韦正义说:“既然说好了要合作,你就别磨磨唧唧的了,大家都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陆蓥一笑着道:“哦,原来爵爷决定跟我们合作了,那行,我们上楼吧。”
说着,就往楼上走·韦正义莫名所以,看向卓阳,却见卓阳脸上毫无表情,他不知道卓阳心里其实也在纳闷,只觉得这两个人都十分的深不可测,于是小心戒备地跟了上去。
上楼以后,陆蓥一却直接进了乐乐的房间,韦正义不知情,走进去冷不丁见着个玩玩具的小女孩愣了一下,说:“这是”·“林雪萍和王东的女儿王妤乐。”
陆蓥一说·即便房间里多了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乐乐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自顾自玩起玩具来··韦正义看过去,目光落到乐乐手上时,猛然一惊,脱口而出道:“蓝妹妹”·乐乐抬起头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将蓝妹妹紧紧搂在怀里,转过身去,似乎害怕韦正义会抢走自己心爱的玩具。
韦正义结结巴巴地说:“蓝妹妹怎么在……在她手里,你……你怎么知道”·陆蓥一微微一笑说:“我没那么神,在你确认之前,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他走过去,蹲在乐乐身前说,“乐乐,哥哥跟你商量件事好不好”·乐乐紧紧将蓝妹妹抱在怀里,低着头不吭声··陆蓥一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她却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陆蓥一放下手说:“乐乐,你知道你妈妈被坏人抓走了吗”·乐乐仿佛若有所感,抬起一双微带惊慌的眸子来··陆蓥一说:“你想不想妈妈回来”·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乐乐低下头,过了好一阵子才点点头:“想。”
轻声地答应了··陆蓥一说:“抓走乐乐妈妈的人跟害了乐乐爸爸的人是一伙的,哥哥现在就是要去把他们找出来,所以需要你的帮助·”·乐乐的小脸整个埋进了臂弯里,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回忆起了某段可怕的经历。
陆蓥一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乐乐不要怕,你可是警察的女儿啊”·乐乐在他怀中轻声地嘟哝了一句:“爸爸……是警察……”·“对,你爸爸是个好警察。”
陆蓥一说,“乐乐是一个好警察的女儿”·乐乐的身体不颤抖了,她努力大声说:“乐乐是警察的女儿,乐乐不怕”·陆蓥一说:“乐乐,你爸爸很相信你对不对,他是不是让你保管了什么东西”·乐乐犹豫了一会,终于点点头:“爸爸,让乐乐保守秘密。”
所以,天真的女儿闭起嘴,不到万不得已不再开口,她坚信着信守这个承诺就能得到父亲的夸奖,就能等到父亲回来··陆蓥一说:“你看这个叔叔,他也是警察哦。”
他看了韦正义一眼,韦正义愣了一下,赶紧从口袋里摸出警*官证来给乐乐看··“叔叔也是警察……”乐乐说,“爸爸说,警察叔叔来问的话……”她犹豫了一下,最后下定决心一般站起身来,将蓝妹妹递给韦正义,“就让乐乐把蓝妹妹交给警察叔叔。”
韦正义的眼里露出了惊喜的神采,迫不及待地接过娃娃,转身就走··卓阳说:“我去跟着他·”·陆蓥一点点头,蹲下身去轻轻抚摸乐乐的脑袋,女孩柔软的头发在他的掌下透着微微的热度,这一次,她没有闪避,反而努力挺起了胸脯。
陆蓥一说:“乐乐,你相信哥哥吗”·乐乐点点头:“哥哥是好人·”·陆蓥一微微一笑,虽然没有回头,却似背后长了眼睛般道:“景叔,我知道你在。”
李景书不慌不忙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空白信纸说:“少爷,将就着用吧·”·陆蓥一笑笑,接过了那张现在还很普通但之后将不再普通的空白信纸,对乐乐说:“乐乐,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吧,等会我需要你在这里签个名。”
女孩子疑惑地看着他,李景书递过来一支软性毛笔,陆蓥一接过了,开始用一管熟练的小楷在纸上勾画书写·委托人:王妤乐·委托事项:救票·承接人:陆蓥一。
时效:……·人生之中或许总有些事是注定了的,十八岁惶惶然逃离家中,他以为自己一辈子再也不会踏入那个世界,甚至做了七年的“金丝雀”,七年来,他一直止步家中,努力不看外界纷纷扰扰,却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仍然还是那个世界的人。
陆蓥一拿回信纸,仔细验看了底下女孩端端正正的稚嫩笔迹,方才直起身道:“委托生效,从此刻开始,我将会为完成林小姐的委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第八章 成佛成魔· ··临近闭馆时间,市博物馆里游客寥寥,喇叭中播放着清场通知,优雅动听的女声一遍遍地重复着请游客们带好随身物品,有序离开展馆。
·黄杨手里拿着电子PAD,逆着人流而行,一个一个展区巡视过去,在屏幕上点验、确认展品的情况·展馆的保安看到他,毕恭毕敬地行李道:“黄馆长。”
黄杨点点头:“辛苦了·”·保安摇摇头:“我们不辛苦,黄馆长才辛苦·”·自从这个月古代名家书画展开展以来,这个年轻有为的副馆长就每天扎根在馆内辛勤工作,早来晚走甚至留下过夜,拼命的程度令所有人都敬佩不已,大家都在说,如今的老馆长明年一退下来,搞不好黄副馆长就要接任正职的位置。
如果真是如此,那可真算得上是前途无量了·黄杨巡视到展出唐代名画家画作的展区,却见空旷的展室内尚有一人立在某幅画前,聚精会神地观赏·他看了一眼手表,距离闭馆时间只有5分钟不到了,遂走过去道:“不好意思先生,闭馆时间到了,您可以明天……”话说到此却中断了,只因闻言转过头来的人黄杨认得,“你是……蔷薇山庄的”·陆蓥一笑笑:“是我,黄馆长,咱们又见面了。”
黄杨上回去蔷薇山庄对陆蓥一的印象不算太深刻,只记得这个老板年纪很轻,长着一副出色的相貌·黄杨自己是学国画出身,在审美方面自然有自己的一套,然而当日在蔷薇山庄中看到的陆蓥一和此时站在他面前的陆蓥一却似有十分大的区别,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不同,大约就像是昔日蒙尘的稀世明珠陡然绽放出了璀璨光华一般吧,因为这个,黄杨一时居然有些失神,反应过来以后立刻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陆……先生是吧,”他客气道,“真是意外,想不到你也专精书画一道”·陆蓥一有些腼腆道:“是家中长辈喜欢,所以自小耳濡目染了些许,算不得专精,只是知道个一二。”
黄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陆蓥一适才在看的乃是唐朝著名画家吴道子所做的一幅《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6·吴道子是世人公认的“画圣”,尤擅释道、神鬼、人物等题材,世间关于他的传奇故事很多,所以就算对书画知之不详的老百姓也基本知道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而这幅《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正是本次画展的扛鼎之作。
陆蓥一说:“说来惭愧,过去我只知道画圣有令屠夫、渔夫见之心惊而改行的《地狱变相图》,还曾痛惜其毁于战火之中,却没想到竟有这么一幅《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得以流传于世。”
黄杨隔着玻璃保护框注视着其中画像,画上的地藏菩萨头戴毗卢冠,身披袈裟,手持锡杖宝珠,一派慈眉善目,端得是形容生动,他感慨道:“是啊,这幅画确实难得。
史书记载吴道子一生画作无数,但能被确认为其真迹的却并不多,其中又以乾元年间大师辞世前最后两年中的画作最难考证,由于史料失载,千年来几乎一片空白·此次要不是一位华侨收藏家慷慨将此画捐赠我馆,世人竟是不知画圣晚年功力精进至此”说完他便默默观画,不再出声。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却微微一笑说:“我可能与黄馆长见解不同·”·黄杨转头,疑道:“哦”·陆蓥一似是犹豫了一下,随后方道:“这幅《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虽则笔法超秒,人物生动自然,纤毫毕现,将地狱中诸般苦刑与地藏菩萨讲经普度众生之相呈现完满,风格也与吴道子一贯的作品十分相符,然而却有一处恐待商榷。”
黄杨眉头微微一皱说:“陆先生的意思是”·陆蓥一说:“地藏菩萨在佛教八大菩萨之中是个十分特殊的存在,他本已证得佛果,但为度尽世间众生,故此隐去真实功德,只以菩萨身行走世间。
他曾发下大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并且认为度众生便要去往秽恶世界,越是秽恶的世界越要去,所以……”·“所以在地狱讲经显然符合地藏菩萨的发心。”
陆蓥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黄馆长,我没有说这幅画的内容不妥,只是……”他指着《讲经图》道,“你看此图构造,中间为地藏菩萨讲经法相,周围有鬼王、判官、夜叉环伺,底下匍匐一众受刑之鬼,对地藏菩萨顶礼膜拜,再周围则是《地狱变相图》的再现,所以可以推论,此画画得乃是一个众鬼听菩萨说法,又见地狱之中诸般酷刑,由是幡然醒悟,信奉地藏菩萨,得脱苦海的场景,然而你看地藏菩萨的形容神态,可有何发现”·黄杨闻言凝神看向画中地藏菩萨面部,半晌后仍是不解道:“地藏菩萨形容神态如何我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陆蓥一说:“太平静、太超脱·”·黄杨愣了一愣,随即轻笑起来道:“你刚才不也说了地藏菩萨早已证得佛果他是有大智慧的菩萨,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自然超脱于尘世,不然又怎能得到‘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密,犹如秘藏’的评价”·陆蓥一说:“然而这神态表情却似与画中菩萨的姿势不合。”
黄杨半信半疑地再度细细观赏那画,只见画中地藏菩萨为结跏趺坐姿势,右手持九环锡杖,左手托着法器宝珠明月摩尼向前伸出,宝珠放出光彩,令周围一众观望之鬼皆露出痴迷神色。
黄杨说:“左手前伸的姿势在地藏菩萨像中确实不多见,可这与神态又有什么不合的”·陆蓥一叹了声说:“黄馆长,如果这幅图是吴道子盛年之时所画,那么并无任何不妥,然而你既说了此话作于画圣辞世前最后两年,那么这里就可能有问题了。”
黄杨问:“什么问题”口气莫名是有些不悦了··陆蓥一说:“黄馆长可听说过卢稜伽此人否”·陆蓥一这般神神鬼鬼地绕了半天已经让黄杨十分不悦,此时听言更觉得自己的专业素养被他嘲讽了,因此颇有些生气道:“当然知道,他是吴道子的得意门生,曾被吴道子评价为笔力最为像他”·陆蓥一说:“那么黄馆长可还记得乾元年间此人在干嘛”·“先于成都大圣慈寺作画,后又至长安庄严寺绘三门,后来,由于呕心沥血伤神过度,因而病故。”
陆蓥一说:“乾元初,吴道子正是78岁高龄的年纪,但是史书记载他当时还健在,并且他还能够东奔西走去看卢稜伽的画并作出夸赞,由此可见当时画圣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都非常不错,为什么短短一年之后他就病故了呢”·“因病。”
黄杨说,“传闻当时唐玄宗再度召吴道子入宫作画,结果他在途中因感染瘟疫而死·一个老人家,千里奔波又感染了传染病,会死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陆蓥一说:“所以我觉得这副《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中地藏菩萨的眼神不对啊。”
“哪里不……”黄杨突然语塞,他的眼中像是猛然生出了钩子一般恶狠狠地盯着墙上玻璃罩内被层层保护的画像看了半天,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的神色,震惊之外,却又有一些隐晦的复杂情绪。
陆蓥一说:“黄馆长你看,《地狱变相图》乃是吴道子盛年之时所做,那时他意气风发、声名大噪,正是最鼎盛的年纪、最鼎盛的位置,因而笔下地狱众生相可谓淋漓尽致,泼洒肆意,用晚唐志怪小说家段成式的说法是观这幅画‘笔力劲怒,变状阴怪,睹之不觉毛戴。
’但是这幅《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中的地狱变相却又有所不同·”·黄杨额上不知不觉已有冷汗渗出,却硬撑着说:“有何不同”·陆蓥一说:“孽镜台前原形露,诸恶地狱酷刑出。
《地狱变相图》中各地狱内烈焰血泊流淌,恶鬼张目伸爪,何等残酷逼真,才会令那些屠夫、渔夫看了以后心慌乃至改行,然而在这幅《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中的地狱变相部分却有许多地方并未着色,而是使用了白描的手法,一些过于血腥的描绘也被含糊带过,无形中便降低了许多冲击性,并且此画中并未将所有的地狱图景画全。”
“那或许是因为画圣过去已画过全景,此时不愿重复,又为了构图的考虑,所以……”·“我有一个想法,可能不太成熟·”陆蓥一看向黄杨,“我觉得这些地狱变相是特意挑选过的。
黄馆长你看,其实你我都是凡人,都知道凡人就有凡人的毛病,像画上这些贪吃、嗜酒、吃荤腥、沉溺- yín -欲、背后说人坏话之类的罪行,其实一般人都有或者有过,这些事没有触犯法律,在人类社会也很普遍,但在地狱中这些本不是很糟糕的问题却都要受到十分可怕的酷刑惩罚,这是不是让人很心惊尤其是对一个年近耄耋的老翁,又尤其是他才刚刚痛失了一个比自己年轻很多的心爱徒弟的情况下”·黄杨额头上的一滴汗珠,终于慢慢地滑了下来。
陆蓥一说:“所以我猜测吴道子正是在卢稜伽去世后才动念画了这幅图,因为卢的死令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终有一天也将离开人世·这个问题从没有一刻如此鲜明地摆在这位老人的眼前,在岁月面前,不管你是乞儿、将军、画圣乃至帝王,终将化为一抔尘土。
吴道子画了一辈子神仙、鬼怪,你说他心中对地狱神佛是信呢,还是不信”·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自然是……信。”
黄杨勉力开口说话··“所以他画了这幅图,将那些他认为自己身上可能有并招致地狱刑罚的毛病挑出来,重做《地狱变相图》并将画中地藏菩萨的姿态形象做了改变。
地藏菩萨手中的宝珠传说能除四百四病,而这个伸手向前的姿势多么淋漓尽致地体现出了画者渴望得到救赎,去除身上疾病苦痛的迫切心情因此,地藏菩萨在此画中的神态我推论绝不该是淡然平静的,不仅不该平静,为了给予观者希望,甚至应当是热烈的,毕竟这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对于这个尘世最后一笔浓墨重彩的留恋”陆蓥一说到此处轻叹一声,“所以,挂在这里的这幅图是否是吴道子真迹,我个人觉得还是有待商榷。”
黄杨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几乎要向前跌倒,陆蓥一立刻伸出手,扶住了他的一条胳膊,略有些困惑地问:“黄馆长,你怎么了,你没事吧”·黄杨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才轻声道:“没……没事。”
陆蓥一说:“哦,那就好·对了,我其实是来找您的,刚才一时竟然给忘了·”·黄杨勉力镇定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是因为林雪萍。”
陆蓥一说,“你那天来找过她以后,她就出门了,到现在没都回来·我有点担心她的安危,而且毕竟……”他讪笑了笑,“毕竟她是我们的客人,还欠着房租没给,乐乐也还在我们旅馆里,我实在是没办法……”·黄杨说:“你先别急,也许她是回娘家去了呢我可以帮你联系看看,她的房租我也可以帮忙代付。”
说着就要去掏钱包··陆蓥一忙道:“不不,不用那么急,还有几天呢,总之还是先找到她本人为好,乐乐也很想她,我就想着要是你也不知道,那就只好报警了。”
黄杨赶紧道:“你还是等我消息吧,要是联系不上,咱们再做打算·”·陆蓥一感激道:“那太好了,谢谢你啊黄馆长·”然后又像是挺不好意思地说,“刚才那些话,就是关于《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的,不过是我胡乱猜测,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鉴定古画方面当然还是您更权威,我看过电视节目上采访您鉴定《讲经图》的片段,太专业了”·黄杨没有吭声,他努力挤出一个笑,但是那个笑却是僵的、冷的。
他就这么看着陆蓥一告辞走远,面上表情几分阴森,几分狠毒,他盯着陆蓥一,一直到他走出展厅,看不见人影,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手机,定了定神,拨了个号码··“是我。”
他说,“我想请你们帮我对付一个人·对,五分钟后,他会走出博物馆大门,是的,立刻动手,他发现《讲经图》被替换了·”·作者有话要说:注6:关于吴道子晚年心态揣测和《地藏菩萨地狱讲经图》都是作者虚构的,不要当真。
    ·    ☆、第九章 一场考校· ··“爵爷,检测结果出来了·”小吴喊道,韦正义立刻快步走了过去,进技术科大门的时候,紧随其后的卓阳却被拦住了。
只见他弯腰往前一探,就着拦门小警员的动作左一闪右一扭,不知怎么地就进了门··小警员怒道:“哎,你”·韦正义回头看了一眼说:“自己人,放他进来吧。”
卓阳丝毫没有惹到了别人的自觉性,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站到桌边·技术科的于海正拿着一个手机在拨打,随着扬声器中的“嘟嘟”声,躺在蓝色毛绒公仔肚腹中的一个小型装置亮起一盏绿灯,跟着一个轻柔的卡通女声响了起来:“乐乐,乐乐,蓝妹妹找你说说话。”
·于海在公仔的腰部后方按了一下,跟着就传来了一阵电流音·于海一手拿着手机说:“喂·”室内顿时响起了另一声“喂”,明明是男人的嗓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后却变成了一个细嫩卡哇伊的小姑娘声音,固然有些失真不自然,但是还能听。
“没什么稀奇的·”于海挂断电话说,“就是一个类似手机的通讯装置,王东通过自己的手机呼叫这个号码,小姑娘按开关接听,然后就能彼此对话。
动力来源是蓄电池,太阳能的,娃娃的眼睛部分就是半导体元器件·”·“就这样”听于海说完了这一段就不再开口,韦正义不相信地问。
“就这样·”·韦正义目瞪口呆,说:“没有其他情报没有什么特殊字条密码器高级记录芯片”·于海莫名其妙地看了韦正义一眼说:“韦组长,你最近是不是科幻片看多了”·韦正义:“……”·卓阳问:“也就是说,这就只是一个通讯器”·于海挺不耐烦的,他是个技术狂人,平时要忙的事情可多了,今天要不是韦正义说这个毛绒公仔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他才不会专门抽出空来研究这个,结果就研究出个通讯器,心里也是超不爽的。
卓阳说:“你确定”·于海烦死了,说:“确定肯定以及一定,这他妈就是个通讯器,没别的门道”·小吴在旁边说:“爵爷,这不对啊,你不是说王东兄弟的最后信息和秘密都藏在这个毛绒公仔里吗”·韦正义也是一脸莫名其妙,如果这就是个通讯器,王东有什么必要特地交代女儿把这个东西交给警方他又是为了什么丧命·想着,韦正义瞪着眼睛看着桌上被开膛破肚了的蓝妹妹。
原本还算甜美的玩偶造型配着眼下被大大打开的肚子也就只剩下惊悚、怪诞这两个词可以形容了·卓阳的脑子却在飞快地运转,王东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就为了送出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情报,如果说“蓝妹妹”腹中的东西并无玄机,那么……“蓝妹妹”这个卡通形象本身呢卓阳走到于海的桌边,在他“你干嘛”的呵斥声中飞快地打开浏览器,键入“蓝妹妹”三个字,点了搜索。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蓝妹妹——《蓝精灵》中唯一的女性蓝精灵,由格格巫创造,意在让蓝精灵内部因嫉妒而发生争斗,后来蓝爸爸用魔法把蓝妹妹变成了真正的蓝精灵(百度百科)。”
“什么意思”韦正义看着屏幕读完了以后摸着下巴道,“蓝妹妹这个形象有什么特殊意义吗”·卓阳突然直起腰来,脑袋正撞在韦正义伸过来的下巴上,后者疼得“嗷”地叫了一声,不幸咬到舌头,连说话都含糊了,说:“里干嘛”·卓阳再度弯下腰去,迅速键入了另一行搜索关键词,不久后搜索结果出来。
卓阳脸色一变,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跑·韦正义莫名其妙地凑过去一看,却见屏幕上显示的搜索结果乃是“中国历代名家书画珍品展”几个大字,后面是展出地点市立博物馆以及展出时间。
韦正义摸了摸下巴,脸色慢慢变得严峻起来,掏出手机,他飞快地找到几个群组发出了消息·坐镇蛛网中心的蜘蛛已经下达命令,单等各方消息滚滚而至··另一边,卓阳已经跑到了门口,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
所谓“蓝妹妹”的含义其实是,在我们中间有一个人,虽然披着跟我们一样的皮,但他是另一边的,这个人,是黄杨·“该死”卓阳报了市博物馆的地址,掏出手机就开始拨打陆蓥一的电话。
不通、不通、不通……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卓阳改拨蔷薇山庄的电话,那头是李景书接的··“少爷他不在。”
“他出门了,没有交代去哪里·怎么了”·卓阳挂断电话,死死咬着牙关,心里一团火烧得又高又旺,几乎要将他烧穿。
他想起陆蓥一轻描淡写地说半夜陪乐乐玩了一会,想起他这么懒的人竟然亲自去招待黄杨,想起他在阁楼图书馆看的书《中国历代书画家集》,想起他对他说要去找黄杨却被韦正义打断了,如果当时没有韦正义的出现,陆蓥一真的会带上他吗,还是会在路上随便找个借口把他支开他一定一早就知道了许多事,他知道王东是卧底,知道“蓝妹妹”的秘密,也知道黄杨有问题,他从很早以前就开始顺着细微末节的线索追溯整件事的源头,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不信任他·卓阳死死捏着手中手机,机器的塑料外壳被他捏得“嘎吱”作响,像是下一刻就要粉身碎骨·出租车驾驶员本来想跟他说博物馆现在已经下班了,但被后视镜里卓阳的狰狞表情给吓到,最后决定一个字都不说了。
车子驰得飞快,很快就在博物馆门口停了下来,卓阳下车,扔给司机一张一百块,不等找钱就匆匆离开了··时近傍晚,博物馆自然早已关门,夕阳下下班的人群涌动,赶着回家或是找节目。
博物馆邻近一家商业广场的大楼上LED显示屏高挂,上面正播放着最近上档的几部电影的宣传片·这家商场楼上的影院新近才装修过,能提供IMAX放映系统,受到了很多年轻人的追捧,之前《蓝精灵3D》的首映礼就是在这里做的。
一个瘦小的青年从卓阳身边经过,一不留神撞了他一下,竟然撞得卓阳一个趔趄··“对不起”那人说着,匆匆离开··夕阳西下,霓虹闪耀,卓阳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望着黑洞洞的博物馆门头,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难以压抑的愤怒与哀伤,这强烈的感情逼得他在大街之上几乎想要大声咆哮,然而最终这个念头却被一丝理智压了过去。
陆蓥一很可能在黄杨手里,他得把他救出来要快,要准,不能浪费时间·他这么想着,深呼吸之后强自压下了情绪,然后拨打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他从未拨打过,但却已在他的手机里存在了一段时间,上一个拨打这个号码的人,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上,是罗婉玲··电话响了几声后,那边接通了,一阵低沉的爵士乐传来,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嗓音:“喂。”
“刘老板,”卓阳按捺下焦躁的情绪道,“我是蔷薇山庄的卓阳·”·电话那头的刘文军冲着坐在他对面的人微微一点头,说:“我记得你,有什么事”·“我想找你借点人。”
卓阳很清楚自己的单兵作战能力,然而光靠他一个人却并不能够在这巨大而繁华的都市中迅速找到陆蓥一被刻意藏匿起来的踪影,而他等不起·刘文军笑道:“我没听错吧,你找我借人”·卓阳说:“小陆被人绑票,有生命危险,我需要尽快找到他并将他救出。”
“绑票”刘文军电话那头的声音似是有几分玩味,他说,“那你应该报警才对啊·”·卓阳沉下声音:“刘老板,我请求你借我人手。”
刘文军说:“给我一个借你人的理由·”·卓阳郑重地说:“刘老板,你借我人手,这个人情我以后一定会加倍还给你”·刘文军看了眼对面坐着的人,那人对他使了个眼色,他便道:“笑话,你不过是个家庭旅馆的服务员,你能做什么”·卓阳捏着手机,微微垂下眼睫,片刻后抬起眼来,已是换了一副神情,眼中精光外露,宛如世上最最锋利的兵器,他说:“蔷薇山庄的卓阳或许做不到什么,但是,另一个卓阳可以,比如……”随后,他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了那几个字。
片刻之后,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挂断电话,匆匆向博物馆附近的小巷找去··刘文军一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嘟”的盲音都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卓阳竟然是……他几乎觉得不可思议。
一直以来,他自诩自己算是混黑道混得颇有建树了,虽然与那些省级或是京城的大佬们没法比,但在这市里也算是号能呼风唤雨的人物,谁能想到他辖区里先有了原强威镖局的家主遗孀罗婉玲,后来了太原陆家的陆蓥一,如今又多了个深藏不露的卓阳刘老大人到中年,第一次尝到了难以形容的挫折感,这就像是一个通过努力满以为自己第一个交卷还能考得不错的学生突然发现班里的其他同学不交卷不是因为没做完,而是因为人家早就被提前录取了。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妈的”这个精干的汉子也忍不住骂了一声··“刘大当家”李景书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红茶,面色如常地看着他,风平浪静的表情令人看不出他对陆蓥一被绑票一事的丝毫紧张。
“卓阳管我借人手,他……他那个身份我也不想招惹,所以只好借给他了·”刘文军无奈道,心想这都叫什么事儿啊,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
李景书说:“哦,他是什么身份”·虽然明知房里再无他人,刘文军还是凑上前去,在李景书耳边说了一遍··李景书听完,面上虽是波澜不兴,眼神里却也有了些许变化。
“这倒出乎我意料了·”他欣慰道,“我们家少爷果然挺有看人眼光·”·刘文军被他这话给说糊涂了·先前李景书出现在他面前自报家门的时候,刘老大才知道陆蓥一竟然是当年天下第一镖太原陆家的继承人。
刘老大祖上就是绿林好汉,他这黑老大事业也算是子承父业、一脉传承,而自古以来,镖师和绿林好汉就是个亦敌亦友的关系,所以他自然知道太原陆家,也知道像陆家这种古老的大家族,哪怕自明朝嘉靖年间因玉慈航一案而没落却决计不会倒塌。
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不再显于明面,陆家必然还是在漫漫的时间长河之中不动声色地延续了下来··他以为李景书出现是来找他借人的,结果对方却开口就要求他不要插手此事,刘老大便觉得自己很可能是窥到了古老大宗族内部争夺家主之位的腥风血雨,而李景书是站在陆蓥一对面的,可是此时听来,却又仿佛不是。
李景书见刘文军一脸“好奇宝宝”的复杂表情,不由呵呵一笑说:“家主命我带大少爷回去继承家业,他不肯,那便是要自立门户的意思,既是如此,就免不了要考校一番。
按照陆家的规矩,这一单委托,就算是他的考题,他自己也立了生死状,接镖如交命,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就单看他自己了·”··    ·    ☆、第十章 深入敌巢· · ·陆蓥一自一片昏暗之中慢慢醒来,第一反应是“疼”。
“靠,下手那么黑”他在心里骂了一声·五感慢慢地回来,他开始能够分辨出自己所在的环境·这是一间昏暗的屋子,充斥着阴冷的湿气、陈年堆放物品的霉味,还有一种难闻的酸腐臭味。
他试着动弹了一下,手脚都被捆住了,后脑勺则疼得要命·陆蓥一很忧郁,他的后脑勺才刚好没多久就又遭重创,不知道会不会变笨··“为什么不能用麻药呢”他想,敲闷棍这种事简直太低俗了·他靠着地面,扭动着身体,慢慢地挣扎坐起。
这间“牢笼”显然位于地下,没有窗户的屋内时不时还会震颤几下,每当这时,头顶就会“扑簌簌”地掉下尘土来,陆蓥一猜测附近不是有地铁铺设,就是有工地正在施工。
“啊……”身边不远处传来了另一个人声,陆蓥一看过去,借着外界传来的昏暗的灯光,勉强认出了另一个囚徒,是林雪萍··林雪萍也被绑缚住了,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此时气息微弱地靠在一堆麻袋上。
发现陆蓥一醒了,她空洞的眼神才有了点神采,正着急地想要对他说些什么,陆蓥一却喊在了她前头·他重重呻吟了几声,跟着扯着嗓子大喊起来:“这、这是哪儿啊林雪萍,你怎么会在这儿”他的声音很快惊动了外面的看守,随着脚步声,一个身高一米七十多,体型敦实、相貌凶狠的男人走过来,用力敲了铁栏杆几下。
“闭嘴别吵吵”·陆蓥一愣了一下,立刻挣扎着爬过去,急切地问:“先生,这里是哪儿,你们为什么抓我你们是……林雪萍的债主我跟她没关系啊,我只是她的房东而已”·男人显然很不喜欢陆蓥一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骂道:“闭嘴,再啰嗦就砍了你!”·陆蓥一吓得一个哆嗦瘫坐在地,一双细长的丹凤眼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他慌里慌张地哭求道:“先生、不不,大哥,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只是个小本经营的生意人,我不知道林雪萍怎么得罪了你们,但是我真的跟她没关系,真的你们……你们放了我,我给你们钱,要多少钱我都去凑,求求你们”·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摸着下巴道:“哦,你能有多少钱”·陆蓥一像是那些绝处逢生的人一般,不计较后果地和盘托出:“你们、你们要多少,我银行里有十万存款,还有一栋房子,都可以卖了给你们”·男人正要回答,另一头却传来了声音:“老六,别跟他废话了,他得罪了黄馆长,早晚是要做掉的。”
“黄馆长”陆蓥一惊慌地重复道,“黄杨我……我哪里得罪他了,不不,这一定是误会我、我要见他,请你们帮我联系他,我当面跟他赔礼道歉,求求你们,只要你们肯帮我,我……我给钱,还有……我什么都肯做,真的呜呜呜……”泪水扑簌簌地从他的眼眶中落下,在昏暗光线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晶莹剔透。
被叫做老六的男子摸了摸下巴,脑子里忽然生出了些下流的念头来·陆蓥一本来就长得好看,此时更是把一个柔弱无助、楚楚可怜的形象演绎得生动逼真,而这几个看守自从林雪萍被抓来以后就没怎么出过门,一直缩在这么个鬼地方,固然是不愁吃喝,却也闷得慌。
这老六眼珠子一转,心里便有了主意说:“要见黄馆长也不是不可以……”·“老六”·“没事儿·”老六冲另一头喊了一声,“我看这小子怪可怜的,咱们就做回好人呗,也许真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准啊”说着,还冲另一头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陆蓥一立刻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说:“谢谢,谢谢大哥那、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黄馆长”·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你急什么”·老六骂了一声,吓得陆蓥一一个瑟缩,立刻道歉说:“对……对不起。”
老六走回去,过了会拿了串钥匙过来说:“黄馆长现在正忙着呢,我先放你出来坐会,回头等他来了,你自己跟他说·”·陆蓥一的眼睛里顿时放出了神采说:“好的好的,谢谢大哥,谢谢大哥”一个劲地道谢。
牢门打开,陆蓥一被揪着领子拖了出来·他飞快地看向四周,这里应该是一个荒废的防空洞,四周围都是土壁,一盏灯泡挂在洞顶上,堪堪照亮了几米范围·灯光中摆着张放满酒水饭菜的桌子,除了那个老六,还有另外两个男人正坐在桌边大吃大喝。
见到陆蓥一,其中一个只是扫了他一眼,另一个却有点移不开眼睛·陆蓥一猜测后者正是刚才与老六对话的男人··由于双脚被绑着,陆蓥一只好一跳一跳地蹦过去,进入到那个光圈范围后,他便畏畏缩缩地站住了,不敢再上前的样子。
“啧,怕什么”老六说着,伸手一推陆蓥一,还顺手在他屁股上摸了一把··陆蓥一“吓”了一跳,差点没栽倒,赶紧努力站住说:“大、大哥……”·老六说:“咳,别紧张,哥哥只是想帮你看看有没有受伤。
哟,瞧瞧这小手,都给捆红了呢,疼不疼啊”说着,用手指暧昧地来回抚摸着陆蓥一的手腕处,又顺着他的双腿往下摸了一把··陆蓥一登时露出惊慌失措的样子说:“不、不疼,谢谢大哥关心。”
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另一个男人笑了起来,说:“老六,你看你,把人都给吓坏了·”这么说着,却也伸手在陆蓥一细瘦柔韧的腰肢上掐了一把。
陆蓥一“啊”地惊叫了一声,整张脸都红了,嘴里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两位大哥……我……我是男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另一个男人道:“废话,说得好像谁不知道你是个带把的似的,不过你这模样倒还真是……比女人还要甜啊”他一面说着就来抓陆蓥一的手腕,似乎想要让他摸摸自己那个不堪的部位。
陆蓥一在心里“啐”了一声,面上却还是一副柔弱的样子说:“大哥你……你说什么……我不懂·”·老六这便露出了真面目说:“你不是想见黄馆长么,只要把咱们哥俩伺候好了,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伺候”陆蓥一愣了愣,马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着急道,“大哥,我我我做不来那个……”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男人揪着捆绑的绳索一下子拉进了怀里,还伸手在他背后乱摸。
陆蓥一还没能有所反应,第三个男人却开了口,他道:“伍建、贺六,你们别瞎胡闹,让上头看见了又要怪罪下来·”·伍建冷笑了一声,说:“哟呵,咱哥俩还真成你手下啦”·贺六也笑道:“是啊,好大的排场哦,真是吓死我了”·“你们……”第三个男人愤怒地低下头,决定眼不见为净,继续吃他的饭。
见不识相地闭嘴了,伍建将陆蓥一一把抱起来,往自己腿上一放说:“来来来,小美人,先给哥哥嘴一个·”·陆蓥一脸色涨得通红,期期艾艾地说:“大哥,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他拼命扭动身体,臀部正好蹭在伍建的裤裆处,顿时蹭得对方又爽又痒。
陆蓥一今天只穿了件白衬衫,底下是一条亚麻裤子,规规矩矩,斯斯文文,带着股禁欲感,反而撩拨得这两人兴致大起··贺六说:“五哥,你别光顾着自己享受啊,这小子可是我先看上的。”
伍建说:“行了行了,待会匀你个位置,一起来得了·”·陆蓥一闻言,惊得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把这两人看得心猿意马·陆蓥一哀求道:“大哥,我、我真不会那个,我我我……我陪你们喝酒好不好”·伍建说:“哟,你还会喝酒啊,行啊,先喂哥哥喝一个。”
陆蓥一说:“好好·”动了一下,又为难地停住了,他扭动着身体,让伍建看他背后被绑着的手说,“大哥,我的手……”·伍建说:“你想我给你把手解开啊……”·他话还没说完,第三个男人便怒道:“不能解,谁知道这小子打的什么鬼主意”·伍建原本也并没有真想给陆蓥一解开,只是逗逗他,被第三个男人这么一激却有点上火,反而梗着脖子说:“老六,给他解开,我就不信了,这么个娘们样的小子,还能翻了天去”·贺六自然跟伍建一伙,闻言去找了把刀,“刺啦”就给陆蓥一把捆手的绳索割了,待要弯腰给他割脚踝上的绳索时,伍建却是留了个心眼说:“脚上的先留着吧,反正这会儿他也用不到走路,对不对啊,小宝贝儿”·陆蓥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还是乖乖地说:“不走不走。”
松开绳索后,他先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然后才拿起桌上的酒瓶,给两人倒酒·由于紧张,酒液还被洒出来了一小半,淋得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湿了,衬衫勾勒出他的身体曲线,把贺六看得目不转睛。
陆蓥一端起酒杯,左右看了看,做了决定说:“伍建大哥,您请喝酒·”·伍建一只手在他大腿上摸来摸去,另一只手却猥琐地点了点陆蓥一的嘴唇说:“用嘴喂。”
陆蓥一:“……”·贺六倒是出来解围了,说:“五哥你也忒心急,可别吓到他了,来,先跟你六哥干个·”说着,拿起另一杯酒,与陆蓥一碰了一下,自己便一饮而尽。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慌慌张张地说:“可、可是这杯酒是敬伍建大哥的……”·伍建被冷不丁截了胡,心里有些不痛快,虽然贺六是他好兄弟,但是他刚才那一出可真不够意思,因此抓了陆蓥一的手腕,就着他的手一仰脖子也把酒喝完了,末了还咂吧着嘴说:“美酒配美人,哥今天可算是知道这其中奥义了。”
陆蓥一马上又倒了两杯酒说:“两位大哥请·”·贺六一伸手将陆蓥一拖了过来,揽到自己怀里说:“这次也该轮到我了吧,我也要美人配美酒。”
陆蓥一赶紧又端起一杯酒凑到贺六嘴边,恭恭敬敬地说:“六哥,请用酒·”·贺六笑得痛快,就着陆蓥一的手“咕嘟咕嘟”又喝了一杯。
两人就这么把陆蓥一拉扯来拉扯去,轮番着喝了有三、四杯,期间第三个男人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闭了嘴,只是摇了摇头··很快,这两人就开始神魂颠倒起来。
伍建说:“这酒……这酒可真够烈的……”他晃了晃脑袋,只觉得一脑袋的糊涂,因为有美人在怀,哈哈笑着一不留神就把酒杯摔碎在了地上。
陆蓥一说:“大哥你别动,我给你捡·”说着,弯下腰去··贺六看他腰部这么露出一截雪白皮肤,伸手就想去摸,却被伍建给拦住了·伍建瞪着眼睛,脸红脖子粗地说:“干嘛,他是我的”·贺六也生气了,大着舌头说:“才……才说了一起……起上,凭什……什么就归你”·“凭我是……是你哥”·“哥什么……哥,我早就……看不惯你”·“你说什么”伍建把陆蓥一拨到一边,伸手就想来搡贺六,没想到搡了个空,“扑”的一声就栽倒在地,不动了。
贺六疑惑地看着地上说:“五哥,你……你怎么……”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自个儿也“咚”地趴到桌子上,不动了。
第三个男人不跟他们一起胡闹,吃完饭后本来坐到一边去了,此时发现不对,立刻跑过来喊:“伍建、贺六,你们怎么了”他伸手推推贺六,跟着又推推伍建,发现他们全都睡着了,不由看向被推倒在地的陆蓥一说:“你对他们做了什么”·陆蓥一慌里慌张道:“我、我什么也没做,我就……敬酒……”·第三个男人抓了根绳子在手里说:“你起来”伸手就去拽陆蓥一的一条胳膊。
陆蓥一被他拖得踉跄着站起,就着这势头却猛然往前扑去,男人吓了一跳,立刻往后跳开一步,却见陆蓥一手里抓着一片尖锐的玻璃碎片,险些就扎在他身上··他脸色一沉,刚要说什么,却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瞬,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便重重倒了下去。
刚刚给了他一记鞭腿的陆蓥一轻盈落地,站稳了身子笑嘻嘻道:“声东击西·”他说着走过去,挨个在伍建和贺六身上摸了一阵,搜出了牢房钥匙、一堆零钱和黄色小卡片,又在第三个人身上搜出了一只手机。
他自己的手机显然早已变成了废铁不知被扔在路上哪儿了,陆蓥一想起来就觉得好心疼··搜索完后,他把三个人都捆起来,对伍建和贺六,则给予了特别照顾·伴随着“咔咔”数声,两人的鼻梁被他徒手击碎,手腕也被卸脱了臼。
他又狠狠在他们脸上、手上踹了几脚,跟着把两人扒光了,让他们面对面抱着捆到一起,准备扔进牢里··林雪萍听到动静,爬到牢房门口,隔着栏杆伸长了脖子看。
看到这一幕后,不由激动起来,喊:“陆先生……”·陆蓥一说:“你等等,我放你出来·”·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走过去,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洋金花……”··    ·    ☆、第十一章 神秘敌人· ·作者有话要说: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看完更新刚好吃午饭。
——尘夜·摸鱼给保全专家做了俩封面,底图是搜索西装出来的,版权归属原作者··这声音不属于之前三个男人中的任何一个,甚至陆蓥一都没能察觉对方之前在哪里,又是从何冒出,只听他用那把沙哑、难听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道:“洋金花、细辛、天茄子、蓖麻、平姜……”声音停住,抽动鼻子的声音传来,跟着才接了下去,“天仙子不……是用了牡丹花根做药引,”他缓缓道,“许多年没看到过有人使用这么纯正的蒙汗药了。”
陆蓥一浑身僵硬,他对林雪萍做了个手势,看着她退回阴影中,才慢慢转过身去·三个男人还躺在地上,桌上空空荡荡,光圈与黑暗的交界处却浮现出了一个人影,对方穿着一身黑衣,隐匿在黑暗之中,看不清面容,也听不出多大年纪,然而陆蓥一一见到这个人,便出了一身的冷汗,只因这个人自始至终都在这间屋子里,而他竟然一直都没发觉,甚至是此刻,他已经与之面对面,竟依然无法完全捕捉到对方轻微、绵长的呼吸节奏。
·这里居然会有一个高手,还是一个……仿佛来自数百年前的武林高手·陆蓥一紧张地握住从之前男人身上搜来的手机,暗暗地输入卓阳的号码,他想,只要卓阳和韦正义在一起,他们一定能够通过信号定位搜索到这里。
对方却嘲讽地笑了笑说:“别玩这些小动作了,朋友”·陆蓥一手上微微一顿,接着干脆一气把号码全输了进去,正要拨打,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
那句平平常常的“朋友”在他耳中恰似雷声鼓噪,震震有声·赌一把他慢慢放松手指,将手机揣进裤兜,跟着上前一步,双脚不丁不八,一拱手道:“走天下路,交天下友,当家的辛苦。”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那人在黑暗中“呵呵”一笑,竟也伸出手来,亦是一拱道:“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掌柜的辛苦”·陆蓥一听言,心中一惊又是一喜,惊的是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遇着个显然得了悠久传承的绿林好汉,喜的是对方既然肯跟他“点春”(用春典交流),那就并非存了你死我活的心思,只是不知对方此时现身究竟有何意图。
那人见陆蓥一沉默不语,竟也并不着急,只是慢悠悠地等着·陆蓥一却没时间多做考虑,否则那三个男人的上头来了,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于是定定神道:“祖师爷留下了饭,朋友你吃一片,兄弟我才吃一线,在下……蔷薇山庄陆蓥一,今日借道贵宝地,还请当家的赏个薄面,留下这一线儿兄弟我走。”
“蔷薇山庄”男人嗤笑道,“怎么,你不是太原陆吗”·陆蓥一心中更惊,天下镖师不知凡几,他来到本市后从未暴露过身份,这人是谁,又是如何知道他出身太原陆家难道他认识他一思及此,陆蓥一只觉冷汗涔涔,他在武力上本已没有胜算,如果再加上知根知底……·那人却“呵呵”一笑道:“这就把你吓着了”·陆蓥一勉强定了定神说:“这位当家,我已经离开太原陆家数年,故此对外不再自称太原陆,蔷薇山庄是我开的一间家庭旅馆。”
“旅馆哈哈哈哈”那人就像是发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一件事一般,笑得夸张至极··陆蓥一听得有点不开心,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道:“开旅馆怎么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那人闻言,笑得更夸张了,陆蓥一看到在黑暗的那一头有个身影的轮廓在不停抖动,他道:“好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陆公义还真是生了一对好儿子,小儿子死得不明不白,大儿子自个儿跑出来开旅馆,报应,这可真是报应”·陆蓥一听到对方认识自己父亲,开始还暗暗心惊,及至听到他说起自己弟弟的死,却猛然脸色一沉,手指骨节捏得“嘎吱”作响,继而毫无征兆地一弓身便窜了出去。
“哟,生气啦”对方虽然一直在东拉西扯,谁知竟是没有放松丝毫戒备,陆蓥一这突然一击只是沾了他一个边便被让了开去·陆蓥一却不放弃,使出了浑身解数去攻击对方如果此时卓阳在场,或许会觉得心惊无比,因为此时的陆蓥一并不是那个总是吊儿郎当,懒懒散散的陆蓥一,也不是那个在罗婉玲面前沉着镇定,破了紫铜七环密码锁的陆蓥一,他死死咬着牙关,一双眼布满血丝,好似疯了一般,只攻不守,竟是个拼命的架势·那人先初还能游刃有余地戏弄于他,渐渐地却也被陆蓥一逼出了认真劲来,两人便在黑暗之中,纯然凭着耳力与经验,互相缠斗了数十招。
又是一阵震动传来,陆蓥一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往一侧偏了偏,眼看着就要被对方一拳砸到面门,却听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十分细微,一般人绝不可能发现,但是陆蓥一此时已是调集了十万分的精力在打斗上,故此发现了。
他的对手自然也发现了,眼看着就要砸到陆蓥一脸上的拳头骤然一收,仅在他眼前一公分的距离停了下来,竟又缩了回去··陆蓥一被那拳风扫得眼睛发疼,鼻梁发酸,却拼着命还要还击,然而对方却倏尔往后连退了数步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今天就当打个招呼,你的救兵到了,我的事也已办完,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别跑”陆蓥一怒吼着冲上去,伸手就抓,对方却似一条游鱼,堪堪在他指尖上滑了开去,纵起身形,往远处跑了。
陆蓥一哪肯放过,他提起一口气,也向前追去此时林雪萍也好、黄杨也好都已被他甩在脑后,陆蓥一眼中、耳中、脑中都只得那一个人的声息、那一个人的话语,他说琢迩的死是报应无数的回忆片段在脑中划过,一时是枪林弹雨,一时是机关重重,一时又是春日暖阳下,陆琢迩盖着厚实的毛毯看他试验机关,千言万语,林林总总,最后全都化作了陆琢迩最后短短一句话,他说:“哥哥,我信你”·陆蓥一的嘴唇被咬出血来,丝丝缕缕地淌下,他却浑然不觉,一心之中只得一个念头,他要杀了那个冒犯琢迩的家伙·防空洞的走道深而长,并且有诸多曲折,他追着对方而去,那人似乎十分熟悉路径,总是在他即将捕获到他的前一刻,东一弯西一拐地又蹿出去数米。
陆蓥一恨不得此时能有颗炸弹,把这里全炸了才好,那样不论是他还是那个神秘人都将粉身碎骨,这是最好、最好的结局·眼看着又要失去对方的踪迹,陆蓥一奋力往前一扑,正撞在了那人身上。
对方气息急促,一碰上他的手便是结实沉重的一拳砸来,陆蓥一矮身闪过,伸腿扫过对方脚踝,对方跃起,就着踩踏洞壁的姿势居然灵巧地翻到了他的身后,又是扎扎实实的一拳砸到。
陆蓥一此时已失去理智,不然他不会没能发现这个交手对象的攻击套路与刚才的神秘人完全不同,并且在交手数招后,便突然改攻势为守势··“小陆,陆蓥一,是我”卓阳一个旋身,拼着腹部吃了一拳,扣住陆蓥一的手腕,将他的胳膊往后一别,压制到土壁上。
陆蓥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喘息声,身体拼命挣动,卓阳不得不加大扣住他双臂的力度,但他却像是拼着不要自己的胳膊也要挣脱出去,他用力扭动身体,骨骼与骨骼以不正常的姿态摩擦着,发出叫人心惊的声音。
卓阳心中大惊,不得不松开手,陆蓥一正要旋身反击,却又被他一把抱住,借着体重和身形,整个儿地压制在土壁上··“嘘,小陆,是我,卓阳我是卓阳”卓阳心里翻起一阵疼痛,即便此处没有灯光他也能想象出陆蓥一此时的样子,在他的身上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卓阳紧紧拥住陆蓥一的身体,不停地在他耳边说话,过了许久,陆蓥一才终于慢慢地平息下来。
·“……卓阳”陆蓥一的声音显得疲惫不堪,令卓阳听了心惊··“是我,我来帮你·”·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始终绷紧的身体终于渐渐放松下来,过了片刻他整理了呼吸道:“我好了,你放开。”
卓阳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松开了手··陆蓥一又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基本恢复了往日的调调,只有那嘶哑的嗓音证明着刚才黑暗中的一切并非幻觉。
陆蓥一说:“林雪萍被关在里面,我带你过去·”·两人沿着黑暗的走道往回摸,卓阳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屈服于自己迫切想要知道些什么的欲望,说:“你刚才……”·陆蓥一却打断了他说:“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卓阳静了一静,不得不放弃说:“我根据蓝妹妹的人设猜测出她指代黄杨,再联系你曾经看过的《中国历代书画家集》在网络查找,得知市博物馆正在举办中国历代名家书画珍品展,进而猜测所有的事都与这个展览有关。
我认为你为了尽快找到林雪萍,有可能采用极端手段,这样你一定会去找黄杨,便去博物馆附近查找线索,那里有个保安告诉我,曾经有一个你这样的人在闭馆前来过,后来不知去向,因此我断定你是在博物馆附近被人劫持。”
“然后呢你怎么找到这里”·“确定了黄杨是一切事情的关系人以后,我想起了韦正义给我们看过的那名卧底警察被行刑的视频。
视频中那个凶手穿的陆战靴靴面及靴帮上有泥点子附着,使用的黑色SUV挡泥板上也有大量新鲜溅射上去的泥点·刚巧本市前几日刚下过一阵不小的雷雨·因为是几日前下的,市中心自然早已没有积水,但是在一些郊区路况不好的地段却很有可能还有积水留存,这样便缩小了他们的藏身范围。
韦正义那里的小周调查的黑色SUV行车路线虽然中途就断了,但是根据行车路径来分析,也间接证明了这一点·”·见陆蓥一没有吭声,卓阳继续说了下去:“然后就是在郊区寻找藏匿之处。
居民区显然不可能,他们曾经在藏身处折磨过那个卧底警察,如果是在居民区一定会被人发现,那么剩下的就是一些不起眼的、隐蔽的地方,例如乡下待拆迁的民房、烂尾楼、废弃的建筑工地等等。
再回到那个折磨卧底警察的视频,我发现凶手的作为十分不合逻辑·”·陆蓥一说:“他太张狂,行事的风险极大·”·“没错·”卓阳说,“这个凶手和他的同伙本来的工作其实只是抛尸,那么在他们的藏身处将卧底警察杀死毁容后带着尸体趁夜抛尸即可,他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把活人带出来后在现场进行处置我想了想,只有一个可能,这两个人被困在某个地方太久了,因此心理扭曲得厉害,并且自己也想要尽可能多一点在外头的时间,因而甚至做出了在公众场所行刑的决定。
所以他们的藏身处必然是一个令人压抑的、不能看到外界并且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范围进一步缩小到了废弃的地下室、防空洞、停摆的地铁工程这几个地方·”·“这种地方也不少。”
“是的,所以我找刘文军借了人挨个地找,这里已经是我找的第四个地方,我坚信,我一定能找到你”·话说至此,两人已经回到了适才陆蓥一跑出的地方,昏暗的灯光下,卓阳面上的神情显得无比郑重甚至虔诚,一双黝黑的双目中反射出璀璨光彩,令陆蓥一几乎有些不敢对视。
过了片刻,陆蓥一移开目光说:“先把林雪萍救出来再说·”··    ·    ☆、第十二章 生死追捕· ··陆蓥一移开目光说:“先把林雪萍救出来再说。”
卓阳却没有移开目光,他一路看着陆蓥一走过去打开牢门,扶出林雪萍,又把那两个罪犯关进去,想来这两人就是之前搭档虐杀了卧底警察的元凶·第三个人因为并未中药,此时已经醒转,看到陆蓥一和他身旁的卓阳,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脸上露出了灰败的神色。
陆蓥一问林雪萍说:“你没事吧”·林雪萍微微摇头:“他们没有太为难我,因为需要我提供王东藏匿东西的所在·”·“你告诉他们了”陆蓥一问。
林雪萍又喘了一阵气才道:“我给了他们假讯息·王东在临死前曾经往我的手机上发了条消息,但是因为那个号码我不认识加上消息的内容很莫名,所以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发错了,直到黄杨特地来提醒我王东藏起了东西,我才联想到了那条消息。”
卓阳那边已经打完了电话,跟刘文军的人交代了事情,大批的人马正在赶过来,相信就算黄杨那边的人再厉害,看到这个架势也不敢轻举妄动··林雪萍说:“我和王东还在大学念书的时候曾经是推理社的社员,那时候,我们还一起幻想过成为私家侦探惩恶扬善,并且一起想过许多点子,其中就包括一套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密码切口和藏匿东西的地点。
那些地方都在我们念书的大学里或是附近的一些不起眼的地方,王东还把那称之为‘七十二疑冢’·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布置其实十分幼稚,没想到能够派上用场。
我推脱信息不全,不能完全解答,给了他们七处‘疑冢’,前两日他们找到了五处‘疑冢’拿了东西后分析出是假货,剩下的最后两处,这会儿应该也被排除了。”
卓阳说:“黄杨到底做了什么”·陆蓥一冷冷道:“走私文物·他利用自己的专长,伪造展出珍品的赝品并予以替换,真品则可能被他倒卖给了国外的拍卖行或者私人收藏家。”
卓阳脸色猛然一变说:“市博物馆的展会已经在今天结束,今晚所有藏品都将被打包运往国家博物馆的文物库保存起来,我还听保安说,黄杨已经请了假,今天的展会结束后将会去国外休长假”·林雪萍猛然抬起头来说:“那还等什么,你们、你们快去追捕他啊”·陆蓥一说:“那你……”·“我没事你们快去”林雪萍焦急地推着陆蓥一,在陆蓥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喊了一声,“陆先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转过头,只见她含泪凄切道:“拜托你们给王东报仇”·陆蓥一点点头,然后和卓阳一起奔向出口。
看着两人的身影失踪,林雪萍方才凄楚地笑了笑,她看着头顶的灯光,灯光中依稀仿佛现了王东的幻影,还是念书时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他说:“萍萍,将来我们毕业了不如去做一对私家侦探,一起除暴安良。”
他说:“萍萍,你最近有点退步啊”·他说:“萍萍,你猜出我设的谜题了吗”·时光磨折了梦想,拉远了距离,也平添了隔阂,却从来不能够摧毁那些最单纯的岁月中孕育出的坚定真挚的心。
林雪萍的眼泪滑了下来,她对着空中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阿东,你看我的答卷合格了吗”·※·韦正义一接到卓阳的电话立刻行动起来,他大声呼喝着:“小吴马上去联系本市A、B两个机场负责人,让他们配合我们查询黄杨信息并截住他,小周跟上级申请逮捕令,联系交警大队和其他单位兄弟帮忙,务必封锁所有通往机场的道路,在重要节点设卡盘查,尤其是A3、A4两条高速路。
其余兄弟跟我出发,妈的,要打硬仗了,都给我动起来”随着他“噼里啪啦”的连串命令,整个公安局的人都动了起来,民警们飞快地整队集结,红蓝警灯齐齐闪耀,拉着警笛驰入夜色。
黄杨正坐在出租车后座上闭目养神,前座的司机骂骂咧咧道:“妈的,搞什么名堂,这会儿怎么会堵车”·黄杨感到胸口一阵颤动,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亮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条短信:“货假,肉票已跑,事败露,速走。”
黄杨眼皮一跳,从车窗探头看了一眼,遥遥地似乎见着前方灯火通明·他缩回头,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出租车隔板说,“师傅,我赶飞机,您能想办法开快点吗我给您再加五百”·出租车司机本想发作,听了最后一句,立刻道:“行,那您可坐稳了”换挡一踩油门,车子猛然往后一退,吓得后车司机开了车窗破口大骂,而那辆出租车便在骂声中滑出大排长龙的队伍,顺着路边的一条小巷钻了进去。
韦正义正在跟陆蓥一通电话,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瞎他妈胡什么闹,接下去是我们警方的事,你打听那么多干什么什么你答应了林雪萍替王东报仇,我说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我告诉你,你这他妈的是犯法知不知道”·一个警察匆匆跑来说:“查到黄杨的航班信息了,是今晚8点半起飞的CA3215次航班,从B机场T2航站楼走”·韦正义来不及捂住话筒,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头陆蓥一已经挂断了电话。
韦正义气得骂了句“操”,对手下说:“A小队所有人跟我去B机场T2堵黄杨”·那头陆蓥一正坐在卓阳的副驾上,卓阳开得是那几个绑匪使用的黑色SUV,这车子平时开着不错,此时需要争分夺秒却难免不给力。
开了一段,卓阳把车一停说:“下车”·陆蓥一莫名其妙地跳下车来,却见路边等着个男人,□□一辆低调霸气的黑色哈雷883,那人见卓阳过来,立刻跳下车,迎上来说:“卓哥,这一时半会也调不到你要的JH600,你看这哈雷883能不能将就用咱们刘老大已经尽力了。”
卓阳把手一伸说:“头盔·”接过小弟递过来的两个头盔,抛了一顶给陆蓥一说:“上车”利索地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等陆蓥一坐上来后问了句,“坐稳了”·“稳……”陆蓥一话音才落,□□的摩托已经风驰电掣般飙了出去,他赶紧伸手紧紧环住卓阳的腰,好险没给甩了出去。
卓阳的驾驶技术简直是战斗机级别的,一路上只见他左穿右插,尽拣小巷小路钻,不时还上个梁飞个坑什么的,陆蓥一胆子那么大,也曾数次经历过生死关卡,坐在他后面却连脸都吓白了。
妈呀,这家伙是不要命了吗,他忍不住想··一段至少四十分钟的路,卓阳居然只跑了十七分钟就到了,陆蓥一从后座跨下来的时候,腿都给颠软了·卓阳把摩托车就地一停,就往出入境通道跑,陆蓥一跟在他后面,一前一后地冲入机场。
虽然已是晚上,机场内仍然人潮汹涌,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特殊的人,旁人看不出来,卓阳和陆蓥一却一眼就认出是韦正义那一挂的便衣··便衣们有的装作无所事事等人的旅客,有的装作机场的地勤人员,扫地的、卖报的,什么样的都有,他们穿插在人群之中,警惕地盯视着四周。
陆蓥一和卓阳心知黄杨此时可能已得到消息,自然不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值机柜台,那么他还会不会来·“会来·”陆蓥一说,给卓阳看他手机上的一条讯息,那是从那几个看守身上搜出来的,他直接挂网上查了一下说,“后天晚上A国艺术周最后的压轴节目是东亚文物拍卖会,黄杨很可能就是联系的他们,所以他必须要抓紧时间把画带出去。”
那么,面对重重包围,黄杨会怎么做·※·黄杨在距离机场有一段路的地方突然要求停车,在付款的时候却悄悄掏出浸透了麻醉剂的手帕按在司机的口鼻上,待他昏迷后,把他制服扒了跟自己对换了搬到后座,然后自己坐到前座,装做司机开车上路。
前方有人拦车盘查,他并不着急,而是慢吞吞地打了个弯,往机场酒店里拐·下车后,他把昏迷的司机背在背上,挪到前台说:“我送个客人去机场,半路客人有点不舒服,让我给他先租间房,他的家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前台见黄杨背上的人一副脸色苍白、迷迷糊糊的样子,接过黄杨递过去的□□给他飞快地开了间钟点房··“哎”·黄杨正要走,却被突然喊住,心里惊惧却面上不显,慢慢转回身去道:“怎么了”·“这位先生要不要紧啊,我这儿有晕车药。”
前台以为司机是晕车吐坏了··黄杨露出个微笑说:“哦,没事的,已经吃过药了·谢谢你·”·黄杨背着出租车司机上电梯,电梯门一开,几个人与他擦肩而过,那几个游客交谈着说:“烦死了,刚刚到酒店又说飞机来了,别到时候去了机场又说不能飞。”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黄杨瞥了一眼他们拿在手里的登机牌,记住了飞机班次·他进入房间,把出租车司机扒光了捆好扔进壁橱里关好,然后在盥洗室里给自己贴了胡子,戴上眼镜,做了一番伪装,又把出租车司机的制服脱了反过来叠好,用宾馆的口袋装了拎在手上。
等到走出房门的时候,他已经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当他走到宾馆大厅的时候,前台小姐看了他一眼,却并未认出他,只当他是个普通的住客··一出宾馆,黄杨立刻在僻静处重新换上制服,走到宾馆停车场发动了出租车,开到大厅前面的迎客台。
他下了车窗说:“CZ1253次班机的一位王先生叫的车·”·旁边一个男人立刻凑过来说:“就是我就是我”·黄杨自然知道他并非是什么叫车的王先生,只是想要尽快坐上出租车罢了,他不动声色地等待门童把行礼搬进他的后备箱,然后男人坐了上来说:“T2航站楼国际通道。”
黄杨应了一声,将车子拐出门去·后座的男客坐了会说:“哎,你怎么不打表啊·”·黄杨说:“哦,打表机坏了,就这么点距离,就收您个起步费吧。”
男乘客咋咋呼呼地说:“那可不行,我是要报销的”·黄杨装出为难的样子,末了说:“那这样,要不收您五块反正我也要去拉客。”
男乘客占了便宜,挺得意地说:“那可是你说的,五块”·黄杨低声下气地说:“是是,我说的·”·车子开到刚才的路口时果然被拦了下来,黄杨的心里打鼓一样,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面上却还是努力维持镇定。
有人敲了敲玻璃窗,黄杨深吸口气,摇下车窗,窗口露出了一张警察的脸:“临时检查,把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拿出来·”·黄杨期期艾艾地掏出伪造的三证,警察来回对比了一阵,又看了眼车子上的驾驶员公开栏说:“怎么不是你的车”·黄杨说:“哎,同志,这个……我租老朱的车开,他开日班,我开晚班。”
警察说:“你这可不对,你不是C公司的正式职工,按理说,你们这样是违反出租车运营管理办法的·”·黄杨还来不及说什么,后面的乘客先炸了,嚷嚷道:“有完没完啊,我还赶时间呢”一面说一面狠狠敲打自己手腕上的表,意思是赶着要走。
交通警见黄杨与上头要求缉捕的凶犯名字、相貌不同,本来已经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了,只不过是职业习惯使然,说了那么几句,被男乘客一扰,顿时全把注意力移动到后面去了,说:“警察查案呢,把身份证拿出来。”
“我又没犯法”男乘客瞪大了眼睛,滑稽地吼道··警察冷笑一声,说:“废话,哪个犯人会主动承认自己犯法我数三,再不把身份证交出来,你给我下车,咱们去局里走一趟。”
男乘客骂骂咧咧地掏出身份证递了过去,警察看了一阵,冷笑道:“倒是没问题,走吧·”·男乘客还要再骂,黄杨已经发动车子开上了坡道,不久后,车子停在了通道口,黄杨下车帮男乘客搬下行李,对方还在骂骂咧咧,他一面劝说着,一面送行,等对方走远了一些,他把自己的行李从后座下面搬下来,装作去追遗忘了行李的乘客,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韦正义正在机场坐镇指挥,一个奇怪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他立刻按下接听键,那边传来了一个沙哑的、雌雄莫辨的声音:“韦爵爷,你这次的事儿可不小,根据我的消息,你的货身边有HG LLC的人。”
韦正义一愣:“HG LLC”·对方道:“A国最臭名昭著的雇佣兵组织,曾经在I、A两国战争中干过不少‘好’事,那是一伙真正的亡命之徒。”
韦正义挂断电话,忍不住狠狠一拳砸在墙上,他飞快地思索,然后拿起对讲机,重新部署包围·他的兄弟们都只是普通的一线民警,对方却是国际知名的雇佣兵组织的成员,不论是装备或是实战经验,他们怎么比得上· ·    ·    ☆、第十三章 针锋相对· ··陆蓥一在盯着LED屏上的飞机班次看的时候,卓阳在警戒四周。
来自于一种他这样的人的直觉,他觉得机场的气氛不对,并不是因为韦正义的便衣盘查而不对,而是有另一些更为危险、更为隐蔽的因素带来了这种变化·就像是往平静的湖水中掺入了杂质,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令他浑身肌肉都不由得绷紧。
卓阳很相信他的直觉,因为他的直觉是在数十年如一日的地狱式训练和无数次的生死考验中锻冶出来的,正如同猛虎的利齿、猎豹的四足、雄狮的锐爪,是最值得信赖的武器·那个危险的因素到底在哪里卓阳面上神色未变,脑子却在飞快转动,眼睛一遍遍地扫视人群,试图从这偌大的、人潮汹涌的空间之中发现一粒细小的、有毒的沙子。
陆蓥一在一旁轻声道:“找到了·”·卓阳说:“什么”·陆蓥一说:“VS151,黄洋可能坐的另一班飞机·”·提前准备好多条撤退线路确实是很符合黄杨这一类高智商犯罪分子的作为,前往A国的航班有不少,但是要能够赶上后日拍卖行的拍卖会就有了一个局限,如果今晚就要离开,那就更缩小了范围。
即便如此,在公告板上此时也有多达七个机组班次能够实现这个目的·陆蓥一是怎么判断出来的·见卓阳疑惑的样子,陆蓥一笑了笑道:“我有自己的渠道。”
卓阳刚才已经看到陆蓥一在跟某个人通讯来往,他猜那个人就是陆蓥一之前在图书馆号称聊天的对象·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身份,居然数次帮助他并能够迅速锁定黄杨的退路,更重要的是,对方和陆蓥一是什么关系·陆蓥一说:“好了,下次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卓阳心中本来有些纠结的情绪因为这句话而稍稍得到放松,至少他能够亲眼见到对方,他想看一看,陆蓥一如此信赖的人到底是怎样的·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突然,机场的一侧起了骚动,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抓住他”周围一群便衣统统行动起来,扔下拖把,丢掉抹布,甩开行李,十多个人从四面八方向着骚乱点奔去。
陆蓥一和卓阳对看一眼,也跟了上去,那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有个男人被摁在地上,正在骂骂咧咧:“你们是什么人,我要报警”·韦正义拨开人群走进去,蹲下身,强硬地把对方的脸抬起来看了一眼:“不是他”·“不是”摁着男人的警察惊讶道,“可是手机定位系统显示黄杨的手机在他身上。”
韦正义伸手到那人的口袋里摸了一阵,末了,掏出了两只手机问他:“这都是你的吗”·男人骂道:“我凭什么……”·韦正义掏出警*官证晃了晃:“警察办案,请你配合。”
不说还好,一说男人更生气了,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他怒道:“警察办案警察办案,你们这群王八羔子怎么又来了,我又没干坏事,你们干嘛盯着我不放”·韦正义说:“从你口袋里发现的其中一只手机来自一名通缉犯,你要是不老实交代,那就只好当你是共犯处理了。”
他说着直起腰来,“把人带回去”·“等等”男人挣扎着爬起来道,“这个……这个手机不是我的”·“那怎么在你的口袋里”·“我怎么知道,我从机场宾馆出来就坐了出租车过来,中间没有去过其他任何地方,我哪知道这手机怎么跑我口袋里来的。”
韦正义一愣:“机场宾馆出租车那个出租车司机呢”·“走了吧”男人愤愤地从韦正义手里把自己的手机抢回来说,“我可跟你说,我手头有几千万美元的生意要做,没空跟你们瞎掰扯”·韦正义拔腿就往外跑,与此同时,黄杨默默路过人群,排队进入安检口。
值机的地勤人员验看了他的证件后,示意他把行李放上传送带进行称重检查··“张先生,您的行李托运已办妥,这是您的登机牌·”·黄杨点点头,接过证件往安检口走去。
K市是个二线城市,但是也有一条经转线路通往A国·他一步步稳稳地走着,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他知道这个时候只有镇定一途,越是镇定,便越不容易出错·他要像一滴水,融入溪流之中,才能沿着航道进入大海,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杨觉得自己真是个做大事的人,因为此时此刻他是如此的镇定,他已经借助那个出租车司机的身份冷静地摆脱了哨卡盘查,又靠那个烦人的男乘客吸引了警方的注意力,现在只需要走到安检口,接受安检,然后准备登机即可。
他为自己准备了多条退路,甚至购买了三个不同班次的机票,既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如果没有事发,他将按照最初的计划飞往A国,如果被发现了,但对方还来不及大动作,他就搭乘另一班经转飞机,从另一条线路离开本国,如果对方大动干戈,那么趁着对方忙着调查国际线路的时候,他将以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悄悄飞往国内的另一座城市,坐上发自那里的下一班国际航班,无声无息地离开。
黄杨走过安检门,身上发出了“嘀嘀”的声音,他张开双臂,让安检员检查··“是皮带扣·”他说··安检员确认没有异常,将他放行,他拿起桌上的背包和一个狭长的海报筒,不紧不慢地步入人群。
突然,背后有人大喊了一声:“黄杨”·黄杨心头猛然一跳,但神情未变,他依然维持着之前的步调往前行走,就像是一个毫无关系的路人那样。
“拦住他,拦住前面那个拿海报筒的人”·黄杨的额头瞬间滚下一滴冷汗,他终于确认自己被发现了,于是,他一个转身,连着跳过数张安检台,飞快地跑了起来。
他所搭乘的飞机已经要起飞,广播里回荡着呼叫他的通知:“搭乘VS151次班机的张志旅客请注意,您所乘坐的班级即将启航,请您速至登机口登机”·黄杨发足狂奔,明明胜利的曙光就在前头,他却功亏一篑,无法搭乘上那班带他逃离的飞机。
他在人群之中不断穿插,试图摆脱后面紧紧跟随的“猎犬”,心中咒骂连连·陆蓥一和卓阳的举动引起了路人的注意,然而却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机场的保安也好、韦正义的便衣也好,此时都被吸引在国际通道,无人知道真正的猎物正在此处与猎人展开追逐。
陆蓥一身形灵活,跑在了卓阳的前头,眼看着他就要抓到黄杨的衣角,忽听身后一声大喝:“趴下”在千钧一发之际,卓阳从后方扑上,抱住陆蓥一连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一排弹孔钉在了陆蓥一刚才所站和后来滚过来的一长条地面上。
短暂的寂静过后,机场骚动起来,女人尖叫,小孩哭闹,人们四处奔逃·卓阳将陆蓥一塞到一辆清洁车后头,自己深吸了口气,探头看去,“叮叮叮”的数声,子弹崩飞了车上放着的拖把柄,不锈钢材质被打了个稀巴烂,远远地飞了出去。
“操,冲锋*枪”陆蓥一骂了一声,紧紧拽住卓阳说,“你别看了,我打电话给韦正义,让他带人过来处理·”然而这样一来,黄杨便将没入人群,如同游鱼入海,不知逃往何方。
卓阳只考虑了一瞬,便伸手将陆蓥一抓着自己的手拂了下去·这是陆蓥一第一次主动抓他的手,卓阳心里其实有些舍不得,但是时局所迫,他不能放黄杨离开·这不完全是因为卓阳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宝流失,还因为他知道像黄杨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如果这次让他跑了,以后他一定会回来找陆蓥一的麻烦,他不能让陆蓥一时时刻刻陷于危险之中卓阳拿定了主意,说:“11点钟方向15米外有家书店,我喊行动后你不要回头,往那里跑,其余交给我。”
陆蓥一震惊地看着卓阳说:“你疯了那人有枪,冲锋*枪”·卓阳说:“你信我一次·”·陆蓥一说:“这不是信不……”话还没说完,猛然愣住了。
过了片刻,卓阳轻轻将印在陆蓥一额头的嘴唇拿开,低低一笑道,“行动”跟着双腿用力狠狠一蹬垃圾车,陆蓥一骂了句“操”,不得不连滚带爬地向斜前方十五米开外的书店奔去。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垃圾车突然冲出,引来一串枪声,但是对方很快发现垃圾车后头并没有人,他迅速捕捉到陆蓥一的身影,正要开枪扫射,却听一声破空声传来,回手一梭子,一罐没喝完的可乐在半空中炸开,棕色的液体登时溅了他一身,又甜又腻。
“Damn it”杀手恼怒至极,放弃了陆蓥一对着卓阳穷追猛打·陆蓥一躲进书店里,听着外面的枪声简直心惊肉跳,他的额头上还残留着卓阳留下的温度,滚烫至极,仿佛连他的灵魂都要一起被焚烧殆尽。
“卓阳你这个王八蛋”陆蓥一在心里骂了一声,拿出手机拨了韦正义电话,不等他开口就劈头盖脑地骂道,“你他妈的是脑子有病啊,黄杨的杀手在A5区放冲锋*枪,黄杨已经跑出A5区了,快他妈的来增援”骂完,气冲冲地挂断电话。
·店铺里已经躲了不少人,这些人本来就怕得要命,刚才陆蓥一那一通骂又实在太过凶神恶煞,吓得好几个人哭了出来·陆蓥一懒得理他们,着急地寻找着可供利用的物品。
然而,一间书店里能有什么具有杀伤性的东西突然,陆蓥一眼睛一亮,心里有了个主意,他飞快地拿了些东西,觑准时机又冲了出去··枪声已经有些远了,卓阳显然打得是引走敌人的主意,他且战且行,成功地将对手拖离了这一区。
陆蓥一此时只能根据枪声的位置追上去··对方占据了高处,子弹仿佛不要钱一样地横扫,吓得人们抱头鼠窜,很快跑了个空·整个机场大厅里此时除了枪声静得几乎落针可闻,卓阳几个翻滚接侧身空翻,躲到一根柱子后头,躲过了一长串密集的子弹。
“Show yourself,coward(胆小鬼,有种给我滚出来)”对方疯狂地叫嚣着,子弹在大理石地板上溅出火花,发出“噗噗噗”的声响。
杀手太过习惯于轻易掌控人的生死,卓阳的滑不留手已经彻底激怒了他··卓阳静静贴着柱子深呼吸,他要的正是激怒对方的结果·此时他的手臂上流淌着鲜血,左腿大腿动脉附近更是直接中了一枪,他毕竟是血肉之躯,哪怕再灵活、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在一次一次扫射中毫发无损。
撕开衣服,将血管扎束以后,他计算着下一步的行动··杀手已被激怒,他显然已顾不上黄杨,只把自己当成了需要解决掉的对手·这种常年行走在黑暗世界的人自尊心极强,又加上过去总能掌握人的生死,自信心膨胀得厉害,因此为了毁灭自己,很可能做出一些冒险的举动,例如,放弃制高点,主动凑到他面前。
卓阳如此想着,耳中已经传来了靴子踩踏地面的声响,这一区是机场新装修好的片区,还未投入使用,因此此时周围除了他和杀手以外并无他人··卓阳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如同一块石头一片叶子,贴紧柱子,悄无声息地等待对方踏入他的攻击范围。
对方此时也已放轻脚步,不管如何愤怒,这毕竟是常年出生入死惯了的人,对于危机也有着不亚于卓阳的直觉·这个杀手此时显然已经感觉到了,卓阳的难对付并不是因为他运气好,而是因为这个男人确实就不好对付·杀手原本还对保护黄杨的指令嗤之以鼻,认为这是一桩杀鸡用牛刀的差事,却没想到黄杨随便一个对手竟然就能达到如此水准。
他感到兴奋,甚至亢奋,如果把这样的人逼入绝境,看到他如同困兽一般的眼神,那该多么美妙先前死在他手上的那个警察,还有之前被他抓捕到的那个警察都离卓阳差得太远,他不尽兴。
卓阳此时身无寸铁,唯一可以利用的东西只有,一串钥匙··但是,有钥匙也足够了·卓阳静静听着对方的脚步声,那声音沉重、缓慢,与之前的拼命扫射不同,此时的杀手十分珍惜每一颗子弹。
——他的弹药不足了··在刚才的缠斗中,卓阳已经判断出对方使用的乃是HK公司的UMP45冲锋*枪,这种枪支使用点45口径ACP弹,每个弹夹可容25发子弹,枪本身自重轻、精度高,然而也有缺陷,为了便于连发时操枪和减小射弹散布,枪身上安装了减速器,导致射速较慢,同时弹夹更换速度也较慢。
对于一般人来说几秒或许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卓阳来说却是足够大的漏洞·“嘿,懦夫,给我滚出来”杀手再次使用英语叫骂道,似乎是沉不住气了,但卓阳却听出了此时的叫骂与之前叫骂的不同,这是一个陷阱。
这里的柱子是半装饰性质的,并非全为建筑结构的一部分,因此十根柱子排成了一个倒三角形,卓阳此时就躲在最后一根柱子也就是三角形的顶点阴面·杀手沿着地上滴落的血迹一排排地找过来,已经快要逼近他的所在。
“呵呵,小可怜,我终于要逮到你了”杀手病态地笑道,说得好像他们已彼此追逐了很长时间那样,其实从卓阳让陆蓥一逃开到现在他被逼入一隅,不过过去了短短七、八分钟而已,高强度的对抗令两人都产生了一种旷日持久的感觉。
卓阳微微弯曲身子,浑身的肌肉都随着呼吸调整到了最佳状态,左腿处由于流血过多已经开始麻木,他知道自己只可能有一次机会··“宝贝,我来了”杀手发出猥琐的喊声,随之黑影一闪,然而那竟是杀手的外套飘落在地,此时杀手本人早已经绕到了柱子的另一端。
在极短的时间内,他完成了声东击西的一招,端枪就射,弹夹中最后几发子弹被他一气打出,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却打了个空··人呢顶上杀手判断出结论后并不如一般的菜鸟那样抬头去看,而是猛然后退,想要躲开,然而靠手臂和腿部力量在最后一刻攀爬上柱子,攀附在墙壁与柱子之间的卓阳已然松手,借着于空中旋身的腰部力量和重力,狠狠一记剪刀腿绞向杀手的手腕。
杀手手中的冲锋*枪“啪”地摔飞出去,人也往后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卓阳紧跟着提腿又要再踢第二脚,然而,他的腿突然便停在了空中·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手中多了一柄M1911。
 ·    ·    ☆、第十四章 女真再现· ··“嘿,宝贝,运气似乎不在你那一边是吗”面容凶悍的男人手里握着枪,病态地看着卓阳。
他的另一只手的腕骨在刚才卓阳的一击中已被打碎,不过这并不碍事,他还有另一只手·这份疼痛此时反而更像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兴奋剂,令他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因为他知道卓阳已经无路可退,这只凶猛的狮子马上就将倒在他的脚下,奄奄一息。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嘿,白痴”身后突然传来喊声,杀手和卓阳都是一惊,杀手回手就是数枪射出,却见远处一个男人以一种极为古怪的姿势飞快地逼近此处。
杀手的枪弹悉数没入了他的脑袋和心口,奇怪的是,这个人就算脑袋被轰掉了一半,仍然在飞快地接近··“见鬼”杀手骂道,又是数枪射出。
人的半截身体都飞了出去,杀手这才发现那竟然是一个书店常用的真人传记广告看板·看板被安装在运输小件行礼的板车上,借着板车的滑动,飞快地逼近过来·糟了,上当了在反应过来的瞬间,杀手猛然下沉枪口,就在此时,一块重物从断裂的广告版后旋转着“嗖”地飞出,准确地砸在了杀手的手腕上。
那是一块用来压报纸的镇纸,又硬又重,杀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手上一松,枪便落到了地上·他急着弯腰去捡,卓阳却猛然伸腿一扫,扫翻了杀手也将枪踢到了远处。
杀手骂了一声,跳起身来将卓阳扑翻在地,竟是打算肉搏·陆蓥一想要冲上来帮忙卓阳,但两人纠缠得太紧,他根本无从插手··杀手抽出了军靴中的军刀狠狠扎向卓阳,卓阳偏过头,在最后一刻闪过了这一击,耳廓上却划出了一道血痕,他抓着杀手的手腕,狠狠一掀,将他压倒在地,然而下一瞬又被杀手用膝盖攻击了伤腿,疼得被他又翻了回去。
陆蓥一跑去捡起地上的枪,试图瞄准杀手,但是卓阳与杀手之间的攻击与反攻频率极快,他根本没法瞄准·他怕伤着了卓阳,急得一头大汗··就在这时,远处终于传来了大部队的脚步声,韦正义的声音隔着喇叭遥遥传来:“犯罪分子听好了,你已经被我们包围,放下武器,立即投降”陆蓥一回头一看,很好,防弹衣和防暴盾牌都拿上了,韦正义这是趁着他们搏命的时候给自己手下配装备去了。
别说杀手听不懂中文,就算能听懂,此时他也已经顾不上其他了·犹如一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猛兽,此时他的眼中只有卓阳一个人,就算是死,他也要把卓阳拖下水伴随着一声怒喝,卓阳忽然奋起,以兔子搏鹰之势蹬踹杀手腹部,借着全身发力,将杀手猛然掀飞出去。
“不许动”韦正义大喝道,数十支92/式手/枪的枪口指住了杀手··杀手喘着粗气,高举双手,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韦正义说:“去给他上铐。”
两名膀大腰圆的警察便小心翼翼地接近杀手··陆蓥一飞快地跑过去扶起卓阳,卓阳浑身挂彩,仿佛是从汗水和血水的罐子里里爬出来的一样,由于流了不少血,脸色苍白得厉害。
杀手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神冰冷,仿佛恶魔··“救护车,快叫救护车”陆蓥一大吼··韦正义对身旁的警察吩咐了几句,转头道:“救护车已经等在外面了,你带着他跟我的手下过去。”
就在这时,剧变陡生,只见正要给杀手套上手铐的两名警察的其中一人吃了杀手一记脑锤猛然倒地,另一人则被他钳制住了咽喉,反剪了手,挟持为人质··“滚都退后”杀手骂道。
卓阳忽而给了陆蓥一一个眼神,陆蓥一反应极快,电光火石之间一膝猛然跪地,垫手托举,下一刻就见卓阳的身形猛然暴起,借着蹬踏陆蓥一双手之力高高跃起,从上至下狠狠一拳击打在杀手的太阳穴上,杀手的身体随之猛然一僵,他转动着眼珠,似乎想要再看一眼卓阳,然而他终究没能达成心愿,短短几秒后,他一个踉跄栽倒在地,浑身抽搐不止。
众人都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韦正义举着枪上前一打量,才发现杀手的太阳穴上竟然扎着一串钥匙,其中一枚十字钥匙几乎整个没入其中,正是刚才卓阳那一拳所致。
即便只有一串钥匙,也能化为武器·韦正义暗暗感到心惊,这是只有真正拔尖的特种兵才有的实力·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小吴兴奋地报告道:“爵爷,黄杨抓住了”·林雪萍得救了,黄杨抓住了,杀手被干掉,一切终于,尘埃落定·※·陆蓥一推开病房门,只见卓阳正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发呆。
他的一条腿中弹,险些伤到动脉,差一点就废了,身上两根肋骨骨折,一根骨裂,胳膊被弹片擦伤,其余还有轻伤无数,简直惨烈得要命,然而他自己却十分平静,仿佛对于这种场面早已无比适应。
事实也是,医生惊讶地给出观察结果,认为卓阳康复的速度大大快于常人,如此严重的伤势,或许要不了一个月就能康复··听到房门开合的声音,卓阳警惕地转过头去,眼神如同刀锋一般犀利,却在看到陆蓥一的瞬间和软了下去。
“你来了·”他说,脸上露出一个笑··陆蓥一有点尴尬,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对于卓阳的心情,他们一起度过了生死难关,卓阳救了他,还在他的额头留下了一个令他辗转难安的吻。
事后,陆蓥一无数次地回想,那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危难时刻的生死托付,又或是,卓阳真的对他有意思·卓阳……喜欢他·陆蓥一心不在焉地将李景书特意做的海带猪蹄汤放到桌上,打开来给卓阳盛装。
“林雪萍怎么样了”·“哦,已经出院了·韦正义他们上报的事情也有了结果,王东和鲁国峰……就是那个被沉尸的警察的卧底身份已被确认,两人都被追认为烈士,今天市里举行了表彰大会。”
“挺好的·”·陆蓥一把汤碗递过去,卓阳正要接,他犹豫了一下说:“你手还没全好,还是我喂你吧·”·卓阳笑笑说:“好。”
陆蓥一舀了一勺汤,放到嘴边吹凉了才喂到卓阳嘴边·卓阳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勺说:“好喝·”·“是景叔做的,喜欢就多喝点。”
陆蓥一又舀了一勺汤,吹凉了喂给卓阳··卓阳又问:“黄杨怎么样了”·“过几天就要开庭了,韦正义说,买/凶/杀人加走私国家重点保护文物,至少得判个无期徒刑,也不知道这人脑子里怎么想的,好好的博物馆副馆长不当去做这种事”·卓阳静静地喝着汤,听陆蓥一絮絮叨叨。
单人病房很静,他也喜欢那种静,可是只要陆蓥一出现,他就会觉得闹腾腾的才更好··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像是十分害怕两人间的沉默似的唠叨个不停,什么乐乐终于笑啦,林雪萍打算带她去旅游,刘文军不知怎么跟景叔认识了,还很服他,蔷薇山庄最近生意不行,电费都快付不起了之类,一直到说到最后实在没话可说了,他才静了下来。
一碗汤已经喝完了,陆蓥一端着汤碗,像是陷入了沉思·卓阳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头发底下露出雪白的一截脖子,让人看了就想要去摸一摸,咬一口·陆蓥一忽然抬起头来,正对上卓阳的目光,就算是脸皮再厚,卓阳此时也不由得有些尴尬,说:“呃,我看你头发有点长了。”
陆蓥一说:“是吗”伸手勾了勾发梢说,“是有点长了,这不没钱上理发店么,回头我让景叔帮我剪掉点·”·陆蓥一顿了顿,忽然喊道:“卓阳。”
卓阳忍不住就挺直了身体说:“嗯”·陆蓥一破罐子破摔般地问:“你那时候……为什么亲我”·原来他在为这件事烦恼吗卓阳的眼底弥漫开了笑意,他说:“因为想亲你。”
“为什么”·“喜欢你·”·陆蓥一沉默了片刻,长长叹了口气说:“咱俩才认识多久,你喜欢我什么啊”·卓阳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喜欢这个东西是能用时间衡量,用语言说明的吗”·“那也总得有点由头吧,比方说有人喜欢长得好看的……”·卓阳说:“你长得是挺好看。”
陆蓥一:“……”·陆蓥一说:“喂你能不能有点儿诚意啊”·卓阳说:“我是认真的·”·陆蓥一把汤碗放到一边,站起身来开始收拾。
卓阳有点慌了,喊:“小陆”·陆蓥一挤出一个笑说:“时间不早了,旅馆里还有客人,我明天再来看你·”·失望在瞬间填满了卓阳的胸口,他只好努力地回了一个笑说:“那明天见。”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里带上了央求的口气··“嗯·”陆蓥一提着保温桶消失在门口,卓阳在他重又安静下来的病房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陆蓥一还在回家的路上就接到了韦正义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那头闲闲地问他:“卓帅哥身体怎么样啦”·陆蓥一说:“挺好,康复中。”
韦正义说:“哎哎,我说你们卓阳以前到底是干嘛的,这么能耐”·陆蓥一坐上公交车说:“韦爵爷,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三八的人”·韦正义说:“三八就三八,我好奇不行啊”·陆蓥一说:“那你自己问他吧。”
说着就要挂电话··韦正义在那头忙喊道:“别别,别挂,我有正事”·“什么正事”·韦正义说:“我听说你也挺有来头,你看我正想给手下找几个有经验的教官再培训培训……”·陆蓥一二话不说就掐断了电话,回头韦正义再怎么打都不接了。
陆蓥一用脑袋轻轻撞着玻璃窗,在夕阳中轻声呢喃:“麻烦了,认真就麻烦了”·回到蔷薇山庄,陆蓥一才进客厅就听到一声呼喊:“小陆哥哥。”
陆蓥一眼睛一亮说:“乐乐,你来啦”·乐乐露出一个怯生生的微笑,走上前,伸手抱了陆蓥一一下,比起以前的自闭,这已经是个很大的进步了。
林雪萍笑容满面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虽然她的丈夫不幸牺牲,但她已经重新鼓起了生活的勇气·在王东存放黄杨一案涉及的情报及证据的地方,她还发现了王东留给她的一本日记、一段视频,那将伴随她走很久、很久。
送走了林雪萍与乐乐后,陆蓥一不自觉地在空旷的客厅里又站了一会·说起来,来到蔷薇山庄也就一个多月,不知怎么就觉得这里已经是个家了·但是,不行,不能停留·陆蓥一终于下定决心,正要转身上楼,却听身后传来声音:“少爷。”
陆蓥一转过身:“景叔·”·李景书穿得端端正正,一丝不苟,他道:“少爷,你本次委托中的表现我已经作了报告发回本家,根据考察,大家都认为你已有足够资格自立门户,我要在此恭喜少爷了”·陆蓥一却惨淡一笑:“自立门户不,我并不想再回到镖师的世界去。”
“可是少爷你明明开了镖单·”·“只是为了乐乐破例·”·“少爷”李景书喊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死了的人也不会再复活,我想琢迩少爷他……”·“景叔,请你别再说了”陆蓥一疲惫地摆摆手,“晚饭我不吃了,我很累,想早点休息。”
说完便上楼去了,李景书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气··※·凌晨一点,陆蓥一收拾完了行囊,轻轻拉开房门·在卓阳的病房里,陆蓥一撒了谎,最近蔷薇山庄根本就没有客人。
由于没有客人,走廊上也就没有点灯,一扇扇客房的门都关得紧紧的沉陷在黑暗中,只有他和卓阳的卧室里还有一线灯光流出,散发着吸引人的光芒··陆蓥一再度回看自己住了短短一个月的房间一眼,然后背上他那口破旧的麻布背包,跨出门去。
“卓阳,对不起了·”他在心里轻声道··在秦伟峰身边停留的七年已经是个错误,他不能再犯第二个错,像他这种人,注定是要不停流浪的,因为他既不配得到安稳,也不配得到幸福,然而为什么,离开秦伟峰的时候都感觉不到的难受此时却如此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口·陆蓥一不得不深深喘了几口气,才能勉强止住颤抖的手指,按熄房内的电灯。
突然,一阵轻微的震动音响起,他迅速掏出一个小巧的设备,却见上面跳动着一行花花绿绿欢快无比的卡通字:“发现了好东西,快上来”署名是Spirit。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的心随着这条消息猛然一松,不是他不想走,是因为临时发生了事,所以没法走他这么想着,重又进房,将背包迅速放回柜子里,拿了钥匙上三楼,打开了电脑。
刚一连接上网络,电脑屏幕上立马就蹦出来了一个视频窗口,一个看起来年约十八九岁,满头扎着夸张的荧光绿小辫子的杀马特男生在那头欢快地边敲击键盘边道:“Lulu,我在你那个卧底警察的证据里发现了超有意思的东西”·陆蓥一无语道:“你又黑进警局系统,还有,跟你说多少次了,别喊我Lulu。”
名叫Spirit的男生轻蔑地一笑说:“区区一个小警局算什么,我连A国的中央情报机构都照黑不误,不过这个警局里倒是有个挺有意思的黑客,有点能耐,当然跟我比还是差得远了啊啊,不说了,给你看一下你就知道。”
随之,陆蓥一的窗口便发生了变化,视频被切换到了屏幕右上角,底下出现了一个PPT文件·Spirit说:“黄杨服务的组织名叫SAQ,表面上是个慈善组织,实则臭名昭彰,他们以在各国通过非法手段窃取珍贵文物并贩售为主要工作之一,其他还有不少破勾当,据说跟那个HG LLC还是一个上家。
这个PPT里面是他们近期打算拍卖的来自你们国家的文物,我想你一定不会相信你将看到什么”·他说着飞快地点击着鼠标,在屏幕上先后呈现了书画、铜像、青花瓷后进入了玉器部分。
陆蓥一的眼睛忽然整个睁大了,连Spirit的聒噪都几乎没有听进去·Spirit献宝一样地说:“看,明·玉雕慈航乘犼像,是不是跟你祖上那件案子里被摔碎的那尊很像!”·陆蓥一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屏幕,他看着屏幕上慈航道人那圆润庄严的脸孔,线条流畅的衣褶,飘飞出尘的披帛还有她座下威武生动的神兽坐骑——犼。别人或许不知道,可身为太原陆家的嫡系子弟他又怎么能不知当年害得陆家声名跌堕的那起案子中的玉慈航雕得是何模样?传言当年陆修吾回到太原之后,每日便在家中不断绘制玉慈航图,几近疯魔,可是那尊玉慈航明明已经被宁远镖局的蓝肃摔碎,又怎么会在数百年后的今天出现在SAQ的拍卖会上·陆蓥一的双手微微颤抖,过了很久,似是喃喃自语一般:“琢迩,这是不是你冥冥之中留给我的暗示……”·&lt第二卷完&gt·    ·    ☆、CASE 01-1 房立文· ·CASE 01 ·委托人:房立文·委托事务:人身镖、物镖·承接人:卓阳·时效:七天·委托费用:一纸卖身契·=============================·“身份验证无误,下午好,Adam博士,欢迎您回到彭坦因研究中心。”
柔美的电子女声响起在空中,随之,泛着银白色泽的合金自动门在房立文面前开启··“下午好,爱丽丝·”房立文礼貌回答,迈步跨入门内。
门的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道,同样是纯白色的·纯白色的顶棚、纯白色的墙壁、略微暗些的米白色的地板,这里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只有白色的世界,有那么点像一间高级医院,但却没有医院的喧嚣感,安静、空旷,如同无机质般的冰冷是这里的标志。
几只小型扫地机器人经过房立文身边,发出了轻微的蜂鸣声:“下午好,房博士·”·“你们好·”扫地机器人快速滑行通过,留下洁净至纤尘不染的地面。
房立文先后经过了七道门,直到跨过最后一道门,眼前才出现了一间圆弧形的开阔实验室,实验室内,几十名穿着洁白制服的男女正在里面忙碌地工作,代表着这个世界上顶尖技术的高科技仪器东一台、西一台地摆放着,同样正在忙碌地动作。
这里一如既往地充斥着敲击电脑键盘的声音、轻微的讨论声、仪器蜂鸣的声音……空气则漂浮着有助于头脑清醒的咖啡香,多年来,房立文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声音与气味,却依然不能习惯这里的人际交往。
“Adam,你来了”同事Jessica抬起头来向他打招呼,她是一名A籍C裔的年轻女子,有着健美的身材和一张五官英气的脸孔,是房立文在整个中心为数不多能够交流得来的人。
当然,房立文知道这并不是其他人的错,是他的性格过于内向,特别不擅长交际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好在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工作··房立文正要去茶水间给自己泡杯浓茶,他的助手Jack就急匆匆地跑过来说:“博士,第五组小鼠的实验数据发生了异常,请您快去看看”房立文放下茶杯,立刻急匆匆地跟着Jack冲进了实验室。
七个小时以后,房立文才终于从实验室里跨出来,第五组小鼠在给药量不大的情况下发生了猝死现象,因此他不得不对小鼠进行大体解剖以开展病理分析,寻找猝死原因,然而结果却十分出乎他的意料。
房立文出生于中医世家,在他年纪还很小的时候,便随着父母远渡重洋来到A国,然而一场车祸夺去了他父母双亲的生命,也使他从此成了孤儿·贫困交加的房立文在差点就要流落街头的时候,被一家名叫SAQ的慈善组织收留,他们提供他好的教育与生活环境,只要求他毕业成人之后能够为SAQ的下属组织服务。
这些年来,房立文一直在SAQ所辖的微生物科学研究机构中工作,目前正在从事对一种被称为E virus(E病毒)的病毒的研究·这种病毒被发现迄今已有35年的历史,拥有极强的传染性与高致死率,每次出现必然收割大把人命,房立文的项目便是利用中医学中“以毒攻毒”的原理,结合西医研制出一种针对E病毒的特效药物。
房立文的项目推进至今已有将近七年,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通过努力,攻克了数个难关,眼看就要取得成果,然而……房立文的心头沉甸甸的,根据病理分析的结果,他不仅功亏一篑没能研制出针对E病毒的特效药,反而使得E病毒产生了变异,诞生了一种全新的的病毒毒株,这种病毒毒株除了具有E病毒现有毒株的一切危险性外,同时具备了高变异性以及十分可怕的耐药性,这意味着以目前的科技手段,想要找到对付这种变异病毒的可能性,是零。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作出判断的一瞬间,房立文几乎觉得眼前一黑,还好他的助手及时扶住了他··“房博士,您太累了,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他说··房立文缓慢地点点头,走出实验室,将随身穿戴的所有东西丢弃到专门放置生化污染物的处置机器后,经过消毒间,走到室外··“Doctor Adam.”·浑厚标准的A国发音使得房立文瞬间抬起了头,彭坦因微生物科学研究机构的大BOSS约翰逊正靠着桌子,微笑地望着他。
这个男人今年五十出头,有着一头淡色金发和一张五官深刻的英俊脸孔·他就像是电视剧里常见的那种典型的社会精英,精力四射,气场强大··房立文看到约翰逊出现便猜测出自己的实验结果已经被告知上级,他们虽然名为宝贵的研究人员,但由于都属于SAQ培养出来的人才,所以SAQ对他们看得也比较紧。
讲得好听点,叫珍惜人才,讲得难听点,就有点监视的意味了··“抱歉,实验出了问题·”房立文实话实说道,脸上是掩不住的沮丧··约翰逊却咧嘴一笑,拍了拍手,说:“嘿怎么了,Adam博士,这可不像你啊,一次两次的挫折算什么,何况,你不是也有了新的发现吗”·房立文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你是说,E病毒的变异毒株”·约翰逊走过来,亲切地揽住房立文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道:“我觉得现在应该将之称呼为超级病毒E比较合适,你觉得呢”·房立文有点茫然地道:“确实,带了NDM-1基因的E病毒,可以称之为超级病毒。”
约翰逊带着房立文走出实验室,拐了个弯,进入一间空无一人的会议室,关起门道:“所以,你看这并不能被称之为失败,我记得你们C国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对了,”约翰逊活泼地打了个响指,“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房立文琢磨着这句话,突然猛地抬起头来:“您的意思是”·约翰逊说:“你看,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些宵小之辈妄图攻击我们A国来换取利益,因此政府不得不派出大批士兵维护国民的安全,然而这却是让人十分心疼也很无奈的一件事,枪炮无眼,不知有多少年轻人在战场上丢了性命,他们同样也是人,也有自己的父母、妻子和儿女,如果,我们能够将超级病毒E应用在这些方面,那么……”·“我反对”房立文猛地站起身来,白净斯文的脸孔涨得通红,“使用细菌战是反人类的恶行”·“Nono。”
约翰逊比了个手势,绕到房立文身边,屁股靠着桌子俯视着他,“房博士,难道你不恨那些恐怖分子,不恨那些反政府主义者以及极端异教徒吗你是不是太久没有看过电视,没有看到新闻里那些焦黑的土地、流离失所的人民还有行走在死亡边缘的我们的战士”·“战争永远是错误的,使用卑劣的手段杀人更是”房立文喘着粗气道,“BOSS,我真心希望你刚才对我说的并不是当真的,否则我只能采取必要的手段来阻止这一天的出现”·约翰逊的脸色微微一沉,低下声音道:“Doctor Adam,我希望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培养出来的,是谁在你最艰难困苦的时候救济了你,又是谁供你读到博士并拥有了一份好工作,是谁给了你社会地位和财富……”·“为了保护每一个人的生存权利,我愿意随时放弃这一切”·“你”约翰逊的蓝眼睛从加勒比海一般的蔚蓝刹那沉淀为死海一般的深色,他的眼中凶光毕现,微微抬起手,似乎下一瞬就要掐死房立文。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口响起了敲门声,Jessica探进头来··“哦,抱歉,先生们,”她像是没有察觉到屋中两者之间的剑拔弩张一般,微笑道,“嘿Boss,您有位重要访客到了,您的秘书刚刚打了电话下来。”
“……哦,当然,我知道·”约翰逊在转过身的瞬间完美地调整了自己的脸部表情,此时除了他紧握着放在身体两侧的拳头以外几乎已经看不出他之前的杀意,他走到门口,又回身冷冷看了房立文一眼,“Doctor Adam,我希望你回去以后能再考虑一下我刚刚提过的事,你的童年过得很辛苦,你一定不想你可爱的女儿也遇到同样的事不是吗”·房立文倒吸一口冷气,直到目送约翰逊消失在门口,才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
“Adam,你还好吗”Jessica走进来,伸手轻拍他的肩膀,“你看起来……很糟糕·”·房立文苦笑:“谢谢你,Jessica,我只是因为实验失败,被约翰逊教训了一通而已。”
“哦,真可怜·”Jessica同情地望着他,“老约翰逊的脾气可不好,你别放在心上·对了,”她说着,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了三张票道,“这是今晚八点国家芭蕾舞团表演的入场券,我正好有事去不了了,送给你,你带琳和你女儿一起去吧,就当是散散心。”
房立文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说:“谢谢你,Jessica,这个人情我会还的·”·“唉,瞧你·”Jessica感叹道,“你们C国人总是那么严肃,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点。”
房立文挤出一个笑,站起身,离开了这间令他窒息的会议室··※·晚七点,房立文正坐在N市一间温馨的餐厅内,他的对面坐着美丽的妻子宋琳,中间则是他们的女儿房倩云。
宋琳教育完女儿吃饭的礼仪,转回头刚好对上了房立文布满愁容的脸孔,她想了想,还是问道:“阿文,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没事。”
房立文下意识地否认,过了会,被妻子盯得没办法了,才道,“确实有点事·”·宋琳轻声笑道:“我就知道,我们俩做夫妻都快十年了,我还能不知道你的脾气说吧,烦恼藏着并不会变成好事,不如说出来,至少我还能给你点建议。”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房立文犹豫了一下,随后压低声音凑上去道:“你稍微靠过来点,我讲给你听·”·宋琳凑过去,听房立文在她耳边把今天白天的事都说了一遍,越听,脸色却越是凝重。
房立文述说完后,她重重叹了口气说:“阿文,其实你考虑过回国发展吗”·“回国”·“对,回C国。”
与从小就在A国长大的房立文不同,宋琳是直到念大学才来的A国,她的父母双亲至今还在C国,房立文也曾经陪妻子回去过几次··宋琳说:“按照你的说法,约翰逊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而他一旦拿到了超级E,我也绝不相信他只会用在制裁罪犯和战争狂身上。
老实说,这些年来你为SAQ做得够多的了,而你做得越多,我也越觉得不安,有时候我甚至觉得SAQ就像一只庞然大物,我们所看到的它露在外面的那部分光鲜亮丽不过是……”她想了想,总结道,“不过是种引诱猎物的伪装。”
房立文心中一惊,比起他的木讷,宋琳的才华更多地展现在了对事物的分析和时局的判断上,迄今为止她所做出的结论,几乎没有落空的·他点点头:“那么我明天上班就向上级提出辞呈,然后我们一起回国。”
宋琳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嗯,听说祖国现在的生物科学技术发展得也不错,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施展拳脚的天地”她说着举起香槟酒杯,“为未来,干杯”·“干杯”·房立文饮下香甜的液体,这个时候的他并没有预料到仅在三个小时后,他的生活将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    ·    ☆、CASE 01-2 房立文· ·再一次站在蔷薇山庄的门口的时候,卓阳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自从他把对陆蓥一的心思说开了以后,陆蓥一看他的眼神总是不怎么对劲·不像是讨厌,但也不像是喜欢,卓阳被他瞧得心里很烦恼,加上后来这人还时不时地晾他几天,害他总是担心在自己住院的时候,陆蓥一就这么跑了·卓阳绝对相信陆蓥一是想过要跑的,他感觉得出来,所以拼了命地在医院做康复治疗,病愈的速度把医生都给吓坏了,最终不到一个月就出了院。
好在,陆蓥一这时还没跑··卓阳当初住院的时候是五月,如今已经是六月了,烈日炎炎,阳光下,蔷薇山庄的每一寸墙壁、每一块砖瓦都显得那么的鲜艳。
卓阳刚要迈步进去,忽然眼角一道微光闪过,他立刻弓起身体,猛然往后跳开数尺,但见自己刚才脚踩的位置瞬间就出现了一堆飞矢,虽然只是些玩具一样的飞镖,但要是被扎中想来也不会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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