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镖师实录 by 尘夜(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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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镖师实录 by 尘夜(上)(4)
·卓阳却还是闲不下来,呆呆站了会,便又去盥洗室挤了块抹布,擦起桌子来,擦到一半,只听得门口“叮铃”一声,门口探进来张陌生脸孔··“您好,请问你们这里上班了吗”来人长着一张显年轻的圆脸,大约二十来岁的年纪,是一名看起来很有亲和力的青年男子。
见卓阳点了头,他才舒了口气,推开门进来说,“不好意思这么早来打扰你们,我叫赵远,这次来是有桩委托想要麻烦你们·”· ·    ·    ☆、CASE 02-2 赵远· ··十分钟后, 赵远坐在了空空保全的餐桌上, 兴高采烈地和陆蓥一、卓阳、房立文一起享用丰盛的早餐。
李景书笑眯眯地站在桌边伺候大家用餐,——卓阳最初也曾试过让他入座, 后来发现老人家似乎更享受看着大家因为他的服务而高兴的样子, 也就作罢·至于张雪璧, 自然正在楼上日夜颠倒地呼呼大睡。
不得不说,赵远这个人十分地讨人喜欢·虽然从他的穿着来看, 并非什么有地位、有身份的有钱人, 但是从他的谈吐到他的神态都能够让人感到舒心和安心,而且他的这种令人放松的气质并非是有意的讨好, 而是真正发自内心, 毫不矫揉做作。
赵远吃完李景书为他做的臊子面, 连汤都喝了个精光,把碗一放,然后才擦着嘴真诚地道谢说:“景叔,你做的面真是太、太、太好吃了, 我连一滴汤都舍不得剩啊”说着很自然地起身要把碗端进厨房去洗。
李景书笑着拦住他道:“喜欢吃的话下次再来, 碗放着给我就好·”·赵远说:“那怎么行, 你劳动了前半段,后半段就交给我吧”他说着,又去收其他人手里的碗说,“我没出饭钱,这么好吃的面,也让我劳动劳动当报答呗。
大家放心, 我在餐馆打过工,保管洗得干净又省水·”·他这番话把不怎么擅长人际交往的房立文都逗笑了,房立文说:“赵远,你可是我们的客人,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还是我来吧。”
说着伸手去拿赵远手里的碗··陆蓥一赶紧摸着肚子说:“哎,老房也别折腾家务,就你这动手能力,我怕碗不够摔的,还是交给景叔吧·”·李景书这才从两人手里接过了碗道:“就是,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你们一个二个都别抢我的饭碗,茶我已经泡好放在会客室了,你们过去谈正事吧。”
赵远这才挠了挠后脑勺说:“那麻烦你了景叔,对了,我那儿有乡下摘的新鲜西瓜,个大又甜,等会给你们送几个过来·”·陆蓥一笑着打趣道:“行啊,西瓜我们自然会收,不过你也得把委托给我们先说清楚了,那才是大头呢”·赵远忙道:“哎哎,对,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几人鱼贯走入会客室,在沙发上坐了,赵远说,“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你叫赵远,在对面工地工作嘛,刚刚吃饭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陆蓥一说··赵远道:“哎,这就是个大概,我还得再说具体点,因为这跟我待会的委托有关系·”他想了想,大概是在理思路,然后一张嘴就是流利的一串话语吐出,“我叫赵远,今年27岁,在天工建筑有限公司当工人。
天工就是刘文军老大的公司,我来找你们也是他给介绍的·”·卓阳正斟了茶,一杯杯摆到众人面前,听了此言问道:“刘老板跟你是朋友”·赵远摆摆手道:“我倒是想,但是哪能啊,我就是刘老板手下一个小工,只不过我们刘老板人好,所以对下面兄弟们都很照顾,才会给我介绍了你们。”
卓阳却是心里有数·刘文军不能算是个女干人,但是要说他人好那是绝对的胡扯,充其量他就是个利益为重却又尚有几分义气不灭的典型的黑道人·赵远跟刘文军的关系应该不差,这跟赵远这讨喜的性格想必有一定的关系,但是应该还有点别的原因。
赵远说他是个工人,但是他身上并没有一般建筑工人有的那些石灰沙土的污渍,反而是机油味更重一些,看他小巧的体格和灵活的身形,也不像是干重活的人,所以做技术活的可能性更大。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卓阳才想到这儿,陆蓥一那头已经喝了一口茶,慢慢道:“阿远不是建筑工人吧,我看你倒像是个机修工·”·赵远把眼睛睁大了说:“这你都能看出来啊陆先生,你们果然很厉害”随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刚刚没说清楚,不好意思啊。
我的确不在工地上做事,平时主要是帮刘老板保养他的车子,要是哪块工地上的机械设备坏了,也是我负责修理,偶尔刘老板缺人手了,我还会去给他开开车·”·“这可是技术活啊。”
房立文道·同样是从事“技术活”,在房立文眼里看来,机械也好,微生物科学也好,都是十分有趣的领域,只可惜他在前一方面没有天赋,否则也想去学一学。
赵远摸着脑袋说:“我那点小能耐哪能跟房博士你比·我读书读得少,念到中专就不念啦,学校出来后一开始在社会上混过两年,没怎么学好,好在也没出什么乱子,24岁以后才算是让我外婆省了心,在刘老板那谋了份工作,做到现在也有三年了。
你们应该知道,刘老板在郊区有家汽车修理厂吧·”他又灵活地把话题扯了回来,这回准确地看向了卓阳··卓阳微微一愣,心里一想便明白了,说:“知道,就是刘老板那部哈雷883停放的地方吧。”
当初为了送房立文去B城,刘文军曾经二度借了摩托车给卓阳用,当时车子就停在陆蓥一设计偷渡房立文的中转点——一处偏僻的修理厂,原来那竟是赵远的地盘。
赵远“嘿嘿”一笑说:“那个修理厂是我在管,除了帮老板保养车子,帮公司里修修东西,有时候我也会接点朋友的活,偶尔还会去垃圾场买些报废的车子拉回来练手。
我今天说的这个委托就跟一辆报废车有关·”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叠东西摆在桌上·陆蓥一用眼神询问“可以吗”,见他点了点头,便将那东西拿了起来。
那是整整一摞包在三层塑料袋中的信件,全部用的是老式的牛皮信封,看起来得有二十多封··赵远说:“这些都是我从一辆报废桑塔纳的手套箱里找到的,我猜测车主人原来可能是想要把信给寄出去的,结果不知忘了,以至于这些信到了我手里,所以我想委托你们找一下收件人。”
陆蓥一“嗯”了一声说:“我能打开看看吗”·赵远道:“当然,您随意·”·陆蓥一先是端详了外面的塑料口袋一番,然后才伸手进去取出了那一摞信件。
信件总共有二十九封,从信封的外表来看,有旧有新,旧的边缘已经磨损,新的还比较光滑·陆蓥一挨个伸手摸了一下,每一只信壳中都装着信纸,有的薄一些,有的则很厚,然而没错,最奇怪的一点是,尽管这个写信的人写了那么多封信,并且好好地封了口,但是所有信封上都既没有邮编也没有收信人的详细地址,统统只有短短的五个字“同舟兄(亲启)”。
·陆蓥一将这些信封一枚一枚排开放在桌上,于是便有了整整二十九个“同舟兄(亲启)”··房立文看了一阵子说:“这些字好像不是一个人写的”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29封信中,有些信封上的字迹清晰有力,有些则显得孱弱无力,还有一些根本乱七八糟,不努力看几乎看不清楚,此外,写信人使用的笔也不尽相同,有一些是蓝黑色的钢笔墨水写的,还有一些是圆珠笔的痕迹,甚至有两封使用的似乎是炭笔,导致信封上黑糊糊的,很难分辨字迹。
卓阳却只看了一眼便下了结论:“不,是同一个人写的·”他指着其中“同舟兄”的“兄”字那一钩说,“竖弯钩最后那一笔往内斜收的风格是一致的。”
“那怎么会区别那么大”房立文疑惑地问··“因为不是同一个年代写的·”陆蓥一一边比对着那些信封,排布着什么,一边说,“你看到用钢笔书写,字迹清晰的那些都是这个人正当意气风发,身体也十分健康之时写下的,而这一部分圆珠笔的恐怕不是重病就是年老到手已经哆嗦了,至于使用炭笔的,可能是因为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无法使用正规的文具来书写。
现在你再看看·”他说着,指了指桌子上排好了的信笺··房立文低头看去,忍不住“啊”的一声·零散看的时候还不觉得,但是当陆蓥一有意识地排列过后,这种年代变迁的感觉确实十分明显。
不仅是写信人字迹的变化,使用书写工具的变化,同样变化了的还有牛皮纸信封本身,从一开始的竖排红框格式,到如今的横排加邮政编码框的形式,以至于光是这么看着这些信笺,便会有一种时光荏苒的感觉铺面而来。
“还有简体和繁体的区别·”房立文也发现了一个佐证,由于“同舟兄”这三个字不论简繁都是一样写法,所以看不出问题,但是“亲启”这两个字却有了显著变化,从初始繁体的“親啟”变成了后来简体的“亲启”。
“繁体字简化是哪一年的事”他问··“有两次·”陆蓥一说,“近代以来,我国对繁体字简化做过两次大规模改革,第一次还是在1935年的民国时期,当时公布的《第一批简体字表》中有‘啟’这个字但并没有‘親’这个字。
第二次则是在1956年,□□出台了《关于公布汉字简化方案的决议》,同时公布了一份《简化字总表》,这份总表共分三个部分,里面把‘親’、‘啟’两个字都收录了进去,所以就有了你看到的这个变化。”
卓阳看着那些信说:“使用‘親啟’的信共有十二封,剩下的都是‘亲启’·十二封‘親啟’中有七封字迹清晰,另有三封字迹格外颤抖,难以分辨,此外用炭笔写的两封也是‘親啟’,并没有发现使用‘親启’的信。”
陆蓥一说:“那是因为1935年8月的简体字改革并未能推行下去,这批简体字表在第二年也就是1936年的2月就因为受到极度反对而收回了·”·房立文说:“我明白了,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在1935年以前出生,并且在1935年第一次简化字改革的时候至少已经到了会写‘親啟’的年纪,也就是说至少有七八岁了,所以他并没有受到这短短半年多改革的影响。”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却笑着摇摇头说:“不对·”·“不对”·陆蓥一说:“1935年,当时的国民政府推行第一批《简化字总表》的时候同时出台了《推行简体字办法》9条,其中一条提到‘凡小学,短期小学,民众学校各课本,儿童及民众读物均应采用部颁简体字。
’同时期还通知各印书馆,从1936年1月起,课本、读物不用简体字的不予审定·”·房立文更糊涂了,说:“这是什么意思”·卓阳说:“他的意思是,这个人在1935年的时候不可能是学生。
原因很简单,尽管只有短短半年的改革,但是当时政府格外看重学生,可以说简体字改革就是从学生开始的·而一个人,在他童年时期学东西的速度是特别快的,为了巩固这个东西养成的习惯也是特别牢固的,反之,如果一个人成年了,想要灌输新事物,培养一个新习惯可就难得多了,所以,如果这个人当时是念书的年纪,后期会有很大可能写出‘親启’这两个字。”
“那我也没说错,我说的是至少,也就是说这个人在1935年的时候至少已经有七八岁,更大的可能是已经成年了”·陆蓥一却再次摇摇头说:“不是。”
“怎么还不是啊”房立文都有点着急了,说,“别卖关子了,你快说清楚啊·”·陆蓥一“呵呵”一笑道:“你再猜。”
房立文真心猜不出来了,求助地看向卓阳·卓阳说:“笔·”他无奈地看了眼陆蓥一说,“房博士一直在国外生活,有些事情知道得没那么清楚。”
陆蓥一说:“那你说说看·”·卓阳说:“这些信大多是用钢笔写的,钢笔是从1930以后才在国内大量使用起来的,在那之前,读书识字的人用的多是毛笔,尤其是湘笔。”
房立文恍然大悟说:“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人在1935年以前就已经成年了,那他一定会比较习惯用毛笔来书写,就算改用了钢笔,多少也会带有一些软笔书法的书写习惯。”
陆蓥一点点头说:“这次对了·”·房立文说:“那这个人在1935年的时候既不是学生也不是成年人,所以要么是1935年的时候年纪在小学入学年龄6岁以下,要么就干脆是1935年以后出生的,加上他习惯使用‘親啟’,那便一定是在1956年前出生的。”
卓阳说:“字迹最潦草的几封信信封上写的都是‘親啟’,证明这个人在年岁上去,身体状况不佳的情况下由于童年习惯,无意中又使用了老式写法。”
房立文说:“也就是说,1956年第二次简体字改革的时候,这个人至少已经有了十五六岁年纪,不大容易改变习惯了,那么这个人就应该是在1929-1941年间出生。”
卓阳说:“嗯·1929-1941年间出生的话,到今天是74-86岁,也符合了最后几封信表现出来的笔迹形态·”·赵远在一旁一直听得连连点头,此时终于开口道:“原来如此,你们真是太厉害了”·陆蓥一却微微一笑说:“阿远,明人不做暗事,你既然找到我们下委托,我觉得咱们彼此都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封信的原持有者是谁,什么背景情况身份地位,如果你不把真实情况给我们说清楚,我们可是很难替你完成委托的。”
 ·    ·    ☆、CASE 02-3 赵远· ··赵远微微一愣, 随后咧开嘴笑道:“陆先生, 我刚刚不是已经说了么,这些信是我从一辆报废的桑塔纳手套箱里找到的。
我这个人就是这点不好, 好奇心强, 爱管闲事, 我想这个人既然收藏了这么一大摞信件一定是很看重这些信的,如果就这么丢了那就不好了, 所以我才想做点好事, 把信送出去算了。”
陆蓥一慢吞吞地拿起茶盏,掀开盖子吹了吹, 然后又慢条斯理地饮下了一口才道:“这件事你跟你外公说过吗”·话音才落, 赵远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盯视着陆蓥一,就像是在看一只怪兽一样,过了好半晌才又坐下来,这一次他低着头想了半天,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 一直挂在脸上的亲切可爱的笑容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有点尴尬又有点紧张的笑:“陆先生,你真的是很厉害,你已经都知道了吗”·房立文莫名其妙地问:“知道知道什么”·卓阳说:“这些信件并不是从什么废弃车辆中偶然发现的,它们原本属于赵远的外婆。”
赵远搔了搔头发说:“卓先生,你、你也知道了啊·”·陆蓥一说:“阿远,我们无意让你难堪, 只是你既然决定了把事情委托给我们,那么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们的目的就是帮你完成委托,所以一些有助于委托完成的,该让我们知道的事情你还是应当说清楚的。”
赵远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间,来回搓磨了半天,最后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抬起头来道:“我会把事情说清楚,但是,我可不可以先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和我外婆有关系的”·陆蓥一说:“可以。”
他伸出一根手指,“首先,这些信件都被保存得很好,哪怕是最早的一封信除了边角磨损也并没有被油污、水渍之类的沾染,可见保管信件的人对信十分看重,这么个人怎么可能把如此重要的信件随随便便丢在一辆老车的手套箱里拉去报废”·赵远说:“也许信件的保管人自己现在没能力照看这些信件,因此被家里人无意中丢弃了呢”·陆蓥一摇摇头:“这些信件外头裹着三层塑料袋。”
他拿起那些塑料袋,摊开给旁边的房立文看,“什么感觉”·“什么感觉”房立文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说,“塑料袋有的很皱了,有的还比较挺。”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是的,这说明信件保管人时不时就会拿出这些信来看看,也就是说,信件保管人始终将这些信件保管在一个离自己很近并且随时可以取出来看的地方。”
赵远说:“保管在手套箱里不行吗”·“气味·”陆蓥一问,“老房,你闻到塑料袋上有什么气味吗,闻最皱的那只。”
房立文闻了闻:“好像有一点香味·”他说,“嗯,应该是香料的味道,护手霜”·“除此之外呢”陆蓥一问,“有没有汽油的味道、机油的味道或是树脂材料老化以后散发出的气味”·“都没有。”
房立文说··陆蓥一点点头:“你看,这些信件的保管人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上了年纪,并且健康状况已经很差,这从最后几封信的颤抖笔迹中可以看出,所以她不可能是你说的那辆桑塔纳的驾驶人,而这些塑料袋上也没有久置手套箱中的异味,证明这些信件不可能长期被保管在手套箱内。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些信会离开了这个女人被丢弃呢我认为你说的女人失去了照看这些信件的能力是真的,信件被她的家人丢弃一事也是真的,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这些信件是这个女人的家人趁着她身体不好,无暇顾及这些信件的时候,特地找出来后放进你说的手套箱蓄意丢掉的。”
赵远的脸色微微变了··陆蓥一接着道:“假使这些信的主人和你没有关系,那么你看到这些信后即便产生了好奇心,第一反应也应该是把信件归还给原主人,而不是托我们去找信件的收件人,那么你为什么会托我们去找收信人呢其一,因为原主人已经无力照看这些信件;其二,因为你很清楚这些信件一旦被她的家人发现会再次丢掉;其三,你觉得你有义务为原主人做一回信使。”
“我……”·陆蓥一打断了想说些什么的赵远说:“可别说你是因为不知道报废车的原主人是谁才去找收件人,现在报废车辆都是要登记的,只要有心查一下就能查到。
所以,不管有没有这样一辆车,你不仅知道信件的原主人是谁,并且还与她关系密切·”·赵远微微地叹了口气··陆蓥一说:“刚才你跟老房提到过自己的学历吧,你说自己是中专生,毕业后游荡在社会上,没少让外婆操心,你的语气里透露出你和你的外婆感情很好、很亲,但是从头至尾你都没有提过自己的父母,所以我想,你应该是从小跟着你的外婆长大的。”
赵远低声说:“是的,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两个人都重组了家庭远走他乡,我是被我外婆外公抚养长大的·”·陆蓥一说:“这就对了,这些信件的字迹虽然很潇洒,但仍然带有明显的女性风格,加上塑料袋的香味还有对写信人年龄的分析,我觉得我们可以很容易得出这样一个女性形象,她是一名年龄在七、八十岁的老人,近期身体状况不佳,她对你十分重要,以至于你很想要为她做些什么来完成她一个可能一辈子也没实现的夙愿,但是你又撒了个谎,谎称自己并不认识信件的主人,所以,我判断信的主人虽然是你的外婆,然而她写信倾诉的对象,咳……”陆蓥一清了清嗓子,省略了中间部分,“不方便让你外公知道,所以你无意中发现了这些信后,打算替你外婆把信送出去,当然你做这件事也是瞒着你外公的。”
·赵远听完,如释重负长长松了口气,他向后仰靠在沙发上,低声道:“陆先生,你真是太厉害、太厉害了,有没有人说你就跟面照妖镜似的”·陆蓥一“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说:“怎么,你觉得自己是个妖吗”·事情说开了,赵远那标志性的可爱笑容便又回复了,他搓了把脸说:“我就是打个比方嘛,你知道我书读得少,别取笑我嘛”·陆蓥一说:“我也就是个高中毕业生,我书也读得少,咱俩彼此彼此。”
赵远立马笑开了,脸上露出一边一个酒窝,兴奋道:“陆先生,那咱俩可算是志同道合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啦”说着,就想要抓着陆蓥一的手摇一摇,结果冷不丁□□来个卓阳,往两人中间一坐,冷冷地咳嗽了一声。
“说正事·”他说··赵远愣了一下,不知怎么觉得卓阳看他的眼神有点凉飕飕,下意识地就正襟危坐了说:“哦哦,我说·”·真实的事情跟陆蓥一所推测的差不多,赵远的外婆正是这些信件的原主人,老人家出生于1938年,今年刚好77岁,原本身体状况就不是很好,前一阵子突然查出来得了肺癌并且已经到了中晚期,医生考虑到她的年纪大了,体质又不太好,认为手术风险太大,建议还是采取保守治疗为好,如此一来,老人家剩下的日子便不多了。
“好一点的情况是半年,差的话,也许就两个月、三个月·”赵远的眼眶微红,但是忍着没有流下泪来,“我就想着趁她还在,帮她把这件事办了。”
他说着,看向陆蓥一摆在桌上那整整齐齐的二十九封信,“其实同舟这个名字我小时候曾经听过一次,当时我外公和外婆不知怎么吵起了架·他们俩的感情一直不错,很少红脸,但是那一次却吵得特别凶。
外公当时说早知道你心里还想着同舟,我就不该绊住你什么的,外婆就哭了,后来他们和好了,却谁也没有再提过这个事·我长大了以后才慢慢明白,同舟很可能是外婆曾经喜欢过的人。
这次外婆住院,外公替她拿东西去医院,结果被我发现这些信给扔在垃圾桶里,我看了以后才知道原来我外婆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放下过这个人·”他摇了摇头,“虽然我能够理解外公的心情,但是外婆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为什么就不能让她没有遗憾地走呢”·陆蓥一说:“所以你希望我们替你找到同舟这个人,把这些本应该寄出去的信带给他。”
赵远点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他能够来送我外婆一程,当然,我也知道这要看老先生的健康状况和个人意愿,又或者他家里人也未必希望他过来,那就带个信吧,能录个音说两句话或者写两笔都好,就当是临别之际,送别旧友一程。”
赵远说,“陆先生,我知道时过境迁要找一个人很难,我也没有很多钱,我想这个CASE,我就付……”他伸出三根手指··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抬起眼皮看了看,然后说:“你等等。”
把卓阳和房立文拉到隔壁的另一间会议室里,“你们看怎么样”·房立文说:“三千还好啊,至少这个月的水电煤伙食费都有着落了。”
陆蓥一怒其不争说:“我们是要开国际一流大公司的,你怎么就知道水电煤伙食费”·卓阳说:“小陆,我们已经好久没生意做了。”
陆蓥一更生气了,说:“宁缺毋滥懂不懂,我们如果老是接一些没有宣传价值的案子,那公司的格调就上不去了啊”·房立文说:“可是上周你不是还接了个护送小学生上下学的案子吗那个也不……不高大上啊。”
陆蓥一:“……”·陆蓥一怒而看向卓阳说:“都怪你,老是接一些既没有油水又没有商业价值的案子”·房立文同情地看向卓阳,因为那个案子明明是陆蓥一自己接的,然而“躺枪卓”却一本正经地说:“是是,都是我不好,我检讨。”
检讨完了说,“那这个案子我去推掉·”·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听陆蓥一喊了一声:“回来”·卓阳又走回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陆蓥一。
陆蓥一清了清嗓子说:“那个……阿远这个案子还是有一定的价值的,虽然并不高大上,但是要在有限的时间里,跨越几十年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一个特定目标对于我们练兵也是十分重要的,尤其是像老房、Sprite你们两个,正好趁此机会练练手。”
房立文“啊”了一声,指了指自己,这才明白陆蓥一刚才干嘛盯着他让他猜·想到此,他点点头说:“好的,我去做·”自从他来到空空保全以来,确实也没做出过什么实质性的贡献,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
卓阳说:“那就这么定了,案子让房博士负总责,我们配合·”说着,又要往门口去··陆蓥一又喊:“回来”·卓阳莫名其妙地看向他,陆蓥一咳嗽了一声说:“接是要接,价格还可以再谈谈嘛。”
“哦·”三个人又嘀咕了一通,达成了共识,这才又回到刚才的那间会议室去··赵远看到三人进来,站起身说:“陆先生,你们看怎么样。”
陆蓥一说:“关于这个案子,难度还是挺大的……”·赵远说:“我懂我懂,毕竟都几十年了,除了一个名字也没别的线索·”他想了一下说,“这样吧,我再多加点钱。”
陆蓥一得意地瞥了卓阳一眼,意思是,看吧,生意就要这么做·卓阳看着他,心里就像被只小猫挠了一下似的,痒痒得厉害··赵远说:“我……我再加一万,四万,给你们十天时间,你们看可以吗”·陆蓥一:“…………………………”·陆蓥一:“四四四、四万……”·赵远说:“要么……四万五”·幸福来得太过突然,陆蓥一不由得两眼一翻就往后倒了下去。
房间里登时一团混乱,房立文大喊:“卓阳,快把他放平,小陆昏过去啦”·作者有话要说:小陆你个没出息的· ·    ·    ☆、CASE 02-4 赵远· ··房立文惴惴不安地把这起委托的基本情况说了一遍, 然后站着等待张雪璧给他回复。
少年一如既往地蹲在电脑椅上“噼里啪啦”地飞速敲击着键盘, 房立文只看到电脑屏幕上的程序指令跟瀑布似的倾泻而下,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等了一会, 没有任何回音, 又等了一会, 还是没有回音,直到房立文觉得大概是没戏了的时候, 却听张雪璧开口说道:“行吧, 案子不复杂,不过我不跑外勤, 实地走访这种事只能你去。”
房立文心头一喜, 马上说:“可以可以·”·不知道为什么, 陆蓥一这次让他和张雪璧一组负责这起委托,还任命他做了组长,可是房立文从以前开始就不擅长与人交际,如今虽然有所改进, 遇到了正事还是有点不知从何入手的感觉, 他甚至有一点怯这个比他年纪小了将近二十岁的少年, 不知道该怎么调动他和自己一起做事。
张雪璧的手又在键盘上连续敲击了几下,最后一个回车,电脑屏幕顿时变了,上面出现了一组华丽流畅的动画,蓝天白云、高楼大厦,飞快移动着的车水马龙, 然后是训练有素的人员穿着大方美观的制服,配备了高科技的装备,威风凛凛地整队,准备出发。
“这什么”看到动画末尾出现了歪到一边的“保全”两个字,房立文忍不住问道··“还能有什么,空空保全的宣传视频呗。”
张雪璧揉了揉颈椎道,“陆蓥一可真是会使唤人,要是让别人知道我这种级别的黑客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一定会被人笑掉大牙的”·房立文很明智地没有接口,小心翼翼地问:“那俞英的事,你方便帮我查一下吗”俞英就是赵远外婆的名字。
张雪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房里文顿时就有点怵,又自己退缩了说:“当然是你、你方便的时候·”·张雪璧站起身来,从一旁的打印机上拿过几张纸。
张雪璧房间里的东西太多,电子噪音也多,房立文都不知道这些纸是刚刚打印出来的,还是早就已经打印好了的·张雪璧将纸拿在手里看了看,递过去给房立文说:“喏,你要的。”
房立文疑惑地接过来看了一眼,不由得眼睛一亮··张雪璧蹲在椅子里边喝雪碧边说:“俞英是1938年生人,她那个年代只有纸质档案,所以通过网络能查到的东西很有限。
我查了她的退休单位和社保记录,大致上只能追溯到她24岁从本市第四机床厂当工人开始的一些后续记录,24岁之前只能查到她不是本地人,祖籍L省白山市,父亲叫俞思源,母亲俞张氏,家庭条件似乎还不错,其他一概不知。”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房立文说:“那同舟……”·张雪璧说:“我查了第四机床厂的工人名册,俞英从24岁起在那里当机床女工到50岁也就是1988年退休,当时同批次的工人中并没有查到有叫这个名字的,但是有一个和她同车间的维修工叫王学风,这个人比她小三岁,和她关系不错,不过王学风进工厂认识她的时候已经成家了,这个人退休后就留在本市生活。
另外有一个叫李舟的机械厂工人,和俞英也是朋友,他们俩认识的时间应该比较长,我查到李舟的祖籍也是L省白山市,所以他们俩很可能早在来M市之前就认识了,李舟是二十多岁才来的本市,他在本市工作到1975年以后便跟着妻子去了邻省定居,在那里退休。
除此之外就没有相关名字的异性了·”·房立文思索着,同舟,风雨同舟,王学风、李舟,俞英喜欢却没能在一起的人会是他们中间的哪一个吗·张雪璧挥了挥手说:“地址和联系电话都给你了,你可以出去跑了,别在这儿杵着,我还要给陆蓥一那个黄世仁继续打工呢”·房立文忙道:“哦哦,我这就去。”
转身就跑出去下了楼,出了门·等到都站在保全公司门外的公车站台上了,定神一想,他……他该拿什么身份去见人家啊·房立文就这么惴惴不安地先找到了王学风家。
王学风如今也已经是74岁的老人了,子孙满堂,和老婆一起住在一个老式小区里,不过这年头老人们都普遍长寿,74岁不再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古稀老人而是被代之以“小弟弟”的称号,王学风这个小弟弟就精神健旺腿脚挺好,房立文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街心花园看几个老头下棋,一面看一面还嘟嘟囔囔,最后被几个老头一起给撵了出来。
“观棋不语真君子,老王头你可真是够烦的”·王学风“嘿嘿”笑道:“谁让你们几个都是臭棋篓子,看得我着急的呀”·“得了,就你那臭水平,赶紧的回家去守着你那老婆子当妻管严去吧。”
王学风听了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妻管严怎么了,妻管严活得久,妻管严身体好,家和万事兴嘿”说得还一套一套的··老头回过神来,见房立文苦着张脸正盯着他看,愣了一愣,问:“小伙子,看什么呢”·房立文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自己装得很路人呢,怎么会被王学风发现呢他最不擅长的就是撒谎了,心里一慌更是不会说话,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我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王学风顿时就警惕了,说:“你哪来的,来干什么”·王学风到底早年是做一线工人的,声如洪钟,中气十足,把房立文吓得腿都打哆嗦了,差点就把自己的家底脱口而出了。
恰在这时,一阵风吹过,王学风猛然就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不大会儿功夫,就咳得面红耳赤的,连气都喘不顺了··房立文情知他是一时心急,吃到了风岔了气,只稍稍犹豫了一下,便走上前去说:“得罪了。”
说着,就伸手把王学风的胳膊拽了过来··王学风本来是不肯的,可是这会儿实在是咳得厉害了·他有几十年慢性支气管炎的老毛病,平时看着嗓门大,但是换季或者着凉了就会发,此时房立文便不再是之前那副鬼鬼祟祟看着让人怀疑的样子了,在专业的领域里,他是专一、沉稳的,身上自然而然就会散发出一种令人信赖的气质来。
他将王学风的左臂伸平,先在他手掌鱼际穴上反复按压摩擦至发热,跟着又在他腕下两寸边缘处按压了数十下,奇迹般的,王学风的咳嗽止住了,就连刚才感到难受的咽喉都好了不少。
·房立文松开手,王学风试探性地大声清了清嗓子,过了会自己笑起来说:“嘿,不咳了神了”·房立文被这老顽童似的老头给逗乐了,说:“王大爷,您这看来是多年的老毛病了吧,等会我给您写张食疗加热敷的方子,简单得很,在家自己也能做的,但是很有效。”
王学风这会看房立文的眼神可就亲热多了,说:“先生啊,你是神医啊,快,神医快跟我上家去,我请你喝茶·”·房立文这才有了余裕慢慢地思考,然后说道:“大爷,您别可叫我神医,我叫房立文,其实是俞英俞婆婆那过来的。”
王学风愣了一下,顿时表情都变明朗了说:“哦呀,原来是她呀,快快快,那更要上来坐坐了·”边说边领着房立文爬了三楼,进了他家··小小的客厅里放着电视,王学风的老婆正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声音探出头来说:“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啊”是个圆圆脸挺富态的老太太。
王学风说:“路上遇到个客人,是俞姐那边过来的·”·“哦,她呀,好久没来家里了呢,怪想她的·”王学风的老婆泡了一杯茶出来说,“小伙子你多坐会,等下一起吃饭。”
房立文吓坏了,赶紧起身说:“不不不,我不吃饭,坐一会就好,坐一会就走了·”·老太太在他肩膀上狠狠一拍说:“坐着,说让你坐着就坐着”劲儿大得房立文一屁股就栽沙发里了,老太太满意地笑笑,健步如飞地走进厨房去了。
王学风凑过来,狡黠地说:“看到没有,老婆子厉害着呢,不让着点可不行·”说完推了一盘糖果到房立文跟前说,“我俞姐近来身体还好吧”·“啊,还……还好……”·王学风说:“是么,前一阵子我还听说她得了病是吧,别看她平时挺精神的,其实身子骨有点弱,都是早年出车祸落下的病。”
“车祸”·“你不知道”王学风诧异,随后道,“也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她都还没来我们机床厂,也不知道是怎么出的,总之听说伤得很重,差点把命都赔进去了,还好后来救回来了。
你别看她年轻时候长得漂漂亮亮,人也看着挺斯文的,其实性子野着呢,那时候我就是被她给打服了的·”·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打”房立文的眼前顿时浮现出了一个老头一个老太扭打做一团的样子。
王学风的老婆正出来拿东西,闻言笑道:“别听他瞎说,不是真打,就是比技术·”·“比技术”·“是啊,比技术。”
王学风说,“我一开始并不是做机床维修工的,我当过兵,在军工厂跟着老师傅学过几年重型机械维修啥的,那时候年纪轻嘛,不是我夸口,我人是算聪明的,又爱琢磨,慢慢地在这方面就有了点名气,后来退伍被分配到机床厂当工人就觉得有点委屈,总觉得自己被大材小用了,干活也不上心,结果有一次就被俞姐给教训了。”
“怎么教训的”房立文不由听得出神了,他没想到赵远的外婆竟然是这样一位老人··“怎么教训的咳……”王学风笑了笑,竟然有点脸红,“她叫了一百来号人,找我当面挑战,三局两胜,比修机床,听声、观形、动手,看谁最快找出毛病并修好,最后我输了。
那种老式的机床你知道么,不像现在都是电子数控的,那时候就都是柴油啊皮带齿轮传动,一台机床大大小小多少零件,动起来吵得不得了,她那眼睛、那耳朵可真是神了,听一听声音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看一看就能找到症结所在,完了修起来还特别快。
一个女孩子,秀秀气气的,坐在那里又是拆、又是装的,把我都吓傻了·”·老太太端了盘水果出来,往茶几上一放说:“你那哪是吓傻了,分明就是被征服了”·房立文正在喝水,闻言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老太太哈哈大笑说:“你这后生可真不经吓的,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俞姐哪能看上他啊,这不就是把他当弟弟看才介绍了我俩认识么,她可是我们俩的大媒人呢”·王学风说:“你别打岔,对了,神……小房,俞姐让你来是干嘛呢”·房立文正自出神,按照王学风和他老婆的口吻来看,显然王学风不可能是那个“同舟”了,那么他会知道“同舟”是谁吗房立文回过神来,努力扯了个谎说:“是……是这样,俞婆婆早年不是认识一个叫同舟的人吗,那个人当年托付她保管一样东西,然后说过三十年来拿,结果后来就失去了联系……”一开始还扯得结结巴巴的,慢慢地也就顺起来了,房立文咽了口口水说,“前几日家里大扫除又把东西翻了出来,婆婆就想说要找到这个人把东西还回去,所以就让我们小辈帮着一起打听打听。”
房立文这谎其实扯得漏洞百出,如果俞英要找的人王学风也认识,俞英完全可以自己来询问,为什么还要委托别人呢,然而王学风却像是没听出来,他微微皱起眉头在那里边思索边嘟哝:“同舟、同舟……这名字怎么那么熟呢”·房立文顿时精神一振,难道突破口马上就要出现了。
王学风突然一拍巴掌说:“有了,我想起来了,同舟就是那个和她一起出车祸的人嘛”·“啊”·王学风说:“没错了,就是他,我有次听她们家老冯说起过,说就是同舟害了俞姐,弄得她因为车祸差点丢了一条命”· ·    ·    ☆、CASE 02-5 赵远· ·房立文从王学风家出来后还在琢磨这件事, 同舟竟然是和俞英一起出车祸的人赵远的外公也就是冯保国既然知道这件事, 那么他果然是认识同舟的吧。
当初同舟和俞英是因为什么出的车祸呢,车祸以后同舟又去了哪里, 他会不会已经……不在人世了·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房立文看了眼屏幕, 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 请问是哪位”·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过了会才有个男声响起来:“是我。”
·“你”房里文有点疑惑,“你是谁”·那头叹息了一声:“我啊, 张雪璧啊”·房立文惊呆了:“你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他住进空空保全都快有一个月了, 至今都没跟张雪璧打过几个照面, 聊的话更不超过二十句,一多半还是今天为了调查事情说的。
怎么现在他会给他打电话·张雪璧说:“你不是吧,我们俩不是分到一个组吗,这你都能忘”·忘当然没忘, 可是房立文还以为张雪璧压根不关心空空保全的事呢, 毕竟他每天都关在三楼房间里, 非到必要绝不出门也很少跟除了陆蓥一以外的其他人交流。
等等,这么一想的话,房立文记得张雪璧之前正在帮陆蓥一做公司的宣传动画,虽然他是一个出色的黑客,但是谁也没说黑客就懂做3D动画吧,毕竟那可不是会软件懂计算机就能做的。
一面抱怨着一面还是帮陆蓥一做了, 一面说不出外勤一面却又给他打电话,房立文忽然觉得张雪璧其实没有那么难相处··张雪璧一直听不到房立文的声音,忍不住在那边吼:“喂喂,你听到没,人还在吗”·房立文忙说:“在在在,你有什么事”·张雪璧说:“真是的,好好的跟你说着话,分什么心啊”他说,“你刚刚去王学风家打听到的消息我都知道了。”
房立文愣住了,问:“你怎么知道的”·张雪璧满不在乎地说:“我在你手机里安了GPS定位器还装了窃听器啊·”·房立文:“……”·房立文有点生气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可以……”·张雪璧说:“放心,又不打听你隐私,办完事我就给你把功能停掉,再说咱们不是一组的吗,本来我就该和你一起去的,那我人不去了,远距离听一下总没错吧,这和我跟在你身边一起调查有什么区别”·房立文被他这么一说,不由得感觉张雪璧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也就生不起气来了。
张雪璧说:“那个车祸的事网络上是查不到了,我就勉为其难去图书馆调一下当时的报纸档案查查看吧,你现在去洱海路的银河宾馆·”·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银河宾馆”房立文纳闷地问,“去那儿干吗”·“李舟现在人在那儿。”
房立文惊呆了,问:“他怎么会来不是,你怎么又知道了”·“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啊”张雪璧抱怨着,嘴里却还是解释道,“我查了他的身份证信息,刚好发现他坐今天早上9点的动车来本市参加一个老朋友孙子的婚礼,你赶紧地趁现在过去找他,晚了人家可就要走了。”
房立文马上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好好,我马上就去·”·张雪璧又在那头说:“这次你也给我好好想个借口吧,王学风那是老糊涂了,否则就你刚才那种程度的谎话,谁会信你啊俞英要跟自己认识的人打听别人,干嘛不自己问,反而找个莫名其妙的晚辈去打听”·房立文的脸红了,说:“那、那该怎么说”正说着,手机突然“叮”的响了一声,那是代表着有邮件进入信箱的提示音。
张雪璧说:“我哪知道,你自己想想吧,李舟朋友还有那对新人的资料都发你邮箱了,你自己看一下,我去图书馆了,拜拜·”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房立文看向手机屏幕,那上头刚刚显示过的手机号码此时又变成了另一串数字,房立文心中一动,顺着这个号码拨了出去,结果接电话的是一个外地口音的女人,房立文连连道歉说打错了,结果还是被对方骂了个狗血喷头,显然张雪璧又使用了他偷天换日的技术把自己的真实通讯号码给掩盖了。
房立文愁啊,这样固然是很安全,但是他要想联系张雪璧的时候该怎么办呢哦,对了,他有窃听器嘛,也许只要喊一声就行了·房立文很快完成了心理建设,打开手机邮箱看里面的信息,那里头是一份文档,交代了李舟这些年的一些生活轨迹以及今天结婚那对新人的背景,新人的祖父和李舟之间的关系。
房立文仔仔细细研读了一遍又一遍,一直到差不多背下来了,然后才退出邮箱,车子刚好停在了洱海路上,房立文付了钱下车··他先进一间百货公司买了一套西装,把自己身上的便服给换了,为防万一又塞了一个小红包揣了,然后才急匆匆地跑进了银河宾馆。
银河宾馆门口人来人往,因为有新人在这里办理婚礼的缘故,地上落满了礼炮的彩绸和爆竹碎屑·房立文瞄了一眼水牌,新郎詹宇与新娘何美凤的婚礼在三楼国宾厅举行,房立文跟着一群人一起挤上了电梯。
出来以后,他没有直接去婚礼现场,而是在旁边候着,国宾厅里陆续有人走出,房立文直到看到一个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的男子走出才跟了上去··男人是往厕所去的,路上遇到的认识的人跟他打招呼:“张科,来得真早啊。”
男人就挥挥手:“老詹的孙子结婚嘛,应该的,过来帮帮忙·”·房立文等他进了厕所,才跟进去,在厕所洗手台前装出洗手的样子·过了一会,张科过来,房立文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装出惊讶的样子说:“张科,你来得这么早啊”·张科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房立文一番,印象中对这个人是陌生的,但是他们这种人平时业务关系上认识的人实在太多了,其中有不少是一面之缘,难免会有忘记的人,所以他就打了个哈哈说:“啊,老詹的孙子结婚嘛,应该的,过来帮帮忙。”
还是那一套··房立文说:“老詹可是有福气,孙子回国以后找了份好工作不说还娶了个家境这么好的媳妇,真是让人羡慕·”·张科一听房立文对詹家这么了解便更加确信了这人至少跟老詹家是熟悉的,是以态度放松了不少,说:“可不是嘛,我儿子要是有他孙子几分出息就好咯。”
房立文替他拉开厕所的大门说:“张科您这是过谦了,令郎哪儿没出息了·”·张科连连摆手说:“不能比不不能比·”·两人就这么聊着往婚礼现场去,新郎新娘正在那头迎宾,看到房立文和张科一起说笑着走过来便认为他也是宾客之一并且刚才已经迎接过了,所以便没上前打招呼。
房立文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水牌指示处停下脚步说:“张科您先进去,我还等个人·”·张科说:“好好,我坐18号桌,有空过来喝酒啊。”
房立文忙道:“要的要的·”送走了张科,他飞快地扫视过座位安排,很快找到了李舟的座位,看来他跟老詹的关系真的是很不错,居然排在了距离主席台十分近的一个好位置,在6号桌。
房立文走进宴会厅内,举目望去,四处皆是欢笑交谈的人群,他装作在寻找自己位置的样子,一路找到6号桌,扫视了一圈,十二个人的桌子,此时只坐了十个人,尚有两个位置空着,但却没有李舟的身影。
奇怪,难道他还没来·房立文正在疑惑,忽然听得身后传来声音:“抱歉……”·房立文转过头去,不由得惊叫出声:“李舟”·李舟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房立文一番,说:“请问您是哪位,不好意思,我好像有些记不起来了。”
他说着,看向房立文挡着的座位,房立文这才发现那座位上是搭了件衣服的,看来李舟正是坐在这里,刚才只是因为一些事暂时离开了位置··房立文赶紧让开身说:“不、不好意思,李老师”连忙改了口。
根据张雪璧的讯息,房立文已经知道李舟后来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机械厂工人,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到退休的时候已然成功晋升为高级工程师·房立文打量着李舟的样子,老人虽然已经年过七十,生了一头华发,却精神矍铄,身材也保养得很好,加上常年从事研究工作,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属于高级知识分子的温文尔雅的气质,而以房立文的眼光来看,李舟年轻时候一定长得很帅。
俞英的丈夫冯保国只是一名铁路工人,房立文看过相片,知道他生得并不高大帅气,与李舟相比显然是差了一截的,那么眼前的李舟会不会就是当年的同舟兄呢·李舟见房立文傻愣着不动,不由得更疑惑了,问:“您这是……”·房立文这才反应过来说:“对不起李老师,我没想到能在这遇见您,一时有点激动。”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李舟茫然地“哦”了一声说:“我们认识”·房立文努力告诫自己不要惊慌,然后扯谎道:“怪我没说清楚,是我仰慕李老师已久,但是一直以来都没有缘分遇到您。
我叫房立文,今天结婚的小何是我同事,我们跟李老师您一样,都是搞电子工程的,还有,俞英是我表婶,我在她那儿看到过你们的合照·”·房立文前面的话是根据张雪璧的信息编的,有根据来源,后面的却是自己冒险一试了。
他想着,如果俞英和李舟真的是旧友,并且一起在M市工作生活了很久,那么他们总该有个一两张合照吧··事实证明房立文的推断是正确的,李舟刚才还戒备的表情顿时松懈下来,他说:“原来是这样,这个世界可真是小啊。”
他坐下身说,“小房你也坐啊·”·房立文说:“我、我不坐这桌,我在18桌·”·李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头张科也正好看过来,看到房立文,遥遥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李舟刚才只信七分的话,现在就是全信了,他说:“没事,咱们这桌有个人不来了,难得碰到老朋友的后辈,你就陪我坐一会·”·房立文这才放下心来坐了,听得李舟说:“唉,我自从四十年前离开M市以后就不怎么跟小俞联系了,她现在还好吗”·房立文想了想说:“谢谢李老师关心,我表婶还好,就是身体弱,常常生病。”
李舟说:“她呀,这身子骨都是年轻时候自己折腾出来的,不过也没办法,谁让她就是这个性子呢如果不这样,她就不是俞英了呀”·房立文说:“我表婶的性子”·李周说:“是啊,你不知道吗”正在房立文有些尴尬的时候,他又自己说了下去道,“也难怪,小俞自从嫁给冯保国以后确实变了不少,你们小辈不了解也是很正常的。
为了这段婚姻,她牺牲了很多·”·“牺牲”·“是啊,牺牲·你不知道,小俞那个性子啊,小时候我们可是都喊她‘山大王’的”李舟似乎回想起了什么童年往事,唇边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她呀,性格可烈了,就像阵狂风一样,却那么吸引人的眼光。
那时候她是我们那一拨人里最早离开家乡的,15岁不到就跟着一个货车队跑出去闯天下了,天南海北的,她家里人也管不住她·我也是24岁那年到了M市才重新跟她遇上的,那时候她已经跟冯保国处了对象了,性子也变得比以前踏实多了。”
房立文感叹说:“李老师真了解我表婶啊·”·李舟闻言却是一怔,未几露出了个无奈的笑容说:“告诉你个秘密吧,其实也不能算秘密了,算是……陈年旧事吧。”
他笑道,“其实我年轻时候曾经追求过小俞·”·房立文惊讶地看着他,李舟却笑笑:“当然是没追着,她说不喜欢我这样温吞的性子,你别看冯保国看起来貌不惊人,这个丈夫可是她自己选的呢。”
房立文惊讶极了,听赵远话的时候,他还以为俞英与冯保国的结合并非出于个人意愿,否则她怎么会几十年如一日地向同舟倾诉心事,然而李舟又说俞英在他和冯保国之中选择了后者,难道说李舟并非同舟·李舟拿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说:“被你这么一提醒,我觉得我应该去探望一下我这个老同学、老邻居才是,她现在还住在新民小区吗”·房立文早已熟背了信息说:“不了,我表叔表婶已经搬过家,现在住在富安小区,不过表婶最近身体不好,住院了。”
“小俞她怎么了”李舟关切地问··房立文有点拿捏不准该不该说,最后只道:“是肺有点问题·”·李舟说:“哎,真是的,这我可必须得去看看了,麻烦你给我留个电话和地址吧,我回头跟他们联系一下。”
房立文应了一声,拿出纸笔把赵远外公外婆的联系地址写上了,想了想,又写上了赵远的号码·场地里暗了下来,柔美的音乐旋律也停了下来,预示着新人就要入场了。
房立文趁着递纸条的时候问道:“李老师,你跟我表婶认识那么久,知道同舟这个人吗”·李舟愣了一下:“同舟你怎么问起他来了”·房立文这便终于确定了李舟并非同舟,他来的路上已经想了半天,可实在是想不出能有什么借口把这事儿给瞒混过去,正在犹豫不决,却听李舟自己又说了下去说:“是不是冯保国和小俞又为了他吵起来了”·房立文顿时脸色变了,李舟看出来了说:“唉,我就知道。
真是的,都多少年了,他们俩怎么还没放下这个人”·房立文正要再问个仔细,突然一阵急促的钟表走动声从会场的四面八方传来,跟着是钟声敲响“当当当”六下,随之一阵声响巨大的电子音乐便如海潮一般扑了过来,新人进场了。
房立文不得不直着嗓子吼:“李老师,同舟同舟哪里找”·李舟听了半天又看他比划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拿出张纸,“唰唰”写了几笔又说了些什么,但是音乐声实在太大了,根本听不清。
好在房立文有了纸条,他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看了一阵,终于看清楚那上面是一个地址·李舟似乎是想让他去那里问问,房立文拿了那张纸条向李舟道了谢,然后出了门。
在大厅里,房立文终于能够看清楚纸条上的内容,上面写的是“临江路31号江北汽修厂,杨宇帆”··作者有话要说:此时的空空保全里,陆蓥一正躺在沙发上,卓阳在给他捶腿,李景书给他削水果。
陆蓥一:老房表现得不错嘛·雪碧,你也要加油了··张雪璧:Lulu你这个黄世仁·    ·    ☆、CASE 02-6 赵远· ··赵远穿过住院部来往的人群, 停在C病区某间三人病房门口, 正要推门进去,却听里头传出了争吵的声音。
他放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 看了下左右, 确信并无人注意他, 这才将门微微推开一条缝,凑了上去·里头传出的正是他的外公外婆冯保国与俞英的声音··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冯保国:“我不同意, 这件事我绝对不会答应”·俞英:“你这个人怎么就那么固执”·冯保国:“我就固执, 你说我什么这件事我都不会答应的都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就是心心念念不忘同舟”一拳砸在桌子上, 发出了“咚”的一声。
赵远猛然一愣, 险些就要推门进去··俞英:“我没有心心念念……”·“没有你写那么多封信给同舟”·片刻的沉默, 冯保国再度开口:“算了,这件事没得商量,别说现在我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同舟,就算找到了, 以你现在这个情况又能做什么呢”·冯保国此时的声音与刚刚激烈争吵时相比反而是不大的, 但却蕴含着一股十分沉重的情绪, 就算是赵远这个对当年的事几乎并不知情的晚辈听来都忍不住心生愁苦。
俞英的声音忽而一扬:“现在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冯保国愣住了:“没、没什么,就是你生病……”他的声音转而变为慌乱。
俞英长长叹了口气:“老冯,你跟我讲实话,我是不是得了……癌”·“当、当然不是·”冯保国的声音更慌乱了,赵远在心里叹气,他们千方百计想瞒着他外婆不让她知道自己的真实病情, 没想到现在还是露馅了。
思及此,他便装作刚刚过来的样子,空按了一下门把手,然后才推开门进去,用明朗的语调喊道:“外公外婆,我来了·”·俞英的病房里此时只有她和冯保国两人,唯一的临床室友检查身体去了,二老闻声齐齐转过头来,冯保国的表情有一点不自然,他轻轻咳嗽一声,沉默着坐到了另一侧的空床上,反倒是俞英,表情如常,笑着招呼赵远道:“远远来啦,快过来坐。”
赵远心里有一些纳闷,他外婆和外公刚刚吵得如此激烈,后来他外公又不慎说漏了的他外婆的真实病情,可是此时老人看起来实在是太镇定了,这有一点不合情理。
赵远偷眼看去,俞英在冯保国来之前可能在看书,老花眼镜被放在床边,一本书摊在她的膝盖上,赵远眼尖,立刻看清封皮上写的是《并非一个人的战斗》·赵远的眼睛猛然睁大了,因为这本书他也认识并且买了,那是现代F1赛坛上最厉害的赛车手亨德瑞·罗塞写的个人自传。
赵远可崇拜亨德瑞了,尤其是他那句“赛车并非一个人的战斗”的名言在广大赛车爱好者的心里可谓掷地有声的金玉良言··赛车当然不是一个人的战斗,不是光有一名出色的赛车手就能夺得冠军、取得胜利,在一名成功的赛车手背后往往有着无数默默付出、默默战斗的人,往大了说比如赛车研发团队、维修保养团队、技术训练团队、比赛策略团队、公关宣传团队等等,往小了说,最容易让人忽视的其实就是——车。
一个赛车手职业生涯的一生,乃至人生的全部,陪伴他的少不了他心爱的车·赵远从小被外公外婆带大,他外公是一名普通的铁路扳道工,外婆也只是一名机床厂的工人,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对车这种东西特别有兴趣,所以初中毕业以后就毅然决然地报考了中专。
一开始他是想学开赛车,但是中专里没有这个专业,所以他就学了汽车驾驶和修理,后来又慢慢地触类旁通加上靠自己钻研学了其他许多相关的东西,诸如挖掘机操作、重型机械维修等等。
中专出来后,赵远也做过当赛车手的梦,但是在没有背景也没有资金支持的条件下,他不仅未能走得太远,甚至因为复杂的人际关系险些一摔到底,这彻底使他的心冷了下来,24岁那年,他终于决定走一条寻常人走的路子,在刘文军手下谋了一份差使。
突然涌现的许多往事令赵远有了一瞬间的失神,但是很快他就收敛了心神·赵远回过神来,却正对上了俞英深深的眼神·老人的眼神令赵远有点儿不自在,他这个外婆是个很聪明的人,从小到大赵远都觉得老人是最了解他的人,他有任何小秘密似乎都瞒不过老人的眼睛。
赵远低低咳嗽一声说:“外婆,你也喜欢看这个啊”·俞英顺着他的眼光看去,不由得笑了笑,道:“有次在你书架上看到了,所以我也去买了一本。”
赵远说:“你……你也知道亨德瑞”·俞英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当然,其实我看过……”·冯保国却在这时忽而站起身来道:“好了,你外婆十分钟后还有个检查要做,别跟她多说话了,会耽搁的。”
赵远看向自己的老外公,他刚刚已经收到了由陆蓥一传来的现场报告,知道了空空保全公司的调查进度,自然也就知道了李舟告诉给房立文的信息·他外公知道同舟还在这个市里,而他们很快就将找到他吗·赵远险些就要开口问出这句话,然而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他想,找到同舟或者该说杨宇帆以后,他除了需要妥善安排好两位老人的见面,恐怕也要想办法安抚好他外公的情绪才是··冯保国不知道自己的外孙正在打什么主意,只是说:“过来帮把手。”
赵远应了一声,和他一起把俞英挪到一旁的轮椅上·冯保国给老伴盖上了厚厚的毯子以防她着凉,然后伸手推起了轮椅··赵远说:“外公你也累了,我来吧。”
冯保国却摇了摇头:“我来就行·”赵远望着老人倔强挺立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有些复杂··※·“临江路17号、19号……”房立文一路找过去。
临江路是一条老旧狭窄的马路,在几十年前或许也有过风光的时候,现在的马路上却车流稀疏,两边也尽是一些看起来等着动迁的老房·房立文一路走到了马路尽头,这才看到了一间与临江路同样老旧的工厂。
令他感到庆幸的是江北汽修厂如今还开着,虽然厂门口的铁门锈迹斑斑,鎏金招牌也已经因为风吹日晒发黑,甚至有一个字歪了,但毕竟还开着,还有人在·厂还在,资料就在,资料在,那要找一个人就方便许多了。
房立文走到门房那,里头有个年纪挺大的老头正戴着副老花眼镜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地轻声读报纸,也不知道是有这个读报的习惯,还是纯粹太闲、太寂寞了,所以给自己弄点响动。
房立文站定脚跟,轻唤了一声:“您好·”·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老人抬起头来,看到房立文这张陌生面孔有点意外,问:“你找谁”·房立文露出个笑容说:“我想打听杨宇帆的住处,不知道找谁比较合适。”
房立文话才说完便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因为老头看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警惕起来··“你找他干什么”就连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房立文有点慌了,因为心慌,说话甚至结巴起来,因此显得可信度更低了,他说:“我我……我……是他一个朋友的晚辈,我表婶认识他,但是失失失……去联系很久了,所以让我来打听一下,我不是坏人,真的”·老头说:“你表婶又是谁”·“俞英”房立文说,“以前第四机床厂的,她过去跟杨先生是好朋友”见老头不答话,房立文更慌了,绞尽脑汁地想要说些什么,“我没骗你,我可以打电话证明的,我表婶当年跟杨先生关系很好,他们经常往来的。”
见老头的表情有所软化,房立文小心翼翼地接着编道,“五十四年前,他们还一起出过车祸,幸好两个人都没出大事·”·老头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还是只是凑巧,在这时候竟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房立文见他姿态进一步放松,于是道:“这次来打听杨先生的事也是受了我表婶的嘱托,其实是我表婶想找他·”·老头的目光忽而一变问:“俞……你表婶找……找他做什么”·房立文一脑门的汗水,他此时觉得有句老话说得真是没错,一个谎言往往需要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谎言去圆,他只好又把糊弄王学风那套拿出来说:“是这样的,当年杨先生将一样东西交托我表婶保管,但是后来他一直都没来取回这件东西,所以我表婶就想着能不能找到他,好将这件东西物归原主。”
老头原本是靠在桌边,探头与房立文对话,这时候却往后靠在了椅背上,他从老花眼镜后上下打量了房立文一番,然后才冷冷道:“你表婶要归还的是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房立文一下子卡住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的正是不久前张雪璧打过来时用的号码。
房立文歉意地冲老头打了个手势,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喂”·“老房我真是服了你了”从听筒那头传来的却是陆蓥一的声音。
房立文愣了愣,问:“服了”·陆蓥一说:“现在站在你对面的人,就是杨宇帆本人·”·就跟晴空霹雳似的,房立文彻底懵了。
他……他不知道啊,他怎么知道传达室的老头就是杨宇帆他要是知道,再蠢也不会当着本人的面撒谎啊·“那……那现在该怎么办”房立文紧张地问。
第一次出来办事就搞砸了,陆蓥一会不会开除他啊·这时候听筒里又传来了张雪璧的声音:“查到了·”·查到什么了·张雪璧像是听到了房立文的心声,在那头一字一句地道:“五十四年前,杨宇帆和俞英确实一起出了车祸,当时他们也确实都坐在车上,但是,他们坐的并不是同一部车,当时他们分别是两辆解放牌CA10卡车的驾驶员。”
房立文懵了,这也就是说,杨宇帆和俞英很可能是交通事故的肇事者与受害者的身份不对,杨宇帆不是俞英喜欢的同舟么,难道说,他们当时是想要殉情·陆蓥一在那头喊了:“老房、老房老房”·房立文好容易才从自己的脑补中回过神来说:“怎么”·陆蓥一说:“说信。”
房立文说:“什么信”他这句话是纳闷之后的直接反应,所以声音有点大,引得杨宇帆也从传达室的窗口里探出头来看·房立文此时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听陆蓥一说:“跟他说,俞英想要还给他的是二十九封信。”
房立文心想,难道陆蓥一已经确认了杨宇帆确实就是同舟于是房立文照着说:“是信,我表婶想要还给杨先生的是二十九封信。”
“信”到现在还不肯吐露身份的杨宇帆问,“什么信”·房立文本来想等着陆蓥一那边继续远距离教授他怎么回答,谁想到等了半天,陆蓥一竟然不吭声了。
眼见得杨宇帆的脸色又不好看了,房立文对他歉意地笑了笑,捂住话筒说:“喂,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听筒那头如巧合一般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房立文:“……”·杨宇帆说:“到底什么信,再不说,我打110报警了”·“别”房立文也是急中生智,说,“是二十九封写给同舟的信”这话一出口,房立文干脆豁出去了,说,“这二十九封信都是我表婶……都是俞英在这五十多年间亲手写下的,每一封信都好好地装在信壳里封了口,每一封都写着‘同舟兄(亲启)’,但是却从来没有投递出去,只是好好地保存着,保存在她的身边。
我想她对这个‘同舟兄’一定有很深的感情,我不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但是现在俞英得了很严重的病,也许活不了多久……”·杨宇帆终于急道:“什么小俞病了”房立文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见他从小小的传达室里冲了出来说,“她现在人在哪里,你带我去见她”· ·    ·    ☆、CASE 02-7 赵远· ·检查室门口的红灯亮着, 厚重的防辐射门隔绝了室内和室外的联系, 也令人的心无处寄放。
赵远坐在医院铁灰色的冰冷座椅上,陪伴在他的外公身边·老人腰板笔直地坐在椅子上, 明明不需要这样庄重, 但他就是无时无刻不将自己的言行保持在最严肃的状态。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医院里人来人往, 有人哭,有人笑, 有人匆匆忙忙地跑过, 也有人拖着腿无精打采地走过,赵远想了又想, 觉得或许还是该和他的外公谈一下, 于是开口道:“外公……”·冯保国转过头来, 用征询的眼光看着赵远,被他这么一看,赵远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与和外婆俞英的亲近不同,赵远非常怕他的外公, 哪怕他如今也已是快要走到而立之年的成年男子, 这份惧怕却从童年时期而来, 一直伴随着他成长至今从未消退··赵远至今还记得自己念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有一次老师布置回家作业让他们写一篇作文,作文的题目是“我的爸爸妈妈”,赵远的父母早在他念幼儿园的时候就已经离婚,其后各自成家,谁也不管他, 所以赵远自然不知道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
眼看着大家都兴高采烈地谈论着自己的父母,赵远决定了要撒一个谎·他在作文中虚构了一对亲切、和善又有教养的双亲,并且围绕着自己杜撰了一些快乐有趣的家庭生活,其中有一些例子是从俞英身上移植过来的。
这篇作文受到了赵远的语文老师的大力表扬,不仅得到了“优”的成绩,并且作为最佳范文在家长会上进行了宣读··赵远的家长会本来一直都是俞英去参加的,可巧那一天俞英有事外出了,便由冯保国代为参加,这一参加就参加出事来了。
冯保国不仅在会议上当众澄清了赵远的作文全数虚构的事实,并在会后执意拉着赵远去向他的语文老师道歉·赵远那一次哭得惨得不行,他记得自己当时哭着说:“凭什么要我道歉,别人都有好爸爸妈妈,我就想一想,想一想还不行吗”而冯保国的回答是:“我们家里没有撒谎的人,撒了谎就要道歉”那之后,赵远还挨了他外公一顿打,从此以后便在心里种下了惧怕他外公的种子。
然而,时光荏苒,如今在赵远的眼里,当年看起来凶神恶煞、高大无比的外公,如今也不过只是个身高不足一米七,两鬓斑白的老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至今仍然惧怕着这个男人。
冯保国见赵远又不说话了,不由皱起了眉头·老人想来常年有皱眉这个习惯,因而两道眉毛中间的褶皱格外深,这一皱眉赵远不由得更心虚了·冯保国说:“你想说什么”·赵远支吾着道:“没、没什么,就问问您渴不渴,要不要喝杯水”·冯保国闻言,脸上的表情却更严厉了,说:“赵远,讲实话。”
俞英总是叫赵远远远,但是冯保国从赵远小时候起就只会喊他的名字,赵远、赵远、赵远的·赵远不由得有些烦躁起来,他突然就有了种冲动,想要把陆蓥一他们已经找到了同舟的事说出来,如果这个严肃刻板的老人知道了这件事他会怎么样,会发怒会跳脚会痛苦会逃避现实·冯保国深深皱起眉头,说:“我数三,一、二……”·赵远说:“同舟……”·冯保国猛然一愣:“你说什么”·赵远干脆豁出去了说:“外婆既然这么想见同舟,你为什么不让她见”·冯保国鼻息都变粗了,他深深吸了几口气说:“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我自己听到的”赵远努力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虚张声势,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知道同舟,小时候你们吵架我就听到了,我还知道外婆给他写了很多信,那些信……都被你丢了”·冯保国在这一瞬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他忍耐下去了。
他说:“接着说·”·赵远心想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因此便大着胆子道:“外婆现在的身体状况你我都知道是怎样,既然她想再见一见同舟,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实现这个心愿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是不乐意的,但是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大气一点吗”·冯保国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外孙,说:“大气一点”·赵远说:“是啊,大气一点。
男子汉大丈夫,这种陈年旧事总是放在心里有意思吗你要是真的爱我外婆,难道不应该为她着想,实现她的最后一个心愿,不,实现她这一辈子唯一的夙愿吗”·“唯一的……夙愿……”冯保国原来看起来就要发作了,他的嘴角紧抿,整张脸都拉长了,但是听到赵远的最后一句话却仿佛有所触动,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赵远说话的时候虽然挺理直气壮,其实还是一直在偷偷打量他外公的表情,此时见他外公软化下来,便大着胆子道:“其实我已经雇人去找同舟了,他们说人已经找到了,这就带到医院里来。”
“人”冯保国却猛然一愕,说,“什么人”·“同舟啊,江北汽修厂的杨宇帆·”·冯保国盯着赵远,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说:“你以为同舟是杨宇帆”·赵远原本听了空空保全房立文的汇报已经十分确定这一点了,此时被他外公这么一反问也愣住了,说:“同舟不是杨宇帆”如果不是,王学风怎么会说同舟和他外婆一起出了车祸如果不是,李舟怎么会给房立文杨宇帆的联系方式如果不是,杨宇帆为什么一听说他外婆的病就着急地赶过来·正在赵远茫然不解的时候,就听得不远处传来了一串急促的足音:“保国”有个人喊着就这么匆忙跑了过来。
房立文跟在杨宇帆的身后跑了个上气不接下气,此时他真是惭愧死了,没想到这么大岁数的大爷腿脚和体力都能比他好,他不由得开始反省起自己平日里缺乏锻炼的生活。
冯保国站起身来,对着那头微微点了个头:“你来了·”·杨宇帆比冯保国要高半个头,但是站在冯保国面前却显得局促不安极了,好像很想要钻个地洞下去一般。
赵远有些失望地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却又好像有点熟悉的老头,他觉得自己应该在很久以前曾经见过这个人,但是这个人就是同舟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外公都比他看起来要有气势,难道他的外婆就对这么个男人心心念念挂住了几十年·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杨宇帆急急说:“我、我听说小俞病了……”·冯保国心平气和地说:“她在里面检查呢,过一会就出来了。
大老远的还劳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杨宇帆显得挺不安的,搓了半天手才道:“应、应该的,当年要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哟,小帆怎么来了”·突然响起的声音令所有人都静了片刻,赵远立刻冲过去,挡在他外婆跟前,生怕会发生什么暴力冲突,波及到他的老外婆。
俞英在后头不满道:“哎,远远,你这孩子挡在我跟前干嘛啊”·冯保国说:“你到一边去·”·赵远说:“我要陪着外婆”·谁想到话还没说完,他外婆就拍了拍他说:“去,别挡着我们老朋友叙旧,你跟你朋友去外面走走,买点冰棍吃,回头外婆给你报销。”
俞英还当他是小孩子,说话的口吻都是对待小朋友的,赵远还想说什么,不知什么时候陆蓥一也来了,他拉起赵远的手说:“来来来,别挡着老人家叙旧了,我们去外面走走哈。”
一面说着对俞英行了个礼,另一只手拖着房立文也出去了··目送着三个晚辈离开,俞英才道:“小帆,我们去病房里说吧·”·谁想到杨宇帆闻言“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抽泣着道:“小俞、保国,是我不好,我、我对不起你们啊”·来来往往的人们都好奇地看着这一幕,看一个老人嚎啕大哭地跪在地上,而另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则无奈地注视着他。
“起来吧·”还是冯保国走上去,用力搀起了杨宇帆道,“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不能说就是你的错·”·杨宇帆却犟着跪在地上说:“不,就是我的错,如果当年不是我冲动行事也不会连累得小俞落下了肺病,同舟也不会报废,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  ·    ☆、CASE 02-8 赵远· ··赵远拼命想要甩脱陆蓥一的手却无奈地发现陆蓥一的手劲着实很大, 又或者说他拿捏的位置实在是很巧, 令赵远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因此只能被他拖着带离病区大楼。
赵远最后只好在嘴里嚷嚷说:“陆先生, 你放开我, 我要回去”·陆蓥一一路把他拖到了医院住院区的花园里才道:“回去干嘛, 老人家叙旧呢,别打扰他们”·赵远快急死了, 说:“同舟, 同舟在啊,我外公会和他打起来的”陆蓥一才一松手, 他就想往回跑, 结果又被陆蓥一牢牢按住了。
陆蓥一说:“你小子怎么就那么冲动, 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房立文说:“说、说什么”他至今还是茫然得很,不知道陆蓥一怎么会突然出现又干嘛把他们特地带离那三个老人,照他的观点来看,他也很担心冯保国会和杨宇帆打起来。
赵远快急死了, 在那里吼:“放开我, 再不放开我, 我可揍你了”·陆蓥一说:“你试试看·”他手一松,赵远就拔拳挥向陆蓥一的脸上,结果也不知道陆蓥一是怎么弄的,一闪、一捉、一扭,赵远又被他换个角度制住了。
赵远快急疯了,说:“陆先生, 算我求你了,你让我过去吧”·陆蓥一慢条斯理地说:“杨宇帆不是同舟·”·赵远说:“我知道……咦”他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陆蓥一简直好气又好笑,伸手敲了赵远的脑门一下说:“我说同舟不是杨宇帆真是的,按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就不能平心静气地听人把话说完啊”·房立文也惊呆了,说:“什么杨宇帆不是同舟那同舟是谁”·陆蓥一正要说什么,忽然身体微微一震,他说:“行了,你们自己听吧。”
说着,把裤兜里的手机拿出来,按下接听键并调到扬声器,那头便传出了张雪璧的声音··“喂,是我·”·陆蓥一说:“你跟他们说吧。”
张雪璧的声音有点不开心的样子,可能是刚刚从睡眠中被唤醒·那头卓阳的声音轻微传来:“你先跟他们说,我去给你买瓶大雪碧·”·那头的张雪璧一下子就来精神了说:“好,这可是你说的”·陆蓥一在这头无奈地磨了磨牙,想着等会回去要跟卓阳算算经济账。
张雪璧已经在那头说道:“杨宇帆,1939年生,S省人,1956年进入星火运输车队当驾驶员,与俞英是车队的同事,同时也是竞争车队队长的劲敌·”·“什么”赵远愣住了,他已经听说了他外婆曾经开过货车的事,但是他没想到他外婆不仅正儿八经地进过车队,并且还曾有望坐到队长的位置。
张雪璧说:“1961年,俞英被正式提拔为火星运输队队长,杨宇帆与她闹了矛盾,赌气开车出去,车开至如今的S1国道广平县路段时由于天雨路滑加上刹车出了故障险些冲下山崖,危急时刻,是俞英开车用自己当路障逼停了他,但也因此,俞英受了很严重的伤,她的肺部被变形的车体扎穿,伤愈后再也不能开长途车,因此在1962年调入第四机床厂工作,同年,嫁给了冯保国为妻。”
赵远听得惊呆了,一时间竟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只道:“那……同舟……”·“你还不知道吗”陆蓥一叹了口气,“同舟同舟,风雨同舟,同舟并不是一个人。”
·“什么”赵远的脑子里忽然间调出了无数的画面,有些是他平时没有注意到的,有些则是他已经习以为常的,比如过去他外婆身体还好的时候只要有空闲就会站在窗边看着小区外的马路上人来人往,比如当初他说要去当赛车手是他外婆给了他最早的支持和鼓励,比如他曾经找不到故障源头的车子,他外婆看到了却会“猜”出正确的答案……很多事情他过去没注意,此时越回想却越觉得自己愚笨,为什么他会没发现呢童年时他偷听到他外公说是我绊着你,长大了他看到他外婆那每一封没有地址的信,在刚才他还曾听他外公说起,就算找到了同舟,以你现在的情况又能怎么样呢·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如果同舟不是一个人,那他会是什么·“车同舟是一部车”赵远吃惊地看向陆蓥一。
陆蓥一点点头:“风雨同舟,同舟就是当年陪伴你外婆度过了15-23岁这八年青春岁月的唯一同伴,也是她曾经梦想的唯一寄托·”·赵远被深深地震惊了。
陆蓥一说:“你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吗,你外公是个铁路扳道工,你外婆是个机床女工,你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车”·是啊,为什么以前赵远以为这就是一个没有原因的天意,但是现在想想或许并不是这样。
是谁在他幼年时分抱着他去看马路上的车辆来往,是谁带着他近距离地观察了车子这种迷人的东西的内部结构,又是谁将那份热爱冒险的热情与勇气灌输到他的血液里他无父无母,跟着两位老人长大,既然不是冯保国潜移默化影响了他,那就只可能是一个人,是俞英是他的外婆在无意识中完成了对他的教育,使得他继承了她的衣钵,同样义无反顾地爱上了车,爱上了冒险这也是为什么他外婆会认得亨德瑞·罗塞的原因,甚至于,他会喜欢上亨德瑞又有谁知道不是因为受他外婆的影响呢·赵远说:“那……那同舟……”·“同舟已经报废了。”
张雪璧的声音依旧稳稳传来,此时听起来却显出一种残酷无情来,“当年那场车祸十分严重,同舟被撞得支离破碎,早就被当成废铁扔掉了·”·“不,同舟还在。”
所有人都震惊地抬起头来,却看到杨宇帆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沉默不语的冯保国·杨宇帆环视了众人一圈,最后把目光牢牢锁定在了赵远身上,他说:“同舟还在,我那时想方设法留下了同舟,后来,我从火星运输队调到江北汽修厂工作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亲手修好它,把它还给小俞,但是我在这方面实在是没有天赋,怎么学都学不会,这一耽搁就是半个世纪过去啦……”他感慨着,转而看向赵远说,“听说你现在就在给人管修理厂,我想不如把同舟交还给你,由你来把它修好吧”·赵远愣住了:“我修好同舟”·“对。”
杨宇帆转身看向冯保国说,“保国,既然小俞自己已经下了决定,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她一回呢”·冯保国终于忍不住了,一向严肃刻板的老人像个孩子似地鼓起脸颊,气乎乎地说:“你懂什么,她这是拿命在赌”·杨宇帆说:“没错,拿命赌,可这世界上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是拿同样重要的东西赌出来的小俞那么爱冒险的一个人,她曾经说过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驾驶着同舟周游世界,虽然她后来不能再开长途车,但是以她的经验在车队里混个位置绝对不难,可是她却为了你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一辈子呆在一个地方,陪着你守着个道岔一守几十年。
她这一生不也是在赌吗,赌你会对她好,赌你会代替同舟陪着她一辈子”·冯保国不吭声了,这位固执又倔强的老人头一次脸上出现了动摇和愧疚。
杨宇帆说:“别说是小俞,我们剩下的时间又能有多少你忍心让她连这样一个心愿都不实现吗,她只是想要再看同舟一眼而已”·所有人都看着冯保国,当中有希冀的眼神,也有困惑茫然的眼神,一直过了很久,冯保国才艰难地开了口,他说:“我想想,你们让我再想想。”
 ·    ·    ☆、CASE 02-9 赵远· ··门口的风铃声响了起来, 陆蓥一喊着“欢迎光临”抬起头来, 结果看到赵远匆匆忙忙地从外头跑了进来。
“新摘的瓜,我放这儿啦·”他说完便急匆匆地又离开了, 外头传来摩托车马达发动的声音, 伴随着“哒哒哒”的声音, 赵远一阵风似地又刮走了,只留下空空保全门口的晴雨娃娃旋转着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卓阳从后厨走出来说:“阿远来过了”·“嗯·”陆蓥一用下巴指了指柜台, “拿了几颗瓜来·”说完还看了眼卓阳, 言下之意是还不拿去冰镇了,完全使唤卓阳使唤得习惯成自然。
卓阳笑着拎起那一麻袋西瓜, 经过陆蓥一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陆蓥一说:“怎么”·“你脸上沾到东西了·”卓阳说着, 伸出手装模作样地在他脸上摸了好一会, 在陆蓥一快要发作的时候,才轻松地伸手一拂说,“好了,帮你拿掉了, 我去弄西瓜。”
陆蓥一怔怔地看着卓阳的背影, 只觉得头是越来越疼了··※·赵远真不愧是俞英的外孙, 他似乎天生就跟车是一国的,杨宇帆花了几十年都修不好的车到了他手里仅仅三天就已经有了起色,然而同舟实在是撞得太严重了,加上这毕竟已经是一部穿越了半个世纪光阴的老车,现在市面上别说是同类车,就连原系列的零部件也很难找到了。
然而, 如果把同舟里里外外都彻底换成新品种的零部件,那即便是修好了,它也不再是俞英的同舟了,如何在修好与保持住同舟的本色之间做出最好的取舍成了一个大难题。
陆蓥一有好几次都看到赵远皱着眉头躺在沙发上发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家伙现在有事没事就往空空保全跑,想到了什么不是跟卓阳聊就是跟李景书聊,他跟房立文的关系不错,更难得是更张雪璧也走得很近,俨然已经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陆蓥一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赵远在人际交往方面的能力与他在车方面的能力都出众得令人咋舌·在一次长达五天五夜的销声匿迹后,赵远终于笑容满面地再次出现在了空空保全所有人的面前。
当时空空保全的所有人正围在桌边吃午餐,他一坐下就伸手对李景书说:“景叔,我饿”·李景书赶紧去给他盛了一碗饭,接着就看他埋头猛吃。
吃了一碗又一碗,吃了一碗又一碗,就连卓阳都看呆了·陆蓥一问他:“你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赵远在百忙之中算了半天,最后伸只手出来:“四天。”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乖乖,陆蓥一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赵远终于停下筷子的时候,一桌子的菜和一锅饭都被他扫荡一空不算,李景书新买的三斤面条都一起搭了进去。
赵远吃得肚子都鼓了起来,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一副动弹不得的样子,边打饱嗝边笑嘻嘻地说:“同舟修好啦,我把同舟,修好了”·这一天下午,所有人终于看到了同舟的新面目。
军绿色的老式卡车在灯光下闪耀着令人心头震颤的耀眼光芒,赵远并没有将同舟完全刷成一部新车,只是对于损伤太严重的地方补了漆,全车有六成的地方还保留着斑驳的岁月痕迹,但却从里到外已经恢复了生气,就像是一个被王子的吻所唤醒的睡美人。
俞英由冯保国推着轮椅来到了同舟的面前,当再次看到这辆爱车的时候,老太太的眼里顿时泛出了晶莹的泪花·她擦干眼泪,撑着轮椅努力地站起来·赵远想要去扶她,却被他外公瞪了一眼,只好紧张地站在一旁,随时准备上前搀扶。
所有人都看着俞英,尤其是冯保国,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既有紧张又有期待,同时还有几分纠结挣扎,然而最多的却是那一份浓得化也化不开的真挚感情·他看着俞英努力地靠着自己站起来,由于身体虚弱,俞英的腿脚使不上力气,她站立在地上的时候有很大一部分重量还是着落在手臂上,因此两条胳膊颤抖得十分厉害,但是她忍住了。
她就这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起、适应,又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卸掉胳膊上的力度,直到靠两条腿站立在地面上·看到俞英终于站起来的时候,冯保国微微出了口气,这才敢走上去说:“我扶你去驾驶室看看。”
俞英笑着点点头,伸出手,任她的老伴小心翼翼地搀住她,扶着她登上驾驶室·俞英就像是个第一次收到珍贵礼物的小女孩那样,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恋恋不舍地轻轻抚过同舟驾驶舱里的每一部分,她说:“保国,你看,这个被你的水壶磕出来的印子还留着呢,真好,就像是五十年前一样。”
冯保国看着俞英颤抖着手摸索曾经属于她的爱车,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过头对赵远说:“谢谢你”·赵远愣住了·冯保国以为他没听清,于是又说了一次:“谢谢你为她修好同舟。”
然后便转过头去不再说话··赵远的心里一时升起一种十分奇怪的感受,他跟他外公从来不亲,哪怕是现在,他为他外婆修车,他外公对他道谢,两个人之间永远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但是无法否认的是,他外公对于他外婆的爱却是那样明明白白、显而易见。
赵远忽而就想通了小时候挨的那一顿揍的原因,撒谎当然是不好的,但这或许只是他挨揍的原因之一,另外一个原因则是眼前这个不善表达自己感情的倔强老头所从未说出的,那些被他杜撰于自己父母身上的关爱他的例子其实每一个都来自他外婆,也许老头就是因此才感到了不满,甚至忍不住当场就戳穿了他的谎言。
——那不是他赵远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做的,一切都是赵远的外婆、他的老伴俞英做的·想通了这一点,赵远对他外公二十多年累积下来的观感不可思议地有了变化,他跟他外公仍然没法亲近起来,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对他外婆的爱,他或许根本比不上他的外公·汽车发动的引擎声突然响了起来,隆隆的轰鸣声中,车身微微颤动,这辆庞然大物穿越了半个世纪的光阴,如今已然苏醒,随时准备着踏上新的征程。
赵远原本还以为他外婆只是想要再见同舟一眼,即便看到她外婆坐上了驾驶位,仍然没有别的想法,然而就在大家的注视中,同舟忽然就启动了··“外婆……”赵远惊呆了,车门被关闭,他眼睁睁看着他外公摇上车窗,给他外婆系好了安全带,然后双手扶着她的座椅,站在她的身侧,眼神无比坚定。
由于隔音效果,他听不清他外公说了什么,然而只见他外婆在他外公的帮助下,挂档、踩离合器、转动方向盘,同舟就这样慢慢地启动了··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同舟就这样从江北汽修厂老旧的仓库之中开出,沐浴着阳光,穿过曾经热闹如今萧条的马路,一路直行,沿着垂柳依依的小路出城后又顺着国道开出去将近十公里,然后打了弯,在铁路某个道岔附近停了数个小时,直到夕阳西下才慢慢开了回来。
冯保国跳下车的时候,赵远已经急出了一声汗,他飞快地冲上去喊:“外……”·才喊了一个字就被他外公的手势禁止了·冯保国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赵远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才发现他外婆已经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睡着了,她身上盖着薄薄的毛毯,眉目安详,嘴角还挂着一个甜甜的笑。
赵远压低声音说:“外公,你们也太胡来了要是出了事怎么办”·“能出什么事,我们都有驾照·”他外公却从口袋里摸出了B照给他外孙看。
赵远还是第一次知道他外公也会开货车,不由得愣住了,说:“您……您怎么也……”·他外公却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个笑·赵远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外公这样笑,透着轻松,带着点狡黠,还有许多的意气风发,这个笑容令他整个人都显得年轻起来,并且似乎隐隐地透出一种不可抵挡的光芒。
他说:“你以为我和你外婆是怎么认识的”说完这句话,他却又变回了那个一贯严肃刻板的老人,他绕到另一侧将轮椅推过来,然后爬上车,把他的妻子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扶到了轮椅上。
期间,俞英醒了一下,说:“到了”·老人便柔声细语道:“到了,你再睡会,我送你回去·”·俞英便安心地靠在老人的胳膊上又沉沉睡去了。
赵远目送着两位老人离去,夕阳之中,两人的背影是那样的和谐,和谐,并且圆满··空空保全的几人是直到一周后才知道俞英的手术获得了成功的消息·据说这次手术的成功率只有30%,所以之前无论是赵远还是冯保国,谁都下不了决心接受这次手术,直到那一日的风雨同舟之行。
赵远不知道,他的外公和外婆曾在私下达成了协议,如果同舟能够修好,如果俞英还能开着同舟出去,那么,他们就试着,试着闯一闯这生死一关··期间确实也曾发生过很危急的时候,由于俞英年纪太大,体质虚弱,手术中途有两次她几乎丧失生命体征,濒临死亡,病危通知单下了一封又一封,然而或许是奇迹,或许是天意,这位年近八十的老人终于还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力和强烈的求生欲望,勇敢地闯了过来。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我外婆说,她在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又驾驶着同舟行驶在一条黑漆漆的山路上开,外头是大风大雨,两侧是万丈深渊,山路又是那么蜿蜒曲折,她知道,如果自己只要一个行差踏错,那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张雪璧难得没有趴在电脑上,抱着个雪碧瓶子,瞪大了眼睛听赵远讲述几天前的惊心动魄··“后来呢”房立文也紧张得不行,虽然不如张雪璧表现明显,手却紧紧抓着两侧的沙发扶手。
“后来”赵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后来她说她看到在山路的另一头出现了灯光·只是小小的、暖暖的一点,是一个人提着风灯站在远处等着她,她就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哦,那是冯保国,是她的丈夫,那个永远提着风灯守候在铁路一侧的男人,在等着她回去。
她说那个时候,不知怎么地身体里就涌出了无限的勇气,她就这样开着同舟一路过关斩将,闯过了重重关卡,终于又回到了这个光明的世界里·”·“哇,这么离奇该不是老人家编的故事吧”张雪璧感叹着,他并没有恶意,只是在人情世故上缺乏敏感性,所以表达意思的时候总有一些我行我素。
好在赵远也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对此也并不在意,闻言只是笑笑说:“谁知道呢,不管怎么说,我外婆活下来了,当然这之后还需要接受长时间的化疗治疗,但是至少我们不会在半年后失去她了。”
说着,他突然看了一眼手表说,“哎呀,时间不早了,我还要给我外公送行呢,先不跟你们聊了·”·陆蓥一站起身来说:“送你外公怎么冯老先生要出门吗”按理说,虽然俞老太太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此时也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他怎么反而要离开呢·赵远笑了笑说:“嗯,他答应了我外婆,如果她能从手术台上好好地下来,就代替她开着同舟去看一看咱们国家的大好河山,为她实现这个年轻时的梦想,这不,今天就要出发了。”
陆蓥一都呆住了,他说:“这……这可真是了不得”·李景书却在旁边笑着道:“确实是了不得,不过也不用这么惊讶,”他说,“少爷,景叔虽然一把年纪了,当年却也是从你们这样的小年轻过来的,我也有自己的梦想”·每一个老太太都曾经是一个怀揣梦想的少女,每一个老头也曾经是一名满怀热情的少年,时光或许可以改变容颜、改变体型,吹白了头发,吹皱了皮肤,让人变得苍老,然而它却从来无法改变一个人的本质,而那些诞生于青葱岁月中的梦想伴随着时光的沉淀,也会因此越发纯粹而耀眼。
“这一步,任何时候踏出都不会晚,只要你肯踏出·”卓阳说··赵远似是有所触动,低声道:“任何时候都不晚吗”他若有所思地离开了空空保全。
这一天是九月的第一个周末,天气晴朗,冯保国带着俞英的梦想出发,而赵远也终于做出了决定··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问我,同舟竟然是部车那老太太写信都写些什么呢我的回答是,什么都写,同舟不仅是部车,在老太太的眼里,那也代表着曾经的自己,那个怀揣着梦想的少女。
每个人都不得不长大,挑起担子,从年轻时候喜欢冒险到处闯荡,到不得不停留在一个地方成家立业,大多数人会担负起为□□(夫)、为人父母的责任,困在办公桌前,而年少轻狂的许多梦想便就此搁浅,从此成为了一个只能追忆的对象。
而婚姻之中,一般而言又是女性需要付出的更多一些,所以对于赵远的外婆来说,联系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的就只剩下了“同舟”这两个字·不开心的时候,开心的时候,困惑的时候,跟过去的自己说说话,然后封起那份信,继续地走下去,如每一个普通人、成年人一般地生活,面对生活的重担和不如意。
李贺的《苦昼短》中写道:飞光飞光,劝你一杯酒,我不识青天高,黄地厚……总有一天,少年少女会变成成年人、老人,唯一希望的是,每个人做出的每一份决定都无愧于昨日的自己。
    ·    ☆、CASE 02-40 赵远· ··“早·”·“……早·”陆蓥一打了个哈欠, 没精打采地绕过正在勤劳地擦拭前台的人, 走出去三步才猛然一个刹车,回过身来, “阿远”·赵远笑着抬起头来:“嗯, 是我, 陆先生早啊。”
陆蓥一的视线从赵远的笑脸移动到了他手上的抹布上,然后又移了回去说:“你怎么一大早就来了”·赵远说:“应该的, 来打扫卫生。”
陆蓥一说:“你一个客人打扫什么卫生啊, 让卓阳做就好了嘛”·卓阳正好一撩帘子从后厨出来说:“早餐做好了,小陆你快过来吃。
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梅干菜肉饼·”·陆蓥一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一个劲地咽着口水像是想要马上冲过去抢一个饼吃,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轻咳一声说:“卓阳,你怎么让阿远打扫卫生啊”·卓阳看了赵远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哦,他来应征工作, 我同意雇用他了。”
陆蓥一“噗”的一声, 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咳嗽了好一阵才说:“什什……什么”·赵远有点害羞地笑了笑说:“嗯,我想来空空保全工作,所以就跟卓老板和景叔提了一下,他们考了我一些题目,我通过了,所以昨天被录取了。”
陆蓥一的两个眼睛都瞪大了说:“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李景书从外面拎着个菜篮子进来, 刚好听到了说:“少爷你又忘了,我不是把阿远的个人履历和考核档案都放到你书桌上了吗,你说你都看过了的。”
陆蓥一努力地想啊想,好像印象中是有这么回事,但是当时李景书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说这儿有份不算很重要、很紧急的材料,他和卓阳已经商量过做了决定了,让他复核一下就好,什么时候看都行。
那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最近有点忙,不是很重要的事你们俩商量着办就行了……原来这个不算很重要、很紧急的事就是录用赵远啊·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赵远看陆蓥一的表情似乎猜出了什么,顿时有些局促不安道:“该不是……陆先生你还不知道这事吧,要不您现在再考考我我会开车也会修车,而且很能吃苦的,我觉得对于一间保全公司来说,有一个专职司机应该挺……挺必须”说到后来,似乎有点不怎么确信了。
陆蓥一心里已经完全明白过来,确实,对于一家保全公司来说有一个车技出众的司机是很有必要的,虽然他们公司只有一台老破的小面包车,但是卓阳他们到底是怎么想他的,这种事都不敢让他知道,这是怕他太抠门,不肯录用赵远吗陆蓥一想着,狠狠瞪了卓阳一眼,卓阳被他一看,立刻低下头去,一副诚恳认错的态度。
陆蓥一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行了,这事我现在知道了·”·赵远惴惴不安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李景书说:“少爷……”·陆蓥一摆摆手,打断了他,转而对赵远道:“阿远。”
赵远马上把身体站得笔直说:“是·”·陆蓥一说:“到我们这儿工作不是不可以,但是我得先搞清楚三件事·”·赵远顿时紧张起来说:“三、三件事您说。”
陆蓥一说:“别您啊您的了,还是用你吧·第一,你上这儿来工作,刘文军知道了吗”·赵远松了口气说:“知道的知道的。
我已经跟刘老大提出辞职了,刘老大听说我是来这儿工作还给了我很多鼓励,说让我好好干,以后空空保全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他提,他随时愿意帮忙,也希望咱们公司以后能多多照应他。”
陆蓥一心想刘文军还真是个老狐狸,这是知道了他和卓阳的背景,所以做个顺水人情吧,不过他这么一手倒确实是不讨人嫌··陆蓥一说:“那第二个问题,我们公司现在……嗯,刚刚创业,资金还不充足……”·赵远马上说:“没关系没关系,我现在手头还有存款,刘老大也给了我一笔丰厚的离职金,短期内我可以不要工资的,我现在还挂着修理厂的兼职顾问,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的。”
陆蓥一脸上的表情立刻松动了不少说:“不错不错·”卓阳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忍俊不禁··陆蓥一说:“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能做多久”·赵远愣住了:“能做多久”·陆蓥一说:“是啊,能做多久。
你的理想不是当一个赛车手吗,到我们这儿来当个司机,你不觉得屈才吗”·赵远摇了摇头:“不会·过去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想当个赛车手,我也确实当过,虽然没几年就不干了,我告诉自己我是屈从于现实才找了个稳妥的工作来做,就像无数的普通人一样,在生活中学会妥协与取舍,直到我外婆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我外婆说,杨宇帆说她当年选择嫁给我外公是放弃梦想的一种牺牲,其实不是·她说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梦想,她之所以选择我外公,那是因为她觉得外公更为重要。”
赵远抬起头来,眼神坚毅,她说,她相信,只要跟外公在一起,她的梦想总会有实现的一天,所以在那之前,她可以等一等·她没有牺牲,也没有妥协,她只是选择了她当时最想选的。”
赵远说:“外婆还说,最关键的是要弄清楚我想选择什么·我想……”他没有低头思索,显然已经将这问题想过千百遍并且已经想得无比清楚了,“我想,我真正的梦想或许不是成为一名赛车手,我的梦想自始至终和车在一起,因为赛车手与车紧密相连,所以我以为赛车就是我的梦想,但是我在赛车场上的时候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后来我选择了开车和修车这份职业,同样觉得缺少了什么,直到看到你们又知道了外婆的梦想以后,我才发现我真正的梦想其实是驾着车去冒险”·陆蓥一说:“冒险在我们这儿工作可不只是冒险,也许会有生命危险”·赵远笑道:“我知道,我也跟外婆外公说过了,他们尊重我的选择。
我相信,跟着你们一起工作,我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只要是在这样的世界里工作,我坚信我可以做很久·”·陆蓥一笑了,说:“行了,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儿工作吧。
景叔,回头给他办一下录用手续·”·李景书说:“好”·在赵远和众人攀谈的笑声中,陆蓥一揣了两张饼,一瓶豆浆走出了会客厅。
“怎么一个人躲这儿吃饭”陆蓥一回过头去,就见卓阳出现在另一侧的阳台上,手撑着栏杆,看向外面··陆蓥一轻轻叹了口气,解决了赵远那儿的事,他这儿还有个更大的麻烦得解决。
陆蓥一三两口把饼咽了下去,正想着上哪儿去找张纸巾擦一下,那头卓阳已经递过来一块手帕:“擦擦手·”·那是一块很朴实的手帕,纯色,没有花纹,应该洗过很多次了,陆蓥一接过来,慢吞吞地擦了擦手说:“卓阳啊……”·卓阳说:“小陆,你有梦想吗”·陆蓥一愣了一下,然后便笑了起来说:“我都什么年纪了,还谈什么梦想。”
卓阳看着他:“冯老先生和俞婆婆的年纪也不小,他们就有梦想·”·陆蓥一说:“咳,我跟他们不一样呗,我就是特别普通、特别世俗的那种人,不然我怎么会去给有钱人当金丝雀呢”·卓阳眉头一蹙,他不喜欢陆蓥一总是用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说自己是只“金丝雀”,因此忍不住道:“你如果真是个普通、世俗的人,为什么不留在陆家继承家业”·陆蓥一一怔,跟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做那种事多累啊,哪有做金丝雀舒服”·卓阳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十一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这下,陆蓥一的眼皮猛然一跳,刹那间抬起脸来,露出凶狠的神情说:“谁跟你说的这些”他眯着眼看了卓阳一阵,又将这股怒气从表面上压抑了下去,冷冷道,“你查我”·卓阳说:“我确实能拿到档案,但是我没有。”
·陆蓥一道:“那又如何”·卓阳说:“我喜欢你,所以希望有一天能够站在你的身边,听你亲口告诉我这一切。”
陆蓥一猛然笑了起来,直笑得前仰后合,他说:“卓阳,你别这么自以为是好不好你喜欢我你知道我是谁,是怎样一个人”·“你是小陆,我很清楚你是怎样一个人。”
陆蓥一笑着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说:“行了行了,你不就觉得我长得好看吗,这么着吧,我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你要是有钱,就包养我呗,秦伟锋可以,你也可以,只要给够了钱,跟你上床也不是不行,对了,看你长得是我的菜的份上,可以给你个优惠,单次计算哦。”
陆蓥一笑呵呵地说着,然而卓阳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既不生气,也不反驳·陆蓥一渐渐地便有些笑不出来了,他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行不行给句话。”
卓阳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道:“小陆,我是认真的·”·陆蓥一刹那间就发飙了:“认真的认真的,烦死人了你又没钱又没地位,认真有个屁用老子才不要这种认真,老子要的是豪宅名车,名牌衣服,要的是……”陆蓥一渐渐地就有些说不下去了,他从卓阳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些令他不悦的东西。
是怜惜,还有强烈的占有欲··卓阳说:“我当然要你的身体,但我还要你的感情、你的心,你这个人,从里到外,从现在到未来,全部·”·陆蓥一瞠目结舌,几乎要替卓阳的“厚颜无耻”难为情了。
卓阳却淡淡一笑说:“不过这不影响我们在工作中的相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可以等,也愿意等·”·陆蓥一简直要抓狂了,他想说你等什么等,谁要你等,然而卓阳说完了却自己微微一点头,接过他手里空了的豆浆瓶,抽身离开了。
底下的大厅里传来了赵远几个人的欢声笑语,陆蓥一第一次有了种不确定的感觉·他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要在废物的路上高歌前行,却没想到一场七年之痒逼他重新踏回了“镖”的世界,失踪了数百年的玉慈航与蓝家人居然再度出现在他眼前,他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孤身一人,秦伟锋也不过是他人生中一个匆匆过客,然而卓阳却莫名其妙地闯了进来,告诉他,他是认真的……·良久,陆蓥一扶着栏杆轻声叹了口气:“琢迩……”他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问某个看不见的人,“琢迩……你告诉哥哥,接下去的路我到底该怎么走……”·蓝天白云,四下无声,没有人能给陆蓥一任何的指点与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卓先森,我真替你感到害臊,你这个凑牛氓~大家双11购物车都加好了咩·    ·    ☆、CASE 03-1 娄焰· ··委托人:娄焰·委托事务:人身镖·承接人:陆蓥一、卓阳·时效:七天·委托费用:一纸卖身契、一个跟班、五百万酬劳·------------------------------·陆蓥一打着哈欠爬起来上厕所, 经过楼梯的时候, 突然听到下面有些响动。
·陆蓥一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以老强威山庄那些陷阱和张雪璧后来布下的监控, 别说是一般的贼, 就算是经过专门训练的特警要从外头侵入他们内部不引起一点响动都不可能。
难道是他听错了·他放轻了步子, 走下楼去·这时正是黎明时分,初秋天亮得还是比较早, 此时空空保全底楼大厅里已经洒进了灰蓝色的晨光, 他一直走到底层,才发现自己家客厅里用来接待客人的沙发上居然已经坐着一个人。
陆蓥一顺着那双秀气的高跟鞋看上去, 看到了一条洁白飘逸的长裙, 再上面……陆蓥一觉得自己该不是没睡醒吧,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您好,是李先生让我们进来坐的。”
见到陆蓥一,来访的年轻女子柔柔地解释道·她的声音十分动听,一听就是那种特别学过声乐的人, 而她的长相也十分出众, 端庄秀丽的脸孔配着长可及腰的乌黑长发, 哪怕只是薄施脂粉,在这清晨的日光里也显得那么的出挑。
见陆蓥一傻愣愣地看着自己,女子似乎有点害羞,她对一旁伫立着的两名西服保镖男说:“麻烦你们去外面等一下,我要与陆先生细谈·”·为首的保镖男显然有些为难,说:“小姐……”他是不明白自己家的小姐为什么放着那些知名大型保全公司不去而要跑来这种犄角旮旯连名字都没听过……不对, 应该说连名字都没有的保全公司来咨询,但是小姐要来,他自然要尽到保镖的义务跟来,只是小姐让他回避,他就有点不甘心了。
女子见保镖男首领为难的样子,又柔柔地补了一句:“拜托了,秦哥·”·她的声音搭配她的表情委实让人难以拒绝,那个秦哥想了一会方才道:“那我们去门口守着,要是有什么意外小姐一定要及时喊我们。”
见女子点了头,秦哥还是不怎么放心,他又上下审视了陆蓥一一番,那眼神里满满透漏着两种情绪,一种是不信任,一种则是鄙视·陆蓥一就这么手撑着楼梯扶手,站没站相地杵在那里,大大方方地任对方看了个够,脸上的表情自如得简直有点欠打。
男人说:“我警告你,我们家小姐身份尊贵,你可千万不要怠慢了,否则……”扔下这样自以为狠厉的警告后,秦哥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手下们出去了。
陆蓥一看着那群人鱼贯而出,最后关上门的时候,秦哥还特地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再回过头来,就见女子站了起来,她用眼神示意,进去谈陆蓥一对她说:“你等我会。”
上楼去了厕所,又慢慢吞吞把自己稍微拾掇了下,才下楼带着女子进了一旁的小会议室··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你怎么来了”·“哟,这里还真是大变样了啊”·刚刚进入到小会议室内,两人便同时开了口。
陆蓥一这下终于是确准了对方的身份,他烦恼地扒了扒乱糟糟的头发说:“大小姐,还真是你啊”·女人的脸上瞬间就绽开了一个妩媚的笑容,这一笑便让她那如同不沾尘世烟火的气质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看起来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她随意地往桌上一靠,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仔细看了陆蓥一一阵说:“你也变了,看起来和以前不同了·”·陆蓥一昨天受了卓阳的惊吓,一宿没睡好,现在简直困死了,往椅子上一摊说:“娄大小姐,这次你又玩的什么花样啊。”
原来这女子正是当初接受了罗婆婆的委托后扮演了她孙女的娄焰,只是那时候她扮演的“李烟烟”是一个性格内向,外貌也毫不出众的女子,这次所扮演的却是一个清丽出尘,光芒万丈的富家千金。
陆蓥一一看到娄焰对着他笑就脑袋疼,娄焰是个不好招惹的女人,她会这么一大清早带着人闯到空空保全来,显然不可能只是来探望他的··果然,娄焰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烟来,熟练地叼在嘴边,点燃了抽了一口才说:“呼,真是憋死我了。
Angel这个身份实在限制太多,搞得我连烟都抽不了·”·陆蓥一自己不抽烟,被娄焰一口烟呛得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他伸手挥了挥面前的烟雾说:“Angel,什么Angel”·娄焰凑过去,涂着淡淡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点了陆蓥一的脑门一下说:“你也够可以的了,这么有名气的大歌星都没听说过”·被娄焰这么一说,陆蓥一才隐约有了点印象。
他是没睡醒,并不是笨,飞快地回想了一下,便有了结论:“Soul of heart”一半是天赋,另一半则是出于职业需要刻意锻炼过,陆蓥一的记忆力是十分出众的,要说是过目不忘也无不可,所以哪怕并未有意识地去记忆,只要是曾经接触过的信息,陆蓥一都能大致回忆起来。
《Soul of heart》是最近在电台和网络都热播的一首歌曲,虽然歌曲十分火,但是歌曲本身却十分静·在如今这个电子音乐当道的时代里,这首以纯人声吟唱佐以凯尔特竖琴伴奏的歌曲一经推出便横扫了数个音乐榜单,优美的旋律、直戳人心的歌词,当然最重要的是歌者宛如天籁的嗓音都成了这首歌曲迅速红遍全国各地并且登上世界舞台的重要原因,而歌手Angel本人的神秘也成了大家津津乐道的重磅话题。
有人说Angel是一名唱诗班出身的归国华侨,家里很有钱,虽然投了钱让她出道却不许她抛头露面;有人说她是一个天桥卖唱的贫家女,无意中被唱片公司老总发掘后包装推出,为了赚取眼球,所以采用了神秘包装;还有人说她就是唱片公司的一个产品,但是因为长相不太好,所以只能采用先“声”夺人的方式出场,等到打下一片天下后,才会逐渐曝光长相……世人众说纷纭,有夸奖的、善意猜测的,却也不乏谩骂的、恶意打压的,然而无论外界如何吵吵,这名才出道一年不到的女歌手的确是红了,并且是大红·陆蓥一说:“怎么,你这次接的委托是扮演Angel”·娄焰拨了拨自己乌黑的长发,眨了眨眼睛说:“我就是Angel啊。”
陆蓥一才不信她:“Angel都出道快一年了,别告诉我你一面在歌坛打拼,一面在给罗婆婆跑委托,谁会相信”·闻言,娄焰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陆蓥一说:“好了,说说你这次来的目的吧,你那个保镖要是看你老不出去,恐怕会不分青红皂白地闯进来·我这房子才装修没多久,没钱再搞一次·”·娄焰说:“怎么你不做家庭旅馆,居然搞起保全公司来了”·陆蓥一说:“行了别装了,你要是不知道我是开保全公司的,你找上门来干嘛”·娄焰说:“先前还真不知道,我本来是想来管你借人的,现在倒是正好了。”
陆蓥一说:“借人借谁,为什么”他虽然是在提问,但是心里多少也有点谱了,果然娄焰直接了当地说:“借卓阳啊,我想请他担任我的贴身保镖一段时间,至于原因……”·正说着,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门被推开,两人正聊着的主角——卓阳将门推开一条缝,探进头来说:“小陆,我要做早饭了,你今天要吃……什么”注意到了娄焰,卓阳微微一愣,随后对她点点头,“小烟吃过早饭没,需要我做一份吗”问得极其自然。
娄焰的伪装水准是很高的,就连陆蓥一都是听她自己开口承认才能完全确认,但是卓阳根本无需询问,一眼就认出了娄焰,而且小烟什么的……陆蓥一心里蓦然就有点不是味儿,等到反应过来,不由得哑然失笑,他在想什么啊·娄焰对着卓阳笑着招了招手说:“吃过了,不过一看到你又饿了,要不阿阳你给我下碗面条吧。”
卓阳说:“还是加香菜加辣不要醋吗”·娄焰说:“对·”·卓阳点点头,又转头看陆蓥一:“你呢”·陆蓥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居然走神了,他轻轻咳嗽一声说:“我我随便,跟她一样就好了。”
卓阳说:“你昨晚才吃坏了拉过肚子,早上不要吃那么刺激的东西,我给你熬了粥,再配个清淡的小菜就好·”·陆蓥一:“……”陆蓥一心想,还有没有人权了,既然你都已经决定了,还问我意见干吗·卓阳就像是看出了陆蓥一的心中所想,脸上略带了笑意道:“清淡的早点也有很多,我是让你在那里头选择,但是你选出了范围,那就只好由我替你做决定了。”
陆蓥一无奈极了,只好说:“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卓阳说:“那你们先谈着,早饭大概一刻钟后就能好。”
陆蓥一挥手:“去吧去吧·”一转过头来就看到娄焰一只手托腮,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仿佛颇有深意·陆蓥一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说:“干吗”·娄焰说:“想不到你们俩处得挺好的。”
陆蓥一莫名就对“处”这个字有点介意了,要说两个人做朋友,用“处”这个字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就是觉得娄焰这个字着落在另一层面意思上。
她是看出什么来了不可能吧,陆蓥一心想,娄焰这才回来多久,再说了,卓阳说喜欢他什么的,陆蓥一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像是扯淡,哪有这么随随便便就喜欢上了的,卓阳又不是那种喜欢到处招惹人的类型。
“你在想什么啊,我是说你们相处得好,没有别的意思·”娄焰笑眯眯地··陆蓥一心想,很好姑娘,你要不是故意这么说,我还真要信了你没别的意思了。
不管娄焰看出了什么,陆蓥一自诩脸皮厚,说:“什么别的意思我不懂啊,我跟卓阳处得是不错,他这人办事勤快周到,人也可靠,我想没什么人会不喜欢有这样的合伙人。”
·娄焰说:“对呀,所以我一有需要,第一反应也是想到卓阳呢”·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陆蓥一抬起眼皮,看着娄焰一脸八卦的好奇神情,便也回了一副嬉皮笑脸说:“借人不是不可以,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价格也好说,不过我这儿既然开了公司,那咱们就还得按正规流程走一下,就请你先把来龙去脉都给我说一下吧。”
 ·    ·    ☆、CASE 03-2 娄焰· ·一刻钟后, 小会议室里冒出了热腾腾的食物香气, 陆蓥一、卓阳和娄焰三人围着桌子,一边吃着早点, 一边聊这次的委托。
娄焰说:“Angel的家世的确是不错的, 你们听说过寰亚国际吗”·陆蓥一点头, 大凡本国的人很少有不知道寰亚国际的,那是一家超大型的企业, 说是商业帝国旗舰也无不可。
从房地产起家, 其后触角延伸至百货零售、美容美发、娱乐、电子科技等方方面面,传说寰亚国际的当家人还有政界背景, 所以一般的商贾根本没法与之相比··“Angel就是寰亚国际的千金。”
娄焰说··陆蓥一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那可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主了, 他说:“这样一位大小姐出来混娱乐圈,她家里人没意见吗”·卓阳看了陆蓥一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后来咽了下去。
“怎么没有”娄焰说, “她答应了家里人不会抛头露脸才被勉强答应了可以出唱片, 但是这也不能说只是因为她的身份关系, 主要还是Angel的健康状况不允许太过劳累。”
“嗯”·“Angel的身体不太好,她有先天性心脏病,虽然已经动过手术,但是并没有痊愈·”娄焰说到这里的时候,声调突然低了下去。
陆蓥一有点奇怪,Angel不过是娄焰的一个雇主, 但是此时此刻娄焰的声调和表情都透着不同寻常的担忧·她很关心Angel,为什么呢陆蓥一此时只能想到一个理由,大概是因为Angel确实具有令人折服的人格魅力吧。
娄焰说:“Angel从小就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呆在家里,她能与人接触的窗口很狭窄,所以对于这个世界的复杂与险恶并不太了解·”娄焰说到这里,突然笑了笑,那是一个略带自嘲意味的笑。
陆蓥一有些不解地看着娄焰,但是这个表情一闪即逝,娄焰说:“不过大概就是这种成长经历才使得她养成了那种不沾人间烟火气的特殊气质,而没有俗物分心也使得她能够更专注于音乐殿堂之中,可以说,她能有今天的成就一点也不夸张,并且她应该还会走得更远,爬得更高”·娄焰的表情中隐隐带有几分骄傲,陆蓥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心里忽然有了一点想法了。
娄焰却又话锋一转,说:“但是最近,Angel碰到了一件麻烦事·”·“什么样的麻烦事”·“因为她的成名,导致关注她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娄焰说,“粉丝多了固然是好事,但是同时也会招惹来麻烦,例如一些极端粉丝就给她的生活造成不少困扰·出于对Angel的保护,她的唱片约就签在寰亚国际自己旗下的五洲娱乐有限公司,对外公布的Angel的联系信息也是公司的,但是自从第一张唱片爆红以来,她陆续地还是收到了一些令人不太愉快的‘礼物’。”
陆蓥一深有同感·他自从莫名其妙成为了ABO粉丝集团的坚**挺一员以后,成天耳濡目染那些ANTI、黑子啥的词汇,对于那些极端粉丝能够做到什么程度,陆蓥一已经彻底刷新过一把三观了。
实在很难想象不过是些青春期的姑娘小伙,怎么能够对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爱或者恨到那种程度,甚至有人会做出违法的事情来··娄焰说:“一开始只是一些狂热的示爱信,五洲的工作人员都尽可能妥善处理掉了,但是从今年年初开始,陆续有一些糟糕的礼物送过来。”
“怎么个糟糕法”·“恐吓信、刀片、装满血的瓶子、死耗子,等等·”·陆蓥一皱起眉头:“这看起来不像是极端粉,是ANTI粉吧。”
娄焰有点惊讶说:“原来你也懂这些”·陆蓥一说:“拜托,我年纪虽然比你大,但是不是老头子好嘛”·娄焰又惊讶说:“什么你年纪比我大”这次是真惊讶,因为在她眼里看来,陆蓥一最多不过二十三、四。
她忍不住摸了摸脸蛋,嘟哝了一句,“真是不公平,凭什么男人可以看起来这么嫩·”·陆蓥一权当没听见说:“这和你接受委托有关吗”·娄焰点头:“有关。
因为从今年四月开始,这种骚扰大大升级了·一开始是Angel家里经常接到无声电话,这种电话以前只有白天有,后来连半夜都开始多起来·”·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等等”陆蓥一风卷残云地将剩下的粥一扫而光,把碗一放说,“你刚才不是说Angel是寰亚的千金吗,怎么这样都能有人骚扰到她”·娄焰说:“所以问题就在这里,对方拨打的是她的私人手机。”
卓阳起身,收拾了碗筷,拿去放到厨房,过了会又回来,给两人一人泡了一杯热茶·陆蓥一很自然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说:“消息是从哪儿走漏的”·“不知道。
拥有Angel手机号码的除了她的家人,只有五洲娱乐的几个负责人,如果要泄露,恐怕也只有从他们手头漏出去,但是这也不合逻辑,因为这些人不可能不知道分寸·”·“黑客呢”·“一开始我们也是这么猜测。”
娄焰说,“Angel感到了害怕,因此她家人给她又加派了保镖,并且让相熟的警界的朋友帮忙调查这件事情,然而一直都没能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对方十分的狡猾,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又过了一阵子后,除了骚扰电话,Angel开始发现有人在跟踪她·”·娄焰解释道:“Angel平时基本上呆在家里,但是她毕竟是歌手,有一些必要的场合还是要出门的。
例如录音、去电台录通告等等,此外,每两周一次,她需要去私人医生那里接受身体检查·大概是今年六月起,Angel开始发现有人跟踪她·”·“她是怎么发现的”·“信。”
娄焰微微皱起眉头,“她换了几次号码,但是每次没过多久就会被对方查出来,因此吓得不敢再使用电话,后来她的家人想了办法,比如我现在手头这支……”娄焰从自己小巧的坤包里掏出了一支手机说,“这是特别定制的,有一群人专门负责监督这支手机的电话接收情况,一旦发现有可疑的拨入电话,就会迅速定位手机地点,将拨打人当场抓获。
此外,手机中还有GPS定位系统和内置的呼救系统,如果我出了事,按下快捷键,就会将我的坐标信息迅速传递出去·”·娄焰说:“我总觉得那个神秘粉丝是有内应的,因为自从换了这支手机以后,那些骚扰电话就没有再进来过,转而改为了信。
信的内容只有两种,一种是对Angel一天行踪的描述,其中往往还包含照片,另外一种就是对Angel诉说的……”娄焰顿了顿,深吸了口气说,“我真不想将那称之为爱意,你懂的。”
“我是如此爱你,想要占有你、毁灭你,我要挖出你的眼睛放在我的床头,这样你就能整晚看着我,不再注意别的人;我要把你囚禁在笼子里,剥去你所有的衣物,将你牢牢地捆在我身边,这样你就只能每天唱歌给我一个人听。
诸如此类·”·陆蓥一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真是要命·”·娄焰说:“是啊·凌家……Angel姓凌,”她说,“凌家那边也是无计可施,因为这种骚扰无孔不入却又难以追查,导致他们烦不胜烦,而Angel的病又是经不起惊吓的,出了这件事以后已经发过两次病,医生警告再这样下去或许会有生命危险。
Angel的家人认为正是因为她蹚了娱乐圈的浑水才会导致这种结果,因此不许她再唱歌,但是Angel不肯,她很热爱唱歌,并且认为那是她为数不多能与人交流和表达自己的机会,她坚持不肯退出,两方发生了争执,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们要找到那个隐患,彻底把他从这个世界上拔除。”
“所以他们找到了你”·“没错·再过一星期,流行音乐界的顶级盛事格莱瑞奖的颁奖仪式将在南麓群岛举行,Angel已经收到了组委会的邀请,邀请她出席本次盛会并角逐奖项,这也将是Angel在大众面前的首次露脸。
Angel必须出席典礼,而她的家人则认为那个骚扰者必然借此机会对她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来,因此希望我能代替Angel去参加典礼,趁此机会,抓住他”·陆蓥一说:“所以你希望卓阳能担任你的贴身保镖,帮你把这只烦人的臭虫抓出来”·“没错。”
娄焰媚眼如丝地看向卓阳,“我跟阿阳认识也有一年多,对他和他的能力都是十分信赖的·”说着,居然还给卓阳抛了个媚眼,“你不知道,一开始罗婆婆是真的希望卓阳能做她的孙女婿的,如果不是你出现了,搞不好现在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哦。”
陆蓥一“噗”的一声,把茶水喷了出来,手忙脚乱地一面咳嗽一面找餐巾纸抹桌子,卓阳去拿了块抹布把桌子擦干净后低低喊了一声:“小烟·”·他统共就说了这两个字,也没有做出什么动作,但是娄焰的表情却一下子就收敛了,正襟危坐了说:“好好好,我错了,我不逗他玩了。”
陆蓥一说:“什么”·卓阳说:“其实她喜欢女人·”·陆蓥一又“噗”,卓阳无语地看着自己刚刚擦干净的桌子,认命地又重新擦了一遍。
娄焰说:“你、你怎么知道不、不对,讨厌啦,人家是BI(双性恋),拥有无限可能性,你别随便给人家定性了·”·陆蓥一说:“行了行了,我不管你们俩什么关系,这个CASE我们接还是不接,还是要看你们的诚意的,你要知道,我们公司虽然新成立没多久,但是架不住我们的团队里都是精英啊。
我和卓阳那就不说了,像景叔,那可是我们保全行业的一个传奇人物……”正说着,就见李景书提着一篮子小菜,手里拎着条鱼,乐呵呵地从外面进来了。
他出去的时候穿着一身正装,回来的时候,衬衫领子也开了,领带也歪了,袖子也脏了,脸上好像还有两道爪痕·陆蓥一一看,李景书手里那条鱼外头套着个超市大减价的口袋,不由得老脸一红,显然后者是刚刚才和超市抢打折的大妈们奋战过才会变成了如今这样。
陆蓥一清了清嗓子,继续厚着脸皮说下去道:“那个,譬如小赵,那可是本市出了名的赛车手……”正说着就见赵远推了辆自行车进来了,在后头喊,“景叔景叔,你走好快啊,我拼了命地蹬都追不上你,快,帮我把瓜卸下来。”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眨了眨眼睛,说:“还有老房,那可是A国知名的生命科学领域的权威,他手里做出来的东西就连A国政府那都是哭着求着要的……”·外头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几人都是一愣。
卓阳打开门出去看了眼,回来道:“没事,老房边看书边走路,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幸好只是蹭破了点皮·”·陆蓥一觉得自己真特么的作孽,这牛皮怎么往下吹啊,硬着头皮道:“还有像Sprite什么的,那可是黑客界出了名的人物,总之我们这儿汇聚了那么一屋子的精英,所以生意可是很忙的……”·娄焰笑眯眯地递过去一纸合同:“五百万酬金,你看怎么样。”
陆蓥一说:“干干干一定干咱们什么关系,谈钱多伤感情啊……”一面说着将那张纸飞快地抽出来往怀里一揣。
卓阳:“……”·卓阳问:“什么时候动身”·娄焰立起身来:“明天早上8点40分的班机,我会派人来接你们,机票证件什么的凌家都会帮我们搞定,你们只要带上人和本事过去就行。”
“好·”·送走娄焰后,卓阳回来,发现陆蓥一还坐在那儿不动,绕过去一看,陆蓥一就跟着了魔似地盯着手里那张支票,傻笑着反复念叨:“五百万,嘿嘿,五百万……这下发了……”·卓阳无语极了,走过去拍拍陆蓥一说:“小陆,小陆”·陆蓥一这才回过神来,脸上还带着笑意说:“怎么啦,卓阳”·卓阳说:“既然定了明天就要走了,咱们是不是也开个会议布置一下行动计划。”
陆蓥一说:“哦哦,开的,要开的·”一看就是还沉浸在五百万的兴奋里··陆蓥一说:“对了,卓阳,你刚才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卓阳愣了一下,他还以为陆蓥一没有发现自己的举动,这么看来,陆蓥一其实也挺关注他卓阳的心里微微一暖,说:“嗯,我刚刚想对你说,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陆蓥一:“……”·陆蓥一说:“就这个”·“对·”·陆蓥一无语极了:“娄焰也吃饭的时候说话啊,她还边吃饭边抽烟呢,你怎么不说她”·卓阳说:“她是客人,你是自己人。”
陆蓥一:“……”·卓阳说:“你好像忘了,我在追求你·”·陆蓥一大吼着:“开会开会,都瞎忙什么呢”飞快地冲了出去。
卓阳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作者有话要说:陆蓥一:队伍不好带啊……·    ·    ☆、CASE 03-3 娄焰· ··飞机在经历十三个小时的飞行之后终于在H国的南麓岛徐徐降落。
陆蓥一跟在娄焰的身后踏出机舱, 顿觉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南麓群岛位于波罗的海, 统共辖有五千多座小岛,本次格莱瑞奖的颁奖仪式将在其中最大的本岛南麓岛举行。
这里一年四季气候宜人, 夏季平均气温不超过25摄氏度, 由于人口不多与当地政府的环保措施得力, 因此工业化的痕迹不重,加上历史悠久和自然资源丰富, 景色十分优美。
岛上处处只见野花烂漫, 古堡巍峨,令人一望而生好感, 仿佛生生穿越大半个世纪, 来到了古老的中世纪一般··此时机场里头来往人群并不多, 但是远远地就可看到格莱瑞颁奖盛典的巨大广告看板耸立于蓝天之下,从今日开始,将有大批来自世界各地的杰出音乐人抵达此处,为广大音乐爱好者们奉上一场听觉盛宴。
陆蓥一和卓阳换了一身西服跟在娄焰的身后, 陆蓥一已经有许多年没穿过这种类型的正装, 自觉自己穿着有点儿别扭, 再看卓阳却觉得眼前一亮·不知道该说是卓阳的个人气质本来就适合这类衣服,还是该说名牌衣服包装出来到底是不一样,此时的卓阳看起来身板笔直,姿态优雅,尤其是那两条被包裹在西装裤底下肌肉匀称的长腿以及敞开的西服中露出的一截劲瘦的腰身,整个人看起来都特别醒目, 并且有一种……淡淡的禁欲感。
发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陆蓥一整个人都斯巴达了不是吧,他想,难道他是因为太久没做过了,所以导致最近有点那什么……欲求不满否则怎么都把主意打到卓阳身上来了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卓阳忽然转过头来,淡淡扫了陆蓥一一眼。
陆蓥一当然知道做保镖的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是像卓阳这样对于人的视线那么敏锐的,那是只有经过千锤百炼才能锻炼出来的下意识··不愧是腾龙的队长啊,陆蓥一心想。
如同明朝年间的镖师与官府锦衣卫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一般,对于陆蓥一来说,卓阳不啻于相同的存在——既让他感到好奇,同时也挑起了他的好胜心·镖师在野,锦衣卫在朝,但其实他们既可以算作是同行,也可以说是冤家对头,要用相爱相杀这个词来形容也无不可……等等,相爱相杀是个毛啊陆蓥一在心里泪流满面,他最近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真的对卓阳起了什么花花心思吗·卓阳轻轻咳嗽一声说:“集中思想。”
陆蓥一马上反应过来,“嗯”了一声,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先于娄焰走出机舱的保镖男首领秦刚看了陆蓥一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可是十分看不起这群野路子的保镖的,要不是大小姐坚持,老爷太太也下了吩咐,他才不会跟这些人走在一起··赵远和房立文也一起跟来了,经过商量之后,陆蓥一决定带上他们两个,赵远主要充当司机的职责,房立文则因为懂医术,可以留下来应急,同时也是配合Angel身体虚弱的这个设定。
他们俩都是头一次来到这种场合,尤其是赵远,一出机舱眼睛便咕噜噜地左右转个不停,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一脸的兴奋··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秦刚说:“大小姐,车子已经安排好了,本地的负责人会负责送您去酒店休息。
另外,晚上七点半组委会安排了一场对内的小规模接风宴会,您看要不要出席”·娄焰歪着脑袋想了想,她今天穿了一身简洁活泼的便装,上身是一件浅紫色复古雪纺衬衣,下身一条窄腿裤,长长的头发编成了麻花辫垂在胸前,并没有戴墨镜,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邻家少女般的清新。
她说:“嗯,我要出席·”·秦刚像是微微叹了口气说:“好吧,那么等到了酒店我会联系对方·”·南麓岛的机场跟C国的机场相比要小很多,并且看起来已经有些陈旧了,但是处处都充满了人文气息。
作为一个出过多名世界范围知名音乐家的地方,这里要用“音乐的摇篮”来称呼也无不可·陆蓥一他们一路上走去,处处只见与音乐相关的陈设与布置,比如被做成了音符形状的机场柱子,小型音乐喷泉,装饰成乐谱的LED屏等等,机场里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群中也有不少背着乐器。
广播里流泻着动听的大提琴协奏曲,温暖的曲调令所有旅人都忍不住缓下了脚步,放松了心情·格莱瑞的组委会本来安排了人来接机,但是为了避免Angel的形象过早曝光,也是为了保障娄焰的安全,他们拒绝了组委会的好意,并比邀请函上要求的提前三天到达了南岛,四天后娄焰需要参加一场表演彩排,而真正的颁奖盛宴则将在第五天的晚上举行。
拜Angel形象神秘的福,他们这一路走去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有些人看到了陆蓥一他们的装扮也只以为是什么商务人士,不过这群人出色的外表还是为他们引来了一些注意力,尤其投注在卓阳身上的目光更多一些。
快要走到机场出口的时候,突然外头起了一阵喧哗,一群洋妞挥舞着手里的鲜花彩旗“呼啦啦”地朝着某个方向直招手,嘴里不停喊着:“Leo、Leo、Leo”·出于职业敏感性,确认卓阳盯着娄焰后,陆蓥一迅速往那里看了一眼。
只见不远处一名身穿休闲西服的青年正微笑着快步走来··这个被叫做Leo的男人是典型的西式帅哥长相,身形高挑,轮廓深刻,一头金色的头发搭配上他灿烂的笑脸,让人看了仿佛连心情都亮堂起来。
他的身边并没有跟着保镖或是随从,他就这样孤身一人,身上背着个双肩包,一只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小提琴音乐盒健步如飞地走来,那个小提琴盒身上还很骚包地用银色的线条勾勒出了一只……萌萌的仰着头嗅闻蔷薇花的小狮子。
陆蓥一:“呃……”·“小提琴王子里奥·隆巴迪·”娄焰显然也看到了来者,两个眼睛里顿时放出光来,“我可喜欢、可喜欢他了”还说了两遍。
·陆蓥一:“喂,你不是喜欢女人吗”·“滚我是BI、BI,男的女的都喜欢,要我说几遍”娄焰压低声音,偷偷地踩了陆蓥一一脚,把陆蓥一踩得龇牙咧嘴的。
高跟鞋绝对是世纪大凶器,绝对是·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们这里的目光,里奥转过头来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他们一眼,继而干脆对着他们挥起手来:“Hi,那位来自古老东方国家的小姐,您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星辰一般闪耀,看到您的眼睛,我就像是醉倒在了清澈的泉水之中,美得让我无法呼吸”·陆蓥一“啧”了一声:“何等轻浮的男人……嗷”·“这不能说是轻浮,而是意大利男人的美德。”
娄焰装作不经意地松开踩着陆蓥一的脚,微笑着矜持地冲对方颔首致意··卓阳轻轻咳嗽一声:“凌小姐,我们该走了·”·娄焰遗憾地叹了声说:“好吧,反正今晚的接风宴会上我应该还能遇见他。”
小提琴王子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不用说,肯定也是为了格莱瑞奖而来··陆蓥一忽而一顿说:“左后方八点钟方向·”·卓阳作势跟身后的赵远讲话,微微侧过身去,只见一条人影一闪,蹿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戴眼镜穿红蓝条纹衬衫牛仔裤的男性,175公分左右,看了Angel好一阵了·”陆蓥一说··秦刚听言,立刻给身边的小弟一个眼神说:“你去看看。”
然后他对娄焰道,“小姐,这里人多眼杂,我们还是快点回宾馆去吧·”·娄焰很配合地点点头:“好的·”在陆蓥一等人的簇拥下匆匆步出机场。
不得不说,寰亚国际确实是令人咋舌的富贵,即便是在这样并不算商业都市的异国他乡也有他们的分公司·陆蓥一等人才走出机场,便有人走上前来迎接,那是一名身高约一米八十左右拥有亚裔血统的青年,有着过于白皙的肌肤和一双略带灰蓝色的眼眸,黑色的卷发覆盖了他的额头,瘦长却微微佝偻的身形使得他看起来有一种令人印象深刻的忧郁气质。
“您好,凌小姐,我叫作卢卡斯,您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富荣……”·赵远说:“什么芙蓉”·陆蓥一扶住额头,秦刚瞪了赵远一眼,卢卡斯倒没有动怒,很好脾气地解释道:“是富荣,富贵的富,荣耀的荣。”
娄焰说:“富荣,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我还是叫卢卡斯吧,这样会方便一些·”·卢卡斯弯腰一躬说:“好的小姐·我是您在这里的全程地陪兼管家,在此地期间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吩咐我去做。”
卢卡斯讲一口略带口音的中文,举止彬彬有礼,边说边勤快地接过了娄焰等人的行李,逐一放入商务车的后备箱,然后打开车厢门,一摆手,“几位请·”·赵远坐到车子里后不由得赞叹了一声:“乖乖,真是好车,这空间感太舒适了。”
卢卡斯闻言微微一笑说:“赵先生如果有用车的需要,我也可以为您安排·”·赵远一愣说:“咦,你认识我”·秦刚鄙视地看了赵远一眼说:“土包子。”
卢卡斯说:“在几位来之前,秦先生已经把各位的相关信息都发给我了,这样便于我更快地在人群中认出几位·”·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秦刚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了,老梁呢”·卢卡斯恭敬地回答道:“梁经理去政府那里办事了,最近有一笔生意牵扯到了一些地方利益,当地政府卡了我们的许可证。”
秦刚“哦”了一声,他的工作主要是负责Angel的人身安危,凌家的生意就没有他插手的余地了·车子很快驶上了公路,卢卡斯边开边解说道:“我们现在行驶的这条公路是为了机场专门铺设的,大概在前方五公里左右,我们会拐上‘王子路’。
那是岛上唯一一条环岛公路,最早是由H国王室出资兴建的,路两旁的风景十分美,很多游客来了以后会选择租借一辆自行车,进行环岛骑行,你们要是有空也可以试试·”说着说着,车子便慢慢拐上了一条两车道的蜿蜒公路,路的一侧是漂亮的海港,另一侧则是开满了花朵的山丘,远远望去,在岛的最高处还能看到一栋白色的建筑物,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是贺浦鲁斯教堂,是文艺复兴时期建造的,现在被当做博物馆使用,里面保存了不少珍贵的画作和知名音乐家的手稿,教堂建筑本身也很值得一看·”赵远闻言趴在窗边,两个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远处,就连房立文也忍不住侧过身去,望向外界。
秦刚对这些不专业的保镖们的不满情绪愈发重了,坐在椅子上重重“哼”了一声·“像什么样子”他说,一回头却发现自己的小弟们也都挨在窗边看。
卢卡斯轻笑了一声道:“秦先生放心,这部车子安装了防弹玻璃,出门前我也仔细检查过车况,安全方面基本可以放心·”·“基本又不是完全,不怕一万,就怕……”·“停车。”
陆蓥一突然道··卢卡斯踩了一脚刹车,车速便慢了下来·秦刚立刻道:“你搞什么,他让你停车你就停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为谁服务的”·娄焰说:“秦哥,车子靠边停一下好吗,我看到前面有人需要我们的帮助。”
秦刚惊讶地从车窗看出去,果然只见前方十多米远的地方,有个自行车骑手正在垂头丧气地检查他的“座驾”,那辆自行车的一个轮胎已经完全瘪了,显然是没法再用。
卓阳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陆蓥一看的那个方向,他和陆蓥一一个坐在左侧,一个坐在右侧,需要警示的是不同区域,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擅自离开自己的职责范围是担当贴身保镖的基本要求。
秦刚说:“小姐,这种事情我们还是不要管了吧,谁知道那是……”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个刚才还在前面的骑手已经飞一般地扑到了他们的玻璃窗上,露出了一张令人心生好感的帅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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