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桑清月下 by 蒜苗炒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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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桑清月下 by 蒜苗炒肉(2)
·谁知乌桑这一串快击只是虚招,剑身相撞的间隙里朱离只听乌桑哼笑了一声,而后长剑回撤,使剑犹如挥大刀般,竟照着他天灵盖直劈下来·乌桑这一招只在须臾之间,朱离要出招逼退乌桑已来不及,忙横剑一挡,嗡地一声,剑身撞击的声音震得朱离耳中一片轰鸣,但总算横剑隔住了乌桑这一致命一击,但他手中长剑方才差点被撞得拿捏不住,乌桑却稳如当初,手上一用力,剑刃逼他头顶只有半寸。
拼到此时,朱离若有半分懈怠,乌桑这一剑便可当头斩下,将他击毙·乌桑手上渐渐用力,朱离抵挡不住,剑刃离他越来越近,他鼻头浮起一层细汗,朱离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乌桑眼里这不是切磋过招,这是拼命他或许真要命丧此处·乌桑气势冷肃,朱离不由地想抬眼看一眼乌桑,却在一抬头间惊觉似乎一天星光都落在乌桑眸中,乌桑眼神亮的吓人,脸上神情平静如磐石。
全没有杀人的征兆·单看着乌桑这一张脸,谁也想不到这人手上再用上半分劲,变会有人一命呜呼·朱离恍然觉醒,乌桑或许不是滥杀之人,但和自己绝对不同,乌桑这一剑是较真的,他或许真要命丧此地。
朱离惊骇之余还有失望,也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乌桑··朱离又看了一眼乌桑沉静的眼眸,他腕上用力,拼命撑着乌桑的剑刃,提了口气待要问出心中重重疑惑,但还未及开口,忽觉腕上劲力骤减,乌桑长剑顺着他的剑身滑下去,刺啦一串长响,卸了朱离头顶的千钧之势。
而乌桑已趁势退开很远,看样子是要追上马儿,脱身而去··乌桑放过了得手的优势朱离愣怔了一下才拔足追去,几个起落,在乌桑甫上马背之际一剑刺了过去。
这次乌桑却没躲,他后心大开,全曝露在朱离剑芒之下,却似毫无知觉,甚而勒住马缰,马儿都不曾挪动一份··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朱离剑刃离乌桑后背不足半寸,剑气径透乌桑背脊,只要再近这半寸,乌桑就能被他刺个对穿,这不同那些皮肉之伤,这会置乌桑与死地。
乌桑却还是不动,端坐马背,像是无知无觉的人偶··朱离气恼愤恨,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急中挥转剑势,剑刃笃地一声刺进了道旁高大的香樟树,绿叶急雨般落了一层。
朱离剑招使老,强扭剑势,也被带到了路旁,退了两步才堪堪站稳··乌桑这是赌定了他不会杀他·乌桑却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露出一抹朱离还未辨清意味就转瞬不见的笑意,只听他说:“别再跟着我。”
而后乌桑长腿一夹马腹,马儿窜了出去,他还是,不能不手软,在看到朱离眼眸里的神色时··朱离却被乌桑这个笑定在了地上,乌桑这时候冲他笑是什么意思·而且乌桑这个笑容的意味朱离虽然不明,这个笑容模样朱离却有些熟悉,他做梦要划破乌桑脸颊时,乌桑就对他这么笑了一下。
这……他之前没见过乌桑笑,竟还能做梦做地这样肖像·只一瞬间,乌桑已不见了踪影·朱离已没力气再生气了。
前面就是徐州城,乌桑往前走只能进徐州城,要回苍霞山徐州也是要道,徐州城是他朱家的地盘,他就不信进了徐州城他还能让乌桑跑了·朱离缓了口气追了过去。
城墙下不远处,乌桑的马儿垂着头颓丧地在野地里站着,看来乌桑是弃马进城了·乌桑进得去徐州城,朱离自然也进得去,此时城中寂静,乌桑身上又有伤,就循着这血腥味,他也找得到乌桑了。
但朱离不料他才下城墙走了不几步,便被人迎面拦了个结实,朱家家仆扑过来,只差抱住他的腿:“少爷,小的们可等到你了”像看到佛祖显灵般兴奋。
朱离伸手扯起地上跪着的人:“家中出了何事母亲可好”·“老爷夫人都好,府上也好,是老爷嘱咐我等,见着少爷立刻请少爷回府的。”
朱离夜半见到家仆等在此处,只道家中有了变故,却不过虚惊一场,他长眉微蹙,只问,“方才进城的人往哪里走了”·家仆低了头,“不曾看见有什么人,只有少爷。”
朱离眼神扫过,那家仆吓得又一头跪在地上:“少爷不能为难小的呀,老爷说了,杨家的事既然查出了凶手,咱们就不便插手了,请少爷速速回府·”·“老爷怎知查出了凶手”·家仆望着他:“逞州的柳爷都来信了呀,老爷看了很是生气呢少爷,这事儿老爷知道地清清楚楚,您别抵赖。”
朱离心里一顿,柳城终究等不及自己把乌桑带回去他拗不过自己,便搬出了父亲·父亲命令他并不敢违抗,可……·朱离绕开家仆欲走,“你只消说不曾见过我”·“哎,少爷”家仆拦他不住,忙起身跟在他背后,这家仆只打一声唿哨,暗处已脚步纷沓,竟还有五名家仆等在这里·朱离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六个人:“你们拦不住我。”
他还笑着,看着仆人说的十分诚恳··朱家家仆却深知这位少爷的脾- xing -,那声音里些微地冷意惊得六个人齐齐跪在地上:“少爷身手了得,小的们肯定拦不住少爷。
可……老爷说了,带不回少爷就提头来见,少爷若不回去,我等只有以死谢罪”那仆人说着,摸出身上短刀,抵在自己喉头··朱离还笑着:“这是以命相胁”·那仆人脑袋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下:“小的不敢”·朱离说话间,已拔束发玉簪,在手心轻轻敲了几下:“这有什么……不……敢”他话音落处,那发簪在他手心断成均匀的六段,分别打在了六名仆人- xue -位,看那几人都或瘫或跪定在地上,朱离才又笑着拱了拱手:“那就劳烦各位多跪一阵,我有要事,暂不奉陪。”
                       ·作者有话要说:啊没什么人看,我也就没什么话说,写吧写吧,埋头写吧……· ·☆、急侠好义· ·朱离寻着乌桑踪迹,一直追到徐州城西,城西主街后便是朱唇桥,朱唇桥后的巷子叫夜合巷,整个巷子里都是青楼妓|馆,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乌桑能躲到这里来,也算逃命有道。
但追到夜合巷,朱离也失去了乌桑的踪迹··这个时辰是夜合巷最冷清的时候,晨风里飘着胭脂香粉的味道,还隐约听见几声堂馆里未尽的欢宴上漏出来的丝竹弦乐之声,几个欢饮达旦的恩客趁清早人少回家,脚步踉跄。
各门上倚着的门子们都一脸倦怠,却还撑着笑脸迎客,看见朱离时热情地迎上来:“大爷早啊”·朱离摸出银子打问:“方才可有什么人经过这条街”·门子掂者手里的银子,笑得脸上折出几层皱纹:“这么早的天儿,爷是第一个这么早的客,旁人都是回去的呢”他拿牙试着咬了咬朱离的银子,眼睛往朱离身上瞄了几眼,“这么早别家的姑娘们还没起呢,爷来我们这里坐坐”说这话时眼神如丝。
朱离不动神色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躲开门子缠人的眼神:“轿子呢哪家出门的轿子回来过”不会错了,徐州城他太熟了,乌桑就在左近,就在城西这片地儿里。
门子撅着嘴变了脸色,鼻子里哼了一声:“除了倚欢楼里的那些人还能有谁爷你不是……”说着拿眼觑着朱离,“爷哟,您可别跟着新鲜趟那一滩儿水,那些人再怎么早也洗,晚也洗,到底还是……”·朱离眼神扫过去,算不上冷,那门子却缩了缩脖子闭了嘴,但看着朱离的眼神里那一抹深意还在。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朱离并未理会这个眼神,他道了声谢,往前走了··只有倚欢楼的轿子回来过,那么乌桑就在倚欢楼无疑了·朱离一径走进去,走到巷子尽头,往右转过去,一条石子小径穿进了凤竹林里,走上一阵才能看见几盏风灯挂在竹林尽头,照出一片昏黄的光晕。
那纱灯简单朴素,并无彩饰图画,只写了三个苍劲大字——倚欢楼··倚欢楼是南风馆,背后不知靠着谁,在这徐州城经营了许多年,竟是屹立不倒,寻常人要进去不易,要出来就更难了。
但偏巧朱离对这地方熟悉,乌桑这一次,倒是躲了个好去处,正和朱离心意·朱离抿唇轻笑,眼睛都微微一弯,信步走了出去··倚欢楼的门子认得他,看他出了凤竹林便迎了过来,行礼叫了一声:“朱少爷。”
朱离看那门子的一脸为难和尴尬,以为灵棋有客,正要解释,就听有人叫了一声:“少爷”·“祥伯你,你……”看朱家管家朱祥候在倚欢楼前,朱离觉得自己差点跟柳绵一样紧张地结巴。
朱祥笑容可亲,脸上都笑出了褶子,躬身行了个礼:“少爷一路辛苦了,老爷正在家里等着,还请少爷赶快回府吧·”·朱离看了一眼倚欢楼高大而简单朴素的门,对着朱祥深深行了个礼:“祥伯,我……”·朱祥还笑着,打断了朱离的话:“老爷说少爷办事认真是好事,可少爷家有双亲,出门这么久,没有过门不入的道理。”
朱离心里叹了口气,祥伯这话,是说他办事逾矩了·管家朱祥在府里举足轻重,父亲都敬重依仗的人,轻易小事劳动不到他,他既然站在了这里,虽是笑意盈盈轻言善语地请他回去,朱离却也不得不回去。
但乌桑的事未了,朱离怎么甘心,他不顾祥伯在场,径直问门子:“方才回来的是哪位倌人”·门子垂着头,只拿余光偷偷觑他,却不答话。
朱祥咳了一声,笑望着朱离,“少爷莫要为难他,咱们该回去了·”·这是问不出来了朱离叹了口气,只得暂且跟着祥伯回去··朱离劳累,加上朱府马车宽敞舒适,朱离登上马车,和祥伯说了不到三句话,已经睡了过去,被祥伯推醒时,马车已到了府门前。
祥伯在车前看着他,还是笑盈盈地:“少爷先去换身衣服,老爷正在内院厢房里等着呢·”·朱离暗中咬了咬唇内细肉:“我想先去见见娘亲·”·朱祥弯起唇角笑得了然:“少爷还和小时候一样。
老爷最是亲和不过,少爷听话,便什么事也没有·再说见罢老爷再见夫人也是一样的·”·朱离只得应了一声,匆匆洗漱,换了干净衣裳,出门前交代屋里贴身的小厮去知会他母亲,这才收拾整齐了上内院厢房去。
朱离住的小院就在内院左侧,几步路的距离,一时就到了:“父亲·”他请安行礼··朱诺端坐在长案后面,也不知看得是账本还是别的,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并没有叫起。
朱离跪着,约过了盏茶的功夫,膝盖都疼了,他偷偷换了一次膝盖的位置,才听朱诺闲闲问:“杨家的事怎么样了”·昨夜在徐州城墙下堵他的家仆说柳城给父亲去了信,那么杨家的事父亲心里定然已清清楚楚,朱离只得如实回答:“杀害杨家的凶手,该是乌桑。”
“哦”朱诺还看着案上的书本,却像是头一次听到一般,带了几分疑问··“柳家公子描述过杨家家主杨行天身上的伤口,与乌桑在别人身上刺出的伤口一致,使得正是杨家剑谱'飞雁回顾'这一招,且是左手使剑。
另外,十多年前与杨家一起从胡人手里逃来的还有罗家,这户人家在十年前已遭人灭门,儿子查访杨家的事,曾在罗家墓前,罗家旧宅和杨家密室碰见乌桑,这该不是巧合。”
朱诺这才抬头看朱离:“这么说,杨家的事,是已经弄清楚了”·朱离怔了一下:“是该……如此,可是父亲,儿子觉得乌桑这件事里还有内情……”·朱诺嗤笑了一下:“看来别人说的没错,我朱家还开着官司铺子”·朱离不敢辩驳,只挑些别的来说:“杨家有本剑谱叫《仰止书》,这本书……”朱诺的眼神落在朱离身上,犹如有形,朱离略顿,又咬了下唇内细肉,顶着朱诺的目光说了下去:“这本书只怕不只是一本剑谱,还藏着别的秘密。
杨家从何处得来这本书还有待……”·朱诺不耐烦听下去,只问他:“你不如说说,杨家的事,柳家为何要求助朱家”·“是……是柳家怕这事的真相万一复杂,柳家一家承担不起。”
朱诺点了点头:“你原来还不算糊涂·”他从案上扔下一张纸来:“这是柳家的书信,你看过了再说话·”·纸落在朱离前方,朱离膝行两步才够得着,但一挪动之下更觉膝盖疼的厉害。
信笺内容简明精要,朱离足足看了三遍,只听朱诺道:“杨家的事,凶手已查清了,柳家也坚持报仇之事自己承担,这差事了了·你从现在起就留在家里,学些生意上的事,陪陪你母亲,去吧。”
朱离犹不相信,但看父亲脸色认真,他才转过弯来,他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父亲,杨家的事不能……”·他话未说完,已被朱诺随手扔过来的镇纸砸在了肩头,他忍着没动,只停了一下又接下去:“不能草草结束,乌桑不能这样被冤杀,且杨家那本剑谱……”·朱诺盯着他:“你是不罢休了”·朱离跪直了,清俊的脸上惯常的温柔神色里透出几分倔强,说话却还是又慢又轻:“柳爷明知杨家一事有蹊跷,却爱惜羽毛不愿再查,草草为乌桑定罪,咱们朱家知道了其中内情,却还要与柳家沆瀣一气,直接归罪与乌桑。
两家世家大族合力欺凌一个才出山的杀手,这世上可还有什么正义可言”·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朱诺哼哼笑了两声,还鼓了鼓掌,笑看着朱离:“朱家少爷真是持公道之心,秉仁义之礼,急侠好义,我佩服的很”·朱离咬牙别过头,避开了朱诺的眼神。
“我死了,朱家自然可在你手上发扬光大,不过那也得确保我死之前朱家还是朱家”朱诺起身活动筋骨,望着门口的管家道:“祥伯,将咱们这位大侠请去书房歇息,着人照顾好了”·朱离心里一急,往朱诺身边膝行了几步:“父亲……”·朱诺踢开了他的手:“你若敢逃,我就打断你的腿。”
朱离跪在地上半晌没动,直到朱祥推了推他:“少爷,哎……”祥伯看他神色颓丧,安慰道:“小事少爷耍耍脾气都无伤大雅,这等大事,少爷还是得听老爷的话。”
朱离没吱声,小事他尽可以不耍脾气,大事他才该在心中有个底线,可是父亲却要将他关起来·在府上要想仗着武力逃出去也不可能··朱离被带走了,朱诺站了好一阵,才将手上常年把玩的一只扳指砸在了地上,骂了一句:“不知深浅的混账东西,真想打断了他的腿,叫他还胡跑”·管家朱祥赔笑劝慰:“老爷别气了,少爷还年轻,不知江湖凶险也是应该的。”
朱诺半晌没说话,过了一阵才问:“送给那位的东西可还满意”·“满意,不过……”朱祥说着望了一眼朱诺:“那位想要的还是那本剑谱,咱们……”·朱诺哼了一声:“这东西还是别沾手的好,人咱们也派出去了,力咱们也尽了,就说那个乌桑厉害,又有胡人干扰,咱们无能为力。
存之……你着人看好他,他要再卷进这滩混水里,哼”·朱祥笑道:“少爷知道轻重,看起来神情平静的很·”·朱离却是不得不平静。
朱家的书房却是真的书房,只是门窗墙壁坚实无比,要想出去只能从门里走出去,可门上却挂着一把黄铜大锁,钥匙在朱诺手里,他越是着急,别人看他看得越紧,他只能平静。
平静地地等待他的救星··作者有话要说:呼呼哈嘿,冷文作者想去死· ·☆、夜访欢馆· ·子时已过,朱离困在书房里,他明明极其劳累,却半分睡意也无,明知着急也出不去,却还是坐立难安。
朱离在书房地上来回踱步,也不知走了几圈,外面门锁铛地一声,敲在了门框上,他立刻停下了脚步,只见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进来的夫人已不年轻,略有些瘦,却风韵极好,含笑看着朱离:“猴儿,急了吧。”
朱离眼眶微红,两步赶过去跪在来人跟前,声音软软:“娘亲·”他见朱诺之前已料到不好,以为要挨打,只等着母亲秦氏来救,却不想他父亲根本不愿和他多费唇舌,直接将他关了起来。
秦氏在朱离头上抚了一把:“我乘你父亲出去了才悄悄儿来的,现在可不是撒娇的时候,你与娘亲说说正事·”·朱离伏在秦氏膝上:“乌桑这人讨厌的很,儿子也恨他,见了面恨不得先把他打一顿,但一码归一码,儿子不能让他冤死,他确实……很冷漠,但却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他杀杨家,八成是为了杨家的剑谱,杨家这本剑谱来路不正……”·秦氏在朱离脖颈里捏了捏:“不管为着什么,杀人就该偿命·”·“这道理儿子知道,儿子并没有回护乌桑,阻止柳家替杨家寻仇,儿子是想这个仇就算要报,也该报个清楚明白,不能叫乌桑受冤。
娘亲,杨家这本剑谱不简单·而且乌桑一个第一次下苍霞山的杀手却被胡人伏击,也是在他会仰止剑法传开之后……”·秦氏抿着唇看了一眼朱离,自己这个儿子,家里宠惯是宠惯,却不是纵容的宠惯,他也争气,年纪虽小,已甚沉稳,平日少有惶急的时候,今日却连脸上那唬人的温柔笑意也没了。
秦氏心里一动,打断了他:“这个乌桑,你和他……”·朱离在秦氏膝头蹭了蹭:“娘亲儿子在此事上绝无私心娘亲,我小时候你就教我,习武是为了匡扶正义,扶助弱小……”朱离拖长了调子。
·秦氏抿唇笑了一下:“要耍赖了我看你挺急的”·朱离握着秦氏的手望着秦氏,“人命关天,由不得儿子不急。
乌桑冷漠寡言,追他杀他的人又不给他机会辩解,儿子是想……娘亲,你不要多想”·秦氏看他这些日子奔波地憔悴,一双望着自己的眼眸含水带雾,心里早不忍了,在朱离额上戳了一指头,“你和倚欢楼那个灵棋来往好些年了,由不得娘不多想。
这事你为着正义更好,可这世间的事,要正义也难不过,娘不拦你,猴儿,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主意,该扛得起事儿,娘放你出去,你自己小心·”·朱离埋首秦氏膝上,声音有些闷:“儿子知道,娘亲……”·秦氏提着他领子拉他起来:“别是要哭鼻子快走吧,回来你父亲收拾你,娘亲可拦不住。”
朱离又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头:“儿子多谢娘亲·”·秦氏拉了他一把,交给他一方小小的布巾及一个包裹:“我来之前去了你屋里收拾了细软你带着,这布巾是你屋里那个脑袋尖尖的小厮给的,说是倚欢楼的东西。
若叫你父亲发现你还和那人往来,打断你的腿·”·朱离接过了,有些脸红··秦氏笑着在他后颈子里拍了一下:“还说你和那灵棋君子之交君子之交你脸红什么这东西我看过了,这回说的是正事,你脸红什么”·朱离说不清楚,只低着头。
秦氏推了他一把:“傻儿,还不走,等你父亲来捉你”·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朱离这才一溜烟走了,灵琪递了消息,他只要找到灵棋,乌桑便手到擒来。
无论外面的夜色多沉寂,徐州城西这片街都灯火辉煌,丝竹阵阵,朱离已换好了夜行衣衫,他紧一紧腰带,绕过倚欢楼后门那一片树林,轻巧地进了倚欢楼后院··朱离穿过倚欢楼里假山的- yin -影,躲过来往穿梭递酒送菜的小厮,一径潜到倚欢楼西偏院,那里有几座精巧阁楼,是倚欢楼里有身份的几个小/倌儿会客休息的地方。
朱离轻车熟路,潜到最边上一栋小院边,翻了进去··这院子里一座假山,几株青树,屋里灯火熄灭,只有廊檐上几盏纱灯,看来人都睡了··朱离在正中小屋的窗扉上轻轻叩了两下,又伸手指在窗棱弹了三下,学了一声猫叫,屋里立刻有一把轻巧曼妙的嗓音响起来:“存之”几分欣喜几分期盼全在里面。
朱离又叩了叩窗扉当做回应,屋里很快燃起一豆灯火,有人开了门请他进去,这屋子的主人却斜歪在榻上并不起身,他青丝披肩而下,沉得肤色雪白,两弯眉毛又细又长,眼角微微斜吊着,明明是男人,却生的妩媚又多情,望着朱离又叫了一声,“存之”·朱离在他两步远处坐定了,这屋里能贴身伺候的,都是可以栽培以备以后能撑起倚欢楼台面的小童,这时早乖觉的端上了茶水,轻轻笑了一声,“少爷可有些日子没来了,我们倌/人昨儿还念起呢”但他并不多话,说完这句便退了下去。
朱离看灵棋容色苍白,添了几分病中的娇弱不胜,不由别开了眼:“我看你身体不好,只可惜这次出门匆忙,没来得及带些补品给你·”·灵棋眼光往斜对面的壁橱极快地瞥了一眼:“无妨的存之半夜才来,定然也脱身不易……”他与朱离相识已久,颇有默契,朱离也往壁橱那边瞥了一眼,灵棋便微微侧转了头,在烛光的- yin -影里对朱离点了点头。
朱离已然明白,却接着话茬道:“前些日子为他事奔忙,不在徐州,昨日回来先回了趟府里,这才溜出来看你·”·朱离说话时眉目含笑,甚是温柔,灵棋也跟着脸上带了几分温情的笑意,见朱离眼色往自己身上瞥过来,他也眼波轻动,乌黑的眼珠划出一个圆润的弧度,朱离便起身往他跟前走了几步,似乎从袖中摸出些什么东西来:“我带了几味好用的脂膏给你。”
朱离这一动,恰站在灵棋与壁橱之间,乌桑若是有什么举动,他尽可护得住灵棋··灵棋罩在朱离的- yin -影里,对着壁橱肯定地点了点头:“这味道真好闻,是我喜欢的,多谢你费心。”
满是欢喜满足,手上却一刻也不停,指了指自己,做了个吃药的动作,又指了指壁橱,在前胸后背手臂上各划了一道··朱离笑了笑:“你我之间多年的交情,何须……”说着倏尔转身,几枚铁菱子已激- she -而去,打在壁橱上,壁橱正开了一条缝,烛光下只瞧得见银光一闪,朱离拔剑一挡,叮叮几声,挡落了暗器。
他这时尚有余暇说出最后两个字:“言谢·”瞧着被自己长剑拨落在地上的暗器,朱离笑了一声:“落魄到拿绣花针当暗器了”·乌桑一击落空,再要出手也是白搭,他觉得脖颈上一阵麻痒,伸手一摸,指尖有些许血迹,原来是方才被朱离的暗器打中了·乌桑只恨自己大意,没料到朱离在南风馆里还有相好通风报信,他一声也未吭,只瞪了一眼朱离,钻出壁橱,看架势是要穿窗而出。
朱离气得滞了一下:“倚欢楼不比外面,你敢乱闯只有死路一条”他出手如电,已探向乌桑肩头,乌桑躲了一下竟没躲开,被他牢牢牵住了肩臂,一时不能相信自己这样不济,又挣了一挣。
朱离哼笑了一声:“这铁菱子上有麻药,一匹马也能给他放倒了”他一手提着乌桑衣领逼他到墙角,“你给灵棋喂了什么□□,解药交出来”·乌桑只觉迟缓的僵直从脖颈处蔓延而下,肩头手臂,连着半边脸都有些麻木。
他是杀手,除了买卖还背了凶案,身后追着他的人一帮接着一帮,被捉住了,即使是被朱离捉住了,也只有死路一条,哪还有心思管什么解药·乌桑偏过头盯着地面,一声也没吭。
朱离被这态度激起了脾气,那种一开始毫无根据便引乌桑为同类,却被杨家凶案真相戳破幻想的憋闷,夹杂着连日来追乌桑的辛苦和委屈一起涌上心头,见着乌桑先打他一顿的想法再也控制不住,朱离出拳如风,重重砸在了乌桑腹部。
这一拳下去,乌桑预料不及,被打得弓了下腰,重重地喘了口气,但他并没有吱声··他料不到朱离看着温润可亲,下手竟这么重且是为件莫须有的事对他刑讯逼供·朱离只见冷汗像滴露一样从乌桑鬓间滑了下来,他的脸色白里透着青,微垂的眼睑下一道青黑。
·朱离看着他这副模样,握成拳的手渐渐松开了,只是还逼着乌桑:“你交出解药,我就带你出去,这倚欢楼你想自己闯出去,只会死地更快”·乌桑只眼神清冷地扫了他一眼,便又别开了头,对朱离的劝告威胁皆充耳不闻。
两人僵持之间忽听倚欢楼前院人声嘈杂,有人边跑边喊:“快去禀告白衣管事,有人闯了进来·”·另一人哼了一声:“慌什么,他们不是要找个什么桑树,引他们到后面林子里去,桑树槐树白杨树,多的是”·“你去引也不看看……”吵架斗嘴的两人渐渐走远了,朱离看了乌桑一眼,乌桑这时也看着他。
“我……”朱离被乌桑眼神激了一下,有些冒火,但这是倚欢楼,他不是正门进来的贵客,他自己是翻后墙进来找人的,乌桑更是藏在轿子里混进来的,他们还得悄无声息的混出去。
那些追着乌桑的人闯进了倚欢楼,倚欢楼要是任谁都来去如风,早都关门歇业了,他不担心他们闹事,但得在倚欢楼闭楼清人之前溜出去,时间紧迫,他又压低声音逼问了一句:“解药交出来”·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乌桑侧首立着,除了他喝问时眉头皱过一下,连看他都不看他一眼。
但外面喧哗之声渐近,朱离不觉有些急:“你再不交出来,我就搜身”他说着,手已落在乌桑腰上··乌桑这次反应迅捷,猛地蹙眉抬头,看了朱离一眼。
朱离被看得呆了一下,乌桑这一双眼睛厉害,他就算是个哑巴,有这双眼睛也够了·朱离咬了咬牙,收回了准备搜身的手,他转身安抚灵棋:“你放心,我尽快送解药过来”·灵棋脸上虽然失望,唇角却仍噙着笑,看着朱离时柔和温驯:“我信你。
一直都信的,你快带他走吧·”·朱离点了点头,提着乌桑准备翻窗而出,灵棋又叫了一声:“存之”朱离回头时只见他笑得十分凄楚:“你千万保重,千万小心。”
朱离半个身子已探到了窗棱外面,又扭回来应了一声:“你也小心应对,我尽快送解药给你·”·朱离出去时也不走正门,还是是翻过后墙··倚欢楼这时人声鼎沸,门子侍童和楼里养着的武士来往奔走,灯火下人影憧憧,朱离对这里极为熟悉,拖着乌桑一路东藏西躲,直到靠近倚欢楼后的那一片林子,也未被任何人发现。
只是乌桑中了麻药几乎不能行动,朱离半拖半扛着,他这一路也走得极为辛苦,到林子边上时背上汗- shi -了一片··倚欢楼的林子是院中重地,内里机关重重,行差踏错一步,轻则中毒受伤,重则殒命,朱离不敢大意,靠在一边缓了缓攒了点力气,才又拉起乌桑,他怕乌桑半路挣扎,盯着乌桑一张沉如寒潭水的脸色问了一句:“你……能动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卖个萌~有人评论么收藏么看文么喵~· ·☆、针锋相对(一)· ·“你能动么”朱离才问完就有些后悔,乌桑半个身子都搭在他身上,大概是还不能动。
乌桑的声音果然又冷又平,“本该能”·朱离被噎了一下,却却并不生气,含了三分轻笑:“对付你这等非常之人就要用非常手段你这样……”忽然觉得脖子里一阵温软的- shi -痒,极轻极快,朱离背后打个激灵,后半句话都吓得忘了。
是乌桑在他颈边叹了口气,朱离刚才差点就一胳膊肘砸到了后面,他忍住了,但也从耳后烧到了脸颊,幸亏林边黑暗,谁也看不见,只听乌桑的声音特别低,响在耳根低:“有人,西北方向,二十步……”·不等乌桑说完,朱离也听到了声音,他行动迅速,拖着乌桑躲在了树后。
不远处几个倚欢楼的童子结伴而行,一边轻轻咒骂着:“不知轻重,倚欢楼也敢闯”·“他们不知道这林子的厉害,哼,这下吃了亏了吧”·“嘿,白衣管事也气得够呛,那个什么桑树也不知到底在不在咱们这里……”·“这还用你说,白衣管事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找出来,管他桑树槐树,到时都劈成柴烧……”·而后是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朱离心想,乌桑这么瘦,劈成柴也烧不了多久·等那几个童子走远了,朱离才稍稍放松,他伸了伸筋骨,把乌桑靠着他的半边身子往远扯了一下,他的脖颈是禁地,乌桑这样,一说话气息就在他耳根下脖颈里,他全身都是僵直的。
弄好了位置,朱离伸手揽住乌桑腰身,这回换乌桑极明显地僵了一下,带累的朱离都有些尴尬,他尴尬时就想摸摸自己额角,可这会儿手都忙着,只得提醒乌桑:“我要带你出去,你不许乱动”·乌桑声音淡淡地:“我倒是想动”不逼问解药的事,乌桑倒不似在灵琪屋里时那样冷峻。
朱离忍了一下,没再说话,他将乌桑一条手臂绕在自己肩上,这样方便两人借力,略一凝神,便带着乌桑钻进了树林··这树林里机关密布,朱离带着乌桑,一会儿往东走三步,一会儿往西走五步,一阵儿又向后倒两步地走着,好一阵儿才走了一半。
这林子的中间位置特别复杂,每隔半个月便重新布置机关,方才有人闯进倚欢楼的这片林子,朱离已看出这机关和自己进来时不一样了,他略略歇息,凝神想了一阵,才抬脚准备走下一步,忽听乌桑压得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入无人之境”·朱离不妨,被乌桑吓了一跳,脚下步子一乱,差点踩错地方,乌桑情急,只拼力挪动自己麻木的腿,一脚给他踢了回去。
朱离惊魂未定,也不敢分神,直到顺利走过来中间这一段,他才得空细想乌桑的话,是讽刺他对南风馆的重地这样熟稔·他无暇争辩,只哼了一句:“你懂什么”他怕乌桑再说点儿什么让他分神,侧头对乌桑叮嘱了一句:“你别说话。”
乌桑嗯了一声,其实他压根儿就没打算再说话··两人一路顺遂地出了倚欢楼,只见夜合巷背后停着一辆小小的马车,车夫见着朱离,立刻驱马近前··朱离负着乌桑登上马车,打发了车夫,他亲自赶车,一扬马鞭,马车疾驰出去。
这马车地方小,乌桑浑身麻木地靠在车厢上,他极力想侧头看看窗外的景象好记着走过的路,却只看见徐州城还陷在黎明前的夜色里,四街空旷,不见人影,单调的景色让他困得眼皮都撑不开了。
麻药的坏处是让他不能动弹,想法迟缓,好处是麻药让身上的伤口不论新旧大小都不再疼了,这感觉已经好久都没有了,乌桑觉得他不乘着这点功夫好好地睡一觉都对不起自己。
醒来时朱离正从背后抱着他,要把他拖下马车,乌桑想伸手把住马车扶一下,却没能成功,先前在倚欢楼时他还能费劲地挪动四肢,现在却连手指都动不了了乌桑只能抬起眼皮看一眼天色,应是辰时初的光景,他看见升了一小半挂在天边的太阳,还有晃在他头顶的朱离的半边脸。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朱离笑着,阳光从他鬓边脸颊照过来,像是年画上显灵的佛祖脑袋边的佛光,一片温暖的金黄的光晕··太刺眼了,乌桑闭上了眼睛。
朱离把他拖下马车后搬到了路边,乌桑撑开一线眼皮,看着朱离又从路边提过几个沉重的木箱扔到了马车里,这才在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跑吧,马儿,引开那些人”·那匹马甩开四蹄蹿了出去,只留下两行深深的车辙印子。
朱离目送马儿跑远了,才又走到了乌桑跟前,乌桑不想说话,闭着眼睛没动,只听朱离在他跟前叹了一声:“这麻药也太……哎”·朱离将他从地上扯起来,背到背上,绕上了旁边的小路,朱离轻功不错,背着个人也行动如风,只是走了一阵不免气喘,叹了口气:“哎,你怎么长这么高”将他放在路边歇了一阵。
再次要起启程时朱离折腾了半天,换了许多姿势,拖着不方便,扛着,乌桑太高了不好抗,还是得背着,朱离默默地叹了口气··乌桑留着的一丝清明都用来观察路径,朱离背着他走在阡陌纵横的乡间小路上,这路三步一个三岔路口,五步一个十字路口,他向来警觉,又想着逃跑,着实费了一番功夫留心,但三里地不到他也放弃了。
这地方的景致重复相似,一路都没有标志,全然记不明白··这样走走歇歇,晌午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小路深处一处僻静的村子,农家三三五五散居各处,四周是一片稻香夹着一片荷香。
朱离在一户人家门口放下乌桑,摇了摇他:“喂,你醒……你原来是醒着”朱离看乌桑眼神清明,不觉伸手揉了揉额角,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你现在能不能站起来”·乌桑靠在路边,艰难地抬了抬头:“你说呢”能放倒一匹马的麻药。
“那……这个”朱离指了指眼前的小院,“这是我自己名下的产业,没几个人知道,再者这里僻静,那些人肯定找不过来”·朱离这个产业,其实只是一个绿瓦白墙的小院,四周绕着丛丛杜鹃花树,隐在一片花海里,夹在这偏远的村庄里,和周边的农户无异,确实是不引人瞩目。
朱离推开院门,半拖半扛着乌桑走了进去,小院不大,院里一片荒草没过人膝盖,一片油绿里夹着些不知名的野花,全是正红色,正绽然怒放··三间坐西面东的屋子在荒草后面,两边各有一间厢房,有些敝旧。
朱离拖着乌桑踢开荒草走到那三间屋子左边的一间门口,伸手推门之前看了乌桑一眼,乌桑闭着眼睛,像是又睡着了似的,朱离还是提醒了一声:“有灰·”·门一推开,屋里的灰尘像是逃窜般扑了出来,乌桑呛得咳了一声。
朱离待灰尘落尽才开口:“其实除了灰尘,都很干净·”·乌桑没说话··确实,除了屋子里的积灰,家具陈设都简单整洁,木床上罩着厚厚的布帷,里面的被褥没有落灰,只是有些潮,朱离皱了皱眉,扯下了床单被褥,将乌桑丢在了干床板上。
乌桑顺势倒在了床板上,虽然浑身没有知觉,但躺着总比站着蹲着靠着要舒服些,只瞥见朱离抱着被褥出去晾晒了··乌桑心里叹了一声,别过头闭上了眼睛·光- yin -换人,十年光景,各人不同命。
就算此刻他们同处一室,他还是个哪怕挂在树梢上都能睡着的杀手,朱家大少爷行走江湖,却是个睡觉还会在意被褥潮不潮- shi -,住宿还讲究屋子落不落灰的少侠··他得寻机逃走,但不知是麻药的缘故还是太久没睡的缘故,他又困了,闭着眼睛继续睡。
朱离站在木床边看着他时他是察觉到的,但也没动··朱离追他就是为了杨家的事,但他又不明白为何朱离抓住了他却不动手,也没见他往别处送信,他要单枪匹马把自己押回逞州那未免太好了,他有无数机会逃回去·“我知道你醒着。”
朱离还站在木床边,也听不出情绪来,但应该没有再挂着温润的笑··乌桑只眼皮动了一下,人却无动于衷··朱离清了清嗓子:“看来灵琪的解药你是不交出来了”·乌桑蹙了下眉头,这才转头对着朱离,“我没有。”
朱离这时笑着,他点了点头:“好,之前在欢馆时有人,我给你留三分面子,才没对你动手·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既然不交出来,那就只有得罪,我自己搜了”·乌桑撩起眼皮看了朱离一眼,疑惑这人怎么对搜身念念不忘。
但他并未当真,朱离向来行事有度,颇有君子之风,不像会上手搜身的人·但他随即就见朱离虽还是笑着,却卷了卷袖子,手已伸了过来··乌桑这才警觉朱离是认真的他不愿被搜身,却又毫无反抗之力,只得拧着眉头坦诚:“我真没有。
我……你”·乌桑本想说他喂给那个倌人的根本不是什么□□,还未说完,朱离手已摸到他身上来了,这跟在欢馆被朱离打了一拳一样猝不及防。
乌桑自觉搜身太不体面,他气恼羞恨,在光床板上像放在案板上的鱼那样蹦着往后退了半寸,又生生忍住了,皱着眉头,想握紧拳头,但手不听使唤,只得僵硬的顿住··他觉得一直往后退的话,像是被强|暴的良家妇女。
乌桑暗暗啐了一声··朱离手在他胸口摸了一阵,也没找到疑似解药的东西,却还没停手,乌桑气急地出了一身汗,见朱离还不罢休,是要怎么个搜法他死盯着朱离的手。
·好在朱离还有一些分寸,解腰带之前抬头看了乌桑一眼,被乌桑的目光刺得收回了手,他退后了一步,尽量镇静些:“解,解药……到底在哪里灵琪不会对我撒谎,他说你给他喂了毒,那就是你喂了毒。”
乌桑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才缓过来:“我没有,我没给他喂毒”·朱离长眉一挑,还是笑着,笑意里却透出几分冷来,这笑意应和着他又稳又慢的语调,听得人想磨牙:“灵琪不会对我说谎的,乌桑,你莫以为我不会刑求。”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乌桑自恃已说了实话,但朱离看这样子是笃信那个小倌儿,决不信自己,乌桑气闷地翻腾了一下,但身上麻药未散,他没翻腾成功,只得扭过头去,闭着眼睛睡觉,呼吸都重了。
朱离看他这副样子,又笑了笑:“乌桑,我有的是非常手段,来对付你这非常之人·”·乌桑背着身子没动,朱离不信他,他再和朱离掰扯这些也是无用,还不如好好睡一觉,等身上这能放倒一匹马的麻药过了,他好有力气跑路。
这里离苍霞山还远着呢··朱离在木床边站了一阵便出去了,过了一阵,乌桑迷糊里听见窗格轻响的声音,似乎还有抹布搅动的水声,混杂成一片,他听着听着彻底睡了过去。
但这次没睡多久,乌桑便自己醒了,他躺着略微清醒了些,试着动了动,手脚都能动了,乌桑不禁心头一喜,他勉强撑起身子,但见这间屋子已是灰尘尽扫,窗明几净··外面是艳阳高照,亮的刺眼,而朱离,却不在这屋里·乌桑抑制住心头的兴奋,又静静听了一阵,院子里静的能听到清风拂动荒草的婆娑声,朱离非但不在这个屋子里,他还不在这个院子里。
乌桑心头一松,暗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哎黑哎嘿哟有人留评么有人在冬天给冷作者送个温暖么有么有么打滚儿卖萌中……顺祝,看到这章的伙伴们新年快乐,冷文作者君跑食堂吃饭未果(人少大家都关门了),又跑了二里地吃了碗麻辣烫,就算结束2016了祝所有人新年万事顺利么么哒· ·☆、针锋相对(二)· ·简陋的农家小院里晾晒着稻子的秸秆,几只鸡叽叽咕咕的在稻秆里刨食,朱离就坐在屋檐下,闻着厨房里一阵一阵的香味,晒着太阳,又困,又饿的睡不着。
不一阵儿就闻见饭菜的香味离自己特别近,朱离被这香味勾地睁开了眼睛,程大娘已装好了食盒,正弯腰看着他:“醒了正想着要不要叫你呢”·程大娘人到中年,白白胖胖,脸盘圆的像是磨好的圆镜的镜面:“大娘还炖了点绿豆汤,这时候喝解暑,再等一会儿就好。”
朱离笑盈盈地道了声谢··程大娘就近坐了,准备聊上几句;“看你很久没来过了,忙呢”·朱离笑了一声:“嗯,很忙。”
程大娘也笑了:“看着都瘦了,也晒黑了·这样倒好,以前白白净净的,看着就想让人欺负”·“……”朱离摸了摸脸,看着白白净净想让人欺负·汤好了,程大娘装在了汤罐里提给朱离:“这么多,连晚上的都有了吧,你也是懒,晚上吃新鲜的多好”·朱离顿了一下,才道:“晚上还要的。
要大娘的小米粥和窝窝头·”·程大娘哟了一声:“你一个能吃这么多”·“还有个……一个……”朱离想一下,才给乌桑下了定义:“一个朋友,我们两个人,大娘多做一点。”
和乌桑到底算什么朋友还不够但除了乌桑给灵琪喂过毒/药,他为了解药打了乌桑一拳,他们也素无怨仇。
从程大娘家到他的小院子不过二三里路,朱离提着食盒好几次都想打开先吃点垫一垫,他好久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闻着香味都想流口水··想来乌桑比他还不如,程大娘厨艺精绝,光闻着香味,能够两个人连舌头都吃掉。
朱离进小院时院内静谧如初,院中的荒草中间一条被他踢开了一条小径,如今依旧,只是小径边几丛荒草歪歪斜斜立着,几瓣落红滴在青翠油绿的荒草中间··朱离微微挑眉。
他扬声叫了一声:“乌桑·”·没人答应,四野空旷,回声都没有··饥饿让他有些烦躁,朱离长眉微蹙,他过去一脚踢开了左边厢房的门,阳光照进屋里,屋中明亮空旷,木床上已不见人影,只有凳子翻倒了一只,横在桌边。
乌桑跑了在他看着乌桑困顿虚弱,暂停逼问解药,放他休息的时候,在他忍着困乏饥饿,冒着烈日去张罗两个人吃食的时候··乌桑和他不是一路人·朱离面色不改,他过去扶起了凳子,将食盒汤罐都轻轻搁在了桌子上,伸手握着长剑剑柄,拔出剑刃,又放回去,来来回回了好几次。
最后长剑入鞘,朱离转身出门,屋外艳阳正高,荒草凄凄,夏日午时的寂静不比春愁好上多少··“乌桑”他沉声运气,喊出的声音传出老远。
良久只听一只落单的蛐蛐叫了一声,而后再没了声音··“乌桑”他又叫了一声,等了一阵也不见回音,这回连那只落单的蛐蛐都不回应他了。
朱离握了握拳,语气有些沉:“乌桑,你别后悔·”·还是没人回应··按时辰,乌桑身上的麻药也就才过,那么多药,就算药效过了也得难受一阵,乌桑行事谨慎,别人追他这许久都没能得手,这回他却带倒了屋子里的凳子,也无暇顾及,可见他逃得也是艰难。
还有,院里荒草中那些落花也是明证,若乌桑行动自如,别说花瓣,他连草叶都能不带动分毫··外面的路径迂回曲折,不熟的人很容易就能被绕晕,就乌桑这副样子,他若乱跑出了村子,遇上西湖三怪的亲友或者胡人,都是送死·乌桑宁可送死也要逃·朱离沉着脸,算着时辰,按乌桑能跑出的最远距离搜寻了一圈,不见踪影,又缩小范围搜了一圈,还不见踪迹。
他唇边泛起冷笑,站在田垄里看着自己院子的四周,径往院子周围的杜鹃花从走去··杜鹃花树低矮,只长到齐腰高,朱离攀上自家屋顶极目凝视,一片殷红的杜鹃花海里只见右边厢房后墙那里的花树有些凌乱。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朱离脚尖轻点,如飞鸟一般掠下屋顶,他才落在那处略有凌乱的花树边,便见五步开外的杜鹃花在枝头轻轻颤了一阵,这会儿并没有一丝风,朱离心里了然。
朱离出剑如风,面前的繁花绿枝被他砍断了许些,已能看见隐在树丛里的一抹衣角:“乌桑”他叫了一声,隐在花丛里的人到了这地步还不出来。
朱离脸色笑意全无,他几步跨过去,分开花枝,便见倚在花丛里的乌桑神色憔悴,额上一层细汗,脸色苍白如霜,看见他时微不可查地攥紧了拳头··“以为我会追出去”朱离笑问,声音沉得像寒冬的北风。
乌桑闭着眼睛,没吭声··“我说过你会后悔,你听到了”朱离又问··乌桑索- xing -别过了头··朱离一把抓在乌桑肩头,使劲一拖,乌桑已被他拖翻在地:“你低估了这麻药的后劲,我说过,一匹马也能放倒”乌桑挣了几下,但浑身软的像太阳底下化过的糖,他挣不开,被朱离拖着走出了花丛。
树丛里地面粗粝,乌桑只觉身上一阵疼,也不知被划破了多少口子,他憋着一口气,恁是没出声··朱离拖着他疾走不停,拖出花丛,又拖进小院,一路拖过院中的荒草,拖进了那间窗明几净,满室明亮的屋子,一把将他掼在了硬木的床板上。
身上的伤口撞在床板上,疼痛炸开来,乌桑没忍住,哼了一声,还没翻身起来,便见朱离已经逼了过来,他手里握着长剑,剑未出鞘,剑鞘直指着乌桑鼻尖:“我说过你会后悔,对吧”·朱离这时的脸色已经和缓,算不上太冷,只是没了那几份笑意之后有些淡漠,看着并不骇人,也不像要真干出什么残忍的事来。
但不知为何,乌桑却知他是认真的,他抬眸看着朱离,不知如何应答··麻药过后他虽然能动了,却四肢像断了似的使不出力气,他当时溜下木床时都站不住,一膝盖跪在了地上,那么些路,他几乎是爬出去的。
还有身上的伤口,麻药过后像是要反噬一样猛烈的疼,疼的他一身一身的出冷汗·他想起朱离说要刑求的话,不禁有些没底——他清楚自己的体力和忍耐力,他受不住更多的疼。
朱离不等他想明白,剑鞘已经戳了过来,乌桑行动迟缓,躲避不及,只觉肩上疼的钻心,他咬牙闷哼了一声,像从床上弹起来似的,往后缩了一下··太疼了,朱离戳的是他肩上的伤口,疼的他又出了一身汗,颤抖不止。
朱离脸上神色还是淡漠,语气里也没有气愤,还是又缓又平:“第一,解药”·还是解药乌桑抬起汗水满布的脸,狠狠瞪了一眼朱离,他都说了不是□□,还要解药,他哪来的解药·“后背。”
朱离说··乌桑还没反应过来,朱离剑鞘一递,正戳上他后背的伤口,这一下乌桑不想示弱,咬破了唇角,硬是没吭一声,只握紧的拳头在床上狠狠砸了一下,额角青筋突出,冷汗滴在木床上,溅开来。
“灵棋的解药·”·乌桑呼吸又急又促,紧闭着眼眸,没有抬头··“右肩·”朱离又说··乌桑已然明白这是朱离下一次要戳的伤口,他神经- xing -地觉得右肩的伤口一阵疼,朱离出剑快如疾风,他根本避不开,索- xing -没避,只在朱离的剑鞘戳上来后神经- xing -地抖了一下,痛吟压在喉头,乌桑死撑着,没喊出来。
这木床就靠墙放着,乌桑想往后退一点,都退无可退··“右臂·”朱离又说··乌桑哼了一声,撑着床板的手臂一软,摔在床上··“右小臂”·这样下去,乌桑觉得自己能疼出眼泪,他蹙眉闭紧了眼睛,想把自己蜷成一团。
“左肋·”·“左肋·”·“左肋·”·左肋三次,乌桑玄青的衣衫已被左肋伤口的血渍浸染了一大圈··“左……”朱离的剑鞘这一次却没有递出去——乌桑浑身抖地像秋风中的黄叶,他脸色青白,冷汗潸然,侧身半卧在木床上,蜷缩成一团,明显已然不能坚持,却还紧咬着牙关,再也没哼一声。
朱离握剑的手微颤··乌桑已疼的麻木了,连头皮都是疼的,自己的颤抖自己都控制不住,但神智却有些回光返照似的清醒,他抬头看着朱离,喘着粗气:“要解药没有”说完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便又低下了头,没了动静。
下一次还是左肋吧,这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乌桑无力再去想,不去想下一次是哪里,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乌桑这个笑和朱离曾梦到过的那个笑不同,也和乌桑在徐州城外告诫自己别再追着他时的那个笑也不同。
特别的……叫他下不去手··朱离收了长剑:“乌桑,你已离了欢馆,灵琪与你毫无威胁,你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交出解药,放他一命,有何不可”·他说话还是这样的平稳和缓,脸上依旧没有那和煦的笑意,但语气却是不同的。
乌桑还在床上缩着,憔悴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只是像听到笑话般在声音里哼笑了一声,“你查了我这么久,追了我这么久,竟不知道我就是滥杀之人”·朱离看着他那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有些恨,他没再说话,甩袖出了门。
他站在屋檐下,虽已过了午时,太阳还烈,亮的刺眼,他静默地站了好一阵,等胸口的郁气顺畅了,便觉得又累又饿,简直不能支撑,又进了屋里··乌桑在床上躺地毫无动静,朱离兀自打开食盒摆出了饭菜,从汤罐里盛出了粥,看了一眼平躺着连呼吸都几不可闻的乌桑:“你……能起来么吃饭。”
“能·”乌桑的声音有些哑··乌桑下床的时候绊了一下,吃饭时握箸的手还轻微地颤着,剧痛过后的后遗症··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朱离往乌桑碗里夹了一箸菜,乌桑看了他一眼,他没理。
食不言寝不语是朱家规矩,而况饿的狠了,朱离只管埋着头吃饭·乌桑没正经吃过饭的日子只有更久,碰上程大娘的厨艺,也是只管埋头苦吃,吃的不动声色却又特别快,程大娘烧的四个菜不一阵就见了底。
朱离又将绿豆粥往乌桑跟前推了推:“这个解暑·”·他们都着急上火地折腾了半天··乌桑又看了他一眼才喝了口粥,他顿了一下:“我喂的是山楂圆子,不是□□。”
朱离在想着别的事,乌桑这个毫无预兆和转折的话叫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乌桑埋头喝着粥,没理人··“你怎么……”朱离把“不早说”三个字吞了回去,他瞬时想起来,乌桑不止一次说过他下的不是毒,没有解药,而不是不给解药。
只是朱离没想到一个人能把真话说地那么……他根本没信,也没注意··乌桑这个人话少成这样,只怕连撒谎都懒得撒·而况过去了这么久,也没收到任何灵琪出事的消息。
朱离抬眉看了一眼乌桑,这个杀手这时全没有外界传言中的那种潇洒俊逸风流多情,他这时神情憔悴,衣衫上血迹满布,狼狈地叫人不忍细看··朱离微微垂头看着碗里的绿豆粥,看了半晌:“……我有干净的衣服,你要换么”·乌桑也没抬头,只说:“要。”
                       ·作者有话要说:没存稿了,吐血中但是那啥,明天的还是会更得。
有人么评论么冷文作者问··其实也不知道为啥,突然不着急数据了,就慢慢来吧,看到文的有缘人挥挥小手,不喜欢作者君慢热风的也没法强求。
就慢慢来,慢慢写,慢慢磨吧·我大概是昨晚的麻辣烫吃中毒了,竟然这样洒脱了~· ·☆、针锋相对(三)· ·朱离出门时秦氏为他收拾了一个小小包裹,换洗的衣衫伤药和银子都齐全,他捡了一套衣裳递给乌桑:“都是干净的。”
乌桑不接,却看着朱离:“可我身上有血,很脏·”·“……无妨·”朱离将衣裳往他身边递了一下,乌桑说话语气淡淡,但朱离还是觉出不同,这是怨他戳他伤口么·乌桑这才接过了。
“我包裹里有伤药,我,我帮你看看伤口”这像是一顿棍棒一颗甜枣,朱离声音不免有些低··“不用·”乌桑拒绝起来干净利落,目送朱离出门,而后关了门,哐地一声。
朱离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静了一阵,站在外面轻轻挑了下眉:“院子里有井,可以洗……”·乌桑又很快地拉开了门··两人看着院子里这口井,很久没用了,水是有,桶也还好着,但绳索都已经烂了,朱离想了想:“我还有衣裳,咱们撕成布条接起来,就可以用来取水。”
乌桑没做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含意太明确,是看傻子的眼神,乌桑动手揪院中的荒草,大概是伤口疼,他只揪了几根,就蹙着眉坐在了地上,下巴冲着朱离:“你来”·一想到这个苍霞山的逃命能手现在成了这副样子都是拜自己所赐,朱离就没法拒绝。
他动手拔了一捆院子里的草,就看乌桑分出着一缕一缕的荒草开始搓绳子,这里的草又长又韧,乌桑不一会儿已搓了一截出来,朱离看着有些新奇,他过去拽了拽,绳子很结实,不由看了乌桑一眼。
乌桑还埋头搓着绳子,西斜的阳光照过来,乌桑半边身子浸在暖黄的光晕里,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只好低头,低头就看见乌桑的手,瘦长,灵活,手指和手掌被草汁染上了淡绿色。
不一阵儿一根长长的绳子已经搓好了,朱离看乌桑收好了绳子的头,立刻接过了绳子:“我来打水,要烧热么”问是这么问,朱离还没想好拿什么烧,这里没有炊具。
“不用·”乌桑撑着地挣了一下才站起来,自顾自进了屋里··朱离翻箱倒柜扑了一身灰,才找出个大些的木桶,提了两桶井水倒进去,送进了屋里。
乌桑看他还站着,淡淡问:“你要洗”·朱离摇了摇头:“不,我问你要不要……”·“不要·出去。”
朱离甫一出去,乌桑就又关了门,十分迅速··朱离门外站了一阵儿,还有些愧疚,乌桑真的不要帮忙么涂药包扎治伤,乌桑有些伤在后背,自己还能够得着·这院子里的屋子都太久不住人,灰尘厚到能播种,朱离收拾出了左边这一间,是为了方便居住,别的屋里都空空如也,他也无心再收拾,没处去,又不能走远,他坐在屋檐下,手在怀里摸着一只小瓷瓶出神,过了一阵又拿出来看了看。
最后还是将那瓷瓶小心收进了怀里··太阳快下山了,阳光从晒在院子里的被褥上退了下去,朱离过去摸了一把,被褥都已晒得彭软而温暖·他收了被褥,一手抱着,一手敲了敲门:“乌桑”乌桑没应,屋里也已没了水声。
朱离心里嘎登一下,又叫了一声,乌桑还是没应··朱离一脚踹在门上,踢开了门扉,乌桑这次若是还敢逃,他能打断他的腿·但乌桑并没逃,还被擅自闯进来的朱离惊得站了起来,朱离看了一眼,忍着没笑地太厉害,但脸上这笑与他以往脸上那种温和的笑意不同,只浸在眼底里:“你,怎么不开门”·乌桑挑起眼皮看他:“你说呢”·朱离实在没忍住,从唇角带笑变成了咧着嘴笑:“那个……嗯,其实,不出门就无妨。”
朱离不矮,乌桑却比他高出半个头,还比他瘦些,他的衣服穿在乌桑身上,像是挑在长竹竿上一样,短了好半截,衬着乌桑有些冷峻的脸和有些- shi -的头发,莫名有些喜感。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乌桑没理他,将自己的脏衣服扔在木桶里,木桶里的水瞬间就被衣服上的血渍染成了红色,朱离看着这一桶水,咬了咬唇:“你上药了么”·乌桑搓衣服跟舞剑一般,一边淡淡应了声嗯,一边唰唰涮抡了两下,就想把衣服捞出来。
朱离看着那件玄青的衣服上滴着淡红的水滴:“我问程大娘借些皂角,你再洗一洗”·乌桑看了他一眼,朱离预感他又要说不要··嗯,不要,不用,不。
这才是乌桑对他说过的最多的话,而况为了给灵琪讨解药的事,乌桑还在置气··乌桑却又将衣服扔回了桶里:“也好·”他说··朱离有点反应不及,愣了愣:“你不换桶水么”他在家里不至于躬身洗衣淘米,但好歹也在外面走过江湖,该会的都会。
·乌桑也有些嫌恶地看了一眼桶里的水,“晚上换·”他又看了一眼朱离怀里的被褥:“你要睡么”·“不,我暂时不。”
朱离将被褥在床上铺整齐,就听乌桑在他身后说:“我要睡·”·朱离愣了一下,直起身子回头看着乌桑,眼神明亮了然,唇角又是那温驯而和善的笑:“你是不是要睡饱了,晚上好跑路”·乌桑没吱声,也没看朱离。
朱离坐在床边,手在被褥里拂来拂去,笑着看他:“很软,很暖,但是不能睡,你跟我去拿吃的·”·乌桑瞪了他一眼,出门去了··太阳就挂在山尖上了,院子里只剩一角的光影,乌桑站在那里晒太阳。
朱家少爷不是小时候那个黏人的小孩子了,他在人前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模样,笑起来暖如和风,能让春水初生,好看是好看,乌桑见了几次也就惯了·他在人后生气起来冷静而严苛,收拾起人来下手又快又准,他领教了两次,现在浑身还疼着,如今无力反抗,不想再触其逆鳞。
但是朱家这位少爷刚才摸着被褥时笑得眼睛微微弯起来,有点得意又有点傻,他突然有点不知如何应对,想起了小时候··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朱离站在门边:“你不想去可以,但你若这次敢逃,我打断你的腿。”
乌桑摸了摸头发,干了,他进了屋时对朱离点了点头:“不跑·”·朱离这才一个人去拿吃的了,他还是不太放心,提着程大娘的小米粥和窝窝头,一路疾奔着回了屋。
乌桑靠在被褥上,像是睡着了,但食盒一打开,他又立刻坐了起来··民以食为天,少侠也好,杀手也好··等乌桑吭哧吭哧洗完衣服,也到了睡觉的时间,这整个院子里也只有这间屋子里的一张木床,朱离拿凳子在门边拼了拼,扯了件衣裳来盖,他躺倒之前看了一眼乌桑:“我说过,你若敢逃,我就打断你的腿。”
乌桑没应声,只是从木床上柔软的被褥里钻了起来:“我站着都能睡着,你睡床·”·朱离看着他,眯着眼睛笑:“站着跑起来容易吧”·乌桑点了点头没说话,躺倒在了木床上。
蜡烛在桌子上放着,乌桑瞥见朱离拔下束发的木簪掷了过去,烛火一晃便灭了,蜡烛还在桌上安然立着,而后咄的一声,那木簪子该是钉进了木桌里··已是下弦月,后半夜的时候尤其亮,乌桑运劲疾奔了一阵,也不知是他的衣服洗了没干的缘故,还是累出的汗浸着伤口,总之分外的疼,但他也顾不上,遇到路口也不分辨,胡乱捡一条就走。
这里朱离熟悉,他若按原路返回,只会被更快地堵住··他得先摆脱朱离,再找路回苍霞山··也不知奔了多久,往回看时只见朦朦月色下农户三五散布,已分辨不出朱离带他去的那个村庄,也认不出朱离的小院在哪里了,乌桑这才舒了口气,放松了些,伤口疼地像撒过一层盐,嗓子也像要冒火。
乌桑放慢脚步喘口气的功夫,忽觉脑后风声飒然,他慌忙回头,只见一道剑影对着自己脑袋砸了下来,他身上的劲力还没恢复,只得仰身避了一下,但这剑影夹着风声,却半路转了方向,狠狠一下敲在他膝弯里,他本来跑的腿软,这一下直接被砸的跪在地上。
朱离却不顾跪在地上疼地抽气的乌桑,剑鞘夹着风声,又往乌桑大腿上抽去,“我说过,你再逃我就打断你的腿·”·乌桑跪在地上一时躲避不及,举手挡了一下,朱离这一剑鞘便先狠狠砸在他手背上,而后又落在他大腿上,哪里都疼,一处都不轻,尤其手背上那一下,伤及手骨,疼的人冒汗。
乌桑紧握拳头,倏然抬头望着朱离:“我为什么不能逃”·朱离和那些追着他跑的人有什么区别,那些人有的为《仰止书》,有的为了报仇,他就是个不断奔逃的猎物,如今落在了要取自己- xing -命的猎人手里,怎么朱家少爷这个猎人还要大义凌然斥责他逃跑的行为·乌桑的怒气与挣扎让朱离一怔,他收起长剑:“那你为什么要逃”·乌桑看着朱离,他没有笑,眼神却全是讽刺的笑意:“朱少侠一路风餐露宿地追我,难道不是为了取我- xing -命,而是要与我旅途作伴,聊解寂寞”·朱离何曾想过要取乌桑- xing -命他被乌桑眼神刺得心头火起,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用力:“杨家不是青白之家,你杀杨家,或者是为了取回旧物,或者是,或者是……为了报仇,但绝不是无缘无故乌桑,我说过,你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我也说过我就是”乌桑看着朱离,眼神认真,声音冷得像寒冰裹着的石头,“再说,我是不是,又与你何干”·朱离额角青筋轻跳,他点了点头,话语却还轻慢平稳:“确实,你乌桑是不是嗜杀成- xing -,冷酷无情,自然与我无关。
但就杨家一事,是我朱离朱存之不想你被人妄杀”·乌桑眼神轻蔑:“是么不想我被妄杀,就要押我回逞州,为杨家主持公道,要我在柳家以死谢罪”·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朱离一步逼近乌桑跟前,抓着乌桑衣领的手轻微颤抖:“我不是为杨家主持公道,我是为你,为你主持公道”·乌桑狠狠打落了朱离的手,推了朱离一把,盯着朱离的眼神有些狠:“我不需要”他挣扎着站起来,转身就走。
朱离不差,反被推地往后退了两步,他抢上去扯住乌桑手臂:“你不需要公道你自己要去送死”·乌桑使劲挣了一下也没挣脱,他逼视朱离,杀气顿现:“放开”·朱离也瞪着乌桑:“我若不呢”·“朱大侠要搏仁爱正义之名,还请找别……”乌桑这次话没说完,已被朱离一脚踹在大腿上,乌桑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朱离又飞起一脚踹在了他肩上。
乌桑肩上有伤,白天被朱离用剑鞘戳过,这会儿又被踢了一脚,疼的倒在地上抱着肩膀半天动不了··朱离呼呼喘了两口粗气才平静下来,脸上那种生气时的淡漠又回来了,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巧精致的瓷瓶,从中倒出一粒滚圆的药丸。
乌桑看着朱离拿着药丸逼近,急忙中一胳膊照着朱离的脸扫了过去,朱离躲了一下,一手探出,飞快地扼住了乌桑下巴,使劲一捏,将药丸塞了乌桑嘴里,他不顾乌桑挣扎时挥动的拳脚,伸手捂着乌桑口鼻,强迫乌桑将药丸吞下去。
·朱离离得近,又忙着灌药,无暇躲避,乌桑的拳脚尽数落在朱离身上,若是他好着,有平时一半劲力,也能将朱离打个半死,可惜现在没有力气,最多就在朱离身上踹出些青紫伤痕。
乌桑懊恼之间忽然瞥见朱离挂在身侧的长剑,他目光森然,已探手握住了朱离的剑柄,离得这么近,不需要什么剑招,他看了一眼朱离,伸手拔剑时剑刃倾斜,只往朱离身上划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没稿子了,然后要隔日更了啊~但是不会断更,也不会弃坑。
就酱~看到文的有缘人,么么哒~· ·☆、针锋相对(四)· ·两个人离得这样近,乌桑拔剑时朱离已有所察觉,但他不敢松手,只怕乌桑将药丸吐出来,仓皇之间瞥了一眼乌桑,抢先在乌桑背后拍了一掌,乌桑呛了一下,药被他吞了进去。
但乌桑剑刃出鞘时,朱离只来得及扭动了一下腰身,只听哧地一下,他肋骨上一疼,乌桑这一剑还是刺中了他··乌桑一击得手,他虽没力气,剑招还在,伤了右肩,便左手使剑,以剑撑地,又站了起来,朱离似乎有些愣怔,乌桑乘隙捏个剑诀,剑尖一抖,刺了过去。
朱离身无寸铁,不敢硬接,躲了一下,便见乌桑神色沉着,剑招频变,招招紧逼,朱离明知乌桑此时不济,他但凡有一剑一刀,乌桑在他手下都走不过三招,但此时他却力有不逮,一时三刻之间竟被乌桑逼的退了两三步。
乌桑剑招毒辣,招招都指着他的要害之处刺来,朱离被逼的心头火气,他看中乌桑脚步浮虚,行动略微迟缓,在乌桑一剑向他腰间刺来时,他俯身一避,抢进一步,蹂身而上,飞脚而起,以往乌桑腿上连踢了三脚。
朱家剑法轻灵见长,朱离习剑之外,更苦练轻功,他轻动迅速,见乌桑被他逼得退了一下,又飞身而起,横腿只扫乌桑后背,乌桑脚步一错,正要回身出剑,刺朱离脚腕,哪知只是挥剑之初,便觉胸腹间一股热流冲散开来,他腿一软,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就往地上跪了下去。
这是朱离喂给他的药丸生效了··朱离这一下本向着乌桑后背而去,他没料到乌桑会忽然跪倒,竟- yin -差阳错又踹在了乌桑肩上,他气恼之下全无余力,乌桑肩上又有伤,被这一脚踹得扑在了地上,忍不住的痛呼溢了出来。
乌桑即使再疼,也是隐忍的,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恼恨的闷,朱离听得心头微颤,但他无暇顾及乌桑伤势,先劈手夺过了自己的剑··乌桑瞪着朱离时眼神冷得像冰,“怎么,恼羞成怒,要杀了我”·朱离见乌桑唇角带血,他自忖并未往乌桑内腑上用力,不会有呕血之症,心里先定了几分,“你要找死,想杀你的人排着长队,轮不到我”·乌桑伸手摸了一下唇角血迹:“我不会去逞州,你打断了我的腿,我也会逃”·朱离点了点头:“就看你逃得过逃不过”他提着乌桑衣领将乌桑拉起来,“回去”·乌桑两腿发软地只往地上坠,不吭声,也不动。
朱离拽着乌桑衣领拖了一把,将乌桑拽了个踉跄:“我不用打断你的腿,那药能叫你连碗都端不起,不信你跑一个试试看”·乌桑扫了一眼朱离:“除非你杀了我”·朱离笑了一声:“我能拖你回去,也能扛你回去”他说着手上用劲,真将乌桑拖翻在地,拽着走,衣裳与泥地摩挲的声音有些沙沙地刺耳。
走了不过半里路,朱离便又将乌桑拽了起来,伸手拦住乌桑腰身,运起轻功往回奔去··乌桑若不配合,这个姿势朱离也觉得吃力,他走了一阵又将乌桑放了下来歇了一阵。
缓过口气后朱离手搭在乌桑腰上,正要将乌桑扛起来,却见乌桑搁在身侧的右手手背肿起了三指宽的一道,看来他那一剑鞘当真使劲不小··朱离又看了一眼乌桑,见乌桑还是面无表情地闭着眼睛,若非还平缓地喘着气,简直沉静地像是个死人他略一犹豫,伸手捏起了乌桑身侧的右手。
朱离才捏起这只手,乌桑便倏地睁开了眼睛,这反应吓得朱离捏着乌桑的手一使劲,立刻就见乌桑眉头蹙了蹙··“……我是想看,这个,手骨有没有,断。”
乌桑瞥了他一眼,没吭声,又闭上了眼睛··朱离原本只是想单纯地看一看,现在却是要看一看骨头有没有断,他伸手捏了捏乌桑肿着的手背,只摸到肿硬的一条棱,骨头是好的,有些疑惑乌桑的手那么瘦,怎么能肿起来这么高·乌桑毫无反应,只在朱离捏到肿痕时蹙了蹙眉。
朱离将乌桑这只手小心轻放在原处,对着无动无衷的乌桑道:“我……背不动了,要扛着你可能,比较难受·”·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乌桑还是没动静,朱离手上一使劲,将乌桑扛在了肩上。
扛着还是不得劲,但好在这里已离他的小院不远,朱离没再换姿势,一直将乌桑扛进了屋里··黎明前的夜色,黑得深沉,小院里那间左手边的屋子里还亮着烛火,乌桑忙着跑路时换了自己- shi -衣服,在地上又滚又拖,青黑的衣裳上全是灰扑扑的泥巴,朱离不能将他就这样扔在床上,只得将他放在地上,他拿过他那一身乌桑白日穿过的衣服丢在乌桑身上:“换了”·烛光下乌桑脸色青灰,他垂着眼睛,一腿曲着,一腿伸直坐在地上,没有动静。
朱离带着乌桑这个毫不配合的人走了一路,心头的怒气都累散了,他额头带着汗,有些倦怠的脸上挂着暖暖的一丝笑看着乌桑:“你若不方便,在下可以效劳·”·乌桑挑起眼皮看了朱离一眼,伸手捡起了朱离丢在他身上的衣衫。
朱离虽在人前沉稳大度,行事有君子之风,但也是个说搜身就能搜身的人,难免会说帮忙换衣服,就真帮忙换衣服·朱离唇角带笑,微微偏过了头不去看,只听着一阵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夹杂着乌桑时轻时重地呼吸在身边响着,朱离想起自己踢在乌桑肩头的一脚,“你肩上的伤……”·身后的乌桑并未答话,只听着他忍痛的吸气声。
朱离有些困,等着身后的响动停了,他撑着睡眼回头,乌桑已经换好了那一身有点短的衣裳,闭目靠坐在木床边,还是那个一只膝盖曲着,一条腿伸着的姿势··朱离又将凳子靠着门边拼回去,他往凳子上躺地时候看了一眼乌桑:“你这次不会再跑了吧。”
·乌桑还是那个姿势靠着,仰着头,声音淡淡地,连愤怒都没了:“除非你杀了我·”·朱离忽的又坐了起来,这时候才觉出肋条上的疼痛,他吸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颜色浅,已被鲜血晕染出一大片血迹,他有心不管,但看乌桑新换的衣衫上肩头的位置也被血迹浸透了,于是叹了口气,又跳下了凳子。
秦氏给他的小包裹里东西俱全,朱离拿出伤药绷带,轻轻撕开了自己伤口边的衣衫,只见肋骨靠后的地方一道剑伤,只有浅浅地一道口子,两端的地方已结了血痂,他不由往乌桑那边看了一眼。
当时他与乌桑离得那么近,躲避又不及时,这道伤口这样浅,若非乌桑手下留情,便是他的剑刃锈了·朱离心里微微一动,但见乌桑还是一副消沉如死人的样子,便没做声,先简单清理包好了自己的伤口,才过去蹲在乌桑跟前:“我先帮你弄肩上的伤。”
“不用·”乌桑眼皮也没抬一下··朱离笑了一声:“那只怕也由不得你”他伸手去扯乌桑衣领··乌桑这时反应倒快,伸手推了他一下,但他没力气,推了跟没推一样,朱离动也没动,还含着笑:“我说过了,这□□霸道,能叫你连饭碗都端不起的。”
乌桑浑身无力,懒得发软,索- xing -不动了·斜眼里瞥见朱离已顺利剥开了他的衣领,也不知他肩头伤地怎样,只感觉朱离轻轻地往他伤口上吹了口气,乌桑蹙眉躲了一下,“你到底想怎样”·朱离拿着药退开了一些,看着他的眼睛:“想先躲在这里错过追你的那些人,再在柳家杀你之前安全带你回逞州,为你讨个公道,不能叫别人又欺凌你江湖伶仃,还搏个大仁大义的好名声”·乌桑别开了眼:“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朱少爷是……太闲了·”·朱离心里一动,伸手捏着乌桑下巴,将他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他又迎上乌桑眸光,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哎,我一进了徐州城就被父亲派来的人捉了回去。
为了你……为了杨家这件事,我与父亲闹了一场,他打了我一顿,将我关了起来·”·乌桑只在朱离说到自己被打了一顿关了起来时,眼神在朱离脸上转了一瞬,便又垂下了眼眸,他伸手拨开了朱离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你本不该管”·乌桑会避开自己的眼神·朱离忍着笑,没再就这事继续逗弄乌桑,他凑过去清理乌桑伤口。
乌桑肩上的伤被他蹂/躏了两次,伤口肿胀开裂,有些惨不忍睹,朱离掏出手巾递给乌桑:“可能有些疼,咬着会好些·”·乌桑闻言愣了一下,半晌才接过手巾放在了木床床边:“无妨,我……会喊出来。”
话是这样说,但乌桑却抱着膝盖绷紧了背,整个过程一声也没吭··“其他的地方……”·“不用了,我想睡·”乌桑拨开了他,有些迟缓地挪到了木床上。
朱离也又困又累,完全不想管外面已经透出的天光,他重新回到门边拼着的小凳上躺了下来··乌桑声音有些沙哑:“我要想走,堵门是没用的”·朱离看着靠里侧卧的乌桑,木床上余出大片空地,他笑了一下:“那可未必”·以乌桑现在的状况,他自然不必堵门,可是这里只有一张床。
                       ·作者有话要说:快看,慢热作者把他们的感情处理地好慢(捂脸~),到现在了还没让他们说个喜欢(捂脸)努力码文中~· ·☆、同车而行· ·朱离这一次睡得昏天黑地,再醒来时只见屋里屋外都天光暗淡,他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也不知此时是何时,看着屋里朦胧的摆设发了一会儿怔,才明白过来,他在凳子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觉得似是哪里不太对劲。
吹亮火折之前朱离往木床上望了一眼,虽则光线模糊,他还是能看出床上空无一人,而屋里的窗格却开着一格··“乌桑”朱离叫了一声,气恨莫名,他一把摸过自己的佩剑,拉开门追了出去,乌桑现在还不如地里劳作的一个农夫,这样跑出去可真是送死了·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外面一轮淡淡的月牙,看来这是晚上·朱离心急如焚,三步奔到院子门口,一拉院门,差点撞在眼前人的身上,他慌忙往后退了一下,才看清眼前的人是乌桑,正扶着门框往里走,穿着短了半截的衣裳,一身的汗意。
朱离一把捉住乌桑手腕,“你去了哪里”·乌桑自知挣了也是无用,任由朱离将他拽进了院门,看了一眼朱离有些严肃的神情,他反倒神色淡淡:“我饿了,去找吃的。”
“吃的……”朱离又看了一眼天边的月色,摸了摸额角:“吃……那你找到么”·乌桑摇了摇头:“没有”他饿的四肢发软了,朱离还捏着他手腕,他动了一下手腕挣脱了,一边往屋子里走着,头也没回:“只摘了几个莲蓬,够不着”听着朱离在他身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不笑人短处是朱家少爷的涵养,虽则想到江湖传言厉害之极的乌桑辛苦奔波找不到吃的,连莲蓬都够不着摘时有些忍不住,朱离还是很快就绷住了脸上的笑:“我去弄些吃的,你一起去”·“不,我很累。”
“咳,那个……”朱离脚尖一点,掠到前面,拦着就要进屋的乌桑:“一起去吧·”·乌桑瞥了朱离一眼,他显得有些局促:“我不逃,逃不动,你去吧。”
朱离笑了一下:“不止因为这个·我给你喂的□□会使人浑人无力犯懒,越是歇着越难受,走动一下会好些……真的·”·乌桑听完脸色深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走吧。”
这个时辰村子里已是一片寂静,朱离和乌桑并肩而行,为照顾乌桑,两人走得有些慢,夜风送来一阵凉意,夹着阵阵荷叶的清香,朱离刚起来时不觉得饿,这时被这荷风一熏,肚子里先是一阵咕咕乱叫。
乌桑的肚子像是应和一般,跟着叫了一阵··朱离叹了口气:“莲子味道其实不错,剔了莲心,一股清香·”·乌桑嗯了一声,补充道:“不顶饱。”
朱离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背着身子,正对着乌桑,倒退着走:“其实地里很多庄稼都能熟了,你问别人要点烤来吃,也不必挨饿了”·乌桑只嗯了一声,不再答话,朱离看他微垂的眼角,不觉有些懊悔自己说错了话。
苍霞山上的杀手闻名江湖,要的是悄无声息取人- xing -命,从小练得不是偷得毫无动静就是抢的绝不失手,怎么能像自己一样光梦正大去要··朱离又转过身子和乌桑并排走着,“你怎么不叫醒我”·乌桑看着眼前的路:“叫了,你没醒。
我翻窗时跌了一跤,你也没醒·”·“……你没事吧·”乌桑现在不比从前,翻窗肯定动静不小,自己竟然毫无知觉,可见睡得够死。
拿剑鞘往他伤口上戳时毫不手软,现在摔一跤要问有没有事乌桑蹙眉看了朱离一眼没说话··朱离话虽不多,但也不是冷场之人,可近几日和乌桑相处,也不知是不是乌桑太能结束谈话,他屡屡觉得和乌桑谈话三句后就能沉默下来,干脆决定吃饱之前不再开口。
程大娘早已睡了,朱离敲了半天门才把人叫起来,他和乌桑坐在程大娘家厢房里饱餐一顿,又拿了次日的早饭才告辞而去··临出门时程大娘拉住朱离衣袖跟朱离咬耳朵:“这就是你说的朋友他是不是……”说着指了指自己脑袋。
“……没有……吧·”·程大娘拍了朱离胳膊一把:“你也不当心”说着看了一眼乌桑背影,拉着朱离背转了身:“我今日白天看他在地里撵兔子,哎哟,追了半里地就摔了个大马趴,他也不吱声,翻起来又去摘莲蓬,我家地北边儿那个池塘你知道我看他一不小心就要栽进池塘里去今晚吃饭你没瞧见吃得头都不抬一下,也不说话”程大娘说着摇了摇头。
朱离使劲捏着自己的腿绷着笑:“大娘,我今日没来拿吃的,他饿了”·“饿成了这样”程大娘给还不能相信,“你可当心点”朱离道了谢,从程大娘的小屋里走出来时乌桑就在不远处的路畔坐着,一条腿伸直了横在路中间。
“怎么了”朱离白天睡醒了,这时候酒足饭饱,清醒地有些忧伤··“累”乌桑看着自己脚尖。
这时候看着乌桑确实脸色不好,坐在路边时全身都是松散的样子,有点可怜··其实是挺可怜,撵兔子都能摔跤朱离咬了下唇内细肉,伸手去拉乌桑:“我……背你回去”·乌桑扫了他一眼:“不如给我解药”·“解药……”朱离讪讪收回手,“这药没有解药,九天过后药效过去,你就能与往常……”他没说完,乌桑已撑着地站起来往回走了,虽走得不快,但却是头也没回。
朱离默默一路跟了回去,早饭就搁在桌头,乌桑抱臂靠在墙角闭目养神,朱离推了他一下:“你睡一下吧,咱们明日出发去逞州·”·乌桑没睁眼:“你睡吧,不用堵门,我不跑。”
朱离许久没在床榻上睡过,看着平整软实的床铺只觉得浑身都要酥软,他不再推辞,而是又推了推乌桑:“我不放心,你睡里面,我在外面·”·乌桑看了他一眼,躺到了靠里一侧。
去逞州他还是不情愿,但此时他连只兔子都追不上,逃跑无异与寻死··昨日邀朱离同床是以为他身上有解药,如今两人都睡够了,清醒异常,什么也干不了,何况今晚朱离明确说给自己喂得药没有解药,躺在朱离跟前连半点意义也没了。
乌桑枕着手臂闭目养神,听着身边朱离平缓有节奏的呼吸,听得正困,忽然腿上被人碰了一下,他疼的惊醒过来,哼了一声,就听朱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着:“怎么了”·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你打的。”
乌桑躺着没动··朱离蹭地坐了起来,“有这么严重我刚翻身不小心碰到……似乎肿的很厉害,我给瞧瞧”说着要摸下床去。
乌桑抹黑拽了他一把:“别折腾,没断·”·谁也没再说话,朱离在床边静坐了一阵才躺回去,避着木床的边沿,与乌桑隔着二尺远··第二日两人洗漱收整,朱离脸上抹了些泥灰,戴一顶竹篾编的帽子遮阳,又在衣裳上染了些草痕泥土,将乌桑也如法炮制,远远望去,这两人就像普通庄稼人无异。
朱离临出门前又用布帷遮住木床上的被褥,只关了院门,两人一路步行出去,也不去徐州城,只在就近的小镇集市上买了一辆马车,两匹瘦马,又给乌桑买了两身合身的粗布衣裳,朱离亲自赶车,两人绕路去逞州。
瘦马脚程慢,傍晚时候才到另一个镇上,这镇上人口稠密,这时候集市上还行人络绎,朱离驾车进镇,忽然吁了一声,钻进了马车,推了一把乌桑:“你去赶车,随便走,快点”·乌桑被推出车外,赶着马车在人群里缓缓穿行,他虽身上无力,但警觉习- xing -还在,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已瞥见人群里有几人两两结伴,东张西望,似是在寻人,看着马车与轿子时都要相伴打打岔,期望从车帷轿帘里觑见里面的人。
联想朱离行径,这些人是朱府派来寻朱离的人无异了,乌桑心里不觉一动,朱家家仆已迎了上来,脚步踉跄就要往马前撞去,乌桑一拉缰绳,马儿往旁边让了一下,这人才撞了个空。
乌桑驾车驶过,扫了那人一眼:“行路小心”·那仆人拱了拱手:“多谢提醒”看乌桑要走,急着伸手来扯乌桑:“这位小哥”·乌桑避了一下躲开了:“有事”·那仆人往车帘里觑了一眼便退开了,“想问小哥下马石路怎么走”·乌桑摇了摇头:“我也是路过。”
他现在还不能甩脱朱离,他身上的药力还得七八天才能过去,他现在让朱家的人带走朱离,只怕自己挨不到那时候,就得被人斩杀··机会近在眼前却不能走脱,乌桑不免冷着脸,打马向前走了几步,回头往马车里看时,风正掀起半边车帘,只见朱离压低了竹篾凉帽的帽檐,脸上遮了块素色手帕,只露出一双凤眼,眼神含羞带怯,一只按着手帕的手还翘着手指。
·难怪那仆人只看了一眼便走开了,朱离这个样子,真像是头回出门的大姑娘乌桑背上一层恶寒,忙在瘦马臀上抽了一鞭子,赶着往镇外走。
这镇子上是没法安心住了··直到镇外人烟稀少了,朱离才钻出马车来,拍了拍乌桑肩头,笑道:“方才多谢你,我若现在被捉回去,定要被爹爹打断腿·”·斜阳如金,清风舒爽,乌桑没再进马车里面,并排与朱离坐在外面,一条腿挂在车辕上,随着马车行进晃着:“不谢,朱少爷自己演技了得”·朱离笑了一声:“承蒙夸奖出来走江湖,没点手艺怎么行”·乌桑瞥了他一眼,晚霞璀璨的光亮照在朱离脸上,他整个人又像是沉浸在了佛祖显灵的圣光里,光亮刺得乌桑别开眼:“好好赶路,不然地露宿荒野。”
朱离拿马鞭在马背上轻轻点了点:“怕什么,天地为席才够豪爽·”看了一眼有些沉闷的乌桑,笑着道:“其实这里距下个镇子得半日的路程,赶也赶不上了。”
“……”乌桑不想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慢热作者说:那个其实感情还是有进展的嘛,人和人的喜欢和欣赏还得有个大的刺激才会有大的进展吧(作者不确定的说),自言自语有点奇怪~最近偏头痛,尤其从坐着到站着的这个过程,痛地想一头磕到地上去· ·☆、同车而行· ·既然赶不到下一个镇子,朱离赶车时便毫无压力,优哉游哉又走了半个时辰,两人找个隐蔽处卸了马车,马儿让它去山丘上吃草,他两个拿干粮裹腹。
两人靠着树干看夕阳跌落山后,夜幕忽然环抱大地,弦月渐渐升了上来,朱离从随身的包裹里扯出几件衣裳在草地上垫了一下,躺了上去:“咱们这样走法,再不过几日就到逞州了。”
乌桑只倒头躺在草地上,嗯了一声,转过身子去睡了,他心里一片迷茫——逞州不能去,可他竟一路走到了这里被朱离下/药强迫是事实,可那是全部么·乌桑想不清楚,困了,索- xing -就睡。
他身后的朱离摸了下额角,脸色有些莫名·朱离自觉和乌桑说话,现在连三句都要凑不够了,他拿手遮着眼睛,挡住凉寂的月色,也闭上了眼睛··地上有阳光晒出的热度,但不一阵儿就下去了,朱离迷糊中觉得有些冷,换了好些姿势,又扯出身下垫着的衣服盖着,半夜却还是被冻醒了,他睁开眼的一瞬间,先在蒙蒙的月色下看到了近在眼前的粗蓝布的颜色。
 ·这个颜色他极其熟悉,是他买给乌桑的衣服的颜色,又丑又粗又平凡,跟在地里劳动的庄稼汉没有任何区别,不会引人注目··朱离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紧靠着乌桑的一条腿躺着,一只胳膊还搭在乌桑腿上,而乌桑不知何时醒的,正背靠着一株树坐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滚圆的药丸塞进了嘴里,一边望着天边一轮弯月出神,他在听到动静后问了一声:“冷”·“嗯。”
朱离觉得鼻子都有点堵了,他翻身起来,挨着乌桑坐了,不觉往乌桑手里的药丸多看了几眼,奇怪乌桑半夜怎么吃起药来了·他的目光太过直接,乌桑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手上看了一眼,以为他想吃,拿了一颗药丸递到了他嘴边。
朱离愣了一下,就着乌桑的手将药丸吃到了嘴里,尝了一下,酸甜的味道刺激地他皱着鼻子:“这是山楂圆子”··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乌桑脸上似乎有点笑意,但并未笑出来:“毒/药”他说得有些冷硬。
朱离滞了一下,有些尴尬,乌桑竟然这么记仇他嚼着山楂丸,后味酸甜滋润,味道不错,说话时声音都小了:“灵琪被你挟持,紧张害怕之下,尝不出来也是有的。”
乌桑回头瞪了他一眼,朱离绷着没回避··“他还试图搜检我身上的东西·”乌桑声音微冷··夜里有些凉,尤其朱离刚睡醒,他缩着肩膀往乌桑跟前挨了一下,笑道:“你一身伤一身血地挟持了他,进了他的屋子,他怀疑你也太……”·乌桑脸上还是毫无表情的样子,朱离却明显觉得他周身的气场都冷了些,不明白自己的话有什么叫乌桑不痛快的,但还是打住了没再说,只问,“搜到了什么”·乌桑又瞪了他一眼,眼神里的不满溢出来。
朱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灵琪半点功夫都没,怎么可能搜查得手·朱离看乌桑脸色清俊,也没再说话,他盘膝而坐,气沉丹田,试着运转内力,过了盏茶功夫,才觉身上好些了。
但看乌桑还是那副样子垂着眼睑坐着,动也没动,想到乌桑中了自己喂给他的毒,不能运功御寒,又有些愧疚··朱离将自己的几件衣裳捡起来,拿出外袍遮在乌桑肩上:“先将就些吧,我们没带厚实的衣……”朱离说着想到乌桑那件青黑的罩袍,那倒是件御寒的宝物,然而他竟然将那件衣裳忘在了家里,若是母亲发现了……朱离心里一阵奇异地难堪。
他赶紧拉回了思绪,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件衣服,他看着乌桑:“遇到胡人那晚,你本来逃了,怎么又会回来”·乌桑闻言神色明显一顿,愣了一下,才别过头冷冷地道:“你说的什么,我不明白”·朱离心里那点难堪也被乌桑这个矫揉造作地掩饰给冲散了,他忍着笑:“那件衣裳,我见你穿过,衣裾上还有道口子”·乌桑抵赖不过,自顾自又拿出一颗山楂丸喂到了嘴里,才神色淡淡道:“我那是,逃命有暇”·乌桑实在有一双能传情达意的眼睛,只有看着这一双深潭样的眼眸里的光彩,才能略过他冰冷的话语和清淡的神情里的疏离,才能不受语言的欺骗。
朱离笑地眼睛有些弯:“那可多谢你拨冗来替我治伤”·乌桑只看了一眼朱离的笑容就别过头,手指在膝盖上敲着:“少侠客气了”·朱离看他手背上那到被自己剑鞘抽出来的肿痕已经消了大半,手指修长,骨节匀称,看着十分舒服,也别开了眼:“腿上的伤好了么”·乌桑瞥了他一眼:“你说呢”·朱离想起自己昨晚不小心碰到乌桑腿时觉得肿的特别严重,他伸手去检查,这次乌桑却反应十分迅捷,他一边说着“好了”一边伸手在腿上挡了一下,朱离的手没摸到乌桑的腿,摸到了乌桑手。
·有些凉,这只手··乌桑没动,看着朱离的手又说了一声:“快好了·”·朱离点了点头,笑了一下:“那,那就好”他拿开了自己的手:“去,去马车里吧。”
“太小了,你去吧·”乌桑看着朱离笑容轻轻浮在脸上,不及眼底,那是掩饰的笑,他便没动,也没再看朱离··朱离点了点头,顺着山坡往下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我不放心,你跟我一起去……我坐在外面。”
说着收拾了地上的衣裳··马车里比外面稍暖一些,乌桑觉得身上舒服了些,车帘的缝隙里看着朱离靠着车门坐着,他不觉问了一声,“你累么”·“不累,瞌睡也冻没了”朱离掀开车帘探头进来:“你呢”·乌桑靠着车厢壁有些懒:“累,但不是想睡觉的累。”
“那……”朱离望着他:“月色这么好,咱们赶路吧·”·乌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朱离跳下马车去牵马了,乌桑揭开车帘看着朱离的背影蹙了蹙眉,他还要跑么不跑是送死,跑,也可能是送死·而况朱离……乌桑还没想清楚,朱离已牵着两匹马从月光下走了过来,这人即便是葛布粗衣,牵着两匹瘦马,也温润而从容·乌桑放下了车帘。
天亮时他们到了近处的镇子上,天色还早,店铺都没开门,路边只有几家卖早茶早饭的摊点,朱离为防着府里有人等在街上堵他,换了乌桑去驾车,乌桑勒住马儿,买了几个热包子来,不经意似的问:“这里离下个镇子多远”·“两个时辰左右。”
乌桑顿了一下:“我困了,我们找个地方歇脚,下午再走吧·”·朱离揭开车帘往四周看了一圈,未见着可疑的人,“你累了睡吧,我来赶……”他看了一眼乌桑的脸色,咽下了最后的话:“也好。”
乌桑没再说话,赶车在街上寻了间僻静处的小店,停了马车,两人要了房间,乌桑先要了一桶热水,小二一边嘀咕着大清早要热水洗澡,真是怪人,一边看乌桑脸色冷峻,不敢再抱怨,一溜烟去准备了。
朱离等了一阵,见街上店铺开了门,又去给两人添置了两身夹衣,现在白日是热,但晚上难免有错过宿头的时候,露宿荒野会冷·时间还早,他又顺道去添置了些常用的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朱离抱着两身衣衫敲响了乌桑房间的门,这里离逞州不远了,乌桑很快就不用装成庄稼汉了,他这次没买粗布蓝衣··半天不见应门,朱离叫了声乌桑,又敲了几下,正准备踹门,门哐地一声开了,乌桑- shi -发披散,裹着蓝布外袍站在门口,一身的水汽,那蓝布粗劣,沾着水有些掉色,在乌桑露出的前胸印出一小块蓝色的印渍。
朱离往后退了一步:“我以为,我……”他以为乌桑又不死心逃跑了··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乌桑堵在门口不让开,只看了他一眼:“有事”·朱离点了点头:“我买了新衣裳。”
他将衣衫递过去··乌桑伸手接了:“多谢·”并没有再让朱离进屋的意思··朱离咬了咬唇内细肉:“我还有事同你说”他怕乌桑只答一个“说”字,先笑着抢了话头:“要进去说。”
乌桑略一迟疑,让开了门口··屋里窗子开着,朱离过去看了一眼,窗户下面是小店的内院,停着马车手推车和一辆镖车,不远处就是马厩,几匹马撅着蹄子排挤同槽而食的驽马。
“你是不是想跑”从这里跳下去,抢一匹快马·乌桑跪坐在案几边,提着茶壶斟了碗茶:“想,但窗户太高了。”
这么诚实,朱离倒滞了一下,他不算反应迟钝之人,怎么和乌桑说话总要被噎地愣一阵朱离过去跪坐在乌桑对面:“为何你不肯回逞州”·乌桑看着他:“送死”·朱离不顾乌桑眼眸里的嘲讽,依旧神色认真:“杨家,仰止书,胡人……还有罗家”他看见乌桑的眼睑轻跳了一下:“你就不想真相大白于天下,只想着一路逃回苍霞山么”·乌桑握着茶杯的手指有些用力,轻轻哼笑了一声:“真相”·朱离看着他点了点头:“对,真相杨家的《仰止书》说是家传剑谱,却另辟密室,遍试法子去解其中奥秘,甚至为此刻意结识柳家侯家和齐家这等精擅算数解密之家若是家传,他岂能不知书中深浅,在此中耗费半生”·“你下苍霞山不止一两日,并未听闻与胡人有甚瓜葛,我为杨家的事还特意问过,那段日子逞州城内也没有胡人出入,可你会‘仰止剑法’的消息一径传出,胡人便立刻追了过来,目标明确地围攻你,你与他们有过交流,难道他们不是追问你《仰止书》的下落”·乌桑垂着眼睑,只在余光里看着朱离侃侃而谈的模样,朱离即使说着这些话时也神色平静沉稳,语速和缓。
乌桑手指在茶杯上摩挲着,朱离那局外人的冷静和沉着,是他在这件事上永远不可能有的风度··他手心里已涌出了细汗··朱离的手这时却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惊愕地抬头,朱离眸如点漆,又黑又亮,纯净而深远:“乌桑,我曾做过一个梦,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事实。”
乌桑像是预知到朱离要说的话,心跳顿了一下,冷汗从背上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十年过去了,回想旧事他还是会紧张,会害怕,会像掉进了一个只有呼喊和厮杀的暗洞一般难受,他握紧茶碗,闭上了眼睛。
“乌桑,你是罗家后人,十年前罗家惨遭灭门,你逃了出来,是不是”乌桑条件反- she -地一阵颤抖,过了一阵才察觉朱离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两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臂,看着他。
他挣了一下,没挣脱,想推开朱离,也没推动,朱离握着他手臂的手放到了他肩上,还是看着他:“罗家阖家被杀,与《仰止书》脱不了干系,更和杨家脱不了干系十年后你学成下山,去了结手里的买卖之前先去屠杀杨家,一是为了报仇,二是为了夺回旧物”·好一阵儿,那些厮杀声哭喊声刀剑入肉的声音和混着血迹的雨水淹没脚踝时又冷又逼仄的感觉才从乌桑脑海里慢慢散去,他这时才发现朱离不知何时已紧紧搂着他的肩膀,一只手在他手臂上抚着,像是安慰小孩子。
·乌桑心里一软,浑身剩下的力气都散尽了,压抑紧张过后声音又低又哑:“十年前带人杀进罗家的,就是杨行天”·自那晚从那场厮杀中逃出来后,他从未提过这件事即使收他养他的苍霞山领主问他,他都缄口不言。
他自己也未料到他会告诉朱离··这不是秘密,这是真相,只是再也无人相信,而且太恨了,说出来时从喉头到眼眶都是灼热的疼··朱离没说话,只是搂着他的手臂分外用力,碰到他肩上的伤口,疼痛炸开来,但乌桑却没动。
朱离过了一阵才醒悟过来,猛地松开了搂着乌桑肩头的手:“哎呀,你的伤口……”说着手往他衣领上探过去:“我瞧瞧”·乌桑吸了口气,他看着朱离伸过来要扯他衣领的手,忍住了没动,放任朱离扯开他的衣领查看伤口。
朱离处理伤口时神色柔和又专注,这柔和与他平时见人时带着的那几分笑意不同,比那笑意真些,这时看他也全想象不出朱离生气时能有怎样的疏离和淡漠……还有,朱离会在上药时对着伤口轻轻吹气·乌桑错开了眼。
“好了”朱离乌桑扯好衣领,看着乌桑:“我会替你讨回公道”·乌桑微微摇了摇头:“这件事没有公道可讨……”他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叹息,没再说下去,顿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有天做了个梦,梦见不小心溅了满嘴的洗衣粉水,然后笑的时候会迎风吹出一串七彩的泡泡,炫技笑醒了都嘿嘿,这章算不算有糖接下来就回逞州了~努力码文中~· ·☆、正道沧桑· ·从这个小镇往逞州城有两日的路程,这一路上朱离和乌桑的人并未遇到西湖三怪的亲友,想来那些人都追过了头,倒是胡人有几波,都被朱离混了过去。
两人一路顺遂,这一日到逞州城外时已过午时,天色- yin -沉,让人有几分压抑·这个时间早过了饭点,两人只在路边要了点小吃裹腹,朱离咬了两口油炸的糍粑,抬头看时,对面的人正埋头吃着东西,神色平静如磐石。
“乌桑·”朱离看了一眼逞州城门:“我们到逞州了·”他声音轻软··乌桑咬着东西顿了一下,吃完了才开口:“我看到了。”
平静如常··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朱离看着远方,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你虽说这件事没有公道可讨,可还是跟我回来了”他这时看住乌桑:“你肯信我,我就一定会不会让你失望。”
他拍了拍乌桑手背:“你不要担心·”·乌桑心里落下一声极轻的叹息,他不是信得过朱离才来的,若是没有被朱离喂这劳什子的毒|药,他早都到苍霞山了。
大概··朱离话语里的安慰他自然听得出来,只是后来的十年从未有人安慰过他,他仓促之间不知该怎么应对,只看了朱离一眼便错开了目光:“朱少侠,你不懂江湖。”
朱离闻言扬起嘴角笑了:“不错,我确实不懂江湖,我只要明辨是非,懂得善恶就够了”他说这话时神色自信坚定,还伸手握住了乌桑手腕:“乌桑,你不是坏人”·乌桑愣怔了一下,过了许久才扯了下嘴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朱少侠糍粑吃进了这里”·朱离看着乌桑这个有些说不明滋味的笑,摇了摇头,“并不是。”
朱离心里有一堆说辞,乌桑在黛山上初见他时向他砸来的只是剑鞘而不是剑刃,那时他处境危急,疲于奔命,却并没对陌生人动杀心··路上抢马那次,乌桑若是嗜杀之人,他要取车夫- xing -命易如反掌,却也只是打晕了车夫。
还有徐州城外,乌桑一招领先,长剑横在他头顶时,他必然知道自己追着他是为了杨家的事,他那时要取他- xing -命也不是不能,却也没有动手……·只是看见乌桑这个若有还无的笑意,朱离心头滞涩,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低头咬了两口糍粑,觉得连胃口也没了,只等着乌桑吃完了东西结了帐,才驾车进城,往柳家而去。
这一路直到柳家门前,谁也没说一句话··朱离是还回味着乌桑那个似有还无的笑,他走过江湖见过生死,他心里深处明白那个笑意背后的东西,故而憋着一口气,定要为乌桑讨个公道。
乌桑是本来话少··朱离在柳府门前勒停马儿,柳家门子一眼望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便招呼也未打一声,先飞奔去通报··朱离心头微微诧异,但并未放在心上,掀开车帘看着靠着车壁打盹的乌桑叫了一声:“到了。”
乌桑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往车门口挪了挪,朱离伸手拉了他一把,他才跳下马车··乌桑脚才落地,便见柳府院内一个身着鹅黄衫子的女孩儿一路小跑赶了出来,朱离也听到脚步声回头,微有些诧异地叫了一声:“绵儿”·乌桑看着那姑娘脚步不停地跑出柳府府门,他心头掠过一阵惊慌,拽了朱离一把:“快走”·这是苍霞山的人具有的本能,乌桑心头掠过生死的威胁,没有来由的直觉。
朱离却反握着乌桑的手:“你别急,这里有我在,我会护你周全”·乌桑觉出朱离的手心里一阵潮|热,这位少侠原来也是紧张的··乌桑怔了一下的功夫,柳绵已奔到了他们跟前,她看到乌桑时只扫了一眼,便顾不着女儿家见着生人的娇羞,推着朱离往马车边走:“跑快,快”她怕自己结巴,说话只说单字。
乌桑只觉朱离握着自己的手一紧,他趁着柳绵推着朱离的势头也拉了一下朱离,“上车”·朱离却反手拽回了他:“乌桑,这次不能跑。”
这次若是跑了,无论杨家一事真相如何,他都是畏罪而逃的凶手,再也没有辩驳的余地··柳绵急的要哭,使劲推着朱离:“爹爹收到朱伯父的信,要爹爹把你捆回徐州去,爹爹会……”她的话还未说完,柳家院里便转出了柳城和柳吹絮,还有些他不曾谋面的江湖人士,他们手中都提了剑,就连身后跟着的家丁,也都有武器在手。
但看这阵势,乌桑心头已然明了,只是苦于没有功力,无可奈何··倒是柳绵看着柳城等人,一下子张开了手臂拦在了朱离前面:“父亲”·柳城看着女儿在此,喝了一声:“绵儿,胡闹”随即目光如炬看了过来,停在乌桑脸上:“这位可是乌桑”柳城站在门前阶下喝问,他身后的人听到乌桑二字,迅速散了开来,将朱离乌桑和柳绵三人围在了中间。
乌桑只觉手上一紧,是朱离听到柳城问话时拽了他一把,将他护在了身后·他看过去时只见朱离神色平静,坦然看着柳城:“当日柳爷分明答应过,在晚辈将乌桑带回逞州之前不会采取行动,且收了晚辈随身佩玉为凭,如今怎么却出尔反尔,欺蒙晚辈”·即使质问也说得不疾不徐,即使手心里一阵紧张的汗意,唇角却还带着一贯那种亲和的微笑,这便是朱离,乌桑心头大定,他抽回了被朱离紧握着的手,与朱离并肩而立。
柳城闻言脸色未变,笑得比朱离更和蔼几分,“贤侄误会,老夫得知杀害杨家一家的凶手是乌桑,担心贼人狡诈,贤侄君子,可欺之以方,生怕贤侄被贼人蒙蔽吃亏,这才自作主张,往府上送了封信。”
朱离抱了抱拳:“有劳柳爷挂记,贤侄心里想的却也一样,只怕柳爷是君子,可欺之以方,被杨家蒙蔽,这才将乌桑带回来大家当面对质晚辈不敢自居奔波辛苦,不敢讨求美酒佳肴,但也当不起柳爷刀剑相对。”
朱离虽然语气恭敬可亲,这话说的并不好听,四下里一片刀剑出鞘的声音,乌桑环视四周,一边注意着周边人的动静,一边看着朱离神色从容,据理力争,他这时候不会伸手摸额头,不会暗中咬嘴唇,也不会忽然磕巴一下。
乌桑目光落到柳吹絮身上时,只见柳吹絮圆圆的眼珠转了一圈,向他使了个眼色··柳城却伸手制止了几个蠢蠢欲动的人,“贤侄好意老夫心领了,只是令尊有令,令贤侄切莫再插手此事,速速归家为宜。
若贤侄不听长辈良言,定要与贼人为伍,那老夫可也没有奈何了”·柳城这是威胁乌桑果见朱离眸色微沉,他先将自己扯到了身后,而后拱手道:“家父爱子之心晚辈明白,柳爷拳拳爱护之意,晚辈也心领。
只是杨家一事疑问颇多,不能定论,还请柳爷再听晚辈一句……”·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柳城抬手打断朱离:“你说杨家一事疑问颇多,老夫却只问一句”他拔剑直至乌桑:“我只问你,可是你,夜潜杨府,屠杀杨家二十七口,厨子门丁皆不放过,而后扬长而去”·众人目光如有形,皆落在乌桑脸上。
杨家低调,他们未必知道杨家是谁,但柳家显赫,柳爷纡尊降贵请他们来助拳为把兄报仇,柳爷悲愤填膺控诉此人屠杀别家无辜人口,众人便跟着一起义愤填膺··乌桑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与朱离并肩站着,正要开口,朱离却又伸手又将他护在了身后,“且慢柳爷这是诛心之问。”
朱离看了一眼乌桑以示安抚,又看向柳城:“晚辈且问,杨家家主身上伤口是为自家剑谱中‘飞雁回顾’一招所伤,他既自称剑谱乃是家传,旁人又怎会使此剑法杀他他既自称剑谱家传,怎么却筑密室藏剑谱企图破解其中秘诀”·“杨兄酷爱数算解密,贤侄怎知他不是沉迷文字,娱乐游戏”·朱离神色还是亲和,话语里却是毫不相让,“柳爷若果真相信如此,又怎会等不及晚辈将乌桑擒来,却要广邀助手,围困我等与自家门外莫非柳爷不是信不过乌桑,而是信不过晚辈,信不过朱家”·唯有朱家,唯有朱家盛名,才能叫柳城和这些江湖人有所收敛了。
柳城果然一滞,随即却笑了:“老夫自然信得过贤侄,信得过朱家乌桑是凶手,是贤侄查出来的·如今让贤侄莫要再插手此事的,却也正是朱家,正是令尊存之,你年纪轻,经验少,被人蒙蔽也情有可原,及时回头,无人能说长道短。”
朱离一手捏着乌桑手腕,一手握着剑鞘:“柳爷的意思是,此事再无转圜余地,定要冤杀乌桑以成柳爷盛名了”·周遭有人听不下去,几个人杂七杂八喝着:“朱少爷莫仗着家声欺人,乌桑杀人偿命,有何冤枉”·柳城伸了伸手,周遭人安静下来,他走近进步,神情恳切看着朱离:“乌桑丧心病狂,屠杀无辜,害我兄弟一家,老夫发誓定要报此仇怨。
存之,此事与你无关,你且交出乌桑·”·朱离携着乌桑退了一步,他先瞄了一眼急的说不出话的柳绵:“绵儿回家去·”这才迎上柳城目光:“杀人偿命,晚辈并无回护乌桑之意,但也同理,决不能叫杨家蒙蔽世人,若查清了杨家底细,柳爷还要报仇,各位还觉得乌桑该杀,晚辈届时定不阻止,但今日今时,要晚辈这样交出乌桑由这位屠戮,恕难从命”·柳城自觉他已让步良多,朱离这般执迷,定是被少年人所谓的义气蒙蔽了眼睛,他目光灼灼看着朱离:“这么说,贤侄定要执迷不悔,与女干邪为伍了”·朱离淡然一笑:“晚辈心中自有是非”·柳城伸手招了招身后的人:“如此,老夫只有得罪,遵照令尊的意思,将贤侄捆了送回去,再找乌桑算账若有损伤之处,老夫只有再登门谢罪了。”
                       ·作者有话要说:想改文案,但是文案废不知道怎么改至于文名,其实作者君知道这名字超冷,但是作为一个强迫症,文名是《千面辞》,《绮罗香》,《踏尘歌》,《霜依旧》,这篇再改个别的就会浑身难受~~~没有救了,感觉已经冷出了抵抗力,都挣扎不动了。
电脑特别卡,就那种开了个网页加迅雷,然后就点啥啥不动,跟它对视半小时之后认输,无奈地关机了~·还有,下一章后天更,果奔地小透明哭着说~· ·☆、生死相同(一)· ·柳城招呼了一声,那些人都围了过来,朱离见状亦拔剑出鞘,他将乌桑护在身后,“柳爷当真不肯再查一查”·“还有什么可查而况令尊说过,这事贤侄不能再插手,得罪了”柳城拔剑出鞘,径挑朱离腰腹,身后的人也都递出剑招,有人往朱离身上招呼,有人往乌桑身上招呼。
柳城不愿提及十年前的事朱离意欲再说,却被柳城剑招打断··朱离一手带着乌桑,脚步轻错,避开了柳城一剑,手腕一翻,长剑挡过了几人招呼在乌桑身上的剑刃。
拉着马车的两匹瘦马被这变故一惊,马蹄在地上刨着,不安地嘶鸣了几声,但许是累了,却并没有跑··朱离带着人明显行动较缓,乌桑挣了一下:“你别管我”·若是他两人合力而战,今日就算拼个受伤,也一定能脱身出去,可惜他此时非但不能助朱离一臂之力,还是个累赘。
他们身后的人剑招频递,步步紧逼,朱离无暇分心,只是捏着乌桑手腕的手更加用力,借着乌桑手臂支撑腾空而起,飞脚踢开了眼见就要刺到乌桑身上的一剑··乌桑心知这样下去他们绝无胜算,要么就是朱离受伤屈服,这些人将他乱剑砍死。
要么就是,朱离死撑着,跟他一起葬送在此处··而看朱离对是非对错的执着,他只怕会宁死不降··乌桑心里一阵激颤,这就是朱离啊··朱离步步护着他,束手束脚,不过二十余招,手臂上已被人划了一道口子,却还不肯撒手,乌桑趁着离朱离极近的距离道:“我能使剑,你放开我”·朱离稍稍一顿,仗剑逼开了对方两人才撒手,乌桑拔剑在手,与朱离向背而立,他劲力虽无,招式还在,先用左手唰唰刺出几剑,虽因招式无力未伤着人,但对方几人显然始料未及,被他刺得乱了阵脚,退了好几步。
只这一瞬,朱离已有余暇,他剑刃霍霍,招式轻盈,已刺中几人手腕,下了对方兵刃··只是柳家江湖世家,终究剑招老辣,柳城一上手便救了那几人危难,他剑招夹着浑厚之力刺向朱离腰间,朱离与他硬接了一招,手中长剑被撞得嗡地一声,退了一步,但朱离并不气馁,剑招骤变,腰身轻拧,从下至上,挑柳城下盘。
柳城避了两招,微微收了剑势:“贤侄,乌桑丧心病狂,杀人如麻,你出身世家,年少出名,何苦与他搅在一起,今日这情势你也看的分明,又何必枉自挣扎,伤了和气”·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朱离笑了一笑:“柳爷此言差矣,我朱存之不论出身,只论公道”他自忖柳城这话留有余地,一手抽空捏了捏身后乌桑的手腕,一边道了声得罪,便剑招大开大磕,不顾胸前要- xue -暴露,径刺柳城胸口。
这招一出,若柳城不敢杀他,他便心里有了底·若柳城果要杀他,则只能指望乌桑替他护卫了·柳城不想朱离年纪轻轻,竟能以此两败俱伤之势狠拼,反倒被逼得仓皇后退了一步。
朱离心里有了底,嘴边一抹轻笑,又道了一声得罪了,招数频变,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乌桑本该紧跟其后为朱离解去两边的威胁,只是他并无功力,脚步迟缓,剑招威胁不大,不能照顾周全,待朱离杀出几步,朱离身上已伤痕密布,看着着实惊心。
乌桑更不消说,所过之处遍洒热血,且他劲力不济,就要跟不上朱离步伐了··朱离不知是听出他呼吸急促还是估算出他就要跟不上,竟然放慢了脚步,剑尖划过一圈,剑气凌然,暂将两人四周的人清退了半尺,他浑身浴血,笑容却甚是柔和:“柳爷,你要杀乌桑为杨家报仇,那么十年前罗家的仇怎么算”·柳城这时不再笑了,他知朱离年轻好义气,也料想他年轻人要面子,定然会为了乌桑争上一争,争一争不怕,他只要台阶递地适当,加上朱府不想朱离掺和在这件事中,他还是能稳稳拿到乌桑。
只是不想朱离平日温和可亲,这时却如此顽固倔强,他这个争一争,竟然是拼命在争··乌桑下山至今也不过月余时间,他不明白朱离和乌桑能有什么交情,要他如此不顾规矩,不顾朱家,不顾自己的去争·可若说朱家少爷不懂江湖,他却已捏中自己不敢真的杀了他而得罪朱家,以此横冲直撞,逼的他们这么多人竟手忙脚乱·他确实不敢,朱离轻伤可以,致命却不成即便这个不懂变通的少爷再不济,也是朱府独子,他能借着朱诺名头将他绑回去,却不能真的杀了他·十年前罗家的仇怎么算这话问出来,旁人虽不明所以,但也有不少人将目光盯在了他身上,柳城脸色铁青:“贤侄究竟和乌桑有何关系,这样为他开解甚至不惜胡言乱语,扯上罗家”·朱离摸了摸溅在脸上的血迹,先将乌桑护在自己招式范围之内,才含笑轻言慢语道:“柳爷想左了,晚辈说过,晚辈只讲正义公道,和交情无关”他见周遭有人似乎神情疑惑,趁着这个间隙抱拳道:“诸位,十年前……”只是他话未说完,柳城已剑招递来,截断了他后头的话,“你若执迷不悟,可就怪不得我们了”·柳城这一剑向着朱离肩头刺来,朱离慌忙躲避,但柳城剑刃到他肩头时却剑招急转,径刺朱离身后乌桑的胸口·柳城不敢杀他,却敢杀乌桑·朱离回救不及,忙往乌桑身上一靠,挡在了乌桑身前,却觉乌桑搂着他的手臂一紧,揽着他急急转了半圈,乌桑的声音又低又沉,还有被柳城一剑刺中时的颤抖,他在他耳边叹息般说:“少侠,不要这般仗义”·乌桑这时在他身后,旁人瞅中空隙,刀剑齐往乌桑身上招呼,朱离只听乌桑的痛呼响在自己脑海里,背上的力道重了一些,是乌桑支撑不住了·朱离只觉心头热血涌动,他挣出乌桑怀抱,竖剑一挑,连连递了几招,只听得对方几人惨呼了几声,他一手揽着乌桑,一手持着滴血的剑刃直指柳城,不顾柳城逼过来的剑刃,强忍平静的话音里带着颤抖:“柳爷,十年前罗家满门被杀,就是杨家的手笔你结交豺狼虎豹之辈,被人蒙蔽,急欲遮掩事实,便邀集众人……”·柳城一剑刺过来,他不想朱离竟真的不闪不避,这一剑已到朱离胸口,慌忙变招,也刺中朱离肩胛。
朱离忍着没出声,却有人厉声尖叫了一声,朱离看时,柳绵立在门前台阶上,正闭着眼睛攥紧拳头卖力地尖叫着··这个小丫头·朱离笑了一下,他咬牙忍着痛,顿了一下,回手握住肩上剑刃,使劲一拔,竟生生将剑刃拔了出来,鲜血直溅柳城面门,柳城举袖遮挡,朱离却将长剑掷了出去。
这时却听柳绵尖细的叫声里又混了柳城的痛呼,他踉跄着单脚跳了几步,跌在了地上,抱着腿痛吟,而朱离掷出的长剑却稳稳插入地上数寸,摇摇晃着··乌桑刺出这一招,几乎使出所有力气,又往地上坠了几分,长剑脱手,落在地上。
·众人逢此变故,一起围到柳城身边,只见他脚踝被乌桑挑了一道口子,正挑断脚筋·柳吹絮一手握住柳城脚踝,以防脚筋回缩,一边深深看了朱离一眼,终于咬牙道:“快走”·柳城闻言额角青筋跳动,使劲推了柳吹絮一把,他额上冷汗潸然,喝骂道:“混账”但脚踝受伤,他站不起来。
只可惜朱离受伤不轻,乌桑更是几要支撑不住,想要逃也逃不脱,还是柳绵扑过来拽了朱离一把,将他推到马车边上:“快跑”·朱离正要伸手去拉乌桑,柳绵已在马臀上拍了一巴掌,马儿扬蹄跑了起来,乌桑被抛在车后,委顿在地,已被人围了起来。
朱离一抹肩头还汩汩流血的伤口,咬牙跳下马车,只见围着乌桑的人里已有人提剑往乌桑胸口刺去,他手里只有一把长剑,微一犹豫,便舍了长剑,拔下发髻上木簪劲- she -过去,木簪撞在剑刃上,瞬时断为两截,但那刺向乌桑的一剑却也落了空。
朱离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只听砰地一声,回头看时,那辆青布帷幔的小马车顶盖被掀起老高,正火势熊熊地燃着,惊得马儿在柳府门前这条巷子里乱窜,而那从巷口涌进来的人他再熟悉不过,正是西湖三怪的亲友·朱离此时再也顾不上伤痛,他几步赶到乌桑跟前,没了柳城,围着乌桑的这几个人他尚可以对付,他逼退了众人,从地上搀起乌桑,摸到一手血迹。
乌桑脸色青白,呼吸急促,却对朱离笑了一下,“朱少侠果然仗义”他这一笑吃力又诚恳,而后费力地指了指朱离肩头伤口:“止血”·朱离何来闲暇止血他看着西湖三怪一步步逼近,只觉从脚底只凉到了头顶·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这一路上没有碰到西湖三怪的人,不是这些人追过了头,而是他们根本没再追下去·朱离目光如炬,逼视柳城:“柳爷,这未免过了”能在逞州守株待兔等着乌桑,这消息一定和柳城脱不了关系,他料中柳家看中情面,料中柳城不愿十年前的旧事被查出来一定会横加阻拦,他做好了为之一争的准备,但他却怎么也料不到柳城为了报仇,竟然能和西湖三怪的人有瓜葛·他说话平缓清晰,斥责失望与怒气全隐没在平静的语调里,更叫人心惊,柳城邀来的助手里已有几人面面相觑,神色狐疑。
柳城脚踝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他冷笑了一下:“你不要血口喷人,西湖三怪的人追乌桑也不止一天两天了”·西湖三怪的人里那刀疤脸也打了个哈哈:“是老子自己找来的,老子还怕柳爷独吞了乌桑,老子捡不着个骨头渣,既然碰上了,就新仇旧怨一起算”·新仇旧怨朱离心里咯噔一下旧怨自然是西湖三怪,这些人与西湖三怪不过酒肉之交,追杀乌桑沽名钓誉的嫌疑比报仇更大,可是新仇……·朱离想起那日在逞州街上刀疤脸抱着那个瘦子时悲痛欲绝的哭声,和那句不杀乌桑誓不为人的咒言                        ·作者有话要说:……哎,想半天不知道说啥~有评论请砸来,没评论我也得写,又冷又执着的小透明是没有脾气的,只会乖乖写文的~还有卡的跟它对视半小时都没反应的电脑送修了,顺利的话明天才能拿到,所以下一章还是后天。
存稿六万早都用完的小透明有点忧伤……· ·☆、生死与共(二)· ·那刀疤脸说完“新仇旧怨”几个字,朱离似乎听到他揽在怀里的乌桑极轻地叹息了一声,他看着那刀疤脸走过去与柳城寒暄,那些人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心里一阵镇静而麻木的茫然。
他受伤严重,乌桑受的伤比他更重,西湖三怪这些人若来围攻,他和乌桑绝无生还之理··朱离在茫然中感觉有人捏了捏他的手腕,他一低头先看到乌桑沾满鲜血的苍白的脸,乌桑又在他手腕上捏了一下,眼神殷殷,示意他低头来听。
朱离手上用力,使劲将乌桑拉了起来,两个人对面站着,他以为乌桑有密语要讲,便凑到乌桑唇边去听··乌桑捏着他手腕的手十分用力,话却说地前所未有的轻柔:“少侠,你先走吧。”
朱离咬牙摇了摇头:“不可能·”他异常坚定,语气里都带着冷酷与往常的笑靥亲和大不相同,“我说过绝不会让你受伤”·乌桑看着他却笑了一下:“朱少侠,你说的不是不让我受伤,你说的是不让我失望,我已经,不失望了。”
他看着朱离,“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本是……”·朱离心头涌起的火气扰乱了他的那些镇静和茫然,他决然打断了乌桑的话:“放屁这不是天经地义,他们这是乘人之危”·乌桑骤然被骂,愣了一下,才笑了,“你怎么,还骂人”·朱离已撕了布条包扎肩上的伤口,柳城刺在他肩上的那一剑虽不致命,但却血流不止,他直觉整条手臂渐渐麻木,再不止血只怕这条手臂会保不住,朱离侧着脸没有回头,听见乌桑的笑,直觉怒火烧到了头顶。
生死一线的时候,他不明白乌桑对自己笑什么,乌桑今天笑得次数比过去所有的时候都要多,他却只觉得愤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愤怒·愤怒到他对着乌桑时,都维持不住他平时总挂在脸上的笑意。
朱离分出一份理智来平复心境,此时唯有冷静,或可找到一线生机,他的愤怒,是对目前境况无能为力的心焦··但他才在肩上的伤口上打好结,那刀疤脸已走了过来,他对着朱离抱了抱拳,笑着叫了一声:“朱少爷”·朱离挺直脊背,笑着点了点头:“这么巧,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是”刀疤脸的目光掠过朱离,扫在乌桑脸上:“我们哥几个打从黛山上起,就和朱少爷结下了不解之缘。
不过今日不是为了和朱少爷叙旧,今日是为了……”他的目光重新回朱离脸上,又- yin -又冷,满含仇恨:“寻仇”·朱离往前迈了一步:“为西湖三怪”·刀疤脸扬声长笑:“不止,我说过,新仇旧怨,一个不能少杀人偿命,乌桑与我有深仇大恨,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朱少爷通情达理,还请不要阻拦”他说着仓啷一声拔出了大刀·朱离被他逼得退了一步,几乎要撞在身后的乌桑身上,但只一瞬,他已收住脚步,唇角含笑,眼神看住了刀疤脸:“今日不行”·“哦”·“乌桑有今日虎落平阳之势,皆因在下一时冲动害他如此,各位不怕日后落个胜之不武之名,在下却怕悠悠众口述说我伙同旁人欺辱孤苦是以各位今日要找乌桑寻仇,不行”·“好”刀疤脸不再废话,大刀卷起一阵风声,已往朱离刺了过去。
这一招朱离若挡,已太过仓促,若躲,身后的乌桑必然遭殃,若硬接了,他只怕再无力气站起来·朱离无暇思考,也不必思考,他往后一倒,一手径探刀疤脸下颌,一手在背后扶着了乌桑腰身,带着乌桑一起闪避。
刀疤脸回刀自救,大刀切向朱离手指,眼见他刀刃贴着朱离手指而过,朱离若不回招,手指定然难保··但西湖三怪的亲友已提着武器逼了过来,他和乌桑身后刀风呼呼,他往后并无退路。
身后被人狠狠拽了一把,是乌桑将他带倒在地,携着他在地上滚了两圈,躲过了一阵刀风剑雨,另一阵刀剑却又浪头一样涌了过来,朱离一边肩头受了伤,无力抵抗,只一只手执剑抵挡,已落了下风。
乌桑比他不如,他半边身子挡着自己,手中没有武器,只拿血肉之躯护着他两个人的要害,刀刃剑戟刺伤乌桑身体时的轻响像是炸在朱离脑海的闷雷,他和乌桑挨着的半边身子觉出乌桑身上几乎被鲜血- shi -透。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就算他还能坚持,乌桑却已不行了·朱离使劲推了乌桑一把,将乌桑推开去,他独自起身,在刀疤脸密集的刀风里伸手喝道:“且慢”刀疤脸也伸手制止了他的人,抬眼盯着朱离:“朱少爷,此事本就和你无关,朱少爷年少出名,朱家更是显赫之家,我等无意冒犯,请朱少爷自重。”
朱离摸了一下唇角,手上一片殷殷血迹,也不知是手上本就有血,还是唇角的血迹,“各位既然还讲江湖道义,不如我们来协商协商”·刀疤脸点了点头,退了一步:“朱少爷要如何协商”刀疤脸并不想协商,但他清楚,朱家少爷不能死在自己手上,他要的只是乌桑。
朱离望了一眼已被人搀扶在一边坐着的柳城,又看了一眼柳城邀来的帮手,他抱了抱拳:“柳家是江湖世家,各位都是江湖豪杰,一言九鼎的好汉,咱们今日就且打个商量,如何”·柳城闭口不答,他已失了先机,得罪了朱离,还被嚷出了杨家十年前的旧事,不论杨家的事真相如何,他都得不到好处了,此时唯有指望西湖三怪的人能将乌桑置之死地。
但正如朱离所说,他是江湖世家,朱家也是江湖世家,身边这么多人看着,朱离的请求,他不能说不··柳城还在沉吟,刀疤脸已先点了点头:“朱少爷请讲”·“好”朱离看了一眼在他身后挣扎了好几次才站起来的乌桑,他二人被围困在中间,真是毫无退路:“各位今日要取乌桑- xing -命,那定然不行除非先将我朱存之置之死地”·朱离退了一步站到乌桑身边,他看着柳城时眼神傲然,神色却还亲和:“柳爷要为杨家报仇,存之不能阻拦,但不能是今日,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存之请柳爷再查杨家一事但请柳爷划出道来,如何才肯信我,信朱家”·他一句话将柳城陷入被动,柳城咬牙几次,冷冷道:“杨家有什么事值得查”·“这话请柳爷查过再说若存之今日是空口白牙,诓骗柳爷,到时便依江湖规矩,乌桑任由柳爷处置,存之三扣九拜,三刀六洞,来向柳爷请罪”·三扣九拜,三刀六洞·乌桑心里像是被重锤击了两下,侧头看去,朱离从没有这样狼狈过,发髻凌乱散落,衣衫破败,脸上都是斑斑点点的血迹,但他此时还有的这份处变不惊的气质,他唇角的笑意和眸中的光彩,像是在乌桑心里点了一把火。
乌桑说不出话,他握了握拳头,才觉不知是何时,他手里捏着朱离的手腕·朱离似乎毫无知觉,还目光坦然地看着柳城··这等大礼,柳城不能拒绝,何况这里还有他邀来助拳的人看着他,他摆了摆手:“就如贤侄所言”·“好那便请各位做个见证,在此之前,柳爷不能为难乌桑,各位也不能”·等众人应了,朱离才转向西湖三怪的亲友,他脚下不稳,眼前一阵金花,但还坚持住了,看着刀疤脸时笑容有几分讥诮:“你们要为西湖三怪报仇,找乌桑何用乌桑不过一个杀手,拿人钱财,□□,你们若真心报仇,怎不找幕后主顾”·刀疤脸哼笑了一声:“朱少爷问得好要问幕后主顾,也得找乌桑来问,请朱少爷将乌桑交出来,让我等问问”·朱离侧头看了乌桑一眼,却轻轻笑了:“问他倒是不必,他不会说的”·“你”刀疤脸刀尖指着朱离鼻尖:“朱少爷,我们与朱家是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但朱少爷若存心挑衅,也怪不到我们”·朱离笑了一下,刀疤脸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可今日之事,哪里能算得他挑衅·“冤头债有主,要杀西湖三怪的人不是乌桑,你今日杀了乌桑,算不得报了仇以多欺少,乘人之危,落井下石,就算杀了乌桑,也得不了名声”·刀疤脸嗤笑了一声:“朱少爷忘了,不止西湖三杰”他自然不会称“三怪”。
朱离心里明白,还有那个脸色苍白的瘦子,那只怕才是刀疤脸的心结他神色不变,续道:“旧怨也罢,新仇也好,要杀乌桑,就先杀了我”·刀疤脸盯着朱离看了好一阵,才咧着嘴角笑了:“朱少爷拿- xing -命,拿朱家威胁我等”·“不,我只想问各位一句,要怎样,才肯暂且放过乌桑”·刀疤脸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暂且放过今日放了乌桑,我兄弟之仇,何时能报乌桑不能死,我的兄弟,就该死”朱离看他后半句说得咬牙切齿,明白那瘦子的死,才是刀疤脸的切骨之恨。
“那就看日后各位的本事”朱离还笑着,却丝毫不让··“好,好”刀疤脸击掌叫好:“各位英雄见证,我等找乌桑寻仇,多次声明和朱少爷没什么牵扯,非我等不饶人,是朱少爷要执意阻拦”·“那我今日就划下道来,也请各位做个见证朱少爷,今- ri -你要么留下乌桑的命,要么,就留下你一条手臂来”·一刹间,朱离觉得乌桑攥着他手腕的力气足以捏断他的手腕,但形势如此,容不得他有半点软弱,他环视四周,除却柳家兄妹,人人都虎视眈眈,他缓缓点了点头:“好”·作者有话要说:我要说我在拼命码字你们肯定不信,但真的是在拼命码,只是手速渣,还要回头检查一遍,所以特别慢·那啥,据说鞭腿榜单的及格线是收藏多一百,我连一半都没有,下期不知道还有没有榜单,但不管怎样,我总是会写的。
特别感谢留评的,看文的,收藏的各位亲们,我知道我之所以这么冷,和自己的文风脱不了干系,但你们还是看了下来,鼓励我啊我就特别感谢其实我写的第一个耽美比这冷多了,我也写完了,这个也一样,不管数据最终怎样,我都会写完的。
我有很多故事,都想讲给别人听,希望你们能听到,能喜欢,就够了·妈呀,我好啰嗦,说了个啥我也不知道。·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最重要的就是隔日更,隔日更,隔日更我能说我写完这几个字的时候已经五点四十了么没存稿好忧伤。
哭晕在键盘上·· ·☆、生死与共(三)· ·朱离这一个“好”字出口,柳绵轻轻唤了声“朱大哥”,险些跌坐在地上··柳吹絮陪在柳城跟前,闻言捏紧了拳头,往前窜出了一步,却被柳城不动声色地揪了回去。
柳府门前这些人心思各异,但朱离这一个好字却如号令一般,众人一时都瞪大了眼睛盯住了他··年轻俊逸,温润如玉的朱家少爷,要用自己一条手臂来保乌桑一命·刀疤脸眼角抽动,却还对朱离拱手行了个礼:“在下敬朱少爷是条汉子但一条手臂不是一根手指,朱少爷可想好了”他犹不信朱离能舍一条手臂·朱离却只点了点头:“不错,一条手臂今日之事是我朱存之甘愿承担作保,无人逼迫也请你给句准话,今日不再为难我和乌桑”·刀疤脸使劲扯着嘴角露出笑意,“我从未逼迫过朱少爷,我要的,从始至终都是乌桑”·这是自西湖三怪被乌桑杀死后,他最志得意满的一次,乌桑只剩半条残命,朱家少爷被自己逼得要自断一臂,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并不高兴。
他自认要朱少爷一条手臂是为逼朱离交出乌桑,不是真要朱少爷的手臂,他要朱少爷的手臂,除了得罪朱家,还有何用·可朱少爷已做到了这一步,逼得他也失去了反悔的余地。
他愤然看着朱离握在手里的长剑,伸了伸手:“朱少爷,请吧·”·朱离往前迈了一步,却觉乌桑死死拽着自己手腕不松手,他此时不欲去看乌桑的神色,只低头挣了两下,但他越挣扎,乌桑握地越紧。
朱离这才抬头去看,乌桑的目光缠在自己的脸上,他眼眶几欲崩裂,眼中一片血红,那神色犹如困兽,苍白的脸上两颊轻轻缠着,痉|挛一样,就连唇上也有一道被咬破的口子,殷红的血迹涌出来,汇成血珠。
乌桑神色这般可怖,朱离不禁叫了他一声:“乌桑”·乌桑这才像是突然泄了一口气,放开了朱离被捏出紫痕的手腕,手在朱离肩上一带,将他罩在了自己胸前,“你何以至此”·朱离背靠着他的胸膛苦笑一声,“若非我执着于真相,非要带你来此,还给你喂毒/药,就不会……”·乌桑手指搭在朱离颈边轻轻摩挲:“我不止问这个。”
朱离脖颈里一阵冰凉一阵痒,像是缓解了身上所有的痛,他侧头看了一眼乌桑放在自己脖颈里的手:“我说过,我会保你周全”·“你记- xing -不好,你不是这么说的。”
乌桑放在朱离颈窝的手指一动,朱离毫无防备,此时只觉脖颈下侧一麻,他腿一软径往地上坠去,心里顿时明白过来,惊叫了一声:“乌桑”·乌桑一手搭在朱离腰间扶住了他,一手招了招,叫来不远处的柳绵,那小丫头不顾众人目光,不顾柳城呵斥撒腿跑了过来,脸上泪痕犹在,望着朱离时哽咽地几乎说不出话:“朱,朱,朱……大哥”·朱离站立不住,几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乌桑这是送死,但他一腔话都不知从何说起,乌桑把他推向柳绵时,朱离只来得及问一声:“乌桑”·乌桑嗯了一声,毅然将朱离交在柳棉手里,他目光- yin -冷扫过众人,落在柳城脸上。
若非一早就看见他使不出力道,若非明知他此刻是强弩之末,便是他这一道目光,也叫人心生怯意··“柳家与朱家在此事上牵扯不断,柳家一定能护朱家少爷周全”乌桑看着柳城,毫无询问的意思。
柳城抚须笑了:“那是自然·”今日一役磨去了他对朱离的所有好感,但碍于朱家的面子,他自然希望朱离从这里走出去时完好无缺··除去还能叫出“乌桑”这两个字,朱离此时找不出别的言辞,柳棉半扶半托着他,乌桑再也再也没看他一眼,而是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一柄剑,眼神落在刀疤脸的身上:“寻仇可以,若你们还讲规矩,就一个一个来,只比招数,不使内力,我奉陪到底”·“他们不会,不会”朱离闻言惊叫出来,在柳棉手里挣了两下,喊出来的声音都破了,他看乌桑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使劲推了柳棉一把要挣脱柳棉的搀扶,却毫无效用,而乌桑已捏剑摆起阵势,与刀疤脸对峙,朱离心里急痛相交,他仰天长啸,难平心头愤恨悲痛。
乌桑这时却回过头来看他,神色诚恳而认真:“我知道他们不会守规矩这世上,只有你朱离朱存之,才会守这种规矩”乌桑说着笑了一下:“那已够了。”
朱离不明白乌桑这个够了是指什么够了,他看到刀疤脸刀刃带着寒光刺向乌桑,听着刀剑相撞的锵鸣声,颓然闭上了眼睛,他只觉这刀剑撞击的声音刺破了自己胸膛,心里那股支撑着他强撑到此刻都没倒下的力气都从胸口的漏洞里泄了出去,他脸上一阵- shi -热的麻痒。
他颓然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不能再看,任由柳绵拖着他越走越远··柳府门前此时静的落针可闻,偶尔夹着刀疤脸一两声呼喝,和旁人几声哀婉叹息或叫好,一下一下砸在朱离耳边,像是刀剑在他身上重新过洗礼一遍。
·“贤侄,乌桑是自作孽不可活,你少年英侠,已尽力了,不必自责”·朱离听出是柳城声音,绵儿竟然将他拖到了柳城跟前,他说不出话,只在这间隙听得乌桑哼了一声,张目看时,乌桑已被掀翻在地,刀疤脸背对着他,挥起大刀往乌桑颈间横切过去。
不知怎么,这一眼还看到柳城嘴角的狞笑和柳吹絮惊得瞪大的眼睛,以及从柳吹絮手中掷出的剑··这一剑力道不足,太慢了,救不了乌桑朱离眼神瞬也不瞬,只盯着刀疤脸的刀刃。
就在刀刃已划破乌桑脖颈之时,刀疤脸的刀刃却忽的一倾,斜着从乌桑肩头划了下去,朱离只来得及松出半口气来,便听砰然一声,刀疤脸竟直直倒在了地上,喉咙处的鲜血如泉眼里的活水一般汩汩涌出,而柳吹絮掷出去的剑,擦着刀疤脸身侧掠过,跌落在了地上。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谁打歪了刀疤脸的刀刃谁杀了刀疤脸·这变故仓促,一时之间谁都反应不及,就连西湖三怪的人都愣怔了一下。
与这忽然的寂静里传来一声极柔媚的笑声:“呵呵,同归于尽这才不愧是乌桑,不愧是我苍霞山的人·”·听这意思,刀疤脸是乌桑所杀了那打歪刀疤脸刀刃的,只能是说话的人了。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不知何时,柳府门前来了这样一个女子,她头戴幂蓠,垂到颈间的白纱遮住了容貌,一身劲装紫衣却只遮住要害,勾勒出曲线起伏的身姿,还露出胸前一片白腻的肌肤,腰间一段柔韧的腰身,一截细瓷一样的脚踝。
这样装束,戴着幂蓠实属多余,难道脸上容光还能胜过衣间透出的春·这女子却混不顾别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如何,她自风摆杨柳搬扭着腰肢走到了乌桑跟前,手指在乌桑脸上摩挲过一道,看着乌桑摇了摇头:“啧啧,这样俊朗的人他们也舍得下了手”·乌桑费劲地拨落了她的手,挣着叫了一声:“青槐。”
西湖三怪的人这时总算收回神智,一个紫色脸膛的汉子指着青槐骂道:“妖女,你到底是何人”·青槐笑着回头,姿态婀娜,语气娇媚:“大爷,妖女嘛,还能是何人”她目光透过隐隐绰绰的白纱巡视四周:“寻仇的快些过来呀,奴家忙的很呢”·刀疤脸死了,西湖三怪的人群龙无首,又弄不清她的底细,不敢贸然动手,只是团团围着她。
她轻笑了一下:“奴家只数两声,再不过来,奴家可就带着他走了”她伸出纤纤素手,比出两根手指:“二”收回了一根:“一……”·西湖三怪的人终归在众目睽睽之下讲究面子,虽知此时贸然出手不智,却也被激地一拥而上。
青槐端立不动,直到别人离她极近时,才手腕轻颤,两手手指骤然长出一尺,径往来人脸上抓去,那假手指在日光下闪着粼粼绿光,就如长在她手上一样,她使得娴熟而自然,离得又近,已在一人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这一抓之后青槐便莲步轻移,躲了开去,笑对着对着手心呵了口气:“有毒的,这位大爷可得小心些呢”·那人立刻在脸上摸了一把,脸上虽未有异常感觉,但是伤口处的血色却发青发黑,这人登时有点慌神。
青槐对着西湖三怪的人咯咯一笑:“瞧,你们的人中了毒,还要打么”·几人七嘴八舌,呵斥她:“妖女,交出解药”·青槐竖起食指嘘了一声,“解药嘛,你们先回去,今晚必定送到这位大爷下榻之处”·她这话轻佻戏谑,谁肯信她,只当戏言,刀剑霍霍有围了上来,这边青槐边战边调笑,言语孟浪处比勾栏之地的女子有过之无不及,柳城和他邀来的拳手都不忍细听,蹙了眉头。
但此事与他们无关,也不便插手,只是围观,只见柳棉拽了拽柳城的衣襟:“爹爹,朱大哥晕过去了,他流了好多血”·柳城目光- yin -鹜,在朱离脸上扫视了一遍,才从齿缝间哼出声来:“请大夫”又顿了一阵,招手叫来一名家丁:“往缘来酒楼漏个消息,说他们少东家受了重伤,在我这里医治。”
他再抬头时西湖三怪的人已灰头土脸地散了,只有青槐架着乌桑准备离开,柳城喝了一声:“且慢”·青槐笑盈盈回头:“奴家记得,大爷明明答应过今日不为难乌桑,难道竟要反悔么”·柳城打量着她:“如老夫不曾记错,苍霞山是不涉江湖纷争的。”
青槐娇笑了一声:“可不是不过事涉乌桑,奴家可舍不得不管呢·”·柳城瞥了一眼朱离:“他可暂时不能走·”朱家少爷不会就此事罢休。
青槐足尖一点,已掠到了柳城跟前,眼神掠过柳城脸上,声音如酒般醉人:“大爷盛情挽留,奴家可就为大爷留下了”她越说离柳城越近,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着柳城耳边说出来的。
柳城脸色铁青,没能说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哎,我想写青槐的衣服露出了肚脐,于是乐颠颠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肚脐以确定位置,可是手残的我打翻了桌子上的黑芝麻糊,溅了一身就算了,盖在腿上的毯子啊,地上啊都溅满了黑芝麻糊%&gt_&lt%·就我这智商,我下本一定写范二小白痴的故事嗯哼· ·☆、似是故人· ·缘来酒楼的雅间里静默一片,唯有茶香顺着茶壶里袅袅的茶烟飘散着。
轮流往里递消息的人走路都时脚板轻抬轻放,生怕弄出一点消息而被迁怒··“少爷肩头被柳爷刺了一剑·”·“少爷要用一条手臂来保乌桑。”
“乌桑不让少爷舍弃一臂,封了少爷- xue -位,将少爷托付给了柳爷照顾·”·“来了一个女人,救了乌桑一命·乌桑用绣花针在刀疤脸喉头划了道口子,那人死了。”
“来的女人是苍霞山上杀手青槐,解了柳府门前困局,少爷和乌桑,还有那青槐,都被带进了柳府·”·茶碗磕在桌面上时一声轻响,朱诺挥了挥手,雅间内外的人瞬时都散了个干净,只留了朱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少爷太莽撞了好在这个乌桑还不是个懦夫,知道自己的事自己扛。”
·朱离离家逃脱,朱家家仆沿路拦截,朱家家主却带着朱祥来逞州守株待兔,原拟朱离一进逞州城便将他捉回去,谁知朱离又跟乌桑混在一起的消息竟传到了那人耳里,朱诺再接到那人密信,就不得不改主意。
朱诺手指捻着胡须,脸上一点表情也无:“存之再不得个教训,迟早把自己小命儿连着朱家一起赔进去·”·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朱祥陪着笑:“少爷还年轻。”
他沉吟了一下:“咱们要不要……”·朱诺摇了摇头:“现在带存之回家晚了人家主意都打到了存之头上,这时候带存之回家,显得咱们心虚了”·朱祥要说的并不是带朱离回家:“可是少爷对此事一无所知,咱们一直拖延下去,只怕那人等不及。”
朱诺蹙眉看了朱祥一眼:“《仰止书》存之不能沾手”朱诺挑了挑眉毛:“胡人不是也在找么,就在胡人身上下点功夫他们的事,他们自己去争,咱们尽量不要掺和。”
朱祥应了一声:“是·那少爷……”·朱诺叹了口气:“不能带他回去,且让他在乌桑身边待着吧,不要引人怀疑·”说着气不过,茶碗被他狠狠扔在了地上:“等他回家,打不断他的腿,不听话的东西”·茶碗里的茶水溅起来,朱祥没躲,身上都溅了许多,朱诺撩起眼皮看他:“我知道你疼他,可《仰止书》多大的事,三令五申他都不听,他逃家出走也要掺和进来现在人家指望他从乌桑身上弄来《仰止书》,我护他都护不及。”
朱祥也叹了一声,“只怪少爷不知其中关窍·还有,小人以为,杨家的宅子也留不得了·”·朱诺气的吹胡子:“乌桑也留不得倚欢楼里有一个不够,还要再来一个,这一个更厉害,存之胳膊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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