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桑清月下 by 蒜苗炒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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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桑清月下 by 蒜苗炒肉(7)
·“苍霞山虽生意不干净,但都是照着规矩来做,江湖中人顾及脸面,要刻意为难的毕竟少数,一个一个来不成气候,若要纠结闹事,只怕他们未必同心,聚起来也是一盘散沙”·乌桑听她话里有话,瞬时便明白过来:“自己人趁势作乱”·“你难道不想当这个领主”青槐嗤笑一声反问,轻蔑之色显而易见。
“我……”乌桑一时顿住,他自叹了一声才摇头道:“确实不曾想过·”也不管青槐笑他自甘堕落胸无大志,只是说道:“我来山上时他曾带过我一些时日,他过得,郁郁寡欢。”
他上山时家难才酿,身上伤势未愈,与朱离不辞而别,还不惯北方气候,他不是善于倾诉排解之人,憋不过几日病倒了,领主曾亲自看顾半月,只记得那时外面是秋日缠绵凄楚的雨天,屋里便是两个满怀愁绪的人相顾无言,他的病都好地异常慢。
他自小不曾像别人那样乍然欢喜过,以为那些默然的愁怀是人生常态,后来习武训练,日子苦的像是浸在黄连汤里,更别提欢喜了,领主下手狠,几次他被打的半死不活,当时是惧是怨,现在想来,也是领主心绪惆怅。
若是一个人日日过的欢畅舒心,定不会对别人下那等死手,譬如朱离,他虽不是软弱慈悲,有时手段也强硬,但绝不会以非常手段苛责与人··他初下山时一夜屠杀杨家满门,转而取了西湖三怪的首级,心里除了最初杀人时的一点悚然便很快沉寂了下去,连被传言称颂也不骄傲,是在黛山上听那倚碑而立,笑如清风的人说出“在下朱离朱存之,幸会”这几个时心头的一撞叫他蓦然惊醒,往日的平静并不是人生常态,人生还有惊有惧有痛有悲,还有喜出望外。
他从前只是不曾觊觎过那位子,今日扪心自问,才得出缘由··他那夜说他愿为朱离去死,当时是情难自禁不能不表,现在想来,那不是一时冲动,朱离予他大半欢喜忧伤,带他历经原本不曾料想的好事,叫他见识他不曾细想的正直侠义,凡此种种,他自然甘愿为朱离而死。
也要为朱离而惧死惜生··青槐不知他已拐弯抹角想到了朱离,只是冷笑一声:“你不想就算是想,也是白想,苍霞山的领主不是好做的”·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就默默码字顺便卖个萌,喵~· ·☆、山月远· ·上山时一截石碑端立山口堵住去路, 正是山上众人的送别之所断离碑,往深处去的道路隐藏在石碑之后,是条羊肠小道。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从这里往里看去, 只见山势突兀,树木萧条, 杳无人迹,细瞧才可见众多房所依势而建, 颜色结构各不相同, 都只能容纳一人大小,或者呈石青色傍在山石之旁,做成一个大石的样子,或者褚褐色依着树干,或者土黄色,隐在山包上, 及其隐秘。
两人赶路辛劳, 一身风尘仆仆, 也顾不得洗,先去拜见领主, 却有人回说睡着了, 乌桑这才回去洗漱··他的屋子在一排松树之后, 松树四季苍翠,他的房屋便是翠绿,夏日生凉,如今冬日, 一眼望去一层瘆冷,久不住人,进门先是一阵扬尘,斗室内只有一床一几,壁上挂着刀剑。
浣洗之所隐在门后,墙上有机括,按下才能转出浴桶等物,乌桑解去衣衫,取下朱离所赠挂坠,在手里摩挲了一阵,又送在唇边轻轻一吻,才放在一边·而后从身上摸出一支竹简,细细数过上面划痕,已是一十四日,他捏着竹简垂肩站了一阵,将竹简也放在一边,才去洗浴。
与朱离别离已是一十四日,他一日一日挨着,每晨醒来都觉已过去十数日,掐指一算却又才将过一日,怕日子数乱,索- xing -每日睡前在竹简上刻上一道痕迹··而后再去拜见领主,人还没醒,乌桑便立在门外等候,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都黯了下来,才见门扉轻动,一个人端着水盆手巾走了出来,转身看见乌桑,僵了一下。
乌桑虽没问出声,但眉头却攒的死紧——他虽只见过灵琪一次,但灵琪本就风姿清冷俊丽,又和朱离牵扯不清,他自然记得住··这人比在倚欢楼里时更清减了些,不饰妆容,只在眉心点了一朵红花,着一身青黑的粗布袍子,没了倚欢楼里的酒色之气,暮色里看去有几分孤清冷寂。
乌桑看着他,见他愣怔过后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便端着水盆毛巾走了,屋里点起灯烛来,乌桑轻扣门扉,伺候的人点了点头让进了他,便退了出去··屋里一阵浓郁的药味,乌桑眉头轻蹙,这里间还夹着一丝血腥味,他干这一行当日久,对血腥味实在敏感。
这屋子左右两间连通的耳房,屋里没人,乌桑径直进了左边耳房,床榻上拥被的人正揉着眉心,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斜着嘴角笑了一声:“是你”·乌桑行礼:“属下来迟了。”
只听得窸窣声,乌桑低头跪着,好一阵儿才听那人说:“起来,坐”乌桑这才站起来,并没坐,只看见那人已穿戴齐整,一肘支着被褥歪在床榻之上问他:“你回来,是山下的事已料理妥了”·乌桑不想他问地这么和气,不由一怔,低了头如实说道:“并未。
属下不知领主病情,来迟了·”·那人并没说话,乌桑听到一阵衣袂窸窣,不由抬头,那人正撑着床沿要站起来,大概身上无力,挣了几下竟没能起来··乌桑一步过去扶住他,直觉他手臂上骨头硌人,露出的手腕上几道割痕,一道极新,灯影里见他脸颊上颜色青黄,那道从颧骨到下巴的伤痕有些浮肿,显得狰狞而可怜,眼前的人与往常相差太大,乌桑连都说不出来。
他刚上山时领主才而立出头,练武之人,就算神色沉郁,精气神还在,这个人生的高挑,长方脸庞上五官细看平常,放在一起却又十分周正妥帖,若没有脸上那道伤疤,算得上姿容风度绝佳。
他不怒时形容平和,怒时反而含笑,一双- yin -沉的眸子陪着唇角的一点笑,乌桑小时候每看到他这模样,都会在想象中给他他唇角填上几缕血迹,是咬断别人脖颈后留下来的,他那时候怕他。
如今这人却形销骨立,面容憔悴··比这更严重的,是他现在竟连站立都不能自如··乌桑还记得那时他指点他们功夫,谈笑之间一柄木簪能刺穿五十步外两株手臂粗的杨树,他们那时候钦羡不已。
身边的人嗤笑了一声,乌桑才回过神来,只听他说:“晚上严重,白日无妨,还能走出二里地·”·“二里地”才是多少·“往后只会更加不如,昏睡渐长,清醒渐少,四肢僵直,浑身无力,五脏渐衰,要割腕放血,才会好受些……”他看着窗外昏黑的天色出神:“其实就是卧床不起,不能自理,流血耗神,消磨而死。”
乌桑听着这话丧气如此,懊恼愤恨,还有十分的不解困惑··苍霞山规模不小,与江湖各派往来生意半点差错不得,这领主虽不是朝堂上一呼百应的权臣,却也掌着一门之事,固然中毒消磨蹉跎意志,可何能叫人消沉如斯·就在这时身旁的人冷笑了一声:“极屈辱的死法”·只这一声还有往日威而不怒临危不变的神采,却似乎还惨杂了些别的什么,乌桑心里并不好受,径直问:“谁下的黑手”·这等慢慢消磨之法,比一剑取人- xing -命更叫人难受,他不知为何竟在领主的话语里听不出半点怒气,再想到青槐言行,他心里更加疑惑:“苍霞山上竟没人能得解药”·望着窗外出神的人这才转回神思,看了乌桑一阵,才自顾哼笑了一声:“你还不错”·他意欲往回走,乌桑扶他到床榻上躺着,他闭目养神,乌桑只在一侧伺候,过了一阵他叹一声:“你不恨我”·乌桑不觉抬头,却见那人闭目养神,脸上并没别的神色,他顿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从前恨。”
头顶目光陡然凌厉,乌桑不禁语塞,但他顿了一下又道:“你逼我不见朱离时也恨·”那人反倒又阖上了双眸,连那摄人的气息都收敛了··这些话平时断然不敢说。
那时他一鞭下去问一句,鞭鞭落在同一个位置,自己的鲜血溅起来落在自己身上,一鞭下去他总会倒在地上,却还要站起来才落下一鞭,他以为必死无疑··但他那时也没想过松口,至今背上有两道凸起来的伤痕。
这人却究竟也没打死他··床榻上的人哼了一声,“你能来,也不错了·”乌桑素无争心,他若是死,他正可得自由,他正在山外被别人绊住脚,就算不来,别人也无暇顾他,单只一个青槐——青槐对乌桑下不去杀手·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存之劝我。”
他并不隐瞒:“领主教养之恩,不能不报·”·床榻上的人像听了个不好笑的笑话一般嗤了一声,及其不屑一顾:“我不施恩于人·”青槐平日作起妖来不可一世,也拿“教养”二字报他,不知幸与不幸。
这才是常态,苍霞山上的人极少言恩义··床榻之上的人却又漫无边际问了一句:“这苍霞山领主之位,你可想要”·“不想。”
他已拿这话答过青槐,现在说来更觉坚定:“属下难堪大任·”且他想和朱离一起,这苍霞山并不是一辈子的归宿,他需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来,走近朱离。
“你会谢我没选中你”不过试探,床榻上的人听闻答案也不恼,倒认真问了一句:“青槐执掌苍霞山,你可服”他又补了一句做注解:“我纵无药能救,也不温顺等死,哼,活不能,死却由着我”他若去了,苍霞山必然要有人当家作主。
“属下无异议,但苍霞山财力雄厚,寻一丸解药不是难事·领主不该轻易言死”·床榻上的人含威含笑地看了他一眼:“若要我死,谁会用寻常□□”他支起身子来:“有人为叫我死,不惜以身侍毒,怎会留下解药”·以身侍毒乌桑不知怎么一下子想到灵琪身上,有些毒气聚拢,会汇与眉心一点,灵琪眉心那朵红花到底是装饰还是为了遮掩端倪·还有青槐,启程那天她晌午才到朱雀楼客栈,问起时青槐说去了夜合巷,夜合巷是寻欢所,但她一个女人能去那地方干什么而况正值领主有痒,青槐神色郁郁,断不是能去寻欢作乐的样子·而偏巧不巧,倚欢楼正在夜合巷·床榻上的人像是窥破乌桑所想:“不是那孩子,你别打他的主意。”
他不怒而威,须臾又收敛了气场:“我知道你的心思,但他小小人儿,能和我有何冤仇”·“他怎会在山上”乌桑不作辩解,他是这山上的人,领主若想知道他的行踪绝非难事,不如坦然坦诚。
领主笑了一下:“我赎的他,幸而有他·”·青槐就算有心,不得余暇也不方便,剩余的人,他的人他都知道,会的是受伤自救的手法,但静心伺候病患却都不在行,何况谁还有闲心闲情。
乌桑只道:“我曾去倚欢楼,却说灵琪被富商赎走了·”是他派人赎走了灵琪,还是他那时就在徐州若他就在徐州,竟然没强迫自己按期归山·“不错,就是我。”
正在此时屋外脚步轻响,灵琪先轻声禀了一句:“粥好了”才端进来,领主只接着前话:“一枚棋子却有了不该有的想头,新婚夜里骗得朱少爷出府,- yin -差阳错,反去了朱离弑杀新娘的嫌疑,哼,虽不是他算计,但陆凛见有了可乘之机却不能一口咬死朱家,迁怒与他,也没人能说什么。”
灵琪恰放下粥碗抬头看乌桑,一双眼眸灵动可人,睫毛扇动时风情流转,含情含愁··乌桑眉头一簇,瞪了一下,他两人相顾无言·乌桑只看着灵琪体贴解意,将领主服侍得十分妥帖。
等退出去时灵琪却向乌桑看了一眼,点一下头··床榻上的人未察觉,还笑了一句:“这个孩子不错·”·乌桑无心他事,并不被他散漫的话题牵着乱走,只问紧要得:“下手的是不是倚欢楼的人……那就是了。”
他点出倚欢楼三个字时,床榻上的人神色分外不同:“我即刻下山讨问解药”·“站住”床榻上的人忽然坐正了,扶着额,- yin -沉的目光地落在他脸上:“寻药还是寻朱少爷”·乌桑回身跪在床榻之前:“寻药,也会去见他”·“药不必寻了,不会有。”
领主略喘口气:“苍霞山不能乱,青槐不能服众,我有余威,却也无实际用处,你此时帮她,我许你以后执事之权”·乌桑心里一动,咬牙道:“我不做执事,我……自赎下山。”
若不在他跟前求肯,将来也是为难青槐··江湖高远,他想像朱离那般闯荡,想和朱离相携相伴,而不是天涯海角的奔波,只为暗中取人- xing -命,久活在逃亡隐匿之中,见不得光。
领主呵地笑了:“下山你以为下山便能山长水阔下山后谁都能找你寻仇,你纵使三头六臂,也是应接不暇,那是自寻死路不然他们怎么不下山而且,你有几个钱”·乌桑赫然——他若不是乞合接济,早在送朱离那把剑时已身无分文,一贫如洗。
作者有话要说:嚯嚯哈嘿,咿呀咿呀喂~来啊,收藏啊评论啊宠我啊~(捂脸,我自己默默去冷静下·)· ·☆、山月远· ·事事皆有前因后果, 前因他既然已经种下,下山之后的种种后果,他也只能去面对去解决, 只是不要连累朱离就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下山不久, 杀的人不多。
但是钱……乌桑微微一顿才问:“需要多少”·“万金”·乌桑不由抽出一口冷气,他还不知自己这样金贵万金他需得杀多少人才能凑齐, 就算侥幸没死, 到时听说他下了苍霞山而来寻仇的人,也够他应付了,若是一味躲避追杀,或者埋名隐居,自己也就算了,朱离会愿意么·朱离光明磊落, 胸中有正气有块垒, 为人又洒脱不计较, 正是江湖好男儿,怎么能叫他隐姓埋名呢·床上的人拍着床铺笑了:“下山不易, 你仔细斟酌, 去吧”·乌桑拜了一拜, 道了声谢,才转身出门——万金虽然难得,毕竟没说不让他下山。
·出门时已有几分夜色,乌桑踏着稀疏星光回去, 才走几步,眼前风声飒然,他后退了一步,已挥出一拳,隐约看见来人才半路收住,眼前人哼了一声:“是我”·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是青槐,看样子她先前就隐在树上,此时像个剪径的大盗。
“有事”·“领主情形如何”青槐边说边走,见乌桑没跟上来,她又转身走到乌桑身边:“怎么,不好”·乌桑往身后看了一眼,还没开口,青槐笑了一声,已自顾解释:“他不耐烦见我。”
乌桑就算疑惑,他在苍霞山长大,也知道别人不愿说的事情一概不能问,只道:“不好下手的人是不是在倚欢楼”·青槐也不答,往乌桑身后看了一眼:“有人找你”她倒借此抽身走了。
他知道身后有人,显然没有跟踪经验,更是在听到“倚欢楼”三个字时出了声响,不问也知是谁··被人叫破,身后的人也不再藏着,等青槐身影在夜色里看不清了,他才一步一步挨过来。
即便现在是在苍霞山,他现在在苍霞山领主跟前伺候,灵琪也不敢大意,分明在领主屋里时乌桑不过如此,出了那道门站在夜色里时,他周身气势却分外凌冽,淬过血的人身上那种- yin -狠肃杀显露无疑。
但他心头不安,总要斗胆问上一句,因此沉着气走过去,还行了一礼:“冒昧打扰,还请见谅”·“何事”乌桑冷着的脸色也未见缓和半分,语调更是沉得出奇,惊得灵琪顿了一下才开口:“有一事冒昧相求。”
“既然冒昧,那就别求·”乌桑拔腿便走··这人是陆凛的人,诓骗了朱离那么多年,偏生又相貌不俗,风姿清雅,朱离之前还万分看重他,乌桑想到这里,敷衍都不愿再敷衍。
他才走出一步,灵琪却喊了一声:“此事关乎先生,关乎存……”存之二字被乌桑眼风杀了回去,他规规矩矩叫了一声:“关乎朱少爷·”·乌桑挪脚站在了灵琪眼前:“何事”·夜色里灵琪灵秀脸庞只余一个淡淡的轮廓,他纤长的眉头紧蹙,显得紧张而为难,却还是说了出来:“苍霞山领主之位,求你放弃。”
乌桑挑眉往身后看了一眼,这里距离领主的居所不远,他一个外人就敢在领主眼皮底下插手山上领主更替之事,究竟是天真无知,还是藏有祸心·灵琪察觉他目光所及,反叹了口气:“这么远,他听不见的。”
乌桑气息骤紧——灵琪是不知其中厉害才能说的这般云淡风轻屋里那人往常功力何等精湛,再想起领主先前自伤的话,原来死的及其屈辱并不只是随口一说。
偏偏灵琪又解释了一句:“他习惯了我服侍,我也不便走远·”·乌桑一时静默无言,连灵琪所求之事都抛在脑后··兔死狐悲,苍霞山上的人终属一类,连领主都落得如此,他还能有好下场留着和朱离共度余生么瞬时想起这里就有一个倚欢楼的人,径直问道:“投毒的,是不是你倚欢楼的人”·灵琪不知他已想过许多事情,见问这一茬,顿了一下,想到此事和自己所求之事有关,便也没顾及许多,反而斟酌着道:“我虽不肯定,但揣度其时间情状,应该不差……”·他叹了口气:“方才灵琪所求之事,正与此相关……”他觉出乌桑神色不善,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便举手立誓:“上天有灵,灵琪如有祸心,死无葬身之地”·乌桑对这誓言不置可否,只道:“慢慢说。”
灵琪舒出一口气来:“灵琪日夜伺候,实在不是有意窥探,是无意得知——苍霞山领主接替之时需得过一戒,称为情戒,不止夫妻之情,父母兄弟,知己好友,只要是你心尖上的人,需得你亲手杀了那人,提着那人首级,才能换来领主信物。”
灵琪虽在跟前伺候,到底不涉苍霞山内部事务,他见领主越到后面越避着青槐,正是疑惑不解,乌桑却在此时上山,且在领主屋内商谈许久,他不知两人谈话内容,来回揣测,以为领主属意乌桑接任位置,惊得一颗心悬了许久,甚至不惜在领主屋里犯险,出门时给乌桑递了眼色留了暗号。
可是乌桑这人不知是傻是呆还是有意,竟然不解其意,全没理会·乌桑却一时怔忪,难怪领主方才说自己会感谢他没选中自己,万幸万幸若他被选中,这等难关他定然闯不过去,那往后作为一个前任领主钦定却又未能走上领主之位的人,他在苍霞山定然难立足了。
“青槐知道”乌桑又想到青槐曾说“苍霞山领主不是好做的”,料想她并非不知,这等事虽不是轻易宣扬之事,却也算不上绝密,有人知道也是正常,不知青槐可知道领主属意她接位,他人可知道领主钦点了青槐……·乌桑一时思绪纷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抓住灵琪话头:“你说这事与领主中毒有关”·灵琪点了点头:“从未有人提过,灵琪本也是揣度,但领主极言身中之毒无解,便更肯定了几分。”
他看乌桑神色不似先前那般冷,才道:“可否坐着说话”有些可怜的央求··乌桑将人上下打量了两遍才点了点头,这人虽然长相清俊,气质风流,但这般不胜劳累之态,也不知当时朱离怎么看的入眼·两人在就近的山石上坐下,灵琪有些羞愧:“身弱体乏,见笑了。”
他见乌桑全部在他身上在意,也不再多说,只述方才之事:“灵琪自小被卖在倚欢楼,跟在苍蓝师傅跟前学艺,那时起便见过领主,是以他见我落入绝境,才带我上山。”
乌桑从不曾听说这段往事,一时之间不能消化:“领主去倚欢楼……”寻欢作乐四个字他没说出来··领主身边无近侍之人,他也从未想过领主是否婚配,可有爱人这等问题,像是执掌这山头的人不会有凡尘生活不会有俗世之情一般,他愁他怒他笑,仿似唯独想不来他会有爱,想不来他也有积压的情|与|欲需要纾解。
苍霞山也不是能细心思量这问题的地方··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灵琪却不愧善解人意,已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不是来寻欢,他来找苍蓝师傅。”
·“现在想想,每年秋季,不拘早晚,他总要来倚欢楼一趟,那时他会带零嘴给我,先时我顶盼着他来,我曾问他,他说他来南方办事,顺路来访故人。
“苍蓝师傅也像盼着他来的样子,但他来了,苍蓝师傅却并不高兴,他走了,苍蓝师傅却要难过很久,他难过了会乱发脾气,手底下的人都不好过,久而久之,我们都不盼他来了,他来时我们会故意捣乱。
“苍蓝师傅待他不好,师傅总说我们这一行就该笑脸迎客,可他对领主却总是冷脸,实在不高兴了,还会拒而不见,是以领主人虽来了,宿在倚欢楼的时候却少··“苍蓝师傅早不年轻了,倚欢楼里却总有那么多年轻美貌的小倌儿,领主也不叫他们伺候……从前不知道他们为何别扭,长大后才听说倚欢楼里另一位白衣师傅就是秋天过世的,苍蓝师傅和白衣师傅最好……而白衣师傅却和领主好。”
乌桑心里咯噔一下——苍蓝和白衣好,这个白衣却和领主好,这个白衣在秋天死了,领主每逢秋天都要去倚欢楼一趟,苍蓝却对领主颇有怨气,领主接任之时都要献亲近之人的首级……·这其中的事,再不难猜测·他被苍霞山领主带回山上,也是在秋季,也是在南方,是在徐州辖下地方·“我是陆少保的人,行动比别人自由些,撞见过师傅给白衣师傅扫墓……”·灵琪想到当时情景,连声音都轻了:“他穿青衣,就那样趴在坟堆上,不哭不动,秋日下着绵绵的雨,看上去他就像一件盖在坟堆上的衣衫,了无生气……我不敢去劝他,只能看着他,天黑透了,他还不走,我只能先回去,师傅却次日傍晚才回来,他回来不久,领主就会来倚欢楼。”
“后来我留了心,领主来倚欢楼盘旋数日,平常极少留宿,唯有白衣师傅忌日之后,不管苍蓝师傅怎样发作,他都不怨不怒,定会留下来……·“那时好奇,专意打探,大早上去师傅门前问安,竟见他……风寒雨骤,竟见领主就站在门外,衣衫尽- shi -,脚下一滩水渍,想是站了一夜……”·乌桑霍然站起,呼吸急促,心头激荡,却半句也说不出来。
分明是别人故事,他不知怎么听得入神·难怪领主如此情景,病体之外,还有如此消沉·若易地而处,朱离给他一剂毒|药,他只怕立时心死,比领主还不如,若是朱离恨他如此,他也是宁可就死,也不愿去求药。
“还有一桩……”灵琪犹豫半晌,还是说道:“今秋领主来时苍蓝师傅卧病在床,师傅一改往日桀骜,与领主相处和睦,领主还曾在师傅那里留宿,随后他带我上山,不到一月,便有了吐血昏迷之事。”
“当时以为师傅年纪大了,又被疾病消磨,所以转了- xing -子,现在回头想想,师傅那人执拗,不会轻易悔转……再看领主中毒后的情形,还有苍霞山对领主接位时的考验,便有九分肯定,这药是师傅下的手了”·灵琪这时才抬眸看着乌桑:“旁人悲剧如此,望你不要贪恋权威,存……朱少爷他,他实在是个好人”·今夜这故事原本叫人伤怀,但听到后面这一句,乌桑又不免愤懑,无情的话都到了嘴边,低头看灵琪望着自己的目光,太过殷切,甚而有些毫无底气的可怜,他又将那些刻薄的话都咽了回去:“我知道了,存之很好,我不负他。”
灵琪长舒出一口气来,但他很有分寸,绝不敢提道谢的话··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道谢的立场当日朱离办完逞州的事来倚欢楼看他,若不是他在言语间刺探,怀疑朱离留了《仰止书》在身上时走漏了消息,朱家这场祸事,只怕还不会来得这样早·只是这话,他只怕再无机会和朱离当面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六点起来码了些,下班码了些,oh yeah·文快完结了,那位叫“”的读者,你都灌了我二十瓶营养液,不出来喵一声么·明天休息,后天继续。
所有没被我这冷文名慢热风和简单剧情赶走的伙伴们,都来么一个吧·嗷嗷嗷~· ·☆、相见难· ·天气反常, 过了年节,反而比腊月更冷,落了场一尺厚的雪, 山上有些树枝羸弱,禁不住大雪欺压, 昨夜北风狂骤,今早枯枝断了一层。
乌桑卧听残风余威刮过松枝, 好一阵才清醒过来, 先伸手摸过床头摆着的一把竹简,闭眼数了一数,已够七支,其中六支已刻满划痕,第七支上还未划满,他拿指腹慢慢数过, 也已有了六道。
他和朱离别离之后, 已过了三月有余, 这三月间两人消息不通,他丝毫不知朱离境况, 而他, 山上忙碌时夜不成寐, 凶险时- xing -命难保,三月忽忽,若不是还有竹简计数,他连日子都要过混淆。
他答应领主协助青槐接位, 便当真舍命陪了三月有余,如今内忧已解,外患不足虑,三上大势已定,他已和青槐有了协议,今日便可辞别前任领主下山了··行囊简陋,几乎没东西可以收拾,只将那一把竹简并几件换洗衣裳随身带着,拿了青槐许他的银子,再并一柄长剑,便可出门了。
大雪盖野,四处一片白,眼睛没个地方可落脚,乌桑绕过屋后一排松树,踏雪前来,已有人在雪地里踩出两串脚印,看那步履蹒跚沉重,也知是谁了··从前的二里地这三月间已减成了一里半不到,乌桑料知他们走不远,便立在路口等着。
不一时前面就转过了领主和灵琪,雪地上两团灰黑的影子像是滚过来的——灵琪不耐北方严寒,这一冬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原本颀长的身姿都被棉袄裹成了一个圆筒。
领主身体每况愈下,没了内力护体,出门时银鼠皮外罩着着貂皮,往年压箱底的衣裳都套在身上,只比灵琪还夸张··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那两人走近了,领主撑着灵琪站稳:“要走”已看出此人去意。
乌桑嗯了一声:“已告知领主·”是告知了青槐··那人哦了一声,“万金交齐了”·“没,领主要我下山寻药,若能寻到,万金便可抵消。”
青槐才任领主,断不会驳回前任领主的面子,但也不是不讲情面··“呵不错,她真是个好孩子,又会做生意,又会做人情·只是太信你,不怕你就此跑了”·青槐松口放他下山是人情,但解药难寻,料想他难寻到,万金之数难抵,总还是要交在苍霞山手里,而且:“他留了我一件要紧东西,要我要么拿药来换,要么拿金子来换。”
他身上没有价值万金之物,也没有不能舍弃之物,那女人便扣下了朱离送他的那件挂坠··终究不敌万金,但也够拴地住他了··眼前人点了点头:“不过以防万一罢了。
实则你是个好孩子,不会跑”·乌桑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位前任苍霞山的领主比起三月前心境开阔了不少,但形容却也憔悴的厉害,鬓上华发斑斑,脸颊青黄凹陷,一道疤痕毁了容貌,身子瘦得有些佝偻,不能和从前相比,但乌桑很少像此刻一般觉得他有几分亲近,抱拳道:“多谢”·他们这等人,唯利是图,有险则避,与忠贞诚信等词无关,故而得人相信实在不易。
若是从前,他不知自己会不会跑,但现在,现在一想到朱离,他就不会背信而逃了··他想靠近朱离一些,不止是距离近一些,还有行事近一些,品行近一些,纵使万分艰难,也觉值得。
是从朱离劝他回苍霞山那晚开始的么他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看着朱离如困兽般在地上转圈,他便万分惭愧难受,他想,怎么能让他一人背负道义前行呢·“解药……你有分寸,去吧。”
那人已扶着灵琪的手臂走了两步,又问灵琪:“你要送行么”·灵琪顿住脚步想了一阵,终于还是摇了摇头:“不用,我扶您回去,外面太冷了。”
乌桑看着那两个人影进了不远处的屋子,才抬脚下山··徐州,徐州,阔别三月之久的徐州··南方无雪,却连绵- yin -雨,细风裹着雨点,如凌迟的刀般刮着人的骨肉,脚冷的失去了直觉,手抖得牵不住马缰,不过申时末,愁云惨雨便遮住了天光,四处灯烛渐起,夜行人都住了店,路上十分空旷,马蹄声响地震天。
这般昼夜不息,赶到徐州时天色方明,残冬难得的晴日,太阳懒得像个挂在天边的柿子,街上行人稀少··三月太久,乌桑近乡情怯,怕自己风霜满面惊了朱离,先寻家客栈洗漱一番,换了干净衣衫,才来寻朱离。
他想,只与朱离说几句话儿,就去倚欢楼寻药,绝不贪欢延误··徐州地贵如金,朱家却独门独院占了一条街的大半,极其好找,乌桑打马前去时还想着朱家如今光景——他在山上消息不通,不知朝堂斗争如何,朱家究竟怎样了。
寻常百姓不能妄议朝政,他也匆忙赶路不及打听,只想见了朱离亲自听他说,他边想边走,不过片刻功夫已到,打眼却见朱家宅邸毅然,乌桑见心头不禁一宽,三月过去,那案子料想已经结了,朱府如此,看来朱离是无恙了·乌桑往门前走了几步,只见整条街上行人频乃,朱府门前车马不绝,还有摊贩叫卖,往来人人脸上扬着喜色,比往前还热闹几分,说不清道不明地,忽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他不顾行人,提气疾行,两步径直掠到朱门跟前。
门子见有人飞驰而至,惊得呼啦一声全站起来,围上来喝问:“什么人干什么的”·乌桑来往朱府几次,只在官府守卫监视朱府时乔装从正门进过一次,未见门子这样刁蛮,不惯应付,而况此时他心里惶急,更不会想到豪门大户的门子也需要打点,只是报出名姓来:“朱存之可在”·那群门子听见,先是愣了一阵,才放声大笑起来:“你是哪世里的人还来这里寻朱存之朱家因罪抄家,人早不在了”·乌桑一颗心像是悬在崖边,门子这几句话径直剪断了那根维系重量的绳子,他的心直往万丈深渊里跌下去,一直落,一直落,怎么也落不到底。
门子不好说话,他自走了出去,这时已到晌午,天气稍微暖和,街上行人多了起来,乌桑知觉全失,唯有腹中饥饿,他坐在路边要了吃了,直到滚烫的食物灌进喉咙里,他才惊醒过来,那颗一直往下掉落的心跌在了谷底,痛的他跌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身来。
路边摊贩只有摊主一人经营生意,忙得顾不上生意来扶他,以为他和从前的人一样是借着饮食问题要讹钱,但看他额上冷汗滚滚,手脚紧蜷着掰不开,身子躬地像只虾米,那气息更是一阵紧一阵缓,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这才慌了手脚,招呼看热闹的人送他去最近的医馆。
好在医馆不远,摊主一边叫嚷一边挤开众人,径直把乌桑送在大夫跟前,还不忘辩解:“真不是我的东西吃坏的,我最近手艺长进,别人吃了都好好儿的,还说好吃”·那大夫只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摊主,看他急的鼻尖挂着汗珠,眼睛瞪地溜圆,可笑又可爱,先开口说了一句:“这不是吃坏的,你别吵”·大夫取针在乌桑几个- xue -位上刺了几下,乌桑才猛地伸直了腿,僵直着身子喘了好几口粗气,手脚也渐渐能活动开来,只是身上冷汗淋透,好一阵心跳才恢复常速。
那大夫说:“他是急痛伤了心脉,不关你的事·”摊主不太明白为什么吃他一碗汤粉能吃得急痛伤心,一脸不相信··乌桑浑身瘫软,却还支撑着坐起来,说了句“多谢”那摊主看他这般模样,才挠着头道:“不谢,你别伤心,天大的事,吃饱了总能过去,我不收你钱就是了。”
乌桑这才想起还未付钱,他掏出散碎银子递上去,又道了声谢,看那摊主拿着银子给大夫瞧:“这太多了,得找多少串钱给他”·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大夫挥手赶他:“出去吧,你耽误我看病”·摊主嗯了几声,拿着银子左右晃了许久还不出去,最后却将银子放在大夫跟前:“这钱给他买药好了,你只给我留两碗粉钱,一碗他吃的,一碗我请你吃的”·大夫瞪了一眼:“你不吃”·摊主哈了一声,像笑他傻:“我吃不收钱啊”·他们这般,乌桑看得十分眼热,俗世人生,柴米油盐一碗粉,一面琐碎地磨人意志让人怯懦,一面却温暖贴切得能给人无限勇气,乌桑挣扎站起来:“请你别忙着走,我,我有事要打听。”
大夫让出里间小小一个隔间让他们说话,送上一杯热茶:“若是咳血,不必慌张·”·乌桑捧着热气氤氲的热茶,觉出说话的艰难——门子的话他不明白,什么叫人早不在了不在是去了哪里,还是,还是……·乌桑饮下一口热茶,果然咳血,他苦笑一声,却豁地出去——到此境地,还能更差么·他说过要找朱离,那么天涯海角,黄泉碧落,天庭地狱,他绝不会不去·他理顺了气才问:“你在附近做营生多久”·摊主有些不好意思:“不算久,三月有余。”
他以为是嫌他做的粉难吃··乌桑有些叹气,却还是问道:“里街有家大宅,从前是朱府,你可……”他话没说完,这摊主先啊了一声,把脑袋从隔间里探出去问大夫:“他打听……”·这里间和外间只隔了一层壁板,他们声音不小,外面自然听得见,大夫只说:“实说就是。”
那摊主才将脑袋收回来,又挠了挠头:“朱府我知道,我曾在那里当差,不过我太笨了,进不了内院,只做外面的杂事,里面的事,详细的我并不知道·”·竟然是朱府旧仆·乌桑握紧茶杯问:“朱府里的少爷呢他去了哪里”·作者有话要说:还想六点起来码一个小时的,闹钟响啊响,捏着手机又睡着了~~(@^_^@)~·你们有没有文将要完结的感觉呢有的话恭喜,是真的快要完结了~·小伙伴们,下一本写咸蛋的话,有以下名字备选《很想爱你呀》《余生请指教》《余生有幸》《幸而遇见你》……那么问题来了:请选出一个比较中意的名字,或者选择给起名废作者点蜡……·但是表抛弃蠢作者,除了文冷之外,蠢作者还是很乖的哼(ˉ(∞)ˉ)唧· ·☆、相见难· ·朱府已是物是人非, 换了名姓,那么朱离呢就算旁人不知,这位朱府旧仆总该知道详情·乌桑握紧茶杯, 盼着眼前的人知道其中详情端倪,又怕他呼叫乱嚷, 说些自己不明白的话,他紧盯着这位年纪不大的摊主看, 看的他挠了三次脑袋才问:“你是少爷的朋友么”·乌桑:“……”·他一口气紧悬着等这人的回答, 哪知道他反来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但此时此景他只得忍着,叹气点了点头:“说正事,不要乱扯”·那摊主窘了一下,小声辩解:“不是我不说,府上出了事, 来打听消息的, 并不都是好人。”
屋外的大夫更是扬声道:“他胆子小, 你别吓他,他才说的明白·”·乌桑忍了再忍, 才放缓了声调:“朱少爷哪里去了”·“府上犯了天大的罪, 家产尽抄, 老爷夫人不在,少爷一个人抵罪,判了流放北地做苦役……啊,你的手”他看着那茶杯好端端碎在这人手里, 滚烫的茶水兜手浇下去,和着瓷片割破手掌后的鲜血往下流。
他叫一声,大夫就撇下病人往里探头,先叫了一声“我的茶杯”,而后才看了乌桑一眼:“要紧么”·乌桑受伤的手在膝盖上搭着,未尽的血迹滴滴答答往下流,他摇了摇头:“无妨,抱歉,茶杯我赔你何时走的”·大夫已经接手,他笑了一下:“你方才给多了银子,赔了茶杯之外,还够我给你扎个伤口”他从外面挪了进来,抓着乌桑一只手小心挑去碎瓷片:“这都是三月前的事了这朱少爷要说幸,也是大幸,我听着传闻,就朱府的罪证,杀头灭族都不为过的,好在他主动投案,又有徐大人周旋,又有无尽的家业打点赎罪,总算保住了一条命”·是啊,流放北地,总比那门子说的什么“人早不在了”要好些,北地再远再苦寒,他总能找得到,若真是“不在了”,他才叫智思穷竭,无可奈何。
“不过话说回来,他要说不幸也真不幸,翻出来的都是许多年前的案子,哼,那时候他不过是一个玩泥巴的毛孩子,能知道多少事情只是父母不在,他只得顶罪罢了……好了”大夫说话利索,手下功夫也不差,瞬时已清好伤口包扎妥当,·大夫似乎还有话说,但看了看乌桑脸色又咽了回去,反安慰了一句:“已是大幸了,他家的案子,不知牵连多少大人都倒了台,没命的也不少”·乌桑无法向他们辩明到底是朝中大人牵连朱家还是朱家牵连朝中大臣,只微微颔首,步出医馆。
乌桑毕竟无法想象风度倜傥如朱离,怎么能镣铐加身,罚做苦役,他心上酸痛地喘不过气,眼眶烧的难受,却是眼中无泪,干熬着,像是从身体里烧着一苗文火,要把人煎熬地灰飞烟灭。
他身边已没了朱离,需得自己拿定主意,他不能只由着自己一人任- xing -,他还有朱离,还有和朱离的往后,这般想着,乌桑强迫自己收回漫无边际的思绪,干坐在路边安抚自己良久,才能理出事情的头绪来——朱离托他照顾父母,他还有寻药之责。
也得像朱离一般,做堂堂男子汉,做应做之事,担应担之责,而后挺直脊背去寻他,才算不负他··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他想到此处,一刻不停去牵了马,先去郊外朱离曾置下的那处隐秘之所,及至回来,恰是暮色时分,往倚欢楼去正好。
没了朱离,他一个人不敢擅闯倚欢楼后门的树林,只得过朱唇桥,进夜合巷,踩着欢歌笑意往里走··俗世兴衰仿佛不沾染这片欢愉之所,这里只管张灯结彩,顾弦奏乐,宴饮唱和,谁也不去在意这往来寻欢的人到底换了几波。
倚欢楼门前依旧两盏素净风灯,门子笑得比大户人家门前的门子还要得体,拒绝的话儿也说得平缓和顺:“苍蓝师傅早摘了牌子不接客了,公子勿怪·”·乌桑不敢轻易谎称是旧人来访,他不知苍蓝还有何旧人,思来想去,只得报灵琪之名:“灵琪相公托我探望苍蓝师傅。”
倚欢楼里能全身而退被人赎出去的少,赎出去后日子过得和顺的更少,日子和顺还有暇有心来探望旧师的,就更少了··乌桑看那门子委决不下,也像朱离那般摸出银子递到对方手里:“烦请通传。”
门子将银子在手里抛了一抛,又递还给乌桑:“若是旁人,小的定然极力促成,但苍蓝师傅……小人只管通传·”·苍蓝的人来地却比乌桑预想中的快,是一个垂髫小儿,扬头看了乌桑一眼:“你不是灵琪相公”不过是五六岁的孩子,声调濡软带着童音,乌桑看他实在可爱的紧,在他头上摸了一把:“我是灵琪相公派来的。”
·那小儿笑嘻嘻地往乌桑腿上一靠,两弯眼眸转的轻快:“那么,爷请吧·”乌桑却惊得收回了手··原来从小长在倚欢楼是这等情景·苍蓝住处远离倚欢楼中心,隐在山石树木后面,几间小屋里亮着瑟瑟的灯火,荒僻萧索,看来年轻时再是盛极一时,在这地方,老了都是凄凉。
那小孩儿在一间门口立住了:“师傅,不是灵琪,是灵琪派来的人”·屋内似乎迟疑了一阵,才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字:“进·”·这屋内气味与苍霞山上前领主的屋里太像,一屋药草味里夹着一阵血腥味,床榻上歪着的人闻声支起半个身子,嶙峋瘦骨露出来,配着青黄深陷的脸颊,模样万分难看可憎,他吊着一口游丝一般的气息:“我不识得你,你是山上下来的么”·他瘦弱地脱了形,只是一层骨架上绷着一层微黄的皮,一不小心就能散架了似的,乌桑生怕自己说错话叫对方一口气上不来,反而踟蹰了。
苍蓝却忽然舒出一口气来:“那就是了总算还有人来……你是来求药的吧,他还活着的,对吧”·怎么看,床榻上的人神情都是狰狞可怖,但断续说出的话里却夹着一份欣慰,乌桑抬头看他,却见他拿手推着枕边一方匣子,只是无力,推了一般便撂在一边,喘着气叫乌桑:“你过来”·苍蓝的手指像枯瘦的树枝,抓住乌桑手腕时硌的疼,“药就在这里,只有半粒,不全管用,但却能救命,你拿了快去,剩下的事,他自己明白”·乌桑手里捧着这只沉甸甸的匣子,实在摸不着头脑,这样易得之事,怎会弄得山上鸡犬不宁,领主易位还是这根本就不是半枚救命的解药,却还是□□·苍蓝十分不能支撑,伏在枕上喘了好久,才断断续续道:“请转告他,旧事我近来才明白……我,我去给白衣抵命,求他好活,请他……请他一定好活,快去,快去”·乌桑听了一头雾水,但看苍蓝摆了摆手请他出去,他不由问了一句:“不如我携你上苍霞山……你有事可当面辩白。”
苍蓝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他情形如此,确实不宜奔波,只怕走不出二里地,骨头都能散架了,乌桑只得怀揣着一肚子不明不白的话,拿着药打马上苍霞山。
若论办差事,这是他办的最轻巧的一件了,半颗药丸没费三句唇舌已经得手,而他身上的万金之约却可了结,他能下山,便可去北地寻朱离了··从此山高水长,该是他们二人世界。
他奉药去时前任领主正在昏沉之际,灵琪叫了好几声,他才渐渐醒过来,怔忪了一晌:“碰了钉子回来”·乌桑奉上那乌木匣子,“已求了药……”床榻上的人不等说完,万分不可置信,忽的翻起来,头晕眼花,不是灵琪扶着便能倒下去,缓了好一阵儿才平息:“拿上来”·乌桑终究还是劝他:“这药来地轻易,不知真假,还是小心……”床榻上的人掀开盒子看了一眼,拿不稳似的抱进怀里:“他还活着他怎样”·这话第二次听见这话,这时倒能答得自如:“活着,不过不长久,他托我捎话给您,说旧事他近日才知,他愿为白衣抵命,请你好活”·病弱的人震怒极了,衣袖挥动处近旁案几上的茶盏药丸都被扫到了地上:“胡说这是胡说”·灵琪生怕他跌倒,赶在后面扶他,他晃了几晃站住了,向乌桑行了一礼:“你已求得了药,按与青槐约定,可自由下山,但我如今可信之人无几,我托你一件事,也许价万金。”
乌桑退了一步避开了这大礼:“万金之数虽贵,但我身上有更要紧的事·”他一刻也不想耽搁,只想就此前去北地寻找朱离··那病弱的人惨笑了一声:“算我求你”他深深行礼:“护我去徐州倚欢楼”乌桑还在踟蹰,灵琪却先跪了下来:“求您应诺”·乌桑被逼到角上,他自己不能拒绝,只想若是朱离此时在旁,此景此景他可会要他答应,分别太久,他着实想念的紧,每一日每一日的熬,他也有支撑不住的时候。
他从不是良善的人,这时候只想考虑自己··此时却有青槐派人传话:“领主有言:解药价值万金,半颗旧药只得五千金,剩下的五千金,徐州路远,做来回的盘缠,请你守信,等护送先生平安归来,他准放你下山。”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这是青槐不能放下脸面来求肯,便恩威并施了,乌桑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作者有话要说:头疼,发烧,浑身疼,上火舌头上长泡,大姨妈肚子疼,凑齐活了,有种被疾病围殴过的感觉。
但今天我和葡萄玛芬(づ ̄ 3 ̄)づ“·么么哒”了,还是特别高兴的呐,也不是真的“么么哒”,反正就是……哼哼哼~~·这是存稿没错啦,写这章的时候青年节。
明天休息·其实就是一周五更,连更三章,休,更两章,休··我要去躺尸了,太难受了~另,文真的快要完结了,潜水隐身的不出来喵一声道个别么· ·☆、相见难· ·曾统领苍霞山多年的人, 如今却连骑马也不能,只得坐着马车,一路颠簸着往徐州去, 待到徐州是二月头上,南方春早, 已有许多花冒着春- yin -的寒意开了,乌桑还是忍不住劝:“来回将近一月, 他就算没为白衣抵命, 只怕……”·马车里的人也瘦得看不出人形,撑着眼皮像是睡不醒似的:“去倚欢楼。”
乌桑执鞭赶马车,不知他到底是不死心要去看一看,还是笃定苍蓝不会死·若是后者,他真羡慕对方这份笃定··他与朱离还未经过这许多事,最长的分离便是这次, 他一面心里坚定, 一面心里慌乱, 朱离犹如明珠,他怕别人不识其光华, 也怕别人看中这光华·说到底, 他是对自己没信心——他不比朱离出自江湖世家, 不比朱离秉- xing -温和,却又外圆内方,不比朱离光明磊落……他还没钱。
他没下山时,看着苍霞山的人金山银山地拿钱来也没甚用处, 对这东西的好处不能全然领会,况且第一次下山时盘缠足够,还余了许多,他逃亡时总在山野里穿行,不用银子金子也能果腹,实在没发现这东西的大用处。
·直到给朱离买剑而缺金子,再到现在行动缺钱,他才深刻领会这东西的奥妙,可惜却手无余银··朱离从前过过的日子和他不能相比,他若找到朱离,总不能两人穷困潦倒,三餐不继吧。
他能在山野里打食野物果腹,却断舍不得朱离如此··马车已粼粼驶到倚欢楼门前,白日这块地方安然静谧,倚欢楼又隐在竹林小径之后,若不知他做的勾当,这真像是个隐居的好去处。
白日的门子只有一个,依着门框打盹,听见人声才睁开眼来,疑惑一阵,目光在灵琪和苍霞山前任领主脸上扫过一遍,最终还是落在苍霞山前任领主脸上,真真切切哎哟了一声。
乌桑原还打算上去寒暄通报,谁知看这情形,两人竟然相识,只得默然退在一侧··苍霞山领主勉强一笑,踟蹰良久才问出来:“苍蓝可好”原来他也不是笃定。
门子叹了一声:“病的不成样子,还吊着一口气”这话分明是说病势沉重,不知怎么眼前的人反而松了口气:“我来看他·”·灵琪从袖中摸出银子递到那人手中:“买茶吃。”
乌桑暗中看着,这银子不过三四两,他上次是直接放了一锭十两的银子,难怪门子抛了抛又还给了他··谁是欢馆常客,谁是生手,倚欢楼的门子自然一眼就窥得出,这地方做生意最讲究和气,决不欺生。
往进走时灵琪尽管扶地用力,这人还是不小心绊了两下,乌桑不得不从旁协助,帮着将人搀扶过来,才发觉这人走地极快,一步一步几乎要倒不过来··那日接待乌桑的垂髫小儿正在外面玩耍,见了来人里有他熟悉地,先跑过来行礼,才说:“师傅睡着了。”
那人和气地对这小儿道:“我进去看他一看,不吵醒他·”·小孩儿喜笑颜开,眉眼舒展地往三人身上一递,才跑开了··到了门前,这人却站定整了整衣裳,才推开灵琪和乌桑:“我自己去。”
乌桑惯于对他服从,已退开了一步,灵琪总算懂事,还扶着他:“师傅情况不好,您也不好,院里的小儿不懂事,总要有人服侍,我就候在外间,好不好”·那人没再言语,灵琪便扶他进去,心知这等时候确实不宜有太多人在场,转而央告乌桑:“今晚这里没咱们住处,你得寻处客栈。”
乌桑这点眼色还有,也就走了··好在他身上还有下山寻药时青槐给的银子,乌桑出了倚欢楼随意寻处地方要了两间房,便又回倚欢楼门外等着··苍霞山前任领主下山,若有人闻讯而来,此时要动手简直易如反掌,倚欢楼里不容人放肆,他反倒不担心,只在门外候着。
暮色初上时灵琪才从倚欢楼里出来,这时候夜合巷各家门前的风灯依次挂起,灯烛透过各色灯壁,幻出千姿百色的光芒,人声渐起,歌舞渐浓,只见乌桑一人站在这声色场中的一片竹林里,青衫束腰,背脊直挺,端立不动,骄傲而不驯,突兀而孤独,灵琪没来由地有些恻悯。
他知道这个时候,斜阳渐没,夜色四合,别处该是牛羊归圈,挑灯夜话的时候,这里却骤然热闹起来,热闹着不属于自己的热闹,这时心里的空寂唯有思念可填补,他从前无客时,常倚栏而立,把和朱离的点点滴滴,来回咀嚼上千万遍。
唯有如此才能有勇气度过这一个个欢腾的长夜··下山两次便声名鹊起的乌桑也好,曾手握实权执掌苍霞山的那人也好,自己这个不入别人眼的欢馆郎也好,与情之一字上,谁也横不起半分来的。
乌桑已察觉他脚步声看了他一眼,被他脸上形容惊了一下,疑心是灯影晃花了眼,又看了一眼,这才费了好大劲问出来:“你,怎么了”·灵琪举袖半遮了脸庞,“叫你见笑了。”
“没……”乌桑不善应付此等场面,走快了一步:“他今夜留宿”·灵琪嗯了一声,嗯出了一声浓厚的鼻音。
乌桑眼角微微抽动,默默套好了马车,沉声道:“上来吧”实则这里离住处不远,走过去也是几步就到,但灵琪鼻塞眼肿,一副万分凄惨的模样,这里人来人往,他不知怎么把他带出去。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他自是车夫,走了几步便听灵琪往前挪了几分,他不免开口问了一句:“怎么”·背后半天没有动静,乌桑再是迟钝也察觉灵琪对自己有些畏惧,他不知怎么打破僵局,只勒住马缰,一任马车缓缓前行,逶迤穿过火树银花不夜天的夜合巷,与别家院中唱和声里,察觉灵琪才放松两份,缓缓讲述他在倚欢楼那排寂寥破落的房舍里听来的别人的故事。
他讲两声,默默垂泪一阵,乌桑被他搅扰地心头烦乱,便一声也不响,沉默听着,直到客栈门口时灵琪还没收住泪,乌桑本是不耐烦,但看他那垂泪哽咽的样子着实可怜,便也忍了。
但这一夜乌桑不知怎么,梦里翻来覆去都是灵琪讲的那些事,愁闷无法排解,只在屋顶呆坐到明,看见灵琪并不惊动他,已在天不明时步行去了倚欢楼··他等到天色将明,夜合巷灯火渐息时,估摸那边应已洗漱妥当,也再次去了倚欢楼。
这里的门子记人认人自有一套,已熟门熟路拿了他的赏银请他进去··绕过前院未散的欢宴和歌舞,到那清净寂寥的房屋前面时,却见往日需要灵琪搀扶着走出一里半地的人已自行搀扶着苍蓝在房屋前面散步了,灵琪只是不放心,像是护崽的母鸡一般张着双臂跟在后面。
或许年轻时那两人也曾是芝兰玉树,风流倜傥,但如今这两人都形容枯槁,全无神采,靠在一起时像两把随意架在一起的柴火,突兀拧巴,毫无美感,乌桑不知怎么,却看得有点眼热。
他从前从不想以后,他过着在刀尖上跳舞的生活,拿蘸着别人鲜血的金子,他自知- xing -命难以长久,看一眼苍霞山上的人,许多人在断离碑前送过一遭,便再也见不到了,他也一样,不知哪日横死,想象未来无益,徒增烦恼而已。
乌桑正想着,却见苍蓝体力不支,已膝盖一软往地上坠过去,那人要扶他,却是自顾不暇,只能被苍蓝带着往地上跌去,灵琪再是眼疾手快,终究体力有限,三个人手忙脚乱,眼看就要摔成一团,乌桑叹口气,一步跨过去,扶起苍蓝和那人,灵琪自己站了起来。
那人先问苍蓝:“没事吧·”·苍蓝走的气喘吁吁说不出话,只能略微摇头,费力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再也没有余力走下去了。
灵琪自去屋里伺候苍蓝,那前任领主就席地坐在屋檐下,乌桑侍立一边,看那人招手:“坐吧·”·乌桑席地坐在他身边,顿了一顿道:“灵琪昨夜已与我说了。”
那人轻笑了一声,神色复杂地说不清意味,而后沉默了,再开口时已不提当年的事,只道:“我有一桩生意,不知你做是不做”·“我……”·他又伸手止住了乌桑:“你不急着回答,且听我说。”
他抬头看着眼前一点虚空:“倚欢楼是消息场,朱家的事我已听说了·”·乌桑只轻轻叹了口气··那人也跟着他叹气:“我不会劝你。
“你第一次下山不按期归来,尚骗我说是为了查清当年事情的真相,哼,我养你这么多年,岂会不知你是说谎打你,逼你,你果然宁死,也不答应不见朱离那时我便知有今日结果——你与朱少爷这事,只有朱少爷负你,绝不会有你负朱少爷”·乌桑心里一凌——他从未想过此事——不,他想过,他想过朱离那样好,能与他在一起,是他想也不敢想的福祉,他用尽全力维护还恐不及,怎会辜负朱离·可是朱离会辜负他么他不知道。
他想,唯有奋力一搏,能和朱离并肩而立,变得和朱离那般好,朱离才有可能舍不得辜负自己吧··却听那人又说:“你想与朱少爷好,光有心是不够的,不管闯荡江湖,寄情山水,甚而隐居乡野,钱总不可少。
他家现今败了,他更沦为流犯,你要劫刑也罢,等他刑满释放也罢,总该备些生活财资·”·乌桑转头看他,他也正看过来,含了几分笑意:“这趟差事,正是要往朱少爷流放之所北地,而价钱,我许你五千金。”
他又无奈笑了一下:“我手上金银确实不少,但若此事成功,我要赎苍蓝出来,还要供养我们后半生,灵琪……也归我管,不能许你更多了,你可答应”·作者有话要说:每到下午就发烧。
我们这里这两天还有H7N9的死亡病历,啊啊啊~不会被抓去隔离吧·特别晕,两天才码了一章(流泪),说好的存稿了,就这进度还能存吗·感觉自己写文很啰嗦,但是乌桑在感情领域是个民智未开的愚人,需要启发,他才能从眼前的迷恋想到长久,认识到他不止“爱慕他青春的容颜”,还“信仰他诚挚的灵魂”。
那个……嘿嘿嘿,现耽到底叫啥名字好呀,其实我要开坑,估计都到九月份了(汗),也不知道那时候你们还在不在~这篇完结的时候放现耽的文案吧~所以叫啥名字呢小伙伴们~· ·☆、胡不喜· ·去往北地一趟便能有五千金, 比他两次杀人所得还多,而且还是去北地,或者就能见到朱离, 他又正是思虑钱财的时候,怎么会不答应·但是五千金, 苍霞山的钱可向来不是好赚的:“去北地……”乌桑忽然想起昨夜灵琪的话:“是去采药解药可以配得么”·那人笑了一声:“苍蓝是下了死手,却也留了生机我年轻也与你一样, 各地奔走, 拿人金银,取人- xing -命,那时跨过北地在别国杀人,我埋伏时听他们谈论起这无色无味,见- xing -又慢的□□,还是他们独门秘制, 江湖不传, 那时留了心, 杀人之后取了他身上唯有的两颗。”
“这两颗药,一颗……还有一颗, 苍蓝为了报仇, 勤加研习, 加了不少毒物进去,原来那半颗解药只能续命,不能解毒,解毒还需北地附近的云藤花。”
“云藤花这药难得”·“不, 这花不少·只是它长在北地玄奇峰半中间,那玄奇峰高如天机,云藤花氤氤氲氲开在山腰云雾之间,才有此名。”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乌桑了然,原来并不是少,而是难得:“我定尽力·”·“呵云藤花可解毒是苍蓝听说。”
言下之意,尽力是自然,却不必拼命··乌桑点头应允:“我即刻启程·”·那人似乎看中他的心思,叫住了他:“见朱少爷可以,但我的事也等不得,最迟一个半月,越快越好。
我许你的五千金没有定金,拿云藤花来换·”他交给他一方泛黄的布帕,上面绘着一株纤细羸弱的草叶,但从三瓣草叶中长出小指粗一支粉红的- jing -秆来,上面缀满了碧绿的碎花,翠玉一般。
“云藤花须得玄奇崖上的黑土才能活,活着才有效,至少要两株·”·乌桑一一答应,转身买了两匹骏马好在路上换乘,又往徐州城外那处院子跑了一趟,给朱离带了许多东西,自己只随身带些干粮即便上路。
徐州往北地,真是从本朝国土极南走到极北,路上来回也得月余,见着朱离也只能匆匆,但即便匆匆会面也好过不见··分别日久,乌桑无处诉说相思,朱离是流放罚做苦役,他也无处诉说心疼,只在心里藏着埋着,这些时日煎熬够久,此刻有了会面希望,他恨不能身上长出一对翅膀,一刻不停地飞过去。
路上风霜雨雪都经过一遍,乌桑一路奔过去竟是一夜客栈也不曾住,他夜里也在马背上颠簸,只困极了在山野里盹上一个时辰便又上路,那两匹马及时换着驮人,这般日夜不息,赶到半路时夜跑死了。
乌桑身上所余银钱不多,尽数用来买马,剩下半吊钱只能用来买点干饼,携着再行上路··转眼便是二月末三月,南方早是花红柳绿,北地却还草色遥看近却无,虽是正午,北风夹着雪渣子刮过来,还割地人脸疼。
这三匹马虽则已被劳累地骨瘦如柴,却还勉强支撑着,总算将乌桑送到了北地··北地荒芜,迎面便是一圈荒冢,乌桑驻足看时,恰有人烧罢纸钱,见着他既不是被押解过来的人犯,又不是官差,这般形销骨立,潦倒困顿,胡子拉碴,还顶着一窝乱发,实在也不像是往来商贩的样子,不禁多看几眼,招呼一声:“逃难的”·乌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找人。”
那人嗐了一声:“找什么人来这里找这里都是流放过来的犯人挨不住死了的,北地的地面一年有大半年冻着的,挖坑埋起来费劲,大多都大火一烧,骨灰随手洒在这里,谁还能找的着谁”·原来他以为乌桑是在这荒冢里找人·乌桑算的杀人不眨眼,听了这话也心里发寒,但听这人诸事熟稔,忍着不适向他打听:“请问,去冬来的人在哪里”·“去冬别说去冬,前年冬上,大前年冬上来的人,只要活着的,总不出北地这地方”他兀自絮叨了一句,又想到什么一般,打量了乌桑几眼,语气十分不善:“去冬来了几十个人,你找哪一个”·乌桑被他绕的及其不耐烦,但四顾望不到别人,只得和这夹三缠四的人继续问道:“我打问一位从徐州来的,他……很年轻,长得……”·那人哼了一声打断他:“不认识你要找人自己去找,不过还是劝你回去,这地方天高皇帝远,你要是胡走乱撞碰见了不该碰见的事,就算被人抹了脖子,也无处诉冤”那人及其怨恨,只差往地上啐上一口,转身就走。
乌桑却一把扯住了那人胳膊:“我只问你,我找的人叫朱离朱存之,他在哪里”他压着嗓子,声音沙哑- yin -沉,那人被他扯着,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更是- yin -郁,分外吓人,竟怔了一下。
朱离年轻英俊,气质不凡,就算是沦为人犯,也不至于淹没人群不被人识,而况此人言语之间对自己尽是愤恨,分明是知而不告的意思··他不知这人何以对他这等不逊,只当对方是对朱离有怨,且他在这话里可没听这朱离半点安好,他从得知朱离被流放到今日,心上憋着的这一口气半点儿没泄,谁撞上来,都能撞个头破血流。
那人被乌桑拿捏着,还扑腾挣扎了几下,见乌桑拿捏着他的手纹丝不动,也知挣扎无益,斜眼里觑见乌桑神色愈加可怖,眼中红丝遍布,像是要滴出血来,他一时之间分不清这人找朱离的目的,但也不敢再犟,只怕乌桑动了杀意会取他- xing -命,他拿下巴往一个方向点了一下:“我知道那人,还活着,在那边营里处置牛粪”·乌桑一把将人推开,一声不出,扯着马缰生生拽着马儿沿着路走了——处置牛粪朱离怎能做这事情他怕他再听一句就动手伤人·那人被他推得摔在冻硬的地面上,好半天才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正午只有一个时辰空闲,供犯人吃饭和休憩,过了午时便准时上工,上工时自有官差监视,那时他们除了做工不能轻举妄动,必定要在上工之前将那个闯进来的人拿下才是·那徐州的小子来了不过四月有余,像方才那样来找他的人,他已见了三批了,原以为这两月安生一点,那些人死了心,就再也不会有人来了,谁知竟还有这等死缠烂打的人,一拨不成又来一拨·他跑到营房周边时看时辰所剩无几,举起石镐敲得棒棒作响,叫了好几嗓子:“又有人来了,又有人来了”·不一时营房里就呼啦一下涌出许多人来,大家伸着懒腰问:“什么人”·那人急着辩解:“不是新人,是来找朱离的人”·这次大家倒一致团结,呼啦一下全抄起了干活的家伙,七嘴八舌地问:“人在哪里”·那人往另一边指了指:“我将他骗到那边去了,那边和咱们不对付,最忌惮朱离,他去那里两眼抹黑的找,先能和九指那个暴脾气干起来,咱们正好坐收渔利”·众人都把干活的家伙往地上顿了一下,才要说声走,最后一扇营房的门却在这时吱呀一声打开,一人朗声道:“别急。”
众人听得这个声音都齐齐回头,正是朱离··他向来对北地来了新人不感兴趣,是以有人敲镐叫嚷他也不在意,等听说到自己,才慌忙穿衣出来,只听众人义愤填膺:“怕什么,干了那些个杂碎”·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他再厉害,也挡不住咱们人多,还怕他什么”·“打过去,打过去”·朱离伸手止住了众人叫嚷:“先看了再说,你们要去,也得跟着我走。”
这地方闭塞穷困,人人心里憋着的火就算干重活也撒不尽,便只有打架斗殴来发泄,他知道劝是劝不住的··他又进屋携了剑,才点了几个人:“这一去肯定赶不上下午应卯,余下的人要跟苏大人打好招呼,我们去去就来。”
不能去的人虽是不忿,但若无辜旷工,少不了一顿鞭子,天天挨打,这里天气又冷,伤都长不好,实在也怕,只得闷头答应··北地聚集的都是犯人,不乏逞凶斗狠欺凌别人的,那边养牛管车的人里就有一个九指大汉,脾气暴烈,跋扈嚣张,从不讲理,北地几乎无人敢惹他,连他一起干活的人都仗着势在北地横行霸道。
朱离来了之后那人挑衅,和朱离打过一架,却是朱离手下败将,从此朱离这边的人对朱离五体投地,而九指却对朱离恨得牙根痒痒了··朱离料想来找自己的无非是陆凛的人。
陆凛势败,恨毒了朱家,从徐州到北地这一路,甚至到了北地这里,陆凛残部追杀自己不止一次,这次那些人被引到那九指大汉手里,两方定然斗得不可开交,他还可省些力气了。
他为赶时间一路疾行,等赶到那边时只听得一阵密集的咄咄声,是剑刃与那柄紫檀木手杖撞击的声音,那紫檀木手杖正是九指大汉的武器,那东西质地坚硬,寻常刀剑奈何不得,就是自己手里这柄乌桑赠的利刃,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削了对方手杖二指深一道缺口·他紧走两步,正跨进那边营房门口时,咄咄声忽然停了,只听一个极冷的声音逼问:“说,朱离在何处”·朱离一脚埋进门槛,已看见营房门前的大致情景,却被这声音击地腿也软了,踉跄了一下才迈过那道门槛,院中那人的背影又瘦又高,几乎陌生,却又无比熟悉。
九指大汉被乌桑挟持,一时说不出话,就见乌桑手下更加了两份里:“我问你朱离在哪里”这话及其凶狠,又带着脆弱的颤音,实在不像他往日冷肃风格。
九指被他推着侧了身,正好面向着营房院门,看见朱离进来,忙艰难地拿下巴示意了一下:“那儿,就在,就在……那儿”·朱离只见那一个瘦削的身影僵了一下,及其迟缓地转身,朱离往前迈了一步,叫了一声:“乌桑”却忽然想到什么,半举衣袖遮住了自己脸庞。
乌桑却已撒开长剑,半转了身子,这时那九指大汉眼见有机可乘,卷起手杖狠狠往乌桑头顶砸去,乌桑恍若未觉又手无寸铁,朱离眼见危机,忙力灌双臂,将手中剑连着剑鞘掷了出去。
·咚地一声,他的剑鞘撞歪了那向乌桑砸来的手杖,但他也移开了遮着面容的手臂,乌桑已面向着自己,他将脸庞彻底地曝露在了乌桑眼前,他听着乌桑叫了一声“存之”,满含泪意哽咽,恰也看见乌桑憔悴瘦损的面容,一时僵在当地,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来自天天叫着要存稿,天天也存不下稿的蠢作者:有个特别犯二的男同事A,跟我们一个最近感冒的男同事B说:“哎呀,你看我就从来不感冒,都不知道感冒啥样儿的感觉好想感个冒,传染给我啊”·蠢作者内心当时就污了:“这有何难,让他亲你一口就办成的事儿”·犯二同事A继续犯二:“你还咳嗽呢还吃药呢怎么还没好啊你看你就传染不了我”·B:“我又不会亲你一口,我咋传染给你”·哈哈哈哈,直接笑出了声的蠢作者~· ·☆、胡不喜· ·那九指始终被朱离压着一头, 今日还吃此大亏,终究不甘心,这时见乌桑和朱离两人手上都没了家伙事, 况且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这边,他有恃无恐, 捡起紫檀手杖,也不敢太过放肆, 只携着巧劲, 往乌桑腿弯里砸了过去。
这一下果真一击中地,乌桑一个踉跄,径直跪在了地上··但他这等偷袭行径可惹恼了朱离身后的人,拿着农具一拥而上,九指虽然凶悍,但北地犯人各个都有数, 而况自从来了朱离, 他在官差眼里身份便降了好几个阶, 他并不敢轻易打死人,反束手束脚地被人逼着退了几步。
营房门前尽管闹成一团, 朱离却早在乌桑扑跪在地上时一步跨到了乌桑身边, 他伸手去拉乌桑, 乌桑却不起来,失祜的孩子一般紧抱住了他的腿不撒手,一张脸贴在他身上,紧咬着牙关, 浑身颤地像是筛糖,泪水犹如决堤。
乌桑下了死力气抱着他,朱离腾挪许久,才能半跪在他对面,一抬乌桑下巴,乌桑本来瘦,这时下巴更尖得像是拿刀削出,- shi -红的眼眶下两道浓厚的黑影,脸上是风雪刮起的一层干皮,脸颊都陷下去,朱离叹着气,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拂过:“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乌桑却捉住他的手,手指在他手心里搓揉了一道,用力将他的手塞进怀里紧紧握着,人却跪在地上,痛苦地弓起身子,额头抵在朱离膝盖上,他放不出悲声,只在胸腔里发出一声一声沉痛的闷哼。
朱离听着那声音,一瞬间也无措极了,只拿手在乌桑颈后一下一下顺着,企图能给予他一点安慰,乌桑真是瘦得太多了··他来北地已有了时日,从潇洒从容的朱府公子沦落成苦役犯人,他的落魄凄惨模样自己已经惯了,不想乌桑会哀痛至此,以致他想说一句自己不碍事,无妨,都无从出口。
营房门前的热闹渐渐止了,悲伤与快乐一般会传递蔓延,一个先前还穷凶强硬如盗匪一般的人此时悲伤至失态如此,众人心里恻然··午时已过,该是上工时候,众人都散了,那官差往这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是转身走了。
良久,朱离觉着乌桑稍微平复一些,才将他拉起,乌桑手指颤抖着,往朱离脸边凑了一下,朱离一时紧张地绷直了身子,强迫自己不动,却见乌桑的手凑到他脸颊一侧,却又倏然收回,攥紧拳头放在身侧。
朱离苦叹了一声:“很难看吧·”·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乌桑抬手,却是狠狠一记耳光打在自己脸上,他恨地握拳砸在冻硬的地面上:“我真混账,我为什么要离开你”他不能细看朱离容颜,不能细查朱离形容处境,他光摸到朱离手心的茧子,就恨不能杀了自己。
而况朱离褴褛的衣衫,朱离瘦削的身影,朱离脸颊上那一个大大的“囚”字……·不只是流放,是黥面刺字,而后流放北地,罚做苦役·他行动迅速,朱离一时不查,只来得及握住了他的手,已在乌桑指节处见了血迹,黑瘦的脸颊上也肿起一只掌印,朱离拂过他脸上掌痕:“你确实混账,当着我的面这样作践自己”·这人只想到自己形容凄惨时他会痛,却不想自己看着他这般漠然冷肃一个人为自己哭倒在地上时有多难过,可是他生不起气来,他只想倾尽所有温柔劝慰他,安抚他。
他从地上拉起乌桑:“我们每月都有半日假期,我从未歇过,这次破例,我今天下午不去上工,先带你洗漱,你都要发臭了·”·乌桑紧紧握着朱离的手,眼神只敢在朱离脸颊上扫视一眼,朱离察觉他的畏缩僵硬,将他的手拉起来,凑在自己脸颊边那颗字上:“很丑吧。”
他是七尺男儿,不必像闺阁女子一般在意自己容貌,但这么一颗大字横在脸上,他怎会不介意··乌桑却忽然紧紧将他拥在怀里,他觉出乌桑的颤抖,自己跟着他在他怀里颤抖。
这一个字虽则毁了朱离容貌,可乌桑痛的不是朱离变丑,而是黥面之刑辱大于痛,乌桑不知朱离这样一个风流人物,带着这个丑恶伤疤,往后怎样生活··他不愿朱离受半点委屈,是以和自己一起时他连重话都舍不得对朱离说,可这一个伤疤,足叫世人辱他轻他笑他,而自己就算拼上- xing -命,也阻挡不了天下悠悠众口。
他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说:“不丑,我想陪你,也在脸上刺一个·”·朱离一把推开了他:“你敢”可是乌桑神色全然不是玩笑的模样,他心里又痛又软,叹了口气:“你就是个傻子”·可是还好他捡到了这个傻子,从前他和乌桑是小儿女的两情缱绻与缠绵,现在他身无长物,孤身一人在此服苦役,想起乌桑,先时的柔情似水已沉入心里化成了自身的一部分,他每想到将来就必会想到乌桑,这人甚而是他的希望和支撑,是他心里一处坚韧的所在。
只是那时他还忧心乌桑或许会不再来寻自己,没想到他来了,还来得这样快·他从前总为道义对错奔波,可是此后他心里不只是那些虚无的道理,他还有乌桑。
他怕乌桑纠葛与自己的处境悲怒不能自拔,先引开话题:“苍霞山上事已了结了么”·乌桑并不对朱离隐瞒,和朱离携手出了那边营地,往朱离这边走来:“领主不是生病,是中毒——我还在山上见到了灵琪”·“灵琪”朱离显然想不到灵琪还和苍霞山上的人有关系,一时惊异。
乌桑叹了口气:“这事说来话长,我能这么快来这里,也和此事有关”他想到一事,总算有些振奋:“存之,我已离了苍霞山,从此是自由身”·朱离啊了一声:“当真”当个杀手当真是太危险了,他过去两次在乌桑任务得手后见到乌桑,对方都身负伤痕,疲于奔命,不和他好时只觉他本事非凡,众人围攻他还杀得出一条血路保得住- xing -命,现在直觉后脊发凉,心惊肉跳。
只是他目前自顾不暇,乌桑又是苍霞山上长大的,苍霞山养他一场,还有恩义,不比卖入富人家的丫头,还能拿钱赎出来,他只能搁在心里不动声色,好从长计议··谁想他能自己脱身出来,那真是最好也没有,朱离喜上眉梢:“我只有三年刑罚,三年之期一到,也是自由之身”·乌桑沉着脸色看了他一眼,闷声道:“我要带你走”·朱离不欲此时争辩,哼笑了一声:“你连三年也等不得么”·“当然不是”乌桑辩了一句:“十年,三十年我也等得。”
话语到这份上反而不够厚重,不能表达心里情感的万分之一,乌桑不知怎么才能表明心迹,堵在朱离面前看着他:“不止三十年,多少时候我都能等,从此以后的一茶一饭,一衣一食我都想和你一起过。”
江湖厮杀也好,耕种居家也好,开个商铺做些生意都好,能和朱离一起过些柴米油盐,琐碎详实的日子,都是他钦羡渴慕和向往的··这句不算情话的情话灌进朱离心坎里,他无言笑了一阵,才道:“好,反正我已家财散尽,从此一茶一饭,一衣一食都要自己动手了,正好你陪我,只是你不许反悔”·“我当然不会我也才知金银好处”乌桑想到自己穷困窘迫有些讪讪:“我从前也没存下钱财,及至离开苍霞山,才觉手无余银的难处,不过我还能挣,这趟便有人许我五千金”·两人已寻到乌桑骑来的马匹,查看从徐州带来的东西:“我去了郊外的院子,这是夫人托我带来的东西。”
朱离惦着直觉沉甸甸一包东西,想起秦氏和朱诺,心绪微沉,但秦氏既然还能给自己张罗这些物事,可见身体无碍:“娘亲和父亲……”·“那地方隐秘,无人搅扰,夫人身体硬朗,心绪开朗,只是你父亲心绪消沉,神色萎靡,那边还是祥伯理家,日子不比往日,却也很过得去。”
朱离叹了一声:“朱家家业都是父亲一手挣下,一夕之间被我败光,他当然转不过弯——待我回去,我再向他请罪·”他觉着乌桑捏了捏他手指,不觉宽慰一笑:“虽然没有钱财寸步难行,但钱财说到底是身外之物,我落得如此境地虽然十分凄惨,但仔细想来,却也很是坦然。”
“那时你上了苍霞山,我一人支撑,判刑流放时还不见你下山,想你在山上不能自由,只怕与你相见要费些时日……”也怕他有些不测,或者有些动摇,不来找自己,只是这话不必再说:“现在你也来了,想想将来,你我二人携手,更觉没什么事不能为。”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乌桑十分歉然:“山上事多,我已经来迟了·”他忍着没当逃兵,也没有不守信义地半道下山只是为了能像朱离这般堂正为人,这些话他自然不会再说:“苍霞山领主中毒,山上领主已换了青槐,青槐年轻,又有不合规矩之处,山上内忧外患,我被绊住了。”
苍霞山之事朱离只是听说:“青槐已当了领主”他想起逞州柳家门前时青槐的妖娆模样,还有些转不过弯:“那前任领主的毒……”·乌桑叹了口气:“就是这事说来话长”他认真地捋着思路,想着怎样把这事说清楚。
朱离忍不住笑了,乌桑寡言罕语,要叫乌桑讲一个又长又曲折的故事也是难为他,但他想逗他:“怎么说来话长”·作者有话要说:乌桑和朱离见面,我推敲很久,认为乌桑肯定是特别心疼,多过相见的喜悦,那种自己珍之重之,怎么都舍不得的人却形容褴褛,手上一层茧子,脸上被刺了字,简直比杀了自己还痛苦。
应该把这章和上一章连在一起才会比较顺畅··明天休息呀~走在完结的康庄大道上呀嗷嗷嗷~~~~阿呜……· ·☆、胡不喜· ·苍霞山前任领主年轻时和乌桑一样, 也只是苍霞山上一个杀手,做着拿人钱财替人卖命的生意。
大约是命中注定,他那年在徐州做了一笔生意, 他动手那日,那冤大头恰招了倚欢楼的人寻欢作乐, 他下手动静不大,亭外伺候的家下人等都未发觉主人已毙命, 只是那倚欢楼的小倌儿正在那人怀里, 抱着自己的人忽然没了动静,那小倌儿回头之时还看到了苍霞山前任领主的身影,一张嘴就要喊出来。
那苍霞山的领主怕这小倌儿一声叫出来误事,且看他容貌俊美,他是年轻气盛,逞强斗勇, 强行掳了这小倌儿, 携着他一起退了出去··那小倌儿便是倚欢楼当红的相公白衣。
既已杀了人, 在回苍霞山之前少不得被人追杀,苍霞山前任领主带着白衣跑了数日也觉吃力, 他和白衣相处数日, 深觉这人有趣, 不便杀他,也不便将他弃之荒野,只得再绕道将人送回倚欢楼去。
只是这一送不要紧,却碰上倚欢楼另一位当红的相公苍蓝, 那苍蓝与白衣最好,眼见白衣跟着那杀手多日奔波弄得形容憔悴,心里当然不忿,存心捉弄那杀手,一来二往之间,不打不相识,本是毫无交集的三个人却相交甚厚,关系非同一般。
那时苍霞山老领主属意这杀手接任领主之位,只是苍霞山新任领主继承领主信物时,需得拿心上人的首级来换,以示自己冷心冷面,从此在山下再与牵挂··那时山上侦查得知那杀手与倚欢楼白衣正是两情相浓,是以山上公论,要那杀手以白衣首级换首领信物,杀手尚在犹豫,白衣已找上门来,却是早就盗了那杀手身上两枚从外国得来的毒药,自己服了一枚,解药却早已不见,反正是死,不如就拿一颗头颅给那杀手去交差。
苍蓝重情,白衣即死,苍蓝得知和自己自幼相伴的白衣是被那苍霞山领主所杀,对苍霞山领主恨之入骨,此后岁月,他与苍霞山领主便成不容之势,无论那领主怎样示好服软,苍蓝只是不理,甚而发誓报仇,只是苦于暂时不能得手,只能忍耐。
后来机缘巧合,苍蓝得了一种毒|药,据说那毒药无色无味,并且见效极慢,寻常人即使中毒,也一时难以察觉,便起了心思,又苦心钻研,往那毒|药里添了几味剧毒的药材,为了保险,更是以身侍药,利用那苍霞山领主对自己的心思,乘着欢|好之机给那领主下了毒。
·他只等着苍霞山上果然来了人向他讨要解药,得知下药得手,以为大仇终于得报,遂放心等死,只是自己毒|发挨不住时重新收拾白衣旧物,预备在白衣墓前自裁,却在此时翻出白衣手书,才知自己一意孤行,多年辜负了白衣与苍霞山领主之情。
当年苍霞山领主需拿心上之人的头颅来换领主信物这消息,不知怎么叫白衣得知了,白衣审踱情势,当时他自己对苍蓝有情,而苍蓝虽未明说,言语里却处处透露着对那杀手的赏识眷恋。
那杀手也对苍蓝情根深种,只是他显然怕日后害了苍蓝- xing -命而苦加克制,白衣身在倚欢楼多少有些身不由己,想着与其混沌妄度一生,还不如舍弃- xing -命成全心上人一段情谊,所以故意做成自己和那杀手亲近的假象,以混淆苍霞山上执事的耳目。
白衣这一招奏效,服药当时便留书与苍蓝解释原委,只可惜苍蓝怕睹物思人,从未细心翻检白衣遗物,才致使辜负白衣好意,也辜负苍霞山领主深情··那毒|药的解药白衣挨不住时服了半颗,还留了半颗,苍蓝手握半枚救命解药,却苦于困在倚欢楼出不去送不到苍霞山上救命,苦苦支撑之际,终于盼到了乌桑。
苍蓝既把解药交到乌桑手上,原本打算赴死,但一时想到少年时情|事,终还是不甘心,遂苟延残喘勉强度日,不想真盼到了苍霞山领主··两人将死,回首过去种种皆成云烟,但一朝情场得志,两人却有了求生之心,苍蓝想起曾炮制毒|药时听说北地玄奇峰上云藤花对解这毒有奇效,苍霞山那领主听了,才许以重金,托乌桑前来北地寻药。
乌桑讲故事不带渲染,只捡重要情节,朱离却听得唏嘘:“他们也算可怜了·”·营房内洗浴不便,一桶热水还是朱离动手烧的,乌桑洗尽风霜,- shi -发披着,屋里冷,几乎要结冰,朱离忙拿布巾替他擦拭:“玄奇峰我知道,就在北地往北,距这里不过半日路程。”
乌桑嗯了一声,当此之时不想提及自己行程的仓促,只是伸手将站在自己身后的朱离拉到面前:“存之,我带你走吧”·朱离看着乌桑殷殷目光,叹了一声:“你之前才说多少年都等得的”他微蹙了眉:“我以为你是答应了这事”·服苦役的日子难捱,他要当真挨过三年当真不易,他能逃却不逃,别人只怕都以为他是傻子·若说傻,的确是傻了些,可他从始至终便是这么傻,这样的事他不愿与别人详细解释其中道理,却多希望乌桑能支持理解。
乌桑看他不快,急着站起来:“我不是不能等,可是存之,你看你现在……”乌桑看着朱离神色一黯,他说不下去,重新坐了回去,缓了一缓才控制着自己声音:“我……”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朱离打断他:“我现在怎样”他声音里带了些颤,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脸上那颗字。
乌桑被他这举动蛰地心痛,一把抓住了朱离在自己脸上寻索的手,他将朱离逼在怀里,唇凑上去,只吻朱离半边脸上的伤痕,沿着那颗大字的轮廓吻得及其克制,怕一不小心心里的猛兽就冲出来,将两个人撕成碎片。
“我不是等不了,不是嫌弃,不是说你不对,我是舍不得朱离,存之,我舍不得,我恨不能替你,可这事我又替不得你,三年之后你要被折磨成什么样,我……都不知如何是好……”·这话逼的朱离松下一身强硬,一头扎在乌桑胸前:“我知道自己傻透了,这里这么难捱,我也明明能逃出去,可,可朱家罪重,我若逃了,余生都是别人缉拿追捕的钦犯,人一旦做过错事,就该接受惩罚,做出弥补。”
两人紧抱在一起,说不准是谁安抚谁,只是彼此依持,这一时,只有他们两人可相互扶助,支撑彼此坚定··“你向来磊落,你说在这里三年,我便陪你三年,等我交了这趟差事,就来这里陪你。”
朱离听着“磊落”二字,却不知怎么神色黯然了一下:“乌桑,我……”他不知怎么继续下去,实在没有勇气,只能含糊问:“倘若我并没那么磊落,我也有事瞒着你,你会不会失望极了”·乌桑摇头:“不会。”
他在朱离头顶摩挲了一下:“你年纪这样轻,却是我的领路人,我怎么会失望”·“可是我……”·乌桑吻他,朱离后面的话都说不下去,太久没见了,隔着距离时还尚能忍耐,肌肤相亲时才觉渴欲泛滥,身体的急切和深埋在心里的感情一样积累成一座高峰,急需发泄。
两个人痴|缠时朱离支起身子慢慢坐下去,崩的脖颈曲出一道弧度,他语调低的像是轻叹:“你来”·从激烈到轻柔,又渐渐趋于激烈,像是没有餍足,最终倒在一起时朱离微蜷着身体,乌桑将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你说过,这样一来,你就是我的人了”·朱离忽然转过身来:“乌桑,若我是你的人,我身上的错事,你是不是会轻罚”他问出也后悔了,乌桑这人有仇必报,罗家不过养他一场,他也能为了替罗家报仇而屠杀杨家满门,何况……·可偏是自己,他怕乌桑舍不得他而自伤,却也怕乌桑太舍得。
乌桑一时不知他所说何事,只是搂紧他:“我不会罚你”·朱离轻轻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想换话题:“你在山上事忙,一定不知道《仰止书》和《沉香谱》后来的事。”
乌桑嗯了一声,两人相拥而卧,正是说话好时候··“我听得消息,乞合得了手,白落已被下狱,听说只诛杀本家,不牵涉族人,胡人朝廷为伊万将军平反,赐了谥号。”
说来说去还在这事上绕着,乞合说乌桑是伊万家族之人,这对他也算一件好事··乌桑却不见喜色,他不知怎么想起那徐家女公子囚|禁自己时所说的话来,结合朱离方才欲言又止的问题,在心里有了个隐隐绰绰的问号,淡的很,他并不深究,只是道:“乞合得偿所愿。”
这次事件他和乞合接触不少,对这人颇为欣赏··朱离笑了一下:“他事了之后还欲寻你,只是你还在山上,他等不得,先回了胡地·”·乌桑心里轻轻嗯了一声:“他对我颇为照顾。”
“这里离胡地近,你若想见,还有机会·”他手指在乌桑胸口勾玩:“你知道朱府一事牵扯多少除了陆少保,只二品大臣就下了两个,其余更多,徐州常大人虽然后来投靠了徐学士,却也没能幸免。”
·乌桑一时想不来二品是多大的官儿,倒是想起那日在街上朱家那旧仆曾说过,朱府一事牵扯的官员甚多··朱离有些黯然:“只是他们忙着争斗,林步月的死只是一笔带过——惜烟不堪堂审,对怒杀林氏一事供认不讳,周兴怀无罪开释,厨房里下毒的人也被拘拿,那林主簿是陆少保一党,自然也伏了法,可是假抱夏是徐大人的人,她大摇大摆出了府”·乌桑听了这许多,安抚他:“已很好了,若不是有你周旋,谁还记得林氏之死。”
徐学士有了《仰止书》和《沉香谱》,要扳倒陆少保已有了筹码,兵荒马乱之际,谁还能顾得上这些事··“上面到底顾念陆少保之情,只判他满门抄斩,不涉族人。”
这倒害苦了他,从徐州到北地,陆少保余党不止一次截杀他··乌桑也想到了:“他的人追杀你”·“他恨毒了朱家,自然见不得我好活”他说到这里想起什么,笑了一下:“柳家柳城柳老爷子病逝,现在是柳吹絮当家,棉儿那丫头自觉哥哥一人不顶事,小小年纪竟要自梳不嫁,和吹絮一起理家这次他们知道朱家落难,特地来看我,帮了我不少”否则他一人加上押送兵丁,也抵挡不住陆少保的杀手。
乌桑与那两兄妹算不上相熟,但印象中柳棉倒是个有趣的姑娘,不觉笑了一下:“该当谢他们·”·“我正是这个意思,我等三年之后太迟,你替我去谢他们,可好”·乌桑顿了一下,欣然应允。
作者有话要说:额……也没什么话说·· ·☆、生忧怖· ·朱离在北地表现良好, 前几月的半天假期也未曾休过,现在乌桑来此办事,他有心陪同, 这一晚等众人下工回来,他便趁空拿了秦氏给他的一些东西孝敬官差, 再说些恭维应酬的话,竟一连得了三日假期。
朱离在北地劳累, 乌桑一路也辛苦, 两人下午又一番被翻浪涌耗费了不少力气,这一夜相拥睡去,至次日日上三竿,还是乌桑先醒,看朱离头凑在他颈边上,一只手臂横在他胸膛, 好梦正酣。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他不忍吵醒, 轻轻往上挪了一份, 半靠坐着,手指绕过朱离头发, 静静地看··朱离侧卧, 他黑瘦不少, 刺字的半边脸恰露在外面,从乌桑这个角度看去,朱离原本俊逸的容貌因这字毁坏殆尽,但乌桑看着, 却只觉得心里怜惜不忍,他伸手轻轻去抚,才凑近,朱离却忽然醒了,眸中精光一闪,看着眼前的人是乌桑,才放松下来,往乌桑跟前凑了一凑,重新阖上了眼睛。
但他也顺手将乌桑在自己脸上抚摸的手捉了下来,捏进了被窝··乌桑心想,原来他心里对这个字在意极了,不管在旁人面前怎样恬淡看开,他还是在别人靠近他脸上伤疤的一瞬时就惊醒过来。
他又滑进被窝,伸手搭上朱离腰身,凑近他脸颊边要吻他脸上伤痕,朱离忍着没动,偏在这时营房简陋的门扉被拍的山响:“朱离,又有人寻你”·两人都想不到是谁,但衣衫不整显然无礼,慌乱之间穿衣起身,等推开木门,却见寒着脸站在北地略显凌厉的春风里的人是青槐·她见着朱离模样,只在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便沉着下来,对着朱离略微行礼:“打扰了,朱少爷”而后挑起眼皮看了一眼乌桑,语气淡淡:“你果然在这里”·乌桑对她言外透出的那点了然和不屑有些恼火,脸色也不见好,只问:“你来何事”·青槐哼了一声:“我并无意扰你好事,只怕你来了北地只顾自己春宵苦短,却忘了别人正- xing -命攸关”·乌桑皱了眉:“我自有分寸”·“有分寸难道云藤花长在朱少爷床上”·乌桑气得往前蹿了一步,倒是朱离,虽然听出青槐言语里对他的不满,他还为防着两人为此打架,伸手拉了一把乌桑,和气道:“采药之事不宜耽搁,我们现在就去”·青槐挑眉:“朱少爷也去”·“玄奇峰山势孤兀,怪石嶙峋,非寻常人力可攀登,在下虽武艺低微,但多一个人总有多一个人的助益。”
这倒是真话,况且对方纵使处此境地又被自己挑衅还沉得住气,一副绝好气度模样,青槐已是一派掌事的人,纵使心里不爽利,也只得沉住气嗯了一声··众人从未到过玄奇峰,不敢托大,且带了干粮带了水,备齐了过夜会用的厚衣衫,这才启程。
从北地往玄奇峰半日的路程,三人结伴而行,朱离碍着青槐脸色难看,也不便于乌桑过于亲昵,偏乌桑小孩一般赌气,挽着他的马缰走在前头,对青槐不管不顾,更弄得气氛尴尬。
行到一半已远离了流放犯人劳作的场所,路上只有三人的马蹄得得,朱离忍不住拉了乌桑一把:“你们怎么弄得这么僵了”·乌桑面无表情,放松缰绳由着马儿走了两步才说:“她刻意对你说话不敬”他正为朱离处境而担忧,偏他们见的第一个北地之外的人就对朱离不敬。
朱离听得笑了起来:“她对我言语不敬实属正常·”青槐对乌桑向来不错,若非心有好感,怎会在乌桑危难时刻相救,又怎会解蚕丝软甲相赠,只是乌桑也不知是不放在心上还是当真迟钝,竟然还将那蚕丝软甲拿去当了银子给自己买剑,哎·乌桑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扯着朱离马缰,两人又行到了前面,青槐打马追上来,一阵风一般掠过他们,却还跑到前面去了,只在擦肩而过时说了一句:“后面似乎有人”·北地集中犯人做苦役这段地方平缓,一眼望去便能看到老远,只见这时节还是一片乏味的黄褐色,却压根看不出人影来,但思及陆凛余部对朱家穷追不舍,两人又不敢掉以轻心,走走停停,直到玄奇峰脚下也未见后面有人,以为是青槐存心戏弄,也不再管了。
北方山势一般宏伟雄壮,连绵不断,这玄奇峰却只是一座孤峰拔地而起,从山脚一眼望去,只见几缕晚霞飘在山腰上,却不见山顶在何处··三人在山脚吃了点干粮,便开始登山,但偏这石山底部树木茂密,贴地更是长了齐腰的杂草荆棘,几乎无处落脚。
三人只得一边拔出刀剑斩落杂草开路一边登山,夜里在山上歇了一夜,次日等到午时,三人才行到山间一处大石边··那大石凸出山沿一段,略微倾斜,能容十余人站立,三人在此处歇息,吃些干粮,这时再往上看,山势直立,连砍草开路而行都做不到,只能徒手攀登了。
·形势所迫,三人都运起轻功掠上半截,便攀住山石贴在石壁上休息一阵,再往上攀爬半截,一时都气喘吁吁,狼狈万分,这时谁也无心置气,看着彼此模样,唯有苦笑。
三人行到艰难处,脚下无可借力,纵有轻功也使不出来,只得像山野孩子爬山一般一个缀着一个,手脚并用的往上攀爬,等到傍晚时分歇息时往脚下一望,便见万丈云霞接在脚下,一时反而看不到山脚。
三人皆是江湖奔忙之人,还未见过这等景象,一时被脚下落日染霞,金光耀眼的景象吸引,乌桑看了一眼云霞再看一眼朱离,霞光染得他脸上一片明亮,他瞥一眼青槐,见不注意这边,凑近在朱离脸颊上轻吻了一下,惊得朱离慌忙拿眼看青槐,却见青槐正别过头去,忽然伸手一指:“快看”·朱离和乌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见山峰往上却是向里凹陷进去一圈,像是被一条带子勒出的伤痕一般,那凹痕的上端垂下一圈莹绿的花苞,像是碧玉一般,乌桑不禁脱口而出:“云藤花”·果然是云藤花,这花也确实不少,只是回看走过的路,若非他们功夫不错且齐心协力,只怕再也难见这花真容。
三人再顾不得劳累要往上走去,但这一段更难行,连带着防寒的衣物都撕了搓成绳子,三个人相扶相帮,到天色将暗时终于到了山腰··乌桑顾不得其他,先携着朱离去摘云藤花。
云藤花倒垂在凹痕上端,根系埋在山石深处的泥土里,前任领主特意交代这花离了玄奇峰上黑土便死,他们只能想法弄开山石,将花根连着泥土掘出来··但因他倒长,反而不好施力,这最后一道工序却废了好大功夫,乌桑正在专心致志地侍弄花草,忽然听得耳边风声飒然,这地方狭小,他只能拽着朱离贴着墙壁一躲,青槐那边也是怒叱了一声:“不是跟你们说了身后有人”·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这话她确实说过,只是当时等了一路未见到人便未见多想,哪知竟被人追到了这里想来他们一路艰苦开路,反倒是为他们做了嫁衣裳,方便他们追到这半山腰来。
对方四人,竟有两人只扑朱离而去,另两人缠着乌桑和青槐,却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有限的空间限制了人的行动,对方又是故意拖延,任是乌桑武艺不弱,也一时脱不了身,而青槐气定神闲,和那人你一招我一招地走着,不像打架,倒像相互喂招练习。
乌桑却在余光里看见扑向朱离的两人里有一人身手着实不弱,加上从旁助阵的一人,已逼的朱离退了几步,他抵挡之间已靠近这凹痕的边缘,再往后便要掉下去了,乌桑看得心里一紧,大叫了一声,拼着受伤,往朱离身边靠近了几步。
朱离遇险却还镇定,手臂上挨了对方一剑,却也从山岩边撤身回来,问了一声:“倾戈”·他曾听徐学士说过,陆少保手下最厉害的便是倾戈一部,都行些陆少保明面上不能行的事,这一部人各个武艺了得,最厉害的便是倾戈的首领,其人剑术出神入化,剑刃出手必然见血,是陆少保最后的一张底牌。
而那首领其名便是倾戈二字··对面的人轻哼了一声:“不错,正是在下,主人百日已过,特来复仇”原来之前他不曾出手,是陆少保死后他在守百日。
说话之间倾戈出剑如风,朱离连连抵挡,却还是退了几步,挨近青槐身边··乌桑早已看着青槐与人交手占了上风,只是她却不下杀手,还和人逗趣一般你来我往地挨着,心里已知指往不上青槐,他咬牙狠出一招,拼的两败俱伤,终是将自己的敌手刺了一剑,他见朱离势危,心头火气,冒险从山沿边上一绕,一脚将那人踹下山崖,他自己也占不到便宜,腿上被人刺了长长一道口子。
好处是他终能腾出手来助朱离一臂之力,哪知才靠近朱离一步,就听对方一声惊呼,已脚下一空,往山崖下坠去··这一瞬乌桑直觉眼前一黑,回过神来时他已跪在崖边,一手抓着一块摇摇欲坠的山石稳住身形,一手恰握住朱离手腕,两人一个挂在山崖之下,一个悬在悬崖边上,不敢轻易挣扎。
那倾戈却得了空,见此举剑往乌桑手腕刺去,只要乌桑松开那块石头,有朱离坠着他,不愁两人不会坠落山崖,粉身碎骨··眼看得手,却被人一剑拦住,竟是青槐。
她先前分明消极抵抗,甚而故意让了一招,在朱离靠近自己时让自己的敌手有余力从背后偷袭朱离,才使朱离落崖,这时却突然发狠,料理了缠着自己的一人,才来解围。
乌桑一切看在眼里,这时可不敢指望青槐,他试着拉了朱离一下,非但纹丝不动,身后的石块还松动了一些,只能停手··而那倾戈剑术不弱,和青槐两人叮叮当当打了半日,青槐也只刺伤了倾戈,她这时哼了一声退开一步:“且慢”·倾戈哪里听她的,举剑还刺,青槐边挡边说:“你要朱少爷的命我不拦你,不过不许为难另一个”说着收剑退后一步让了一下:“请便吧”·乌桑听得目眦欲裂,偏倾戈已收了剑,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他此时无法还手,甚而无法动弹,只要倾戈在他握着朱离的手腕上挑上一剑,他也会抓不住朱离·朱离也被这情形逼的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倾戈已近在咫尺,而乌桑眼底一片血红,他心里千言万语都来不及说,咬牙劝道:“乌桑,我万舍不得你,但是你放……”·却被乌桑压抑的声调打断:“我不,那就一起掉下去”·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休息,么么哒吧我争取在90章内完结它。
 ·☆、生忧怖· ·一起掉下去·这话朱离无法反驳, 倾戈剑尖已凑近了乌桑捏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乌桑必然说的出做的出,此时他无法可想, 只微闭了眼眸。
直觉乌桑和他都往下坠了一毫,但下落之势只那一寸便戛然而止··那边青槐和倾戈又乒乒乓乓打了起来··看来青槐确实不在意他的命, 但乌桑的命这时反而好使,乌桑握着石头的手只松了一寸, 已让青槐投鼠忌器, 不得不动手解围,乌桑暗自松了一口气,朱离却不敢轻忽。
他在悬崖边上挂着,脚下无着力之处,再有一身功夫也是白费,乌桑手里那块石头承不住两人的重量, 只要青槐不出援手, 他两个人这样不解不分, 一起掉下去是迟早的事。
青槐方才一试之中他已清楚乌桑抉择,此时再要劝乌桑放手, 他怎么开得了口··乌桑舍不得的, 他怎么能舍得·他只能故作轻松:“她怎么这样恨我”他和青槐总共也未见过几面, 素无冤仇,连嫌隙也够不上,而况上次见面时她对自己说话还有几分客气,怎么这次见面却是这般模样了·乌桑随着朱离的疑问细想, 一时也想不到具体的事,只能轻轻摇了摇头:“我们得想个办法。”
他扭转身子往后面寻找,企图能在近处找一块更坚实的所在来支撑,可惜这玄奇峰实在险峻,他所在的这里除了手里这块石头,四周都是光滑的石壁,全无抓握之处。
乌桑不禁拿眼觑着青槐,却见青槐已渐渐占了上风,倾戈腾挪闪避之间已不如先时灵活,苍霞山历代领主所习的苍明剑果然名不虚传,青槐自接任领主以来,武功大有精进。
但是这个女人就算赢了,他和朱离还可指望她么乌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几息之间,青槐已斗得游刃有余,但她脸色不见缓和,却更见青白,往朱离和乌桑二人所处之地望了一眼,扬声道:“乌桑,你要和朱少爷做苦命鸳鸯我不拦你,但有件事终须说清楚”·他两人担忧不能久撑,为节省力气,只默不作声。
青槐唰地刺了倾戈一剑,将人险些逼下悬崖去,口里仍是不停:“朱少爷虽然年纪轻,却向来自诩光明磊落,是非分明,那么青槐就问一句,朱少爷心里可有大事瞒着乌桑”·这一句话问得悬崖边上的两个人都是脸色一变,两人目光触到一起时,只见朱离脸色刷白,嘴唇阖动,只能说出一个“不是”来。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他欺瞒乌桑的就只有那一件事,若青槐已经得知了详情,那就难怪她对自己不尊重了只是她选在此时说出来,他连辩驳解释都有心无力,只要乌桑神情恍惚,一个不慎,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并非畏死,但不能就这么死,而况怎知乌桑事后不会后悔·他从始至终并未隐瞒推脱的打算,只是他拿不定主意何时告诉乌桑,怯懦之下才一拖再拖,想着自己三年苦役期满,再与乌桑坦白此事·他望着乌桑,但见乌桑脸色异常难看,心里唯一的一点孤勇就要散尽了,他想到杨家满门的下场,怎么也想不来乌桑会将自己怎生处置。
但青槐却不给人多想的机会,她冷面寒霜,一边一剑一剑逼退倾戈,一边缓缓道:“许多年前朱家生意还以香料为主,朱家当家朱诺还事事亲为,深入胡邦贩卖香料”·往后的事乌桑在徐家女公子处听过,朱离在《仰止书》和《沉香谱》上看过,都已知晓,只是两人心里都是一片空白,竟未能插得上话,只听着青槐继续说道:“乌桑父亲是伊万将军家臣,却早被白落收买,有陷害主人之心,只是尚未得手,先被乌桑母亲得知了消息”·“那时乌桑母亲产后虚弱落下的病症未好,他便借此幽禁妻子,借口妻子喜好香料,从中动了手脚而那熏香,正来自当时的朱府当家朱诺他早被陆少保收买,在胡地借着贩卖香料的营生,暗中配合白落行事你母亲的死,就是经由他父亲之手”·“乌桑,你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朱少爷正与你有深仇大恨他父亲以药香毒杀了你母亲,你母亲死了,你父亲的计谋才未能败露,这才有了后来伊万被陷害,阖家抄斩的事说到底,你一族之祸,都和他父亲脱不了干系”·乌桑看着朱离,眼神却是一动不动,脸上神情最后都沉入水底般,只剩下一张冷漠麻木的面庞,朱离看得心里凉下去,他轻轻叫了两声乌桑,乌桑才回神般,目光在朱离脸上扫了一遍:“这段往事我听过,只是当时不知真假。”
这一问有如锥心,朱离看着乌桑的眼神,万千言语都说不出来,解释也说不出来,他不忍再看乌桑神情,只是闭上双眸,痛苦的扬起脖颈,轻声道:“不错,这是真的”·他话一出口,与乌桑互握着的手想被人敲断了指骨一般失去了力气,人先是往下一落,听得乌桑像是野兽一般嘶叫了一声,紧接着手腕上一阵剧痛,伴随着一阵山石滚落的声音和青槐的惊叫声,他觉出自己被人提上了崖边,下意识地伸手扣住崖边,睁眼时却见乌桑不见踪影,他急得胡乱一抓,只听嗤地一声,却只抓住衣角。
他心里明白过来,扣着崖边的那只手便松开了,人已往下掉去,好在他手里还捏着乌桑半截衣衫,他两个就算掉下去,也该摔在一处··他未及想清楚,直觉肩上一痛,人已掉落下去,耳边一阵风声,人却摔在崖边上,下落之势缓了一缓,这时才辩清楚是青槐在他肩头提了一把,但她一人难支撑他和乌桑两人的重量,也被拽下了山崖。
只是她手里捏着一段绳子,是他们上山的时候碍于山势太陡无法攀爬,撕了过夜的厚衣服搓成的绳子,这时候竟救了三个人一命··但那根绳子哪里支撑得住三个人的重量,只听得一阵裂帛声,三个人继续往下掉去,求生心切,他们也不管山上有些什么,只管手脚并用,能攀住什么便是什么,缓了几分下落之势,等落到他们曾歇脚的那块大石上,三个人跌的晕头转向,顺着那大石倾斜的角度滚了下去。
慌忙中三人胡乱抓爬,等停住滚落之势,已见三个人滚成一团,青槐半边身子都伸在山石之外,若非乌桑扣着她的腰,她早掉了下去,朱离反是最靠里的一个,他挽着乌桑胳膊,只敢一寸一寸往里挪,费了好半天劲才把三个人都挪到山崖里面。
劫后余生,三个人无处不疼,手脚发软,四肢并用地从山石边上爬到山石底下,离那崖边远远的··谁也说不出话来,横瘫在地上喘着粗气··这时才发现天色早已黑了,看不清人形,朱离闭着眼睛摸到乌桑的手,将他手腕紧紧攥住,恨得咬牙切齿:“你这个混账,疯子”·乌桑那时候竟然用尽力气将他提上了山崖,那握在他手里的山石支撑不住自然散了,他便被这股相反地劲力带着跌落山崖,他这是以死求生,平白送命·乌桑反握着他的手,也不知是先前胡乱在山崖上攀抓时弄伤了还是乌桑的手劲太大,这一下攥地朱离手腕生疼,只听乌桑也咬牙切齿:“我他娘的才是混账,我不过问了一句,你竟然松开了手”·他们在山崖上挂了那么久,手臂拽着一个人的重量早就酸麻了,明知凭他一个人抓不住,可朱离竟敢松手,松手是什么后果不是说好了一起掉下去·他两个想要把彼此的手腕捏断,都被对方气得说不出话,呼哧呼哧喘着,咬牙切齿,只余青槐在旁边极地极短地笑了一声,说不清的意味。
·朱离终于缓过一些神来,挣扎着坐起,盯着黑暗里乌桑一个模糊的轮廓恨声道:“青槐说的事是真的,我曾在《仰止书》和《沉香谱》上看到过事情是我父亲做的,父债子偿,我没想过抵赖,只是我曾跟你讨过饶,问你能否轻罚”·乌桑忽的翻身起来,不知弄疼哪里,又跌倒了:“我说过不罚你”·“可你当时明明……”·“事关我可能的身世和父母族人,我难道不能细想一想”·朱离求他时他就在心里有个疑影,只是没细想,他说了不罚就是不罚,不知道为什么他说的话这人不信。
两个人要打起来,可谁也动不了太多,只在黑暗中瞪着彼此的眼睛,两点比夜色更黑亮的晶光··朱离先败下阵来,叹了口气··青槐划亮了火折子,只一道亮光,也足够看得出三个人浑身血迹,衣衫早被树枝山石刮破,形容异常狼狈,青槐惨笑了一下,只道:“药还没采”·谁都知道方才的事未完,谁也没再提方才的事。
身上疼得难受,靠石壁坐着躲风躲冷,歇了好一阵才能看视伤口,皮外伤无数,乌桑一只手臂似乎是折了,也只能捡树枝简单固定,剩余两人骨头无大碍,坐着运功行气,抵抗寒冷,等着天明。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作者有话要说:啊……么么哒吧·· ·☆、欢侣· ·这一夜天黑路险, 倾戈在半山腰也不敢冒险行动,是以就在那山腰凹陷处歇了一夜。
次日天色灰蒙蒙时乌桑三人便醒了,这山间树上就算有野果也难采摘, 更别提捕捉野兽,三个人饥肠辘辘, 商议定了乌桑和朱离再去山腰采药,留青槐对付倾戈··倾戈昨日眼见三人摔落山崖的, 况且山腰没有吃食, 他一定会下山来,青槐本就胜过倾戈,如今她还以逸待劳,可谓稳- cao -胜券了。
从玄奇峰采了云藤花回去时早过了三日之期,朱离再在北地表现良好,离开这么久也是过了, 已做好受罚准备, 只是想乌桑定然见不得此, 一路都为怎样支开乌桑费脑筋。
谁知到北地之后,遇上正监管着众人犯劳作的官差, 非但没有凶神恶煞地来拿人, 倒是陪着笑脸紧赶着迎了上来:“可算回来了又有人来找你, 等了你足有两日”·朱离一时疑惑不解,想不起还有谁会来此找自己且这般执着地等上两日,而况看官差的笑脸,这人定然舍了不少钱财给这些官差。
他初来时还有柳家兄妹来寻他, 柳吹絮百般劝他不必再服苦役,设法走脱为上,他严词拒绝加上柳棉劝解,柳吹絮也就不怀此心了··若说仇人,陆少保的人连倾戈都出动了,还能有什么人·那官差见他若有所思,笑着解释:“来人是个胡人,问和你一起出去的人,我说了之后他就等着了”·原来是乞合,哪里是来找他,那是来找乌桑·伊万妹妹或许就是乌桑母亲,她的死乌桑和朱离两人没再细究,但这事却终究是两人心病,乞合恰是这事中的关键,听说他在此,乌桑和朱离脸色都是轻轻一变。
那官差还只管招手叫来副手:“你看好这里,我去去就回”他要亲自引着朱离过去··朱离虽待人和气,却不惯别人这样刻意殷勤,只落后了官差一步走着,青槐冷着脸说有事,抱着两株云藤花先走了,只余他两个,朱离心里有些烦乱,只顾低着头走,却觉乌桑乘着官差不查握住了他的手。
这无言安慰叫朱离心里定了几分,无论恩仇荣辱,都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吧,他该信乌桑··直到乞合面前,乌桑也未松手,那官差忙着拿赏钱,根本不曾注意,乞合目光在他两人手上掠过,便也不再停留了。
伊万一族平反之事有朱离一份辛劳和担待在里面,乞合因此对朱离十分客气,但客气毕竟与亲近不同,朱离听出乞合言外之意,应酬过一番,便借故走开··他是犯人,自去劳作,歇息时天晚已晚,乞合还留乌桑密谈,朱离心里烦乱,乘着众人安睡,自己溜出去在外面散步。
这晚却有半弯明月,北地笼罩在荒寂的月色之下,朱离只走出许久,忽然听见杯盏摔在地上的声音,他循着声音寻去,只走了几步,便见青槐倚在一垛柴垛之下独饮,地上一排整齐的酒坛,旁边已摔碎了一只空酒坛子。
饶是如此,青槐还警惕如旧,听见分毫动静,冷眼已飞了过来··朱离无心躲藏,反堂堂正正走过去,说了一声:“是我”·朦朦月色下只见青槐两颊已经飞红,双眸里轻淌着一点醉意,看着他笑了一下:“朱少爷”又举坛喝了一口,兀自靠着柴垛望着明月。
朱离提了她一坛酒,道了声:“谢了”坐在一边拍开泥封,也对着酒坛子喝了一口,不禁眉目舒展:“北地还有这等好酒”·青槐娇柔一笑:“哪里都有好酒,有银子就能得来,朱少爷不知道也是,朱少爷今非昔比,膏腴美酒,只能可望不可即了”·朱离嗯了一声,一点也不恼:“就算有美酒如此,这般饮法,也是辜负了”·青槐含着笑的眼眸落在朱离脸上,一瞬也不瞬,娇娇娆娆地看着,并不开口说话。
她一旦这般模样起来,朱离反不好应对,轻咳了一声别开脸:“青槐领主果真好相貌”·“哈哈哈”青槐敛了那柔媚之态,放声长笑,举坛豪饮,只将一坛酒喝尽,酒坛子重重摔在地上:“好相貌”她踉跄站起:“好相貌也比不上朱少爷刺字流放,容貌被毁之人”·她果然是嫉妒,朱离只道:“各人自有缘法,姑娘往后必有更如意之人。”
青槐哼了一声:“我总归已经尽了力,只好甘心服输这酒,就赠与朱少爷吧”乌桑面冷心也冷,她从前并不指望,后来乌桑在山上帮她许多,两人也算生死与共,而朱离又毁了容貌,且是乌桑杀母仇人的儿子,她以为有此种种还可一搏,哪里知道有仇必报如乌桑,也有放手恩怨的时候。
“请朱少爷转告乌桑,送药之事等不得,若他……还有别事牵绊,我便先走一步,五千金折一半,留票据给他·”·朱离想了一想:“若他明日启程,哪里找你”·青槐说了地方,便飘然而去,再不回头一眼。
朱离独自对月,多饮了几杯,夜色渐深,他只缩在柴垛后面与几坛子酒为伴,心里想的是只歇一歇就回去,却渐渐有了困意,放任自己要睡过去··朦胧间直觉脸上有些痒,他伸手抓了一下,抓住一只冰凉纤瘦的手来,登时睁开了眼,乌桑正在他眼前,看他还有几分迷糊,问他:“这里很好睡么”不等他回答,已跟他挤成了一堆。
醒来微觉凉意,趁着三分酒劲,朱离拱在乌桑怀里,声音低沉:“青槐叫我转告你,你若明日不走,她先送药回去,酬金只付一半”·乌桑闷着笑了一声:“那我明日就走”·“难道乞合找你无事”·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乌桑不答,就着朱离眼前酒坛里的残酒喝了一气:“有事,他叫我去趟胡地,到母亲与舅舅坟前祭奠。”
朱离豁地挣脱出来:“母亲舅舅你当真是……”·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乌桑叹了口气,靠回柴垛上,将朱离也拉进怀里:“伊万与他妹妹同父异母,一个胡女所生,一个是我朝女子所生,容貌相差甚大,而我与她,却有九分相像”·伊万的妹妹是胡人掳去的当朝民女所生,生前不曾外出,偏乞合留有一张画像,他只看一眼,画上的人像是将他自己的轮廓稍微柔和,再挽上发髻珠钗一般,再是抵赖不脱。
而况还有乞合所述往事,说乱中他被遗在白落家下仆人门外等等··朱离哦了一声,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罗家不是亲生,待乌桑生疏,乌桑不曾受过温柔对待,现在终于知道了亲生父母,虽都已故去,但总是好事一件,可是,偏偏他的母亲是自己的父亲帮手杀死·乌桑却似想不到这里一般,只捉着朱离手指问:“我答应了他去,却要带你同去,你……你会和我一起去么”·朱离一时想到许多,但见夜色里乌桑目光殷切期盼,只应了声:“好”·那就去拜祭一趟,往昔恩仇,他在冤主跟前略有了断·乌桑听他答应却松了口气,在他指尖吻了一下:“我明日去送药,办完差事来寻你,这里离胡地近,咱们从这里出发。”
他明显雀跃··朱离唯有点头,靠着乌桑清醒过来,早没了睡意,好一阵又问:“明日就走啊”·乌桑嗯了一声,叹了口气,又道:“得一半酬金其实也够了”·只是总还想亲见白衣和前任领主好起来,可这次相聚日短,他并不想匆忙回去。
朱离也不舍,想了半天才道:“两千五百金也不少,不能白便宜了青槐,你就走一趟吧,横竖我就在这里等着”·次日就要分离,两人只依偎着待到天亮,朱离清醒时还问乞合找乌桑是否有他事,乌桑直说没有。
次日朱离送乌桑到青槐下榻之处才分别,回去时乞合还未走,他寒暄两句要去上工,却听乞合问他:“三年期满,你和乌桑怎生过活”·朱离疑惑:“我两个大男人还能没有生计”·“并不是这个意思,朱少爷过惯了朱门酒肉的日子,只怕和乌桑一起不耐清贫为此我劝他来胡地入仕,他合计许久,竟告诉我还不如在这里开家镖局做些生意,嗐!”乞合拿眼觑着朱离。
朱离想及以后却有了笑意:“他不是能惯官场之人,若说开镖局,我两个身负武艺,却是正好至于清贫,自有清贫的乐趣”·乞合终究不便再劝,只能告辞:“乌桑来回不过两月,两月之后我再来”看来乌桑要带他拜会母舅之事,也已告诉了乞合。
朱离虽窘,但也大方应诺,送走乞合,照旧每日上工服役,掐指算着日子,二月又十天,乌桑已然来了,这次虽是风霜满面,但相较第一次着实好了许多··他如今手里有钱,自然贿赂了官差,带着朱离与乞合往胡地而去。
到了乞合地盘,万事体贴顺遂,及至择定日子去拜祭,乞合只陪到墓前,留乌桑和朱离祭拜··乌桑沉默寡言,只是在伊万墓前磕了三个头,待到伊万妹妹墓前,却是紧紧捏着朱离的手久跪无语。
朱离陪他跪了一阵,烧了香烛纸马,先规规矩矩拜了三拜,才道:“夫人亡灵在上,昔日我父亲多有不义之行,致使夫人抱憾而亡……父债子偿,朱离万不敢推诿,只是此生,此生……只是朱离此生要与乌桑相伴而终,不舍就死,不能为夫人偿命,先断一指做个凭证,百年之后再与夫人赔罪,夫人舍我余生光景,往后生生世世,朱离不辞夫人之罚”·乌桑面上神色有些古怪,朱离其实有几分忐忑:“只断一指确实敷衍,可我已这般光景,落下更多残疾也是与你不便,这条命先借我,可好”他说着,待要抽回手,乌桑却捏的死紧。
朱离挣不脱,只得将另一只手的小指放在嘴边就要咬断,却被乌桑扣住手腕,两人拉扯半天,终是乌桑占了上风,已拔出剑刃断了左手一指,登时献血涌流··十指连心,乌桑脸色都疼得发白,却忍痛将那一指埋与母亲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儿子不孝,不能报仇,余生却还要与存之共度,只得死后得遇母亲再来赔罪”·余生可待,此时他们都惜生怕死,只能这般塞责先人,偷生于世了。
两人还跪在墓前,朱离替他止血包伤,只听他说:“存之,我们请柳家兄妹来北地一聚吧”·朱离啊了一声,不甚明白··乌桑顿了一下,终于还是说道:“乞合也算一个你我这般我也不知该如何,相熟亲友喝一顿酒,便算约定终生了吧。”
竟是嫁娶之意,只是不能大办·朱离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乌桑却道:“我原想告知母亲,也想与你细细商议,只是不知怎样开口,方才你先说此生要与我相伴,我……”·“好”朱离打断他:“好,我答应,还该告知我母亲,再请青槐”·“青槐她……”乌桑踟蹰。
“她并无坏心,玄奇峰上若非她舍生相救,你我早都死了”·乌桑嗯了一声答应:“往后的日子我也有打算,我已在徐州看中一家铺子,就开镖局,这二年我先辟出一两条路来,等你回来,咱们再慢慢做大……”·朱离不等他说完,先自答应:“好头一次生意就算在青槐身上,敲她一笔算作礼金”·乌桑失笑:“好,她金银无数,不怕敲诈。”
·两人相携出去,先口头请了乞合,而后乌桑才亲自去请别人,与中秋佳节在北地相聚,所邀者除秦氏不能来都已聚齐,遥祭了乌桑父母,拜了秦氏捎来的新衣只当拜过朱离高堂,喝过酒,便算礼成了。
 ·乌桑在北地陪朱离一月,便去徐州张罗生意,从小物小件到大宗生意,从青槐和柳家兄妹的人情镖到陌生人的生意,他辛苦张罗,竟也做的像模像样··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走镖间隙才去与朱离一聚,少则十日,多则一月,听朱离与他分析各地人情利弊,哪些山头要拜,哪些人情要走,他回去再一一照做。
两年多时光飞快,期满之日乌桑接了朱离,回徐州先去拜见秦氏夫妇,而后再回镖局,却见柳家兄妹与青槐得知消息,早已等在镖局,设宴欢迎他归来,他一进门,先被礼炮炸个猝不及防,只见青槐抱臂含笑:“两年前着实寒酸了些,今儿给你们再补一次,吃完酒就送入洞房,随你们拆床掀屋地,可着你们尽兴”·柳棉还是年轻姑娘,听了这话羞的要蹦起来,却还要捱上去送礼:“朱,朱大哥恭喜恭喜”·是两双鞋,看那别扭的针脚也知是她亲手做的。
柳吹絮也不敢恭维妹妹针线手艺,只得另辟蹊径夸奖:“棉儿为这两双鞋熬了好几个夜晚·”·乌桑先躬身谢了,还没直起腰就被推进内堂,里面红绸满布,大白日也点了一圈儿臂粗的红烛,一派喜庆。
更有人捧上大红喜服,拉着两人去换,青槐笑得格外妩媚:“喜服红烛和绸子,我都捡了最贵的定,报了你镖局的名号,过两日会有人来结账”·乌桑气得瞪一眼过去,只听那女人笑:“两年前我无镖可送,你非拿了我一盒胭脂从徐州送到青州,又从青州送回苍霞山,讹了我五百两银子,这才一半而已”·乌桑要待辩驳,却见朱离已换好喜服站了出来,冲他眨了下眼睛,温柔一笑,嘘了一声,他立刻安静下来,这大好的日子,他做什么和青槐一个孤家寡人计较·自然拉着朱离重新饮酒拜堂,而后送入洞房·作者有话要说:作为一个强迫症患者,完结文必须写个总结,以前是另起一章,现在90是个整数,而且想申请半价,不好意思再写一张废话放上去,就放在有话说里吧,所以这注定是个特别粗长还有标题的有话说。
《see you》·还是先说人,再说文··鞠躬谢读者是必须得啊·葡萄玛芬啊,我们已经“么么哒”过了,呐,姑娘喂,你是不是把你的所有营养液都奉献给我了啊简直就是包养我的架势,猴开心呢·还有余处幽篁,打酱油的小明(小明是不是断更那段时间弃文了呢总之好久没见了),123456,lou,芝麻,饺子,A读者,22589256,阿爽,轻霜,被截短的橡树,齐音格,石头,心路,熊等等,有的已经弃文了吧,但只要戳进来都要感谢一遍。
写文很寂寞,老透明写文就更寂寞,谢谢你们陪伴左右,鞠躬地感谢哟·这篇文很冷,但是申榜的时候编辑还是排了很多期榜单,编辑陛下是个辛苦的陛下啊,特别地感谢她。
写文过程中认识了两个好基友,一个已有过书信往来,还相互赠送过书,另一个也时常聊文,她还赠我好多KINDLE资源,感觉倍儿棒啊倍儿棒文章的数据、志同道合的朋友以及写文带来的收益,有人可以兼得,而我写了三年吧,终于得到了其中一个,其实傲娇地表示很开心(是不是有点眼皮子浅太容易满足(#‵′)凸)·来,说文。
文会申请完结半价,钱是小事(喂,我没说我不爱钱,只是这篇文就算半价就这数据也挣不了一个冰棍儿,只好装作不爱钱啦)主要是只有V文才能申请限时免费,据说那个会涨很多收藏,所以只能先半价再去限免(悲催的冷作者的套路啊~在知道限时免费这回事之前我还有个想法是免费,然后写一句“本文免费,爱我看完后投雷,不爱我就算了”,现在也写不成了╭(╯^╰)╮)·首先,这个故事的构思不错——两朝重臣勾结互通,陷害忠良,证据存放在两本书里,这两本书要相互解码才能看得懂,所以围绕这两本书罗家被灭门,杨家被复仇灭门,朱家陷入了麻烦,而原本天涯两隔的两个人也就凑到了一起。
但是切入角度有问题,叙述也做的不好,我现在回头看,就有一种烂作者毁了构思的心塞感/(ㄒoㄒ)/~~这是水平差,故事张力不够,我现在最大的问题,需要下死劲改正。
我还特别啰嗦,这个故事当初写的时候我觉得能写十八万就了不起了,结果一口气到了三十万,都不明白自己怎么那么啰嗦,明明我每一章都很少水,谈情说爱都少啊我的神!·所以下一部一定做好大纲,去虎头豹尾猪肚,去分清重点主次··写文是个特别容易让人发现自我缺陷的事情,我至少发现自己是个情感表达障碍患者,耍赖的时候无所谓,天天都在么么哒爱我吧,认真深情的时候话都说不出口,宁可做出来(这个做是用行动表现的做啊)。
所以大家很少说“爱”,也肉麻不起来,别人这样安排是因为小说人物- xing -格使然,蠢作者这样安排是自己- xing -格使然/(ㄒoㄒ)/~~·希望写文能自我治愈一下,这也是尝试现代的缘故之一,一般古人(从小说上看来的古人啊)都对正经的爱人很少说爱,只对无关紧要的人才会搂着说“我的好人我的小心肝啊我的爱”等等(笑死),比如《红楼梦》啊,我受这种影响太深了,又做不到大师行动言语里透出来的深情,所以写出来就显得显得大家都有点无情。
这也是要改的··人物- xing -格塑造,恩,朱离比较成功,乌桑,他说话的时候我都尽量删字减字,想表现他不喜欢多说话,但是似乎效果不大,而且一旦没有反差萌,冷漠的人特别容易呆板无趣。
最近有看关于写作的书,希望下一本能好一点··对故事的架构能力,这个我觉得勉强还能及格,我更缺的是怎么把架构很好地呈现出来··另外深深发现自己是个单线程生物,一旦并线处理进程就会死机·那个断更那段时间就是在忙三次元,我效率不高,一旦三次元一忙就顾不上别的,啊你们一定很崩溃吧那段时间我能说我更《绮罗香》的时候是日更么·下一本要耐心存很多稿再发上来,下一本数据上面的目标是能正常入v,让我过把有人订阅让我买冰棍的瘾吧,很急的(对手指);另一方面的目标是写文不要端架子,接地气,还有,不要再情感障碍·下一本咸蛋暂定叫《幸而遇见你,余生请指教》,会过很久才开,不知道怎么才能通知你们,我微博里太多犯二和矫情了,我也不好意思放上来,那大家就只好有缘再见了。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我写文的一大志向是有一票固定的读者哄我爱我宠着我养着我,希望江湖相逢时,大家都是故人·Ohyeah·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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