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游戏+番外 by 蝉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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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游戏+番外 by 蝉刀(4)
·他脑袋里尽是些这样的念头,没有察觉到季凌正坐在暗处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冰冷··杀手没有动手,另一拨人先一步闯了进来··在安淳晃神之际,有人大力地踹开了用沙发和木柜抵住的房门,随后一波人举着枪冲起来把他按在了地上。
待他反应过来之后,双手已经被拷上了冰凉的手铐··闯进来的这波人自称警察,不远万里连夜赶来,为的就是把他缉拿归案··安淳一头雾水,询问旁边的警察自己犯了什么罪,还没得到答案,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众人纷纷让路,这人明显是这群警察的头儿。
安淳认识这个人,并且一看到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他的脑中当即浮现出四个大字:- yin -魂不散··蒋自舟毫不在意安淳敌视的眼神,迈着大步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已经有目击证人与警方举报,亲眼看到你杀害了陆平,你现在是重大犯罪嫌疑人。”
他话音微顿了一下,又补充说道:“我说过我会找到你的杀人证据·”·目击证人杀人证据安淳皱着眉头看着蒋自舟,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根本没有杀人,何来证据·他刚想反驳,但是还没有来得及组织好语言,蒋自舟大手一挥,命令手下押他出去,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安淳被拽着胳膊着离开了屋子,甚至走之前都没来得及回头再看季凌一眼。
到了街道上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已经停了数量警车,每辆警车旁都站着两名警察,为了捉拿他这个所谓的犯人,这帮人还真是大动干戈··安淳最终被押进了中间的一辆警车里,左右两边分别坐着人,像是怕他逃跑一般把他挤在中间。
这时候他已经基本冷静下来了,最起码已经能清楚地理顺思路·· · ·第六回 合的最后一天,这一天有人要杀他,有人把他用手铐拷了起来,有目击证人做了伪证,给他按上了一个莫须有的杀人罪名。
事情仿佛在向着脱轨的方向发展,安淳能清楚感受到自己心中的不安并没有消散,虽然没有先前自己生命临危时那么强烈,但却依旧让他心慌意乱··在这种节骨眼儿上,自己突然获罪,蒋自舟不惜带人连夜找到小镇,难道就只是为了将“犯人”尽快捉拿归案吗安淳并不能相信。
他往两边看了看,对着比较面善的警察问道:“蒋自……我是说你们蒋队,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看似面善的警察突然绷起了脸,斜睨着他神情不屑道:“你以为我们蒋队是谁他早就盯上你了,我劝你省点力气,别打什么歪主意,善恶终有报,你是逃脱不了法律制裁的,懂不懂”·安淳:“……”·对于这位警察的这番话,安淳竟无言以对,不过里面有一句他倒是十分赞同,善恶终有报,他清清白白,凭什么给他按上莫须有的罪名·他绝不能任由事情往糟糕的地方发展下去,可是要怎么做呢·安淳有些犯难,皱着眉头陷入沉吟。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这时候警车前的呼叫器突然响了起来··驾驶座上的警察连忙接起,得到的是蒋自舟的命令,说让他们先押送犯人回城,自己留下来处理点事情,之后会自行返回。
安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想了想,又向旁边的警察问道:“留在这里的除了他还有其他吗”·那警察白了他一眼,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问那么多干什么先管好你自己吧”·警车很快被发动起来,安淳有些急了,想往旁边的窗口探望,又被警察一把按了回去,“老实点”·他眉头紧皱,心里的不安再次涌动出来,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道:“我明白的自己的处境,我只想在离开之前跟我的同伴再见一面,可以吗”·面善的警察神色微顿,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而下一秒依旧声严色厉地拒绝了他:“少废话乖乖呆着”·安淳失望了下来,最后往窗外看了一眼,坐正身体,不再说话。
他突然觉得这里的所有警察仿佛都像是蒋自舟的傀儡,训练有素,并且绝对服从着他的命令··其实在听到蒋自舟要单独留下的那一刻,安淳几乎就已经能够断定他的身份,然而事已至此却似乎有些晚了。
蒋自舟狂妄又狡诈,安淳毫不怀疑这一切都是他的- yin -谋,他利用了所有人,只为了给自己创造出最有利的局面,去杀死季凌··想到这里,安淳有些认命地闭上眼睛。
他蓦然意识到,从自己被手铐拷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了一次为数不多的重生机会··警车渐渐加速,朝着远离小镇的方向疾驰而去··蒋自舟效率极高,很快便证实了他的想法。
这时候警车才刚刚驶离小镇,走了还不到二十分钟的距离··安淳晕得极快,丝毫没有每次重生之前的那些不良反应··后来他猜测,季凌当时定是被一刀毙命。
 · ·第40章 第七回合(4)·安淳重生回两小时之前,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回到了卧室里··他看了看时间,是午夜一点半·如果没有记错,季凌应该马上就要回来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安淳并不能考虑出完美的解决办法,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在蒋自舟找过来之前,把季凌带离这个地方··他走到门边,听到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到现在为止一切和重生之前的情形如出一辙。
安淳赶在季凌之前率先打开了房门,季凌推门的手顿在半空,对视两秒之后又垂落下来··“你不会是来迎接我的吧”他语气轻佻,话里却听不出笑意。
安淳没说话,一把抓起他的手,拖着人就往屋外走去··按理说季凌的力气要比安淳大很多,能被安淳拖着走实属一时失神·他没想到安淳能做出这么大胆的举动,不久前还是那么抗拒的姿态,现在竟然主动抓了他的手。
直到走出屋外,季凌才回过神来,顿住了脚步··安淳拉不动人,只好也跟着停了下来·他放开季凌的手回头看了他一眼,季凌神情看上去有些疑虑,安淳明白,现在自己若不说点什么,恐怕他是不会再继续配合下去了。
他很是无奈,不是不想解释,只是已经受到了经验教训,明白季凌并不能接受“因为有危险,所以要赶紧离开”这样的理由,因此他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他略微顿了顿,特意做出了诚恳商量的语气,“我们先走,过会儿我再跟你解释……行吗”·季凌没说什么,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朝他伸出了手。
安淳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季凌把手又往前伸了伸,说道:“想让我按你说的做,不得给点诚意”·“……”安淳的目光落到身前的那只手上,琢磨了半天,总算明白了过来。
季凌的大致意思是:你牵着我,我才肯走··安淳觉得这个人简直不能再幼稚了,他刚才只是心急才会主动抓着他,没想到季凌还被抓上瘾了·安淳虽然无语,但是动作没有犹豫,说到底不过是牵手,他想要就满足他好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躲开蒋自舟的追捕,和这相比,牵手这种事根本就不算什么。
得到对方配合之后,安淳带着季凌往与警车相反的方向走区,走了好一阵子,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小巷,两人拐了进去,打算在此稍作停顿··其实他们并没有目的地,安淳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想要避开蒋自舟,但是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转过头看向季凌,想要询问一下他的意见·却发现季凌此时的神情有些古怪,目光越过他,从巷口往远处看去··“你会离开我吗”季凌看着远处,突然问了他一个没来由的问题。
安淳愣了愣,无法做出回答,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他感受到季凌握着他的手突然紧了紧··季凌的目光始终没有从远处收回,安淳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有些疑虑,想要顺着他的目光转身看去,却被季凌一把拉了回来。
安淳心里更加怀疑,他坚持想要转身,然而季凌扣着他的手臂,愣是强迫两人面对面··季凌的神色比之前更加奇怪了,他把眉毛拧在了一起,收回目光,转而看着安淳。
安淳在对上他的目光那一刻,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随后不安感猛然而至,让他瞬间汗毛倒立,遍体生寒··安淳当即想到了什么,拉着季凌就要离开,刚走了两步,突然听到季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安淳,我不想杀你的,真的不想……你为什么……”·也不知道是他话没有说完,还是自己没有听得完整,安淳只感到季凌突然松开了手,从背后猛地推了他一把,他就着惯- xing -往前跨了好几步,最终还是没有稳住,扑倒在了地上。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他这一跤摔得结结实实,头昏眼花,好半天才缓和过来,连忙从地上爬起··他回身去找季凌,发现季凌不知什么时候也倒在了地上。
安淳怔了一下,慢慢走近·季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尸体,不知是肩膀还是胸口的位置似乎被子弹贯穿,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血,染红了大片衣服,在周身的地面上慢慢弥散开来。
安淳花了好半天才勉强找回行动力,蹲下身颤抖着用手探了探季凌的鼻息··他其实很害怕,他怕他这一探,却是发现躺在地上的人已经死去··这很糟糕,安淳宁愿他死在蒋自舟的手里,至少蒋自舟是暗杀者,他杀了季凌,他们还有重来的机会。
可惜如今安淳并没有重生回去,也没有重生之前的不良反应,这基本证明一件事,开枪的那个人一定不是暗杀者··在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安淳瞬间感觉有些窒息。
季凌的伤看上去很重,鲜血根本止不住,两人身处偏僻的小镇,时间又是午夜凌晨,他一个人也根本无法将人及时送到医院救治,即使季凌还有气息,他的死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安淳手足无措地蹲在地上,没想到事情会变成比之前还要糟糕的局面··他闭着眼睛努力呼吸着,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明白自己不能慌了手脚,否则他们就真的完了。
一定还有什么办法的,一定还有……·片刻之后,安淳再睁开眼睛,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去,剩下的只有一片清明,和一丝微不可察的坚定··他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从地上站起来,最后看了季凌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返身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跑去。
他几乎用尽了平生以来的最大力气,在空旷寂寥的小道上全力奔跑着··他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蒋自舟··他必须要让蒋自舟在季凌断气之前……杀死季凌。
当看到不远处停放的那一排警车的时候,安淳甚至松了口气·先前避而不及,如今却- yin -差阳错,自己又主动找了回来··他在离警车十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缓了口气,看到蒋自舟从其中一辆警车中走出来,他才又重新迈开大步走了过去。
周围把风的警察很快发现了他,喊了一句:“什么人”·待他走近,看清了他的脸之后突然音调拔高:“是嫌疑犯”·说着,那警察掏出了□□,周围几个警察也迅速凑过来,纷纷拿枪指着他,仿佛他真是什么洪水猛兽般的危险人物。
安淳识相地举起手表示投降,旁边的警察立马扑过来把他的手别到了身后,拷上了冰凉的手铐··这时候蒋自舟拨开人群走了过来,冰冷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着。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说道:“你现在有重大杀人嫌疑,你被捕了,安淳·”·安淳抬起头,做出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蒋自舟皱了皱眉,果然忍不住了,问道:“据我们调查,和你同行的应该还有另一个人。”
安淳听着他的话,仿佛受惊了一般,浑身抖了抖··他颤抖着开口,语气有些崩溃,又仿佛是在哀求:“有人杀了季凌……不……季凌还没死……求你们救救他……”·*·安淳再次被压上了警车,蒋自舟已经带人是找季凌了,自己现在要做的事情只剩一件,那就是等。
蒋自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即使在那么多人面前,他也有办法不动声色的弄死季凌··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安淳再度晕了过去··托蒋自舟的福,这次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他僵硬地往一旁看去,身边果然睡着季凌。
哦,准确来说,季凌并没有睡着,如果不采取点什么措施,之后他还会对自己做出相当过分的事情··安淳还没有来得及想出对策,下一秒季凌突然伸手把他揽进了怀里。
安淳瞬间绷紧了身体,一动也不敢动,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必须得尽快想到办法避免掉那些糟糕的事情··他正胡乱想着,没有察觉季凌已经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季凌突然开口问道··安淳吓了一跳,差点要起身蹦下床去,无奈被季凌紧紧地环着身体,最后也只是小幅度地抖了一下。
安淳想了想,慢慢呼了口气,微微放松身体,硬着头皮对上了他的眼睛··“……我在想小时候的事情·”他这么说道··季凌似乎对安淳的回答有些意外,半天没有说话。
安淳抓住机会继续说道:“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过的密室游戏吗”·“……你是说那间地窖”·“嗯,就是那间地窖。”
安淳说道,“我突然想过去看看·”·季凌有些惊讶,问道:“现在”·安淳点点头,回道:“嗯,现在。”
 · ·第41章 第七回合(5)·其实所谓的密室不过是个地窖,安淳之所以叫它密室,是从小时候延伸到后来的习惯··这间地窖的位置很隐蔽,也没人用,如果不是因为季凌,他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家里还藏着这么一个地方。
当时他还是季凌的小跟班、崇拜者,几乎对季凌的话言听计从·那天夜里,他被季凌从睡梦中叫醒,带到了这间地窖,告诉他接下来他们要玩一个游戏··用季凌的话说,像这样狭小黑暗又封闭的地方,全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密室。
在密室里你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大笑,可以哭泣,可以尽情地发泄,把自己脆弱甚至- yin -暗的一面展露出来,没有人会怪你,因为活着有那么多痛苦,这样一个角落是恩赐,也是应得。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安淳当时并不明白季凌的话,甚至直到如今也并不能完全理解,但是季凌似乎并不在乎他的反应,因为那天晚上,仅仅只是个开端而已。
季凌把他锁在了地窖,他说,每个人的第一次都会觉得不安,觉得恐惧,说安淳需要适应,并且适应的过程也是一个游戏,游戏的结果会让你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谁才是那个你真正需要的,与你命运相连逃脱不开的人。
安淳听得一头雾水,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季凌已经离开了·四周黑得彻底,没有一点光源,他后知后觉才感觉到害怕,扑到地窖口疯狂地拍打着,然而小小的身体终究没什么力气,连点像样的响声都拍不出来。
他满脑子都想着妈妈,希望妈妈能快点过来把他带出去,可是为什么妈妈一直没有来呢他产生了一种仿佛被全世界都抛下的感觉,他不停地哭着,哭到嗓子都哑了,哭到再也发不出声音,才贴着潮- shi -冰凉的地面昏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地窖门已经被打开了,有亮光从入口处微微倾洒进来,季凌就蹲在他身边,低着头看着他,他怔愣了两秒,然后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扑了过去··季凌把他抱在怀里,他很想哭,可眼泪就像干涸了一样,再也流不出一滴。
从那天之后,这间地窖成为了他们口中真正的“密室”,而围绕这间密室展开的所有事情,全部被季凌称之为游戏·因为是游戏,所以要讲规则,所以不用担心后果。
·他们经常会偷偷跑来这里,有时候季凌会把他一个人丢下,把他关在里面不让他出去,但是绝不会让大人发现,但是更多的时候,两个人会一起呆在这里。
这里就像一个秘密基地,他们会在这里分享很多东西,无论是好是坏,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季凌在说话,安淳默默地听着,记下他的要求,然后再按照他说的去做··安淳当时觉得,他们之间有着共同的秘密,他必须要努力去守护秘密。
纵然他还是有些害怕,也经常会有疑虑,但最后他还是选择相信季凌·安淳有时候会想,也许他骨子里也是个病态的人··事实上,这间地窖作为“密室”存在并没有多长时间,虽然季凌通常会挑选比较不容易被注意到的时间过来这里,但是两个孩子经常时不时消失,还是引起了家长们的注意。
突然有一天,安淳的父亲找到了这里,当时他们抓到了一只老鼠,季凌一只脚踩住老鼠的尾巴,然后递给安淳一块石头,让他把这只老鼠砸死··安淳虽然讨厌老鼠,但是却并不敢杀死它,在季凌威逼的目光下拿着石头站在一边瑟瑟发抖。
他无法下手,然后季凌冷哼一声,把石头夺了过来,俯下身冲地上的老鼠狠狠地砸了过去··安淳的父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两个被血溅- shi -了裤脚的小孩子,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一脸惊恐,在他们的脚边,是一只已经血肉模糊的死老鼠。
安父很震惊,但他的第一反应是上前把安淳一把拽到了自己身后,然后用有些戒备的眼神看着季凌··季凌抬起头,礼貌又乖巧地叫了一声“安叔叔”,然后说道:“叔叔你看,我们打死了一只偷吃粮食的老鼠。”
他的表情,他的语气,他的话里,尽是小孩子的天真与无辜··安父愣了愣,似乎像是在思考什么,好一会儿面色才柔和下来,冲他微微笑了笑,说:“……嗯,好孩子。”
季凌似乎高兴了起来,语调也变得欢快起来:“谢谢叔叔夸奖·”得到了表扬的孩子总会笑得天真烂漫··后来这间地窖就被大人们封了起来,而那天之后,季凌也没有再提起过密室的事情,一切回归原本的生活,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只是安父留在安淳身边的时间变得更长,有时候还会经常有意无意地打听季凌的事情·只是安淳有着自己小小的坚持,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份坚持是对是错,但是至少,他始终没有背叛过季凌。
*·两人循着记忆,终于在后院角落里的一堆杂草下发现了地窖的入口··安淳记得当时大人们把地窖换了一把锁,但他的父亲还是觉得不放心,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来了一块两米宽的大石板压在了上面。
他会记得这点,是因为后来他又偷偷回来过几次,虽然已经被父亲下了禁令,季凌似乎也把这里抛之脑后,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在习惯了有密室的生活之后很快适应回去··但是那块大石板让他彻底死了心,无论怎么踢怎么踹就是纹丝不动,他不知道的是,当初把石板运过来的时候他的父亲就费了好一番功夫。
他曾经偷听过父母的谈话,母亲问父亲:“那间地窖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孩子也不过是一时好奇才跑过去玩,男孩子嘛,总归是有些淘气的,上了新锁就好了,干嘛要费那等劲儿再运块石板过来”·他的父亲也说不上原因,似乎有些困扰地说道:“我就是有那种感觉,不能让安淳在继续靠近那里了,上了锁还有钥匙,甚至运气好用铁丝用石头都能把锁弄开,我不放心……”·安母叹了口气道:“他们不过都是小孩子,你会不会把他们想得太复杂了”·安父没说话,只是摇摇头,坚持了自己的想法。
安淳觉得自己那敏感的神经和超准的直觉一定是遗传自父亲··他回想起这些细节,完全能够明白父亲当时的想法,恐怕父亲早就对季凌有所怀疑,只是这种怀疑无从探究,当时的季凌只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他不知道,小孩子有时候也是很可怕的。
本应存在的石板却消失不见了,这里只有一个旧得有些发霉的木板门,旁边上了一把已经锈成了褐色的锁··其实这件事好事,不用浪费时间花费力气,只要把锁弄开就没有问题了。
但是安淳还是有点疑虑,难道之后父亲见他不来这里了,又把石板搬走了吗他的记忆有很多残缺的地方,并不记得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虽说后来搬走石板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却不太符合父亲的行为逻辑,他的父亲是个不喜欢麻烦又有些固执的人,何况地窖从来都是闲置状态,把石板搬走根本就没有必要。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安淳感到略有违和,这就像他之前看到不符合高度的门框,还有角落里他刻下又消失的字迹,这些细节上的差距总让他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又找不到原因。
他每次回想的时候头都会有些疼,现在也同样,他闭着眼揉了揉太阳- xue -,又做了个深呼吸,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抛于脑后,当务之急是怎样把第七回 合这个难关过去。
安淳不打算再浪费时间,蹲下身摸了摸那把生锈的锁,锁锈瞬间沾满了手指··他收回手,想了一下,准备去旁边找找有没有份量比较大的石头之类的东西··季凌自从被提及“密室”,整个人的状态就有些不对,虽然看起来很平和的样子,但就是这份平和让安淳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时候他刚想去一旁找石头,突然被季凌拉住手臂,问:“你去哪儿”·“……找东西开锁·”安淳回道。
“不用·”季凌沉默了两秒,突然抬脚朝那块木板门猛地踹去整个门瞬间连同锈了的锁一起被踹开,落进了地窖里面··“……”安淳盯着那豁然敞开的地窖入口,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他现在很郁闷,虽然这确实节省了时力,但是这并不符合他的初衷·他本想着既然跑去外面会很危险,那不如就呆在家里,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地窖位置比较隐蔽,不仔细搜寻很难发现,而且他们小时候经常一起在这里过夜,所以想办法把季凌留下来是很有可能的,也许这样就能躲过这遭劫难··……然而如今地窖门被踹了下来,虽然不至于因此暴露位置,但是明显相对于之前更容易找到了。
蒋自舟- yin -险手辣,明显不是个好糊弄的人,说不定会下令搜索房子,只要多一点点暴露的可能对他们来说都是巨大的威胁··季凌却不知道安淳心中的顾虑,见安淳站着不动,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不想进去了”·“……不是。”
安淳摇摇脑袋··季凌轻笑一声,说:“不必勉强自己,我知道你从来都不喜欢这里·”·安淳:“……”·季凌说完就想离开,安淳忙扯住他,“……我没勉强自己”他语气顿了顿,“我要是不想来我也不会主动提起这里。”
他这番话确实有道理,季凌听罢顿住了脚步··安淳见他停下来,松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又道:“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下·”·季凌疑惑地看向他,安淳没打算解释,直接跑到后院的另一边,把堆在那头角落里的几捆柴草给搬了过来。
季凌:“你拿这个做什么”·“……做一下掩护·”安淳把柴草放在一边,喘了几口气,解释道··季凌听罢眉毛一挑,“怎么,你还打算在里面做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的。”
说完,暧昧地笑了笑··“……”安淳深知自己差点说漏嘴,这种时候反而越解释越惹人怀疑,于是干脆闭嘴不说话·他只是想做点掩护防止被蒋自舟找到,原本柴草就堆在角落里,这边地窖的位置也属于角落,搬过来也没什么违和。
只是季凌不知道他的想法,这样看来好像确实像是他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在心虚似的··如果可以,他真的分分钟想要告诉季凌真相,不过之前的教训已经够多了,即使这回重生在他们闹翻之前,安淳也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地跟他说关于游戏的事情。
季凌当时是真的想死,安淳能分辨得出来,而且他还记得季凌曾经说过的话: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安淳其实已经有了一些意识,他只是不愿意承认·季凌其实并没有多大的生存*,看似风光,名利双收,但其实他对这个世界的态度一直很消极。
死亡对他来说也许根本就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甚至可能对他来说是种解脱,只是他现在会活着,大概与他对自己那份莫名其妙的执念有些关系··季凌决定去死,那么会放过他吗·安淳想起季凌当时冷静得不像话的模样,他绝不认为季凌是那种能够抛下执念单纯求死的人。
他想起了那个落在自己额头的红点,有人要杀他,或许那个人就是季凌··有的时候安淳真的会产生错觉,难道季凌真的喜欢他吗爱他吗·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是如果那真的是爱的话,那这份感情未免也太过病态,太过沉重,让人恐惧·· · ·第42章 第七回合(6)·安淳让季凌先下地窖,季凌没有犹豫,倒是十分配合。
他用手机帮季凌打着光,看到人落地了才把手机收回口袋,又把那几捆柴草依次堆到入口处,尽量堆得自然,留出了自己可以通过的地方··他挤着狭小的缝隙下了地窖,中途踩在已经有些老化的木梯子上,伸手把最后一捆柴草拖到了正对着入口的地方,原本仅剩的一丝光线瞬间被黑暗吞没,他站在梯子上花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了过来,最后好不容易摸着黑踩到了地上。
其实安淳对这间地窖依旧有- yin -影,而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本以为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再怎么说现在他也是个大人,连杀人事件他都经历不止一次了,何况区区一个“密室”。
但是他高估自己了,直到真正重新回到这个地方,他才明白,很多东西已经深入骨髓,几乎变成了本能的生理- xing -反应··安淳一瞬间有些害怕,但他马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从进入地窖之后季凌一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响动,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进来了,安淳甚至会以为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他有些迫切地想要去掏手机,制造光源,那会让他稍微有些安全感。
但还没有来得及动作,突然被一股力道推了一下,紧接着脖子被捏住,整个人瞬间被摁到了墙上··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整个过程完成得异常迅速,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只听见季凌突然靠近他耳边,用气音“嘘”了一声,“别说话。”
安淳的心立马提了起来,他第一反应是季凌又要强迫他做一些他不喜欢的事情,但随后发现并不是这样·周围安静下来之后,他才渐渐听到,地窖外面似乎有些响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时轻时重,但明显能听出来,是有人刻意放轻动作之后发出的声音··安淳紧张地瞪大了眼睛··外面有人从什么时间开始是谁蒋自舟吗他的脑中闪过数个问号,而这些问号,一个比一个让他觉得可怕,不知不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季凌安抚般地看了他一眼,冲他点了点头,慢慢松开了还抵在他脖子上了手·安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两人贴着墙边缓缓移动到地窖最深处的角落··这时候地窖外面的响动声突然停了下来,片刻之后,堵在地窖入口的柴草堆突然被挪来了一个缝隙。
安淳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入口的方向,只见一只手缓缓地从缝隙处伸了进来,那手看起来很纤细,并不像是男人,手里还拿着一个形状有些奇怪的物件,接着轻轻一甩,那物件直接冲他们的方向飞了过来。
安淳眼看就要被砸中脑袋,季凌一把把他拉到了怀里,那物件砸到了墙上,发出有些闷重的声音,然后微微地弹开了些距离,最后落到了两人的脚边··安淳从季凌的怀里离开,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时候再往地窖入口的方向看去,发现原本被挪开的缝隙已经消失了,那人应该是把东西扔下之后就把一切归于原位,然后离开了··安淳微微松了口气,至少他现在能够确定,刚才的那个人并不是蒋自舟,所以事情应该还没有到最严重的地步。
他觉得庆幸,但同时也很奇怪,那人会是谁呢为什么会知道他们在这里有什么目的吗·毫无头绪,不过至少有一点安淳能够察觉到,这人似乎对他们并没有恶意。
想到刚刚被丢下的那件东西,安淳连忙回头,发现季凌已经把那件东西拿在了手里··他掏出手机,用屏幕发出的微弱光线打着光,这才发现那物件里里外外用布包裹了好几层,依次打开之后,里面竟然是一把枪。
·安淳吓得手抖了一下,反- she -般后退了小半步··季凌没说话,把布扔到了地上,拿着那把枪仔细打量了起来··“是真枪·”季凌说道,“不过没有子弹。”
“……”安淳先是被他前面那句话吓到了,接着听到后面那句话又稍微松了口气··在他的印象里,枪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何况是一个不知名的人在这种微妙的情况下扔过来的,安淳无法联想到任何好的事情,枪这样的东西,除了杀人还能有什么用处呢·不过还好,这把枪并没有子弹,但这就更加奇怪了,那人扔给他们一把没有子弹的枪,究竟有什么目的·安淳觉得头有点大,季凌倒是十分淡定,片刻之后把枪往他的方向递去,问:“你拿着”·“……”安淳愣了愣,随后慌忙摇了摇头。
季凌没有勉强他,把枪收了起来,但目光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离开··安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着眼皮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眼前再一次恢复了黑暗,他还没有适应过来,季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面前,他刚想后退,却发现有什么东西抵在了他的下颚,触感冰凉,随后一个力道强迫他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季凌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能看得十分清楚,那双眼睛似乎冰冷无情,又似乎饱含着他读不懂的情绪,就那么看着他,像是一个黑洞,要把他吸食进去··“你怕什么”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紧张的情绪,季凌有些好笑地问道,“你该不会以为我骗你吧你以为这把枪有子弹”·安淳没有说话,他无法把惊恐的情绪压下去,即使这把枪真的没有子弹,那冰冷的枪口抵在他的身上,依旧让他胆战心惊。
季凌目光深深地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随后把抵在安淳下颚出的枪口收回,换了个方向,这次直接对准了自己的太阳- xue -··“你要做什么”安淳惊讶得看着他,没想到他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
季凌没有说话,微笑地看着他,随后给枪上了膛··“你……等等”安淳慌忙想要阻止,却还是慢了一步,季凌对着自己的太阳- xue -,几乎没有犹豫,猛地扣下了扳机·时间仿佛一瞬间静止了下来。
其实安淳始终都没有相信季凌的话,他并不认为这真的是一把没有子弹的枪,他有这样的直觉,所以才会害怕··在看到季凌按下扳机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被人用力地一把攥了起来,他觉得季凌会死,会死在这把枪下,会死于自杀。
所以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然而却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声音··除了一声短促清脆的机械声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生··“我说过了,没有子弹。”
季凌再次靠近了些,有些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面颊,“你不信,那我只好证明给你看了·”·安淳听着他的话,还有些惊恐未定,但总算是重新睁开了眼睛。
季凌正完好无缺地站在他面前,并没有任何异常,难道真的是他多虑了吗他又看了看那把枪,心脏又猛地跳动了一下,并不能完全消除疑虑··季凌又笑了一下,把手收回,又把枪收到了口袋里。
他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跟我说”·安淳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一时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事情。
“你大半夜非要带来我来这里,总不会是想跟我过来追忆童年的吧”季凌笑着看他,仿佛要将他看透一般,“说吧,你究竟有什么打算”·“……”安淳默默别开了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你要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季凌又道,“不过我可是困了,非常想回去睡觉·”·安淳:“……”·他原本是有点计划的,随机应变把季凌留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是这一切全被刚才出现的那个人给搅乱了。
在他之前搬柴草堵住入口的时候季凌就已经有些怀疑,虽然刚才那人和他并没有关系,但是站在季凌的角度来看的话,一切未免有些太巧,他的那些行为就显得过于刻意··果真还是瞒不过去吗安淳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躲人。”
“刚才那人”季凌语气微挑,问道··安淳没有说话,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却听季凌又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其实你也不知道吧”·“……”安淳看了季凌一眼,微微吸了口气,他深知季凌已经把他看透,谎言在他身上从来都没什么说服力。
“是蒋自舟·”安淳说道,“他是暗杀者,他会来杀你·”·安淳把事情的大概情况告诉了季凌,他提了自己重生两次的事情,把一些不想说的细节过滤出去。
季凌听罢沉默了下来··安淳有些灰心地问他:“你现在知道真相了,你打算怎么做”·其实季凌现在说要走,他也不会吃惊,如果能奢求季凌配合他,他也不会瞒到现在才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他。
他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在季凌沉默的时候他甚至自暴自弃地想到一些极端的方法,只要他们能度过这该死的第七回 合··“你真的认为这里就很安全吗”沉默了半晌,季凌终于开口。
安淳愣了一下,说道:“至少比外面安全·”他顿了顿,又问:“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季凌微微眯起了眼,似乎是笑了一下,说:“我听你的。”
 · ·第43章 第七回合(7)·季凌十分配合地留了下来,这是在安淳意料之外的··其实季凌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呆在这间地窖真的安全吗如果地窖的位置真的就那么隐蔽,那么刚才那个神秘人又是怎么轻易找到的呢跟踪他们吗可是后院里几乎没有可以遮蔽的地方,安淳在下地窖之前往周围看过,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人迹。
安淳理不出头绪,便不打算再想下去,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午夜一点半了,如果他的记忆没错,这时候蒋自舟一行人差不多已经到了··他心里越来越紧张,走到靠近地窖入口的位置,重新确认了一下,入口被柴草遮得严严实实,并没有光线露出。
他又返回到季凌身边,发现季凌抱着手臂倚在墙边,似乎在闭目养神的样子··安淳深知慌张无用,而且季凌已经决定配合,怎么说现在的情况也比之前要好很多了。
只是他却也没办法像季凌那样平静,他想了想,又重新掏出了手机,打着微弱的光线围着整个地窖走了一圈,地窖很空,几乎什么也没有,只是角落里有一些碎石,安淳俯下身挑拣了一块巴掌大的拿在手里。
这时候,地窖外面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比先前那一次要重很多·安淳浑身一紧,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了起来··脚步声停在了地窖的入口处,片刻之后突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他骂了一句:“妈的”然后似乎是泄愤般踢了踢堆在他面前的那堆柴草。
堵住入口处的那一捆柴草被踢得歪到了一边,整个入口露出了差不多四分之一的部分,月光从入口处倾泻而下,落到了地窖里,被深处的黑暗侵蚀掉了··安淳紧张得已经有些无法思考,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这时候突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他连忙回头,见季凌冲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再次贴着墙边回到地窖的角落。
外面那个男人似乎并没有发现地窖的入口,只是在外面来回地走着,脚步声时远时近,却没有离开··又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突然喊道:“蒋队”·紧接着又有另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这边什么情况”蒋自舟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回蒋队,一切正常”·蒋自舟冲他点点头,又道:“好好看着,别给我偷懒,嫌疑人可能畏罪潜逃,也有可能就在这栋房子里。”
那个男人似乎顿了一下,才说道:“明白”·安淳在下面听着两人的对话,大气也不敢出,蒋自舟的声音已经对他造成了实打实的- yin -影,他无比盼望着上面的人能够快点离开。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始终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到最后甚至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了··安淳有点呆不住了,想略微靠近些看看情况,被季凌一把拦住··季凌冲他摇了摇头,又对他眼神示意了一下,两人继续藏在地窖角落的- yin -暗处等待着。
片刻之后,上面的人才终于又有了动作,然而这次几乎要把安淳吓得跳起来··他们把入口处的柴草堆挪开了,整个地窖入口毫无保留地呈现了出来··……被发现了,完了。
这是安淳的第一反应··*·蒋自舟对着那黑洞般的地窖入口,眉峰敛了起来··他稍微靠近观察了一下,然后突然转身对等在一旁还有些懵逼的小警察说道:“把你的手机给我。”
“啊”小警察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但看到蒋自舟冰冷严肃的脸时,吓得赶紧摸口袋,然后把手机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蒋自舟接过手机,调出了手电筒,往地窖里面照了进去,下面一片空旷,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他把手往下伸了伸,又往左右照了照,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地窖稍微有些大,只能照到三分之二的地方,再往角落里光线就被黑暗稀释掉了,蒋自舟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他把手机递还给小警察,说:“你下去看看·”·小警察把恭敬地接过来,刚刚放回口袋,听到蒋自舟这番话第二次没有反应过来。
蒋自舟皱了皱眉头,重新说道:“我让你去地窖里面看看·”·小警察看着那黑乎乎的地方,心里有些发虚,小声地给自己争取了一下:“刚才用手机……”·然后他看到蒋自舟那快要结成冰的表情,讪讪地闭上了嘴,把后面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小警察默默在心里啐了一口,面上还是毕恭毕敬的听话模样,乖乖地钻进入口,顺着那咯吱作响的木梯子下到了地窖里面··蒋自舟在上面等他,过了会儿小警察突然喊道:“蒋队我下来了”·蒋自舟耐着- xing -子回了他一句:“四处看一下。”
小警察得了命令,四处查看了起来,然而这一次,蒋自舟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回应··他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从入口往里问道:“里面什么情况”·他没有立刻得到回答,过了几秒,才重新听到了小警察的声音:“蒋……蒋队……下面有具尸体……”·蒋自舟心里惊了一下,忙问道:“是谁”·小警察哭腔都快出来了:“我不知道……可能是那个歌手……叫季……季什么的……”·“……你确定他死了”·“千真万确”·蒋自舟沉默了两秒,又道:“你等着,我现在下去。”
蒋自舟把枪上了膛,放回枪套里,快速顺着木梯子快速下到了地窖里面··他刚落地,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四周太过安静,也太过黑暗,照理说那小警察等在下面会不开手电,连点声音也没有吗·他当即就想去摸枪套里的手.枪,只是还没摸到,突然感觉有人靠近,他凭借自己敏锐的直觉迅速往来人的地方冲去一拳,却是扑了个空,紧接着他的后脑处突然传来剧烈疼痛,他被什么硬物击中了。
他想转头看看那人是谁,他想掏出□□朝那人狠狠地扣动扳机,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他在被击中的那一刻就瞬间脱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安淳在蒋自舟倒下的那一刻就慌忙扔开了手里的石头,他这一下砸得异常用力,他甚至不敢上前去确认蒋自舟是死了,还是只是晕了过去。
他平复了一下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季凌的身边,发现那个小警察不知什么时候也被季凌弄晕了,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还真多亏了这个。”
季凌手里把玩着那支枪,笑着说道··安淳却笑不出来,他还绷着神经,有些紧张地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离开这里。”
季凌回答道··“可是外面有警察,他们认为我是杀人犯·”安淳皱了皱眉头,有些犯难,“而且现在这个时间,没有车我们走不远,怎么离开”·季凌把枪收回口袋,抬头看向他,“继续留在这里的结果是什么,我想你要比我明白。”
·其实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季凌的话是非常有道理的,他们必须离开·警队平白无故少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他们的领头上司,想不被发现都难。
被发现之后他们一定会到处展开搜索,尤其蒋自舟是和负责后院这块儿的小警察一起消失的,警队一定会着重搜查这里,到时候他们就会处在完全被动的状态,被发现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还不如赌一把,趁着还没有人发现,赶快离开这里··安淳明白这个道理,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般说道:“好,我们现在离开·”·*·两人把晕过去的蒋自舟和小警察拖到了地窖角落里,这样能稍微拖延一下被发现的时间,然后依次从梯子攀了上去。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了点风,安淳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风吹在身上有些冷··他往四周环顾了一下,确认后院里没人,才稍稍安了安心,正想往来时的方向走,却被季凌拦了下来。
季凌指了指一旁的砖瓦墙,说:“从这儿出去·”·安淳目测了一下墙的高度,有些怔愣的瞪了瞪眼睛,“……没有梯子……”·“不用梯子,”季凌神秘兮兮地看着他,“跟我来。”
安淳跟着季凌走到了后院的另一边,是先前放柴草的地方·季凌俯身在墙上来回摸了摸,随后似乎是摸到了什么,突然笑了笑,直起身子对安淳说道:“就这里。”
安淳还是一头雾水地看着他,问:“……这里”·“你就不怀疑,长久不住人的房子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干柴草吗”·安淳愣了一下,似乎有所领悟,“你放的”·季凌没有说话,相当于默认,然后转身冲着他刚刚摸到的位置用力地踹了两脚,墙壁中间竟然被踹出一个半米宽的缺口。
安淳:“……”·季凌率先从缺口钻了过去,身手相当利落,然后回身催促道:“快点过来·”·安淳回过神来,慌忙也从洞口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还被季凌扶了一把。
两人算是顺利逃出房子了,不过安淳看着那豁大的缺口还是有些担心,“不找点东西堵住吗”他问季凌··“那样只会更显眼。”
安淳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季凌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模样有些好笑,“你放心,在他们发现之前,我们早就走远了。”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安淳怀着忐忑的心情看着他,不明白他这底气从何而来··季凌带着安淳七拐八拐,找到了一间有些破旧的房子,他让安淳等在门口,自己进去了一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钥匙。
他们接着往前走,最后又来到了一间废弃工厂,最后季凌从里面开出了一辆车··安淳盯着那台车子目瞪口呆,被季凌摁到了驾驶座才后知后觉问道:“你从哪儿搞到的车”·季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道:“我只是喜欢给自己留后路而已。”
之后一切还算顺利,安淳在季凌的指挥下,顺着另一条路把车开了出去,两人成功离开了小镇··警察并没有追过来,或许已经发现地窖里的人,或许也发现了后院墙壁上的缺口,但这些安淳都已经不关心了,他们已经逃了出来,他很庆幸,也很安心,他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再也不会再想回到这里了。
他们没有直接回a城,车上有一些备用的钱,走了很远的距离来到了临近的一个城市,找了酒店暂且住了下来··这时候天早已大亮了,准确来说,已经将近中午。
安淳找到自己的房间,把门仔细地反锁好,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么多天以来,到如今他才算是真正放松下来··然而放松归放松,他却依旧不能完全放心,即使他们能在这里挨过今天,赢得第七回 合的胜利,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拖蒋自舟的福,他还被当成嫌疑犯,而且车上的备用钱并不多,也只够两人几天的开销,他们必须要回去,或者联系其他人寻求帮助··可是如果回去,会不会等于自投罗网呢找人帮助的话,谁又是值得信任的人呢·安淳想到这里,原本放松的心情再一次沉重下来。
这时候突然有人敲门,安淳趴到猫眼处看了看,门外的人是季凌·他把门打开,让了让身子,把季凌放了进来··季凌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但同时也是一个峰回路转的好消息。
“公司那边的人刚刚给我来电话了,”他说道,“杀害陆平的凶手找到了·”·安淳瞪着眼睛看着他,明显反应不过来的样子··“有人匿名把消失的监控录像寄到了警局里,”季凌继续说道,到最后话里竟然多了一丝笑意,“杀死陆平的那个人,就是蒋自舟。”
 · ·第44章 第八回合(1)·游戏通知:·暗杀游戏·第七回 合结束·守护者确认存活·目标确认存活·暗杀者姓名:蒋自舟·暗杀者编号:07·剩余死亡次数:2· · ·第八回 合开始·安淳确认了短信,意料之中,但是心情却有些复杂。
当时得知蒋自舟才是杀害陆平的凶手之后,他和季凌便直接退了酒店,返回了a城··他们去了一趟警局,局长亲自同他致歉,监控录像也给他们看了,虽然至今没有找到寄来录像的那位匿名者,但经技术确认,录像并无作假成分,证据确凿,凶手就是蒋自舟。
派去追捕安淳的警队已经撤回,包括当时看守后院的那个小警察,他清醒后自己从地窖爬了出来,只是并没有看到蒋自舟,当时警队围着小镇搜捕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他,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警局局长同安淳连连保证,绝对会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蒋自舟,还清白的人一个公道,但安淳却对此并不抱什么希望,蒋自舟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也许是早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再有一种可能,他的消失或许和游戏有关。
安淳并不想再在蒋自舟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对于他来说,关于蒋自舟的一切在陆平被杀的真相揭露,以及游戏第七回 合通关之后就都已经结束了·他唯一觉得惋惜的是陆平,就那么死在蒋自舟的手里,被当成计划的垫脚石。
若不是有重生机会,恐怕蒋自舟的计划根本就不可能失败·在这一回合失去了两次机会,安淳并不觉得是浪费,反而有些庆幸,只是两次,至少他们的机会还有所剩余。
·说起来他们能够顺利逃走,还得益于那个神秘人的帮助··虽然安淳并不能确定那个人究竟是敌是友,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是结果总归是好的,若那个人真的是来帮助他们的,那么他真的帮到了。
一把没有子弹的枪,确实成了他们能够逃脱的关键道具··想到这里,安淳看向坐在一旁沙发上的季凌问道:“那把枪呢”·季凌正在看手机,听到他的问话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用他看不清的动作不知从什么地方把枪掏了出来,“你很关心这个”他把枪拿在手里,一边把玩着一边问道。
安淳一点也不喜欢这把枪,虽说没有子弹,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危险,于是想了想说道:“还是把它处理掉比较好·”·季凌突然笑了一下,“你这么怕枪吗”说着,他突然给枪上了膛,冲着不远处的墙壁“砰”地开了一枪。
当然,结果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墙壁完好如初··安淳被吓了一跳·这是已经是季凌同他第二次证明,这是一把没有子弹的枪,它没有危险,但安淳还是被他的举动吓到了。
季凌似乎对他这样的反应很受用,神情愉悦地看着他··安淳瞥了他一眼,又把目光别开,有些无可奈何·季凌似乎很喜欢这把枪,而自己,大概始终无法适应这种自带危险气息的物品吧。
他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返回了卧室··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季凌已经去了公司·经过第七回 合的惨烈经历之后,安淳的神经变得比之前还要敏感,他异常担心又会- yin -差阳错被暗杀者套路,然后出什么问题,巴不得季凌无时无刻不呆在家里,呆在他目光可视范围之内。
他给季凌拨了电话,没有接通,他刚放下手机,他要找的人就从外面回来了··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季凌走到安淳面前坐下,神情有些古怪·他手里拿着一叠装订好的纸,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把它递了过去。
安淳有些奇怪地把那叠纸接到手里,翻看了一下,竟然是一本电影剧本·他第一反应是,难不成季凌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打算要拍电影但当他再仔细看了一下剧本的标题和内容之后,便彻底地愣住了。
标题是相当刺激人的四个大字:暗杀游戏··安淳原本以为这或许只是个巧合,但是他又往后翻看,发现剧本里的很多设定都与他们现在正在进行的游戏很相似,但也有不同的地方,剧本里并没有设定守护者,只有十个暗杀者,主角是其中一个,自愿参与游戏,在游戏过程中搜集蛛丝马迹,最终找到游戏的漏洞,并且联合其他暗杀者战胜了策划整个游戏的幕后黑手。
季凌被邀请出演的角色也是暗杀者之一,一个大财阀的独生子,原本狂妄自傲,后来在游戏过程中逐步被主角的善良和坚持所打动,成为了主角的帮手,然而他的结局却有些悲惨,在与幕后黑手抗争的过程中牺牲了,而且死法相当可怖。
刚开始安淳还觉得写这个剧本的人可能会是这个游戏真相的知情者,但是看到最后他的这个想法却有些动摇了··整个剧本其实具有很强的个人英雄主义,但又似乎在隐隐压抑着什么。
但是不管怎么看,剧本里的内容和自己现在真在经历的事情根本完全无法重合在一起,也许这只是一个微妙的巧合而已··他也试想过,也许对方确实是知情者,剧本只是在刻意隐瞒。
但这就更说不通了,若对方真的想隐瞒,何必要写这个剧本呢就算要写,也不应该起这么一个直接的名字,这不就等于在说“我就是知情者”吗·安淳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感觉有些犯难。
他不想相信巧合,但是他又想不明白,这种时候,为什么会有这样一本微妙的剧本交到季凌手里,对方会有什么目的如果对方是暗杀者的话,这样做不就等于暴露自己吗·安淳思来想去,还是倾向于这是一个巧合,这样他也不必去确认什么,让季凌无视就好,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最妥善的处理方法。
他把剧本合上,放到一边,对季凌说道:“剧本应该和游戏没什么关系·”·季凌全程没有说话,这时候突然像是听到什么好消息般笑了出来,“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他把剧本重新拿到手里,随手翻看着,“我挺喜欢这个剧本。”
安淳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半天才开口问道:“……你不会是想接戏吧”·“接不接戏还是后话,”季凌说道,“我只是想见见这个编剧。”
说着,他把剧本翻到标题页面,指着右下角编剧一栏的名字给安淳看··两个字:秋子··安淳觉得有些熟悉,但是一时想不起从哪里听说过,面色疑惑地看着季凌。
“你还记得我在医院里看的那本书吗”季凌微笑着问道··安淳皱了皱眉头,往前回忆了一下,当时季凌触电住院,自己在医院陪房了好多天,期间季凌好像确实有看过一本书,纯黑的封皮,内容似乎也有些黑暗,他当时随便扫一眼就看到了描述可怖的句子。
他记得书的名字叫《猫》,作者……·安淳恍悟般地瞪了瞪眼睛,他记起来了,当时季凌还给他介绍过这位作者,名为秋子,他的作品似乎很对季凌的胃口,早期有很多出色的作品,后来似乎江郎才尽。
这么说来,那本书的作者和现在他们面前这本剧本的作者是同一个人·“本来公司打算帮我推掉,是我主动要下来的·”季凌说道。
安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之所以会那么直接告诉季凌他对这本剧本和游戏的想法,是因为他认为季凌根本就对参演电影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会有兴趣·但他没有想到,像季凌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类似偶像情结的东西。
安淳哽了半天才勉强开口:“你那么喜欢这位叫秋子的作家吗……”·季凌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怔了一下,随后重新笑了起来,“你说的也不是不对,”他说道,“毕竟如果他没有写出那几本书,我现在也不可能像这样和你面对面坐在一起。”
安淳愣愣地开口:“什么意思……”但他其实也不需要季凌的回答了··他心中大概能够明白,季凌是在说,如果他没有看秋子写的书,或许他早就死掉了吧。
然而安淳还是觉得有些无法相信,季凌对于生死的选择,真的就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吗那本书到底有什么厉害的地方,写这本书的人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安淳突然也有些好奇了。
·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冒险,游戏已经进入第八回 合,对于这种突然出现的人物,他自当抱有警觉,所以他劝说季凌:“以后应该也会有机会见面吧……”·季凌沉默了片刻,道:“这部剧本是他的封笔作品,他大约这几天就会离开这里。”
安淳张了张嘴,有些微微的惊讶··“我想见他,只是为了拿到一个结局·”季凌继续说道·· · ·第45章 第八回合(2)·安淳花了一晚上时间,读完了那本名为《猫》的小说。
故事其实并不长,也不复杂,讲述了一只向往自由的猫,被囚禁,被打着关爱的旗号实施虐待,屡次逃跑失败,被一点一点拔去锋利的爪牙,最终失去了独立生存的能力,留在人类的身边,实施一系列报复的故事。
这并不是一个美好的故事,甚至可以说,不管是整个故事的走向还是字里行间的风格,都给人一种很- yin -暗绝望的感觉,让人心凉··但是难以否认的是,这本小说的代入感确实很强,在主角猫的一系列揪心经历与后来心惊肉跳的报复之后,安淳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结局,然而故事却在这里戛然而止。
十分仓促的结局,或者说,这个故事根本就没有结局··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猫找回了它向往的自由了吗人类意识到他们恶劣的行径了吗这一切并没有交代。
小说最后的场景,猫完成了它最后的一步报复,它的行径也彻底暴露了,人类恼羞成怒地围捕它,追着它来到了十几层高的大楼天台上,他们互相憎恨着,所有的一切都将在这里结束。
然后就真的结束了,余下的是一页空白,仿佛是故意留下供人遐想··安淳合上书之后,良久都难以回过神来,倒不是觉得这本书有多么精彩,只是读完让他有一种胸口很闷的感觉,怅然若失。
他试着往下脑补结局,发现他能想到的所有顺应剧情、合情合理的结局,似乎都没办法让故事在最后变得稍微美好起来·剧情似乎已经到达了一个绝境,对于猫来说,它大概已经永远得不到自由这种东西了,它只能痛苦地活着,或者结束生命。
安淳已经明白了季凌一定想要见秋子一面的理由,他可以接受,但是却无法理解,季凌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这么一个虚构出来的故事的结局呢这对他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他不明白,但是季凌也并不解释,安淳从那一晃而过的犹疑神情中能够看出,或许季凌自己也不是很明白,有些事情,只是直觉和本能的驱使罢了。
安淳决定满足季凌的愿望·事实上这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季凌并没有打算征求他的意见··于是第二天下午,季凌一拿到秋子的地址,便带着他出发了。
他们此行并没有通知对方,所以秋子并不知道有人会去拜访他··据说秋子在把电影剧本写好之后便与剧组那边断了联系,并且强烈要求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他,他封笔心意已决,不想再与圈内有任何瓜葛,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季凌。
他并没有主动要求去见季凌,这是让安淳能同意他们见面的原因之一··只不过秋子却是个有些悲剧- xing -的人物,他的离开并没有对剧组以及外界造成多大的影响。
秋子虽然出道很早,算是圈内前辈,但名气一直不高,曾经横溢的才华也被这利益至上的残忍现实给埋没、扼杀,他怀抱怨念,然后渐渐失去自我,开始写一些迎合大众的哗众取宠的东西,甚至是恶俗的内容。
这让他的生活确实比之前要容易很多,最起码他在吃饱饭之余还能勉强有些余裕··他就这样远远地违背了初心,在圈里混到了现在,圈龄虽长,地位却不高,写出的作品虽然可以靠讨巧和低级趣味博一些眼球,但在观者一笑而过之后却难以再被记起,就算有人记得,再被提起也是一片骂声。
就是这样一个所谓的“作家”,所谓的“编剧”,他要封笔,所有人自然都觉得无所谓,甚至会有人在角落里暗暗叫好··安淳在路上用手机查了一些关于秋子的资料,寥寥无几,甚至连年龄和照片这样的基本资料都找不到。
但是凡是他能够查阅到的描述,全部与之前他对秋子的印象截然不同·很难想象,写出像《猫》那样富有灵气的一本书的作者,会变成这样一个附势趋利的人··安淳心中暗暗生出一丝惋惜之情,也对秋子这个人愈发的好奇起来。
他放下手机,往车窗外看去,不知什么时候他们来到了一处旧式的居民区,这里的楼房很矮,也很破旧,看起来像是即将要被拆迁的危楼·水泥地面也坑坑洼洼并不平整,墙面上张贴着各种小广告,不远处横摆着三个绿色的大垃圾桶,里面的垃圾已经溢出来了,连桶身周围也被堆满,大量的苍蝇聚集过去,刺鼻的气味弥散在空气里,令人作呕。
安淳不自觉禁了禁鼻子,心中有些讶异,不管怎么说秋子也算是小有名气过,怎么会落魄到这样的境地里他不自觉歪头去看季凌的表情,却发现季凌面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再往里的路就很狭窄了,车子根本开不进去,季凌嘱咐司机在原地等着,同安淳下车,准备步行前进··两人又走了好一段距离,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秋子所在的那栋楼,挂在墙上的楼牌号已经锈得不成样子,勉强能看出上面的数字“7”,楼洞里十分- yin -暗,没有换气的窗户,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在每一层的楼道里发着幽幽的光。
安淳觉得很不舒服,越往里有,越有一种压抑的感觉·他看着季凌走在前面的背影,心里蓦然生出了一丝不安,直到这时候他才觉得,也许他们此行根本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安淳有了强烈的折返念头,刚准备叫住季凌,季凌却先一步停下了脚步··“到了·”他转头看向安淳,然后也不等安淳做出反应,直接敲响了面前的那扇门。
安淳的心脏随着敲门声咚地跳了一下,他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片刻的安静过后,那扇破旧的铁门微微推开了一个小口,一只眼睛从缝隙处警惕地向外张望着,随后一个有些沙哑却比想象中年轻的男声响起:“……你们是谁”·安淳不知道要怎么同他说明情况,下意识地去看季凌,却见季凌不知什么时候把脚抵在了门缝之间,手指也扒着铁门的边缘,稍一用力,整个门就打开了。
这时候安淳才得以看到秋子的全貌,很瘦的一个男人,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有些长,刘海几乎要遮住眼睛,但是穿着却意外整洁,连胡子都刮得干干净净。
·他警惕的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抓起一旁的长柄雨伞拿在手里,做出一副拼死防范的架势··其实安淳可以理解,任谁在被两个大男人强闯民宅之后肯定都会有一些不太好的联想,做出一副抵抗的姿态也在情理之中。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还没来得及细想,却听见了季凌的声音:“秋子老师,我是你的书迷·”·秋子拿着雨伞的手一僵,神情有些不可思议。
安淳也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季凌,想不到有生之年能从他口中听到这种类似于小粉丝对着偶像才会说出的话··相对于两个一脸懵逼的人,季凌倒是十分淡定,嘴角挂着礼貌合适的微笑,又道:“这次突然造访也许吓到您了,我很抱歉,但我是真的想见您一面,能请我们进去坐坐吗”·等安淳真正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和季凌坐在了秋子家的客厅里。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客厅很小,却很空,除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家具,也找不到什么生活的痕迹·旁边倒是放着一个旅行包,被塞得满满登登的样子,安淳联想到季凌之前的说过的话,秋子这几天就会离开,也许那是他打包好的行李。
两人在客厅等待的时间有些长,就在安淳觉得有些奇怪准备起身去看看的时候,秋子端着两杯茶从厨房里慢吞吞地走了出来·他的手有些抑制不住的抖动,把茶放到桌子上的时候一个不稳,差点洒了出来,还好季凌手快,先一步稳住了杯身。
“不好意思·”秋子目光放在低处,似乎有些不敢看面前的两个人,“家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可以招待……”·“怎么会。”
季凌微笑着说道,然后端起那杯热腾腾的茶抿了一小口··秋子的神色稍微动了动··安淳出于礼貌也把杯子端了起来,只是看着那异常浑浊的绿色液体却怎么也下不了口,刚才季凌喝得面不改色心不跳,他突然觉得有些佩服。
好在两人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这边,他只把杯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做出喝的动作,随后便把杯子放回了桌上··这时候秋子突然开口:“你们来找我,究竟是……”·虽然说的是“你们”,但他的目光一直放在季凌身上,安淳坐在一旁观察着他,发现他的头压得有些低,眼睛藏在刘海的后面,瞪得有些圆,目光透过刘海的缝隙落在季凌身上,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感。
季凌把手中的茶杯放下,像是在思考一般,并没有立即开口··秋子也没有追问,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猎物··安淳一瞬间产生了那样危险的感觉,但随后他眨了眨眼,再看秋子的时候,却发现他依旧是那副怯懦又警惕的模样。
这时候季凌终于开了口,安淳的注意力一瞬间被吸引过去··却听他提出了一个令人背后生寒的问题:“秋子老师认为,让想死的人活着,和让想活的人死去,哪一个更残忍”· · ·第46章 第八回合(3)·季凌的问题很犀利,也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在等待秋子的回答的同时,安淳也陷入了思考,但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能给出答案·他从来没有想过主动选择死亡,所以根本无法体会“想死”的心情,对他来死亡就代表了结束,活着要更加有意义得多。
但季凌问的并不是他,所以他无需回答··他把目光移到秋子身上,发现秋子一直在看着季凌,随后突然轻微的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一晃而过,难以捕捉,更像是幻觉。
“你这个问题,问得并没有意义·”过了几秒,秋子开口说道,“‘想死’与‘想活’这两种状态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个体,因此并没有可比- xing -。”
季凌笑了笑,似乎对他的这种回答并不感到意外,他又问道:“那秋子老师是想死,还是想活呢”·这个问题一出,气氛顿时变得僵了起来。
季凌原本声称自己是来“要一个结局”的,这时候再看反倒更像特地来找茬的,哪有人会问一个刚见面的人这种问题·秋子果然半天没有说话,场面有些尴尬,安淳想说点什么调节一下气氛,却瞥见秋子嘴角也在轻颤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季凌又端起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茶的味道有些古怪,但他并不在意,把口中的茶水咽下之后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秋子老师,或许我们是一类人·”·秋子的神情蓦地变得有些奇怪,犹疑着开了口:“……哪一类”·“嗯……”季凌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似乎自己的也不太明白,“……求而不得那一类”他说完便笑了起来,像是在笑自己那番不明所以的话,又像是在自嘲。
安淳并不能听懂季凌这番话究竟有什么意味,但明显秋子是领悟到了什么,他先是僵了僵身体,随后肩膀开始小幅度抖动,仿佛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情绪··“不……不是的……”他的口中开始喃喃起来,“……这次,这次一定可以……”他说着没头没尾的话,眼神不停地往四周乱飘,像是在躲避着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也许像作家艺术家这类搞文学创作的人物,真的多多少少会有些神经质,安淳看着秋子的这番古怪的表现,心中蓦然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他略微有些紧张起来,下意识往旁边看去,发现季凌不知什么时候几乎是瘫坐在了椅子上,面色有些不太好,一只手指着太阳- xue -,明显有些强撑的感觉。
安淳心里一凛,当即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季凌所在的方向扑过去··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他感觉到一股超出想象的大力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回一拉,随后一只手臂环上他的脖子,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掰开,然而对方力气超乎他的想象,手臂纹丝不动,随后有冰凉的触感抵在了他的侧颈。
“秋子老师,这玩笑开得可没什么意思·”季凌敛了敛目光,撑着椅子的扶手,晃着身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知道你在茶里下了药,但我还是喝了,所以你不必这么紧张,我会配合你的,先把这碍事的家伙放开怎么样”·季凌的语气听起来异常轻松,即使他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脱力晕倒了,这一秒他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安淳对于季凌的话感到震惊,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展开他是故意的·安淳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随后就感觉有些不对。
季凌的表情虽然冷漠淡定,但他发现他支撑着身体的那只手死死地抓着旁边的椅子,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大到指尖都有些泛白··秋子似乎也对他的这番话感到意外,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季凌趁机又说道:“放开他,我就可以满足你的心愿·”·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大概是季凌的话起了作用,秋子手上的力道微松·安淳刚想趁机脱离钳制,还没来得及动作,那只手臂又再一次加大了力气,那冰凉的触感也再一次抵了上来。
刚刚趁着秋子放松的间隙,安淳看到了他手中握着的那件东西,是一支钢笔,去掉了笔帽,笔尖对着他脖颈的位置,这会儿用了很大的力气,有些疼,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肤,嵌进他的血肉里。
他从没想过,一支钢笔有一天也能变成威胁人- xing -命的武器,但很明显秋子成功了··安淳被迫仰着脖子,压在喉咙间的力气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钢笔笔尖抵住脖颈,丝毫不亚于用一把刀对准他的胸口,安淳有些怕了。
他听见秋子的声音也有些崩溃:“你别想骗我我谁都不相信我和你才不一样……什么求而不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我这次一定……一定……”·他的情绪听起来很激动,抵在安淳脖颈上的钢笔也越来越用力,安淳觉得很疼,如果这是一把刀,或许他现在早就一命呜呼了也说不定。
然而挟持者怎么会管人质的感受呢秋子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狠厉起来,“你,按我说的做”他恶狠狠地对着季凌说道。
季凌没有说话,只是强撑着身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威胁似乎奏效了··秋子先是用目光往旁边示意了一下,季凌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放在墙边的那个旅行包。
“过去·”秋子挟持着安淳后退了两步,等季凌摇晃着身子走了过去,又命令道:“打开它·”·季凌没有犹豫,蹲下身拉开了旅行包的拉链。
包里是一堆被塞得满满的衣物,并没有叠起来,而是胡乱地塞在里面,很多衣服都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季凌回头看向秋子,摊了摊手,问:“然后呢”·“衣服中间放了一件东西,把它找出来……”秋子的说话的声音有些压抑着的颤动,“……快快点”他催促着季凌。
季凌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在那堆衣物中翻找起来,那东西并不难找,季凌的手很快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把压在上面的衣服一间一间拽出来,那件硬物的全貌很快便呈现了出来。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季凌盯着那件东西看了一会儿,随后又转头看向秋子,“然后呢”他再次问道··“把它拿出来。”
秋子的目光忽明忽暗,“绑到……绑到你的左手手腕上·”·这次季凌没有立刻动作,嗤笑一声,“我真是越来越敬佩您了·”他口里说着仿佛是褒奖的话,听来确有一股嘲讽的味道。
秋子压着安淳脖子的手再次紧了紧,季凌最后看了他一眼,回身把包里的那件东西拿在手里,然后扶着墙面站起身来,又倚在墙上,面对着秋子把那件东西缠到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安淳远远地看过去,并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是随着季凌的动作,他心里的不安、恐慌,各种不好的感觉迅速地涌了出来··危险那东西一定很危险·安淳几乎要叫出来,也下意识想要挣脱束缚,想去阻止季凌的行为。
然而一下秒,他突然感觉肩膀一痛,随后便是从那一个痛点扩散而来的剧烈疼痛,让他的额头瞬间补满了细汗,整个人瞬间脱力,疼得又要抽搐起来··秋子把钢笔笔尖插到了他的肩膀,然后拔出,再一次抵上了他颈间的皮肤。
季凌的眉峰瞬间敛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秋子,抬了抬左臂,道:“好了·”·秋子突然丧心病狂般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压抑了许久突然爆发,一声一声撞击了耳膜,让人心惊胆寒。
他笑着扔掉了手里的钢笔,把空出的手塞进口袋里摸索着,随后突然掏出一个类似于启动器的按钮,用力一按,缠在季凌左腕的东西立刻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安淳的心脏随着那声音猛地一缩,他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猜测,但他还是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哑着嗓子问道:“……那是什么”·秋子这时候突然放开了他,朝他的后背用力一推,把他推到了季凌身边。
这时候再看秋子,发现最初见他时那种老实怯懦的感觉早已不在,整个人的气场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微仰着头,眼神轻蔑,用一种近乎自傲的语调说道:“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你是谁吗你以为这里真的是我家吗哈,我告诉你季凌,我就等着你主动送上门呢”·季凌神情不动,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安淳倒有些急了,拽起季凌的手臂看了看,他的猜测没错,缠在季凌手臂上的是一个小型的定.时.炸.弹,此时已经进入倒计时四分钟··他心下大惊,当即就想去解一旁的带子,却听见秋子说道:“别白费力气了,”他的声音异常轻蔑,“除非他的脉搏主动停止,否则结局只能是……boom”·秋子做出一个十分夸张的动作,随后再一次大笑起来,“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几分钟时光吧”说完,他退了几步,然后快速转身离开了这里。
房门被用力摔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回荡在楼道里,和一门之隔的另一边,狭小却空荡荡的房间··安淳已经无暇在意秋子的去留了,他慌张地看着那像是死亡通知般的倒计时,脑中乱成一团,心里万分纠结。
怎么办报警只剩下四分钟不到了,肯定来不及··强拆不行……秋子的话虽然未必是真的,但他却冒不起这个险。
那么便只剩下一个选择了··安淳心里突然有些难受,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仅存的两次机会又要折半·他看着有些虚脱,已经贴着墙边滑坐到地上的季凌,难以想象自己抛下他,独留他在这绝望等死的模样。
·可还能怎么办呢季凌应该可以理解吧·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秋子真的是暗杀者吗是暗杀者的话,季凌死一次也没什么关系吧·他的心里不停地有这样的念头催促他赶快离开,季凌可以死,他却不能,他必须抛下季凌,别无选择。
安淳最后看了一眼倒计时的时间,还有两分钟··他默默地放下了季凌的胳膊,从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我得离开这里·”他说道,“秋子应该是暗杀者,我们还有机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敢看季凌·和之前让蒋自舟杀他的情况不同,这次安淳并不能确定秋子就是暗杀者,他在赌,在拿季凌的命去赌··安淳别着脸,牙齿发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拳头紧紧攥着,仿佛在逼迫自己下定决心。
他的肩膀还有一点痛,但他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季凌还清醒着,仰着头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你走吧·”他轻飘飘地说道··倒数一分钟。
安淳最后看了季凌一眼,转身逃离·· · ·第47章 第八回合(4)·安淳站在楼下,望着季凌所在的楼层,神情恍惚··他不知道炸弹的威力究竟有多大,能否波及到自己所在的位置,但他却考虑不了那么多了,或者说不愿再去考虑。
他就那么定定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倒计时的终结,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慌与不安,反而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没有听到预想中的爆炸声··安淳觉得有些奇怪,他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特地又等了一分钟,周围的环境从始至终异常安静,他也没有重生前要晕过去的迹象。
怎么回事·安淳不禁皱了皱眉,再次往季凌所在的楼层望去·发现原本紧闭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已然被人打开,白色的窗帘被吹过的风扯出一角,窗里窗外来来回回地摆动着。
季凌没死安淳有些惊喜地瞪了瞪眼,但随后就觉得不对劲儿··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内,季凌是怎么拆除炸弹的何况他离开的时候,季凌几乎已经快要失去意识,怎么可能办到那么多事情·难道还有其他人在·想到这里,安淳背后立马生出了一层冷汗,他一刻也等不了地冲进面前的楼洞里,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季凌所在的楼层,房间的门是开着的,与对面敞开的窗户遥相呼应,安淳脚步停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适时一阵风吹来,夹带着空气中刺鼻的味道。
是血,很浓的血腥味,安淳几乎已经不敢再往前走一步,无法想象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季凌死了吗被炸死还是被别的什么人杀掉了他脑中闪过很多个疑问,却在一瞬间失去了上前去确认的勇气。
安淳定定地站在门外,还没有找回行动力,有人率先一步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女人,可爱的面容,小巧的身材,一身浅色的连衣短裙,从裙摆处被溅上了大片的红色血花。
她正用一张纸巾擦拭着手背和胳膊附近的血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丝毫不觉得惊讶,反而毫不在意地一笑,把用过的纸巾塞到了安淳的手里,“不用谢我哦·”她对安淳抛去一个暧昧的眼神,随后拍拍裙摆大步离开了。
安淳没来得及叫住她,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看到不到孙萌的身影了··他很懵,有太多的事情搞不明白,但现实已经不给他时间思考,他听到了从房间里断断续续传来的呻.吟声。
季凌还没死·安淳心里猛地跳了一下,这次他没有犹豫迅速推门而入··季凌依旧侧卧在他离开前的位置,整个人几乎蜷了起来,眼睛紧闭,眉毛拧在一起,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停地往外渗。
他的右手按在左臂上,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大到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安淳往他的左手处看去,左手手腕本应缠着的微型炸弹已经不见了,准确来说,从缠绕的地方往下,他的整只手都不见了。
手腕处是一个很平的切面,大量的鲜血从切面涌出,从地板上往四处流散·一把沾满了鲜血的菜刀被丢在一边,旁边还有一只已经失去了颜色的断手,炸弹依旧缠在手腕,倒计时停在最后五秒钟。
安淳看着这样触目惊心的场景,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在看到季凌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还有这样直接又残忍的方法。
是孙萌做的吗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而且还那么平静又理所当然·她是在帮他们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安淳脑中一片混乱,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已经洞察到了游戏的- yin -谋,然而事到如今他才明白,他不知道的太多太多,他依旧只是游戏里一颗渺小又无知的棋子而已。
恐惧,挫败,无助·所有的负面情绪一瞬间钻进安淳的大脑··好在安淳还没有完全失去行动的意志,他动作僵硬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颤抖地拨通了报警电话,又通知了还等在小区外面的司机。
司机大叔先一步赶了过来,把季凌背了出去,安淳留在后面,对着余下的那摊血泊依旧有些怔愣,司机大叔在外面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把那只断手拾了起来,也跟了上去。
*·季凌再一次进了急救病房,进去之前仅存了半口呼吸··虽然手已经被接上了,但由于中间隔得时间有些长,不排除之后再也无法使用左手的可能··手术其实还是蛮成功的,季凌顺利脱离生命危险,只是从出了病房就陷入了深眠。
警察找到安淳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让司机大叔陪在季凌病房,自己跟着去警局做了笔录··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无论如何秋子想要杀季凌,他若知道季凌还活着,就不排除会继续行动的可能,因此没必要隐瞒什么,警察追捕秋子对他们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说到后来断手的问题,安淳犹豫了一下,告诉给他做笔录的小警察说:“是我砍的·”·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他解释了砍手的原因,小警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刷刷地在纸上记录着。
安淳没有说出孙萌的名字,是因为他还有想要确认的东西··从警局出来之后,他没有立刻回医院,而是打电话给了秦北阳··他知道孙萌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他迫不及待想要找到她,他想要知道真相,关于游戏,无论是什么都好。
只不过他虽与孙萌再度相见,却并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因此他只能想到秦北阳··电话很快被接通,秦北阳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温和和的,安淳却没有心思跟他寒暄,几乎在接通的那一秒就开口问道:“你知道孙萌的联系方式吗”他甚至都忘记了一直以来对秦北阳的尊称。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反问:“孙萌”·安淳连忙回道:“嗯,我找她有点急事,能不能……”·“……孙萌是谁”秦北阳打断了安淳的话。
安淳声音顿住,下意识捏了捏手机,心里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斟酌着重新开口:“前段时间,我去您公司接张希辰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您跟我介绍说她是您的同事,您……不记得了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安淳感受着对方的沉默,心里却非常紧张,他还怀有最后一丝期待,希望事情不要真的如同他的预感展开,他希望秦北阳只是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然而他敏感的神经和准确的直觉从来不肯出一点点差错,片刻之后,秦北阳的声音再次传来:“对不起啊安淳·”他的语气似乎有些为难,话里话外却依旧在照顾安淳的感受,“我最近工作有些太忙,在其他事情上忘- xing -有些大,等会儿我去确认一下,再给你回个电话行吗”·话听到这里,安淳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不会认为秦北阳真的只是忘记了而已,要么他在装傻,要么他一定是失去了关于孙萌的记忆。
他想起丛月之前也被抹去过关于游戏的记忆,事到如今可以确认孙萌和游戏有关,那秦北阳被抹去记忆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安淳拒绝了秦北阳,他深知再去确认也不会有什么用处,秦北阳这条线索必定是断了的,所以他只道了声谢,解释可能是自己记错了,便挂了电话。
这时候再看周围,天已经有些黑了,他站在路旁看着来往的人流,有些茫然失措的感觉··明明已经抓到关键线索,却还是被硬生生扯断了,他还能找到孙萌吗·安淳微微闭了闭眼,心中对此并不抱希望。
有人在看着他,在一步步牵引着他走向预定的方向,却不允许他接触真相··游戏还在继续··*·季凌睡了整整五天,按医生的话说,照理他早就应该醒过来了,却在用意念抗拒着醒来。
医生认为,他应该是昏睡之前受了刺激,所以产生了逃避心理,安淳却不这么觉得·他不认为季凌是会因为被威胁绑了炸弹,或者因为被砍了手而被刺激到的人,他连死都不抗拒,又怎么会被那些事情吓到·但是又找不到其他的原因,季凌他……为什么不愿意醒过来呢·安淳不知道,他只能庆幸,至少季凌没有死去。
昏迷的第三天,安淳就和司机大叔把季凌接回家了,季凌身体基本无碍,只是需要吊一些营养水和消炎的药物,同医院拿了处方,司机大叔的那位医生朋友便可以解决··离开了医院安淳稍微能够喘口气,心也略微踏实了一些。
孙萌已经完全消失了一般,安淳对找到她已经不抱期望,他只希望接下来季凌能够一切平安··游戏的第八回 合马上就要结束了,秋子的计划并没有成功,也并没有其他类似暗杀者的可疑人物出现,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安全,还有最后两个回合,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这也是安淳决定把季凌接回家的原因之一。
医生给季凌配好了药,挂上了点滴,便同司机大叔一起离开了··安淳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前,看着季凌紧闭的眼睛,均匀又微弱的呼吸声,心里有些难受··他不知道自己在具体在难受什么,但是他只要稍微回想一下,从开始到现在,他所面临的、所接受的所有所有的事情,竟是没有一件能让他觉得稍稍开心起来。
他原本就有些神经衰弱,能挺到现在没有崩溃,他倒是有些佩服自己··安淳自嘲的笑了笑,目光再次落在季凌的身上,他的左手被包得又厚又紧,看起来有些滑稽,右手的伤还没有痊愈,只是伤口在手心,还有手背可以充分利用起来。
再看他的脸,几乎毫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凄惨··安淳心里蓦地疼了一下,他皱了皱眉,赶快移开了目光··午夜零点,游戏通知准时发送过来··游戏通知:·暗杀游戏·第八回 合结束·守护者确认存活·目标确认存活·暗杀者姓名:秋子·暗杀者编号:08·剩余死亡次数:2· · ·第九回 合开始·安淳只确认了一眼,心里并没有很大的波动,秋子是暗杀者,虽不确定,但也是意料之中。
毕竟整个第八回 合下来,要杀季凌的人只出现了他一个人,虽然是季凌主动找过去的,但之后从秋子的话中能够听出,他也是做了一番计划准备的,也许只是季凌上套了而已。
然而警方的追捕情况却迟迟没有消息,甚至连同之前的蒋自舟,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但是无所谓了,安淳想道··他只希望最后的两个回合,不会再有任何突发情况,他甚至希望季凌不要醒过来,他们就这样在家里窝上十天,除了往他们房间投- she -导弹,还有什么能够杀死季凌的方法呢· · ·第48章 第九回合(1)第一更·季凌一直没有醒,像是变成了只余呼吸的植物人一般,安淳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守在他旁边,每次看着他陷于沉睡的平静面庞,一面觉得庆幸,一面又有些莫名的难过。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但安淳不愿多想··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还是有不速之客找了过来··安淳开门的时候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从猫眼往外看,司机大叔的脸色似乎有些奇怪,表情也像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总归对司机大叔还是抱有一定的信任,于是并没有继续质疑下去,还是打开了门··他完全可以怀疑门外的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刚才是有意躲开他的视线范围,直到门被打开,他们才正正经经地站在了他的对面,带头的那个男人有些眼熟,似乎是季凌公司的一位高管,声称他们是来探望季凌的。
但安淳总觉得来者不善··准确来说,他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只是那过于官方式的微笑下感受不到任何关切的意味,反而有种不容拒绝的倨傲感··司机大叔对他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带着医生先一步去了季凌的卧室。
安淳挡在玄关处,来回看了看面前三个面生的男人,并不打算让步把他们放进来··带头的高管又说话了:“季凌是我们公司旗下的艺人,我觉得我们有必要了解一下他目前的状态。”
安淳依旧没有让步,思忖片刻道:“目前他还没有清醒过来,你们想要了解什么,问我就好·”·对方沉默了下来,大概是无奈于安淳的坚持,便没有再继续要求进门探望。
只是那位高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鼻腔似乎发出了类似冷哼的声音,安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却见他往后摆了摆手,站在斜后方的另一个男人赶紧递过来一沓纸,另一边戴眼镜的男人也赶紧往前迈了一小步。
戴眼镜的男人是位律师,递过来的那一沓纸,是公司单方面拟好的合同解约书··解约书被塞到了安淳的手里,高管看着安淳那怔愣的表情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以季凌目前的状况来看,恐怕不适合再在我们公司发展了,当然,这是由我们单方面解约,会按照当初签约的条款进行赔偿,这点请放心。
希望等季凌清醒之后,你能代为转达公司的意思,我们很遗憾,但也希望你们能够谅解·”·对方并没有把话完全挑明,但什么意思安淳也能够明白··季凌从来都我行我素,不愿听从公司安排,又屡次被卷入事故,如今又是断手又是昏迷不醒,前途未卜,形象也大打折扣,权衡利益之下,俨然成为了一颗弃子。
只是安淳没有想到,他会被抛弃得那么快,也那么轻而易举··说到底大家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就连自己,也不过是为了赢得游戏胜利才被迫来到季凌身边。
而司机大叔季凌同他也只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若是抛却这个前提,他又真的会对季凌如此尽心尽责吗·安淳突然觉得有些悲哀,他曾经以为季凌功成名就,站到了自己想都不敢想的高度,但如今拿着这份冷冰冰的合同解约书,他又觉得,或许季凌也不过是一个被残酷的现实玩弄于鼓掌的可怜人罢了。
同自己一样··这样的想法在脑中盘旋而过,留下了一道难以抹去的痕迹··公司的人离开之后,司机大叔很快便从卧室出来,他的脚步声似乎在不远处顿了顿,然后才走到了安淳面前。
他低着头,眉头拱了起来,脸上尽是愧疚的神色··“哎,都怪我·”他沉闷的叹了一声,说道··安淳没有看他,只是拿着合同书的手不自觉加了些力,但他却有些轻微地想笑。
“不怪你,严大哥·”安淳把合同书好好地收在了怀里,转头看向司机大叔,“一直以来都谢谢你了·”·司机大叔神色蓦地复杂起来,并不敢与安淳对视。
合同上写得明白,公司与季凌解约了,司机大叔也就该离开了,他会得到更好的、更有前景的职位·很明显,他与公司达成了某种协议··但这并不能怪他,一切既成事实,他不过是把某种意义上糟糕的结果提前带到了他们面前。
他并没有错,这并不是古代君王社会,在现实面前,忠诚一文不值··他有自己的生活,在季凌身边的时候他尽到了自己的职责,然而如今季凌已经不能为他带来什么了,反而会成为一种负担,那么离开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季先生就麻烦你了·”司机大叔最后冲着安淳鞠了一躬,安淳并没有制止,这似乎像是一个交接仪式一般,从这一刻起,留在季凌身边的就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而他,却始终只有自己一个人··医生表示他还会继续过来查看季凌的病情,安淳对此表示感激,但还是拒绝了··,季凌现在的问题并不在于身体,除了每天要吊营养针和消炎药,并不需要其他的处理,而这点事情,安淳已经完全能够做到。
他让医生留好了七天分量的药,直到整个游戏结束,他不想再让任何人接近这间房子,不想再有任何人接近他和季凌··当然他不会同医生这么说,只是保证出现问题会及时联系,这才得到了医生的同意。
把医生和司机大叔送走之后,他迅速把整个房间的收拾整理了一下,直到看不出任何人迹的样子·他把季凌的卧室窗户关好,把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这才离开了卧室,关好门又从外面上了锁。
他决定出门采购足七天的食材,为之后的计划做好万全准备··安淳用最快的速度去了附近的超市,往返不到一个小时,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去卧室确认季凌的状态。
一切一如他离开时的样子,连他刻意卷起来的窗帘一角也维持着原样··除了自己和季凌,没有人会有这间公寓的钥匙,他们所在的公寓位置也是高层,不会有人从窗户强行突入,他们很安全,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只是安淳走到床边,看到季凌那张毫无生色的睡脸时,心跳的频率却猛地顿了一顿。
他在不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安淳却在床上辗转到午夜才堪堪入眠·他睡得并不踏实,一如往常陷入了梦境,只不过平时他的梦几乎都是零零碎碎的,醒过来也并不能清楚地记起,而这次却不同,他几乎保持着清醒的意识,甚至有些分不清眼前的景象是梦境还是现实。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一切真实得可怕,因为这场梦,就发生在他所在的地方,也吻合了他所处的时间··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身体却无法动弹,因为是晚上,没有开灯,周围很黑,但是他却能把眼前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
床头站着一个人,很高,看起来却略微有些消瘦,他的右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有些摇晃地垂在身侧,左手微微抬高,在身前停住,手里握着一件形状诡异的东西,安淳看不出那是什么,却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那人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在看那件东西,半晌,突然开口问道:“你想活着吗”·安淳瞪了瞪眼睛,他很想立刻回答,然而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艰难地动动脖子,做出点头的动作。
对方应该已经明白了他的答案,沉默的许久,轻轻地笑了一声··“为什么那么想活着即使被砍断双脚,即使失去自由,即使现实与你所期望的所有全部都背道而驰,你也想要活下去吗”·“死……有什么不好”·安淳愣愣地看着他,听着他这一连串的问题,根本无法做出回答,甚至连他自己,在一瞬间也产生了些许动摇。
求生的欲望是人类的本能,那么当人身陷绝境生不如死的时候,什么又是最好的选择呢·安淳无法做出选择,因为他并不能对绝对的绝望感同身受,也许死亡只是一种轻松的选择而已,然而做出这种选择的过程却并不容易,他活得不快乐,但是只要还能看到一丝希望,他就没有办法放弃活着。
·人总是这样,不是吗·这么想着,安淳眼里的神色不自觉坚定起来,他再次看向站在床前的那个人,只见对方在对上他的目光时似乎是释然般地笑了起来。
“我们一起活下去·”那人笑完,说出了一句让他有些惊讶的话来··只是行动却背道而驰,只见他说完突然抬起了左手,把那件形状诡异的物体抵到了自己的下颚,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犹豫。
安淳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声音毫无预兆,似乎要震破他的耳膜,震得他整个人的意识都模糊了起来··随后他听到了重物倒地的声音,他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很震惊,但却还抱着一丝侥幸。
季凌自杀了··但这不过是一个梦而已,不是吗· · ·第49章 第九回合(2)第二更·安淳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周围一片漆黑。
他迅速地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不过午夜十二点多··安淳睡前并没有确认时间,但是却总感觉现在的时间有些早得离奇,但他没有多余的精力细想,刚才梦中的场景还在眼前不停地闪现着,他在床上几乎一刻也待不下去,找到钥匙便快去来到了季凌所在的卧室。
卧室的门还好好地锁着,他离开时在距离地面两厘米的门缝处夹了一张薄纸,也还好好地呆在原来的位置··其实从很大程度上来讲,他的这些行为不过是多此一举,若真有人想要潜入公寓,那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若是对方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进来,那这层小小的卧室门又算得了什么阻碍对方潜入的目的必定是杀死季凌,除此以外安淳想不到别的原因,那么只要确认季凌的安危就好,夹纸片并没有任何意义。
但安淳还是做了多余的举动,他相信了自己的直觉,为了稍微减轻一些不安,多此一举并没有任何坏处··他把纸片抽出来,又用钥匙打开了锁,只是当他推开房门之后,却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
房间并没有开灯,但还是能够看清,对面窗户边站了一个人影,窗帘被拉开了一半,有月光倾洒进来,落在那人身上,又在地上落出一个剪影··安淳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半天才平复下猛然加速的心跳声,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季凌”·两人的距离有些远,月光也有些微弱,安淳只能看到季凌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微微侧了侧身,似乎是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安淳无法看清季凌的表情,但却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毫无疑问,站在他对面那个人就是季凌,但此时此刻,安淳却觉得他很陌生··安淳有点慌了,他迅速地关上房门,找到开关打开了灯,突如其来的明亮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他下意识揉搓着眼睛,半天才适应了过来,找回视野之后他当即就去捕捉季凌的身影,他需要进一步地确认。
他要确认的那个人背对着他,依旧站在窗边··安淳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发现季凌的目光透过窗户,似乎放得很远··他像是没有看到安淳一般,执着地望着远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并非安淳的错觉。
安淳看着这样的季凌,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同他说话··想了半天,安淳还是决定先解决他最在意的事情,于是理了理思绪,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其他的事情我们一会儿再谈,你先告诉我,那把枪……你放在哪里了”·季凌终于有反应了,他的身体似乎微微抖动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了头。
安淳对上他冷冰冰的目光,突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心脏像是被捏住一般的难受,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重新问了一遍:“告诉我,那把枪在哪儿”·季凌突然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反而走到一旁的书桌前,弯腰拉开了最下层的抽屉,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随后动作一顿,接着直起腰来,踢上了抽屉,再转过身来,手里俨然多了一把黑色的手.枪。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把枪递给了安淳,反而安淳接过枪之后有些发懵,他甚至做好了和季凌解释、据理力争的准备,却不想对方竟然如此配合,连原因也不问他,仿佛对此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
安淳把枪拿在手里,原本是让他害怕的东西,此时他却无暇去顾及·他微微低着头,半天只憋出两个字:“谢谢·”··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季凌依旧没有说话,又返回了窗前,继续眺望远处,仿佛那里有什么他渴望却又触及不到的东西。
安淳心里很是难受,但他强迫自己无视这种不舒服的情绪,对着季凌的背影开口道:“既然你醒了,那营养液暂时不需要了,我去帮你弄点吃的,你刚醒,还是在床上好好休息比较好。”
对于季凌会听从自己的话,老老实实上床休息,安淳并不抱期待,可是让他意外的是,季凌竟然真的异常听话地回到了床上,他的右手不方便行动,便用左手艰难又仔细地盖好了被子,然后合上了眼睛。
安淳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季凌了,或者说,他被鬼使神差替换了人格·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连安淳自己都觉得很扯,但是毫无疑问,季凌的状态真的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难不成是昏迷的后遗症·其实若不去追究原因,这应该是件好事。
他从一开始不就是如此希望的吗不和季凌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只需要他的配合而已··然而之前的季凌并不愿意完全配合他,反而讨价还价,甚至做出与自己希望的相反的举动,他深受其苦,如今对方终于愿意无条件听从自己的意见了,他应该高兴,应该觉得省心,然而现实却是,慌乱与无助压过了他所有的情绪,对于这样的季凌,他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也有些难过。
安淳不懂这样的季凌,也不懂这样的自己·他没办法大声询问季凌发生了什么,他只能紧紧地攥着那把枪,最后看了季凌一眼,暂时退出了卧室··没有季凌的空间让他稍微轻松了一些,他把精力集中在那把枪上,他并没有接触过枪这种东西,不明白具体如何拆卸,但也多少从电影中看到过一些,他提心吊胆地捣鼓着手里的枪,终于还是被他碰对了机关,咔嚓一声,弹匣被卸了下来。
结果印证了他的猜想,也印证了那个梦境,这把枪并非没有子弹的空枪,虽然弹匣里仅仅只填充了一枚子弹,但也是有致命差别的存在··季凌说了谎,但他为什么说谎·安淳此时再回想那个梦,反而不能确定了,那真的就只是个梦吗·与现实交相呼应,一些都真实得可怕。
安淳把子弹卸了下来,紧紧地攥在手里,回到自己的卧室,把枪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子弹却找不到能够让他安心放置的地方·他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床上,他想了想,把枕头从侧面拆了开来,把那颗子弹塞进了枕芯,同里面的填充物混合在一起。
这样就好,这样应该很安全··安淳把枕头仔细封好之后,做了几个深呼吸,多少平静了一些··没关系,一切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安淳对自己这样说道。
然后他起身去了厨房,给季凌做了点清淡的食物,熬了热粥,大约一个小时左右,他端着做好的食物去了季凌的卧室··季凌还好好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安淳把食物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凑近了轻声唤了唤季凌的名字,却不想床上的人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安淳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尴尬地拉远了距离,说道:“……我熬了点粥,你起来吃点吗”·季凌还是没有说话,自他醒来之后,仿佛是失去了语言功能一般。
只见他听了安淳的话,动了动身子,用左手撩了撩被子,又想单手支起身子,安淳见状连忙上去帮扶了一把,季凌坐稳之后,他才把食物端到了季凌的面前··季凌用左手接过了盛着热粥的碗,却只是看着,没有动作。
安淳同他的视线一起落到碗里,突然有些脱线般说道:“……我没放糖·”·季凌厌恶甜食,他还记得这点,慌乱之中想到了这个原因,却不想季凌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安淳被他这毫无预兆的笑搞得有些混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见对方微微动了动,抬起了另一只胳膊,而那条胳膊的手腕处,缠着厚厚的绷带··安淳这才恍然大悟过来。
他有些尴尬,又自我纠结了一会儿,才把碗接到了手里·很明显,他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又自己跳了进去··安淳动作僵硬地舀起一勺热粥,往季凌嘴边送去,然而对方并没有配合地张开嘴,只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勺冒着热气的粥,微微偏了偏头。
“……”安淳又不明白了,怎么他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对方还端着不肯接受·他有些赌气般又把勺子往前送了送,季凌瞥了他一眼,这次没有再拒绝,只是在张嘴吃下之前,先轻微地吹了两口气。
安淳再次后知后觉··他觉得脸有些发烫,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连脑袋也转不过来了··他不在看季凌,接下来只是机械般地重复着喂饭的动作,季凌也十分配合,很快整碗粥便一扫而空。
安淳完成任务般地长舒了一口气,起身收拾了一下东西,离开了季凌的房间··关门之前,他从门缝往里瞄了一眼,却发现季凌已经重新躺回了床上,甚至重新盖好了被子,闭上了眼睛。
安淳心里沉了沉,这样的季凌让他感到无所适从··也许现在的宁静,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安淳总是有这样的不舒服的预感··究竟发生了什么等天亮了,他一定要去问问季凌。
安淳突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 ·第50章 第九回合(3)第三更·重新躺回床上,这次安淳很快便进入了深眠,并且睡得比之前踏实了许多··没有做梦,一觉睡到了天亮,等他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安淳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的神,随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等他收拾好走出卧室,却发现季凌正站在客厅的中央,面对着厨房的方向,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淳没有出声,慢慢走过去,碰了碰他的肩膀,只是指尖轻触的程度,却不想季凌的反应却异常大,猛地侧开了身子,往旁边挪了一步,错开了他的手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安淳有些发愣,顿了两秒才讪讪地收回了手。
季凌面无表情地对着他,神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上楼,返回了卧室··安淳心里像是堵了一口气··之前死缠烂打,威逼利诱强迫自己的不就是他季凌吗事到如今,开始做出一副清高的样子保持距离了这算什么·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深深地呼吸着,强迫自己保持平静。
然而还是败给了这不受控制肆意滋生的情绪,他想:既然如此,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而有些事情,他也需要问清楚··本是打算在厨房好好做一份午餐的,此时安淳也没了那个心情,他随着季凌的脚步去了卧室,发现季凌竟然再一次躺回了床上,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闭着眼睛,均匀地呼吸着,仿佛真的睡着了一样。
安淳关好门,走到了床前,看着季凌那仿佛睡颜般的模样,堵在心口的那口气却慢慢化作了一丝无力感··他蓦地平静了下来,他在刚才在气什么现在所有的一切,难道不是都如他所愿的吗·良久之后,安淳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又自嘲般的扯了扯嘴角。
他想,既然季凌要装睡,那他就配合一下好了·于是搬了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等着对方“醒来”的那一刻··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想法,待他坐下不一会儿的功夫,原本“睡着”的人便睁开了眼睛。
季凌的眼神似乎没有焦距,有些无神,半晌之后瞳孔才微微缩起,凝到了一个点上·他并没有看安淳,却开口说了他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安淳·”·他叫了安淳的名字,在安淳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继续说道:“你希望我活着吗”·他的声音很低,而且异常沙哑,几乎完全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他的这个问题也问得没头没尾,但安淳却不意外,他联想到了那个梦境,也想到了之前发生的种种·这已经不是季凌第一次问他类似的问题,他突然有种感觉,也许季凌是在迷茫,是在纠结,是在生与死的问题上,执着地寻求着答案。
安淳几乎没有犹豫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当然·”·季凌却似乎对此并不满足,继续追问道:“若是没有游戏,从你的主观意愿来讲,你依旧这么希望吗”·这回安淳顿了一下,但依旧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是。”
“即使,永远摆脱不了我”·“……”安淳微微沉默了片刻,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说道:“这个假设并不成立,也没有意义,重要的是现在,我现在希望你活着。”
季凌没再继续问下去,却像是预料到了他的回答一般,了然地笑了笑··“你应该也有问题想要问我吧”他再次开口,转移了话题,嗓音也略微清明了些。
安淳确实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想要问清楚,但真到了询问的时候,却有些无从开口,哽了几秒,目光落在了他的右手臂上,来不及过脑,下意识就问道:“你的手还疼吗”·季凌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连安淳自己也对自己的话感到惊讶。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当时炸弹没有爆炸,我重新回到现场,碰到了……孙萌,再看到你时,你的手已经被砍断了·”·季凌的神情再度恢复成最初面无表情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孙萌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收回目光,说道,“但是毫无疑问,是她救了我·”·安淳微微垂眸,对这番话并没有办法反驳··其实他本意也并不想询问这件事,只是顺着话头提了起来,但是季凌的话却让他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当初他询问秦北阳的时候,秦北阳已经遗忘了关于孙萌的事情,而季凌却记得。
若是游戏想要抹杀关于孙萌存在的记忆,那这工作做得也未免太不到位了吧难道说其中有什么规律吗可就算是因为秦北阳与游戏不相关,所以被抹去记忆,这种假设似乎也并没有办法成立。
季凌即使和游戏有关,却不知道任何关于游戏的任何事情,之前他与孙萌也并不认相识,并没有理由保留他对孙萌的记忆··难道真的是秦北阳说了谎,故意隐瞒吗·想到这里,安淳心里略微有些异样的不安。
但他也深知这个话题没有必要再深入下去,季凌无法给他想要的答案,真相还在他远远触及不到的地方·而季凌应该也不想提起这件事,他的脸色已经开始有些泛白,眼睛重新闭了起来,眉头微微地促起,额角渗出浅浅的薄汗,似乎在强忍着痛苦一般。
安淳心里有些难受,他想要说点什么,想要做点什么,却听见季凌率先轻声开口:“你先出去吧·”·“我……”安淳并不想离开,但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话来。
“你放心,我死不了的·”季凌仿佛是安抚他一般地再次说道··安淳已经找不到任何留下的理由,他只能听从季凌的话,离开了卧室··此时的他根本还不明白,季凌口中那所谓的“死不了”,究竟意味着什么。
*·安淳去厨房煲了汤,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能做些什么,但是他确确实实,第一次产生了想要帮助季凌的想法··也许他的行为根本微不足道,也毫无用处,但他还是依着自己的本心去做了。
但他还是有些不安,而且愈发的强烈,这让他难以集中精神,以至于在切菜的时候不小心伤到手指,甚至打翻了刚刚洗好被归置到一处的食材··安淳把伤到的手指放到嘴里,另一只手拿着菜刀,看着洒落满地的食材,心中萌发出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独自待下去了,他身上每一根神经似乎都在对他诉说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必须要呆在季凌的身边,一刻也不能离开··他也不想再去理会那一地的狼藉了,只是尽量专注在那一锅汤上,把汤熬好之后,他盛了足足一盆,拿了两幅碗勺,连同那盆汤一起端到了季凌的卧室。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季凌还维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之前痛苦的神情似乎稍微松懈了一点,只是眼睛还紧紧地闭着,似乎并没有听到安淳进屋的声音,或者听到了,只是不想理会。
不管怎样,安淳却下定了决心,接下来他说什么也不会离开这间屋子了··安淳并没有主动去唤季凌,他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虽然很烫,但他却尽量快速地喝了下去,感觉空瘪的胃部稍微有了点充实感。
然而这远远不够,这点充实感并不足以压下他的不安,相反,他继续把汤舀了一碗又一碗,随着胃部的充实,不安反而愈演愈烈··这是怎么了他终于放下碗勺,忍不住上前查看季凌的情况。
床上的人呼吸均匀,似乎正在熟睡,并没有丝毫不对的地方··安淳喊了他两声,季凌没有醒过来·安淳又返回盛了一碗汤,端到他的面前,再次喊他的名字,季凌依旧没有清醒。
他有些急了,慌忙把碗勺放到一边,上前摇了摇季凌的肩膀··也不知道摇了多少下,安淳只觉得很久,久到他几乎要以为季凌再一次陷入了之前昏睡不醒的状态。
然而这时,季凌却堪堪地睁开了眼睛··他看到眼前的人,微微地笑了一下,轻轻启唇道:“安淳·”·安淳却丝毫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季凌·”安淳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道,声音有些严肃认真,“你老实回答我,关于那把枪,你为什么要说谎”·季凌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安淳继续说道,“你煞费苦心藏下了那一颗子弹,是不是就是为了现在”·季凌收起了疑惑的表情,唇角勾起了一丝弧度,表情有些似笑非笑。
“你想自杀,对吧·”安淳做出了最后的结论··而季凌,并没有否定··他只是加大了唇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连语气也有些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说了,我就算想死,也死不了。”
“我们剩余的死亡次数不多了·”安淳并能不信任季凌的话,于是又补充提醒道··“死亡次数·”季凌轻笑一声,闭上了眼睛,“那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并没有任何用处,就算剩余千次百次,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会的·”安淳慌忙否认道,“我们能赢的,也必须要赢·”·季凌却沉默了下来,像是在思考什么一般,半晌才重新睁开了眼睛,道:“你说的很对。”
他似乎认可的安淳的话,但是又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安淳没有来得及多想,又听季凌说道:“可以帮我盛一碗汤吗”·安淳看着季凌,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之前盛好的那碗汤已经凉了,安淳把它倒到自己的那只碗里,又转身去一旁重新盛了一碗热汤··但就是这短短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安淳心中的不安蓦地沸腾到了最高点。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碗勺滑落到了地上,发出破碎的声音,热汤溅落开来,甚至浸- shi -了他的裤脚,但他却已经无暇顾及··他强撑着即将模糊而去的意识,用尽最后的力气回身往季凌的方向看去。
一把锋利的水果刀穿透了季凌的咽喉,血柱喷涌,着眼之处满是腥红·· · ·第51章 第九回合(4)第四更·时间倒回到二个小时之前··安淳站在厨房的灶台前,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里还拿着熬汤用的作料,还没来得及下锅,锅里的水倒是已经沸腾了起来··安淳把作料尽数扔进锅里,却关上了灶台的火··显然,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去熬什么所谓的汤了,他的大脑还定格在重生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那画面很刺激,也昭示了一个让他难以置信也难以消化的事实:季凌他本人,就是游戏第九回 的“暗杀者”··这怎么可能·安淳一遍遍地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也在脑海中不停地搜寻着推翻这个定论的其他可能- xing -。
也许季凌不是自杀有什么人先一步在房间里做了手脚就如同之前的陆平一样·或者……自己也许只是恍了一下神,最近压力太大,不自觉往最坏的方向产生了臆想。
他之前不就做了一个异常真实的梦吗·但是想到那个梦,安淳刚刚稍微平复的心情却又慌乱了起来··他并不擅长乐天与自欺欺人,他能够很迅速地考虑到最坏的可能- xing -。
如果他所质疑的一切都是事实,包括那个真实到可怕的梦,那么季凌作为暗杀者,或许他的自杀已经进行了两次··安淳联想到了他当时从梦中惊醒后有些早得诡异的时间,当时他急于确认季凌的安危没有多想,现在却细思恐极,也许……他在睡梦中也重生了一次·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如果按这最坏的情况考虑,他们仅剩的两次死亡次数已经用完了,若是这一遭季凌再次自杀成功,那么这个游戏他就彻彻底底地输了··安淳突然意识到,他与季凌俨然从同一阵营站到了对立面,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被暗杀的目标本人也是暗杀者,而他从头到尾对季凌的和盘托出又算什么,难道季凌根本就知晓一切,只是在他面前一直伪装着吗·“骗子。”
安淳不自觉喃喃出声,眉头早已紧紧地锁在了一起··若他所想的全部属实,那季凌真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骗子了·无论好坏,之前经历的一切尽数被推翻,这让人实在难以接受。
他很气,很愤怒,所有的情绪全部化作了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的胸口,钝痛的感觉让他紧攥的拳头都颤抖了起来··他想揪着季凌的衣领质问他,然后用力地甩他几个拳头,但残存的理智还是让他把这股冲动暂时压制了下来。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现在的情况,主动权几乎完全在于季凌,自己若是直接摊牌,绝不会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会激怒季凌,让他提前实施自杀··绝不能让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安淳被负面情绪填充的脑海里只余下了四个字:必须要赢。
哪怕不择手段,也得保证万无一失··安淳目光重新移到了那锅汤上,他平复了一下呼吸,重新打开了灶台的火,锅里的水很快便再度升温,逐渐翻滚沸腾起来··安淳不想耽误时间,在煮汤的过程中返回了自己的卧室,从之前换下的大衣口袋里翻出了一个小瓶子,那是他吃剩下的安眠药,只剩下三粒,但药效足够了。
他把药带到厨房,用菜刀柄依次把药粒压成了粉末,重新装回了小瓶子里,并且清理了现场··安淳把瓶子攥在手里,心跳得有些厉害··锅里的汤并没有完全炖好,但他却等不了了,他用着最后的耐心尝了尝汤的味道,确定咸淡适宜之后才盛了出来。
但他这次只盛了一碗,碗里腾腾地冒着热气·他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拧开了手里的小瓶子,把里面压好的粉末全部洒进了碗里··粉末瞬间溶进了热汤里,不露一点痕迹。
安淳又用筷子稍微蘸了蘸,放进嘴里,也没有任何违和的味道··这样就好·安淳在心里对自己说道··然后小心翼翼地端着那只盛满热汤的碗,来到了季凌的卧室。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季凌醒着·或者应该说,他睁着眼睛··他往安淳来的方向看了看,眼神在那碗汤上停留了一会儿,安淳心里有些发慌,但季凌却很快收回了目光,也没再有多余的表情和动作。
安淳并不擅长说谎和演戏,一旦他那么做了,季凌也总是很快便能识破·但他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他的处境和决心也已经不同于往常··他把汤送到季凌身前,整个过程冷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给你熬了点汤·”他直视着季凌,语调平和··季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慢慢撑起了身子,倚靠在了床头·安淳本来已经做好了亲手喂汤的准备,却不想季凌这次直接把碗接到手里,也不用勺子,就着碗沿轻呼着就喝了起来。
很快,一碗汤十分配合地被咽到了季凌的胃里··安淳提着的心终于略微放下了一些,但他还是有些紧张,他不确定药效会不会在他期望的时候发挥到最合适的程度。
但这次他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了·季凌的脸上很快便露出了困倦的神色,他合上眼,就着困意很快便进入了深眠状态··安淳又多等了几分钟,然后尝试着叫醒季凌,结果很明显,无论是声音还是触碰,他都暂时感知不到了。
安淳的计划很轻易地就成功了一大半··但他并不敢松懈神经,他用最快的速度去客厅拆卸到了座机的电话线,季凌的右手还没有知觉,因此构不成什么威胁,他只把季凌的整个左小臂缠在了床头,缠得很紧,又用了很大的力气结了一个死扣,保证没有强行挣脱的可能- xing -。
完成一切之后,安淳又在季凌的床里床外仔细地搜索了一遍,果然发现了压在枕头下的一把水果刀·他把刀收到了离床很远的书柜的抽屉里,返回进行了第二次搜索,他甚至没有放过季凌把凶器藏在身上的可能- xing -。
·然而这次没再搜出什么可能有威胁- xing -的东西,除了那把水果刀,并没有其他可能被当做凶器的物品··安淳长舒了一口气,等他回过神来,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但他没去理会,只是站在床前,定定地看着陷于沉睡中的季凌。
他能做出这么大胆疯狂的举动,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但是他这么做了,一气呵成,而且并不后悔··只是他还是有一瞬间的迷惘,眼前的这个人,真的自始至终都在欺骗自己吗每每想到这个可能- xing -,他都会打心底觉得抓狂,头也跟着疼得厉害。
这会儿安淳的头又开始疼了,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束缚在他的脑袋里,此时此刻正在抓着空子用力地往外钻·他越是考虑季凌的事情,头就越像是要炸开了一般的疼痛难忍。
安眠药的药效应该才刚刚开始发挥作用,季凌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安淳按着太阳- xue -匆忙地离开了卧室,门外的空气呼吸起来稍微舒服一些,然而头痛却并没有缓解。
他跌跌撞撞地返回了自己的卧室,一头栽到了床上,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或者说,就好像在被强行带离到另一个时间线,一些零碎的画面逐个在脑海中闪现,他无法具体地抓住那些画面,但却总有一种没来由的熟悉感,就好像是自己本来的记忆一般。
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母亲,看到了幼时的季凌,还有一个长相与季凌有八分相似的年轻女人,再后来,又出现了一个开着高级轿车的中年男人··零碎的画面还在交替地闪现着,从最开始的模糊不清,到后来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可以看清那些让他感到陌生的人的脸,但当真正看清之时,那一张张脸也突然变得熟悉起来··安淳见过他们,可是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呢·特别是那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面色冷峻,气场十足,只是安淳看清他时,却觉得有些怕,还有些莫名的恨意,和难以言喻的排斥与厌恶感。
他是谁自己与他之前,发生过什么吗·安淳记不起来,再往下想去,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有些后悔把三粒安眠药尽数喂给了季凌,应该留下一粒才对,应付像现在这样的突发状况。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安淳只能捂着脑袋,被动地承受着所有的痛感··疼痛似乎很青睐于他,然而经历再多次,他也没有办法真正习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安淳终于如愿睡着,只是真要细究起来,反倒更像是疼晕了过去。
他的痛苦似乎并没有因此而减轻,紧锁的眉头依旧没有丝毫的舒展··他进入了梦境,是由最熟悉的一些人拼凑成的噩梦··他不想面对,却深陷其中··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而另一边,本应该在药物作用下深眠不醒的人,却慢慢睁开了眼睛。
 · ·第52章 童年番外(1)·那是初冬,有些寒冷的一个早晨,安淳起床的时候发现窗外竟然飘起了零零散散的细雪··毕竟是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他抻了抻脖子,看到地面已经积起一层薄薄的白色,不由得有些高兴。
可惜情绪还没有真正高涨起来,却率先打了个寒颤,外面的冷空气早已浸透到了屋内,安淳抱着肩膀缩着小小的身体,又哆嗦着钻回了被子里··母亲这时候却在屋外唤了他几声,见没反应,又推开门探头进来,“小兔崽子,快点起来。”
安淳装作没睡醒的样子,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又往被子深处缩了缩··他以为母亲是喊他起床吃饭,或者去院子里帮忙扫雪,却不想母亲又道:“快起来了,穿好衣服,给你介绍个新朋友。”
安淳心里一动,但还是特地等了一会儿,才慢慢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有些不敢确定地看着母亲的方向·母亲没说话,只是远远地冲他挤了挤眼睛,安淳脸上的不确定瞬间化为小小的惊喜,一骨碌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说是给他介绍朋友,实际上是隔壁空了好些年的空房子搬来了一户新人家··很少有人会把搬家时间选在这样的时间和天气,那户人家似乎来得很急,在这之前,周围的邻居们几乎没有人听到过任何风声。
他们是这天早晨突然搬过来的,行李也不多,若不是因为下雪,父亲出门扫雪的时候碰巧看到了,恐怕连旁边的空房子什么时候住进了人都无人知晓··小地方的人都有些好客的习- xing -,母亲给饭桌上多添了两副碗筷,又出门和父亲一起把人请了过来。
那是一对母子,女人的身材很高挑,即使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能看出她姣好的身材,皮肤很白,乌黑的长发披在肩膀,脸上表情有些淡淡的,却不显得疏离,反而让人觉得温柔亲切。
安淳心里咚咚地打着鼓,对面前这位漂亮亲切的阿姨异常喜欢,再看她的右手边,站着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小男孩,表情却有些冷冰冰的,但在对上安淳目光之后,脸上却蓦然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那个微笑并不显得虚假,看起来爽朗又天真·安淳突然就移不开眼,也说不出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你好,我叫季凌·”小男孩走过来牵住了安淳冰凉的小手。
两个孩子的手其实都不怎么暖和,但是握在一起却好像能互相传递到很暖的温度·安淳有些脸红地缩了缩脖子,低着头,往自己的脚尖看去,磕磕绊绊地开口道:“你好……我、我叫安淳……”·小孩子的年纪考虑不到太多的事情,安淳只觉得他很好看,也很耀眼,想要去亲近他,想要和他成为朋友。
人啊,无论是心智还未成熟的小孩子,还是已经历经世事的大人,总是会对眼之所见的美好事物、憧憬却无法成为的人,产生一种与生俱来的向往··不是吗·一顿寒冬里温暖的早饭,两家人很自然地交好,安淳也如愿和季凌成为了朋友。
两个人会一起上学,一起吃饭,安淳会教季凌一些男孩子们喜欢玩的游戏,季凌也会经常给安淳讲一些他从没有听过的大城市的事情··那时候的安淳还是一个好奇宝宝,他最喜欢听这些奇闻异事,每次季凌讲给他听的时候,他总是一眨不眨地瞪着眼睛,异常专注地听,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
他也会忍不住感叹,原来世界上还有那样的地方,还有那样的东西,还会发生那样的事情··远比想象中的要精彩得多,也复杂得多··季凌似乎很乐意见到他这副呆傻又崇拜的模样,并不吝啬于讲一些他喜欢听的东西,只是经常话说到途中突然就停顿了下来,仿佛在回忆什么,又仿佛在整理思路,但若是能够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时候季凌的手总会用力攥成小小的拳头,在微不可察地轻轻颤抖。
·他仿佛是在恐惧,但那份溢于言表的恐惧却永远只是稍纵即逝,安淳从没有察觉··生活平静而又融洽地继续,安淳交到了想交的新朋友,也依旧继续着自己充实快乐的学校生活。
安淳- xing -格比较软,但还算开朗,在班级里和男孩子们也算是打成一片·而季凌则因为他的聪明懂事深得老师的喜爱,也因为姣好的皮相受到女孩子们的追捧。
对于季凌的魅力,安淳是从来没有怀疑过的,因此受到喜爱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在男孩子的圈子里他却意外遭到了排斥··即使是小孩子也会有嫉妒的心态,就连安淳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自己不会长得那么好看不会那么聪明懂事不会被那么多人喜欢可能大家都是一样的想法,只不过他的这份“嫉妒”最终变成了憧憬,众人则不敌而远。
然而当安淳天真地请求小伙伴们接纳季凌的时候,大家的回答却完全颠覆了他原本的想法··“我们也想跟他玩呀,是他不愿意·”·“我跟他说话,他还让我滚远点呢”·“他太坏了,老师和女生们都被他骗了,安淳你也不要和他玩了”·安淳听着男孩子们喋喋不休的“控诉”,一阵阵地发愣,大家并不像是开玩笑或者说谎的样子,但他也不愿意相信,季凌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样的“坏人”。
他下意识往后排季凌的座位看过去,这才发现,有一道目光穿越大半个教室,早已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对上了季凌的眼睛,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两个人的关系并没有因为男孩子们的话而发生变化,他们还同往常一样,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季凌还是会给他讲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但是安淳听得却没有以前那么认真了。
他开始心不在焉,每次两人呆在一起的时候,脑中总会不受控制地响起男孩子们的那些话·季凌真的是坏人吗像他们说的那样坏但为什么他愿意和自己玩呢为什么他在自己面前好得那么过分呢··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安淳想不明白,他苦恼了好多天,脸上的笑容少了,有时候因为心虚,甚至不敢去看季凌的眼睛。
而季凌呢,却像是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变化,如同往常一样,热情又亲切地面对他··安淳开始觉得内疚,他想起上次自己怀疑同桌偷拿自己橡皮擦的时候,妈妈曾说过:要相信朋友。
明明自己所看到的季凌就是那么的讨人喜欢,让他憧憬不已,为什么要擅自怀疑呢·必须要去道歉·安淳的脑海里猛然出现了这样的念头·当时他还在饭桌上,不顾父母的询问,丢下碗筷飞奔了出去,敲开了季凌家的门。
开门的是漂亮的阿姨,看到他气喘吁吁的样子有些微微的惊讶,随后便了然地笑了笑,偏着身子把他让了进去··季凌正坐在院子角落的小石凳上看书,安淳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偷偷地瞄了一眼,是自己完全看不懂的那种内容,于是心里的崇拜又多了一分。
季凌放下手中的书,热情地同他打招呼,然后偏着脑袋看着他,像是知道他有话要说一样··安淳被看得心虚不已,低着头看着脚尖,好半天才重新抬起头,红着脸说道:“我来、我来跟你道歉”·季凌没有询问他道歉的理由,只是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笑了起来,好像十分开心。
他说:“没关系,我原谅你·”·就仿佛从一开始就知晓一切的样子,就仿佛看透了他··安淳眨巴着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季凌从不吝啬于对他笑,但是这次,他看着那本该一如往常的笑容,身体却冷不丁地抖了一下。
小孩子通常都直觉敏锐,却心思单纯,安淳更甚·他微缩着小小的肩膀,瞪着眼睛呆看了季凌几秒,终究还是在对方的笑眼里卸下了防备,季凌冲他张开手臂,两具小小的身体拥在了一起,看起来亲密又快乐。
季凌问:“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安淳用力地点着头··季凌笑得更开心了,就仿佛得到了世界上最珍奇的宝物,连说话的音调也带上了几分跳跃:“作为最好的朋友,我相信你,你也永远不能背叛我哦。”
这句话就像一个魔咒,从那时起,便深深地印在了安淳的心里··当晚,季凌带着安淳第一次来到了那间地窖,那所谓的秘密基地,那也是安淳噩梦真正的开始。
“永远也不能背叛我哦·”·即使恐惧得浑身发抖,即使哭得双眼通红,喉咙沙哑,心底却永远有个声音在提醒着他··不能背叛,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不能背叛,这是他们之间重要的秘密··不能背叛,因为季凌说了……相信他··安淳知道,他们在犯错,在做一些不被大人们允许的事情,每次他胆怯、他犹豫的时候,季凌都会异常温柔地把他抱在怀里,嘴里却说着不容抗拒的话:“你说过不会背叛我的。”
无法停下,无法逃离,他没有办法,也并不愿意去“背叛”季凌··原来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也并不是净是些开心的事情··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久到安淳从起初恐惧怯懦,到最后开始有些麻木起来。
他偷偷扔掉过自己暗恋的女孩子的作业本,用石头砸烂过每次遇到都会对他和蔼微笑的邻居奶奶家的窗户,也剪烂过妈妈最喜欢的一条裙子··他是很抗拒的,做这些事情,让他感觉像是背叛了全世界。
然而季凌却会这样对他说:“作业丢了可以再写,窗户碎了可以再换,裙子烂了可以再买,不会有人发现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是我们友情的保证·”·安淳不能完全理解,他听着季凌的话,无法做出反驳,也无法给予回应,眼前的世界似乎有什么崩坏掉了一般。
季凌拉着他,一起慢慢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他希望有人能来拉他一把··所以那一天,父亲来了··他还没有从血肉模糊的死老鼠尸体带来的冲击里缓过神来,便被父亲一把拉到身后,冰凉的小手被父亲温厚微热的大手紧紧地包着。
是熟悉的父亲的味道,那一瞬间,他从心底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觉得安心,甚至高兴,眼角却控制不住地氤氲出了泪水··父亲,那是他的父亲,可以真正爱他、保护他的人。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真正所爱、所需要的东西,即使放弃一切也不想要失去的东西,能让他有归属感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魔咒的结界裂了缝。
安淳不敢再看季凌,听着季凌用天真的语调说着谎,他的心里渐渐涌出一股悲伤··当时的安淳并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感情,只想快点离开,他偷偷地扯着父亲的袖子,仿佛再晚一步,自己就永远也逃不开了一样。
 · ·第53章 童年番外·安淳篇(2)·那天之后, 地窖被封印了起来,他们的秘密基地也消失了··安淳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父母,他还是撒谎了, 罪恶感仿佛钉在了他的体内,做过那些坏事的自己, 真的能得到原谅吗他害怕看到失望的眼神。
安淳依旧严守着两人的秘密,却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季凌··对于季凌, 他感到害怕、内疚,还有一丝埋怨·这些感情混合在一起, 让他根本无法面对季凌。
况且父亲也叮嘱过他, 让他不要太过亲近季凌,虽然说完这话之后被母亲翻了个白眼,又捶了一拳··但是安淳听进了心里,或者说, 他潜意识就是想远离季凌的,父亲的话就像是一个契机,让他真正下定了决心。
他知道季凌一定察觉了自己的态度变化,但是他从不说破, 甚至对在地窖的那段日子也只字不提,只是偶尔安淳会发觉,季凌在看他时的目光会变得有些发狠,但是眨眼间再看,又恢复了最初平淡的表情,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母亲还是会时常邀请季凌母子来家里做客, 父亲是不太愿意的,却总被母亲笑骂疑神疑鬼,拗不过也只好妥协··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一切一如往常,平淡,安宁。
但,骇人··父亲总是在担心着什么,安淳也遗传了父亲敏感的神经,时不时就像受惊的猫似的,把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找不到来由,才最让人恐惧。
平静之下必有变数··季凌突然消失了,在学校,傍晚,最后一堂课··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老师带着几个男同学在学校里搜寻一番无果,又打电话给季凌的母亲,这才发现,办理入学手续时留下的那个手机号码竟然是一个空号。
好好地孩子平白无故消失可是大事,学校里炸开了锅,然而在校长心急火燎赶到教室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那通电话让校长的表情瞬间归于平静,挂断电话之后同周围的老师耳语几句,便像是被传染了一般,所有人都恢复了冷静。
老师转过身来带着笑容对班里的同学们说道:“季凌同学的父亲从国外回来看他,大家不要担心,我们来继续上课……”·后面的话安淳已经听不到了,他的意识在叫嚣,在告诉他,那都是大人们的谎言。
季凌的突然消失真的就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一家人的团聚直觉告诉安淳,像“团聚”这样的词汇,大概永远也不会用在季凌的身上。
安淳变得在意起来,听课也变得心不在焉,被老师点名批评了好几次··他感觉到愈发的不安,想要求助,却不知道怎么让大人们相信自己,也突然觉得,大人们也并不是都可以相信。
最终安淳借口去厕所溜出了学校,这是他第一次逃课,也是他第一次靠自己的意识去做违反大人们规定的规则的事情··但他却没有感到恐惧,向着目标的地点飞快地奔跑着,一路上心情愈发得坚定。
他和季凌,他们做过约定,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安淳跑到了离家不远处的小广场,那是他和季凌刚成为朋友时最喜欢来的地方,那里有一块形状很奇怪的大石头,他们很喜欢比赛谁先爬到石头上,虽然自己总是会输,但每次比赛过后,两人总是会背靠背坐在石头上,季凌总是会给他讲一些他从未听闻过的有趣的事情。
那是他和朋友在一起最最快乐的时光··而此时此刻,季凌就坐在那里,背对着他,目光放在远处不知名的地方··安淳惊喜地瞪了瞪眼睛,放缓了脚步,理顺了奔跑过后有些不自然的呼吸,然后才走了过去。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那个坐在高出的背影,却很坚定地大声叫出了他的名字:“季凌”·石头上的人肩膀微动,过了几秒才扭过了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突然笑了起来,接着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向他伸出一只手,说道:“上来。”
安淳高兴极了,仿佛握住眼前那只手,爬上那块石头,他和他最好的朋友,便可以回到最快乐的那段时光··他毫不犹豫地把手伸了过去,两只小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安淳露出了多日以来第一个从心底里发出的笑容,随后借着季凌的力顺利爬上了石头。
夕阳是金黄色的余韵,两人肩并肩地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对着天空的方向看了良久··“真好看·”季凌微启的双唇突然出声,声音很轻,轻到安淳都不确定他刚才究竟是幻觉,还是季凌真的出了声。
“你爸爸真的来看你了吗”安淳就着机会打破了沉默,“老师说你爸爸从国外回来了,你爸爸的事情,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话音未落,季凌的身体便像是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幅度很大,这次安淳确信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觉得奇怪,他想问问季凌究竟怎么了,但他还没有开口,却听季凌说道:“对,我父亲来了,不是来看我,是来接我·”·安淳小小的脑袋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半天才能重新发出声音:“季凌……你要走了吗”他的声音有些小,语调里是难以掩饰的失落,他想,是自己的错吗是因为自己,才让季凌失望,想要离开吗·他想要道歉,想要和季凌重归于好,想要他们再次成为最好的朋友。
他不想让季凌走,不想让他离开··季凌也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正当安淳还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肩膀上突然传来一阵力,他小小的身体被往前轻轻带了一下,还没有站稳,嘴唇上就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季凌亲了他,虽然只是轻轻一啄,但足以让安淳的大脑当机··他恍惚间听见了季凌的声音:“大人们都是这么对待喜欢的人的·”·喜欢因为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吗……·安淳无法理解,他茫然地看向季凌,却在目光对上的一瞬间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季凌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他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副表情,下巴轻抬,嘴角微微扯着,神情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倨傲··眼前的这个人是谁他真的是季凌吗·安淳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厌恶、轻蔑,伴随着像是被强行拉扯开的距离感。
安淳说不出话了,他听见季凌冷嘲似的笑声,听见季凌用万分厌烦的语调对他说出了异常凶狠恶毒的话:“刚才是逗你的,你该不会当真了吧真我想跟你当朋友你是白痴吗起初还有点意思,现在我可是烦透你了,亏你还能恬不知耻地又凑过来,就这么寂寞吗”·净是些听不懂的话。
安淳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心里这么想着··他是真的不懂,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为什么季凌会变得陌生,会说这样他听不懂的话,是他……又做错什么了吗·“我们……还能当朋友吗”·他终于还是把心底最在意的一件事问出了口,却发现季凌看他的眼神又变了,仿佛慌张,又仿佛苦恼,最后尽数化作厌恶,就好像自己是一件不能触碰,必须要远离的东西。
季凌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在他落地失去意识之前,听到了扯断他最后一丝希望的声音:“朋友游戏,结束了·”·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悬疑推理·安淳昏睡了两天,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表情惊喜眼睛却通红的母亲。
母亲抱了他很久很久,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般,直到他感觉有些轻微地呼吸困难,才放开了他··母亲给他端来了一碗稀粥,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他,在他的耳边唠唠叨叨地说着话。
她说,他从石头上摔下来的那一天,是因为季凌的通知,他才能及时获救··安淳的目光放得很低,提到这个名字,嘴里的粥也咽不下了,大家都知道是季凌救了他,却没有人知道,也正是季凌伤害了他。
但是,季凌呢已经离开了吗·事实上,季凌在他昏睡的这两天里,重新回到了学校,正常地上课放学,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安淳无法理解,也不想再去思考,所发生的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仿佛终于清醒过来,没有什么所谓的最好的朋友,他不需要朋友,只要有爱他的父母,只要有家,就够了。
于是这么想着的他,也很快地恢复了精神,重新回到了学校,继续着他最初按部就班的学习生活··他本以为这样的生活是可以继续的··但是那天放学后,他在自家房屋不远处的拐角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他没有多想,高声呼唤着父亲跑了过去,也没有发现父亲在看到他时神情里的那一抹一闪而逝的慌张。
只要有父亲,他就什么都不怕··父亲牵起了他的手,像往常一样冲他笑,两人走出拐角,往名为“家”的地方走去··他不愿再理会其他与他无关的一切,包括那辆停在拐角另一侧的那辆异常违和的高级轿车,还有站在轿车旁那个穿着高级西装,目送着他们回家的中年男人。
回到家之后,他才想起询问父亲,为什么会站在拐角的地方,是在等他吗·然而父亲却紧紧拧着眉毛,没有回答,仿佛在思考什么难以找到答案的、无法解决的事情。
“小淳,你觉得,爸爸对你来说应该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半晌之后,父亲突然蹲下身扶住他小小的肩膀,一脸认真地对他问道··“爸爸是爱我疼我,能够保护我的人”安淳想也没想就大声地说道。
父亲笑了,那个笑容安淳永远也忘不了,那是他最为珍藏的,支撑着他努力活下去的回忆,也是他自此再也无法拥有的东西··他的父亲揉了揉他的脑袋,脸上再也没有丝毫困惑之色,目光坚定,像是一个即将要去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他像英雄一样冲出了家门,却在冰冷的地面被肮脏的车轮碾碎了身躯··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安淳没有亲眼所见,但是他能够想象出来,父亲被残忍杀害的时候,该是多么的震惊、痛苦又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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