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说+番外 by 马烟花儿(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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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说+番外 by 马烟花儿(下)(2)
·只能强撑着赶紧往家划··他现在租的房子在珠城大学的家属院里,这一片儿都是老楼,没电梯,所以他只能租了一个一楼的小门脸·小门脸儿门口没台阶,门槛儿也只是象征- xing -凸出来的一小块儿木头,轮椅进出方便,他打从本科开始就租在这里住着,一住就住到现在。
这里的前身是一个小诊所,不知道原先的主人去了哪里,反正自打他来到这儿就是空的·门口上边歪歪扭扭挂着一个牌子,白底儿红字写着“诊所”俩字儿。
他够不着,一直也没摘下来··这些年风吹雨打,红字儿的颜色也褪了不少,成了暗暗的粉红··苏慎习惯- xing -的往那边划的时候,拿那个写着诊所的小牌子当路标,可是今天,他远远的就看见小牌子下边站了一个人。
他没戴眼镜,在远处看不清楚,像打了马赛克似的,只能看出大体的形状··那人杵在小牌子底下,很可能是要等诊所开门的人··理所当然就是等诊所开门的人。
想当然··这两年把这儿当诊所的人渐渐少了,前几年总有这样的事儿发生,苏慎也见怪不怪了··直到走近了,他才发现自己想当然的思维定势是一件多么应该被改正的缺点。
那个人,是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的,宋海林··宋海林正用捏着一根烟从嘴里拿下来,远远地看着他划着轮椅的手停在了原地··他没有迎过来··很沉得住气似的等着苏慎先动。
要是忽略他现在一动都不敢动、捏着快烧秃了的烟的手指头,大概还是能让人觉得他很沉得住气不紧张的··苏慎慢慢把手搭在了轮子上,慢慢往前划了起来··越靠近,手心儿的汗越多。
他划到门口,就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那样,慢慢斜向宋海林的方向抬起脸,说:“这里不是诊所·”·“我知道,”宋海林的声音有些抖,他努力把颤抖压下去,“哥。”
苏慎被这一声哥给叫得撒了劲儿··憋起来的平静荡然无存··“哥”宋海林提高了声音,捂着眼睛又喊了一声,因为一直在抽烟,嗓子有些哑。
苏慎轻声说:“抽烟不好·”·宋海林鼻子一酸,忍不住要哭出来似的,站在原地迟迟不敢动··苏慎接着说:“不是说过以后别抽烟了吗”·宋海林突然觉得这些年的委屈呈滔天之势涌了上来,他扁着嘴,一步就迈到了苏慎跟前儿,弯下腰一把抱住了他。
他把眼睛埋在苏慎的肩膀上,- shi -- shi -热热地流了眼泪··“哥·”他闷着声音喊··苏慎没说话,轻轻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鬼使神差的,他突然抬起手,在宋海林的头顶上揉了两下。
宋海林的头发剃得短短的,和小时候那种随时讲究着发型的样子不一样,摸在手心儿里痒痒的扎手··宋海林突然忘了喘气儿··苏慎把手从他头上拿开的那一瞬间,他就猛的抬起来头,把手摁在苏慎的后脑勺上,狂风暴雨般的吻在了他的嘴上。
浓重的烟味儿,和太阳烘出来的汗味儿·罩了满身·不知道到底是谁身上的汗味儿·交织着··席卷的,是这些年毁天灭地般的思念··唇齿间交缠着的,是不甘心又迈不过的思念。
宋海林想,去他的吧,管他什么姓苏姓宋,这就只是他的铁蛋儿哥··苏慎想,去他的吧,管他的恩仇,这就只是他辗转在梦里想了好些年的爱人··他们好像是打架争斗一样,和时间和世俗来一出了不起的暂时忘却。
宋海林呼吸急促着,掀开苏慎的衣服下摆在他腰上轻轻捏了一下,滚烫的·手滑过皮肤,手腕能碰得到裤子的小硬边儿,硌人··“哥·”他抖着声音把嘴唇摩挲在苏慎的耳朵边,轻轻喊,像是怕把眼前的人给吓走似的,轻。
“哥·”·作者有话要说:·紧急刹车·· ·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两个人默契地选择了闭嘴···这个时候不适合说任何话,或者说,他们两个之间根本就不是能说几句话的状况。
心里压抑的情感,不能让语言给出口砍断,也只有在闷头剧烈的喘息里,他们之间横亘的所有一切才可以像是真的被忘了似的··忘了,但不是没有啊··所以我们只能装作看不见对方是谁,装作不会说话,假装认不出对方的同时也不让对方认出自己。
自欺欺人··就把这单纯当做一场陌生人之间的互相抚慰吧··苏慎可以是苏慎,宋海林也可以是宋海林,但是,吻着苏慎的不能是宋海林,摸着宋海林的不能是苏慎。
可是偏偏,背后摔上门,衣服一件件脱下去的,一个是苏慎一个是宋海林··所以,只要苏慎认不出那是宋海林,宋海林认不出那是苏慎,就可以了,他们就可以死死地挣扎解渴。
宋海林连“哥”都不敢喊了··他甚至只敢从睫毛缝儿里悄悄看一眼跪在床边上的苏慎··一眼,悄悄地,只看一眼··再看一眼,保证不多看。
再多看一眼,就不再看了··要不,再看一眼吧··最后一眼··再最后看一眼,保证是最后一眼··再,一眼··一眼再一眼,根本不想停下来。
他像是一个没自制力的幼儿园小孩儿,抱着一罐子不能吃的糖,忍不住开了一个头,就垮塌了防线再也竖不起来··他抬起脖子,去迎苏慎,把眼睛狠狠靠在他的耳根后边,闭上。
·苏慎的家很简单,简单到有些过分,一个外间一个里间,外间原先是一个小诊所的店面,苏慎搬进来之后懒得收拾,只是把挡路的柜台都清理了,直接就着原先放药的架子当了书架,只利用起了他能够得着的下边几层。
外边放了一个书桌,墙上贴着的边儿都卷起来的视力表也一直没揭下来··里间原先是诊所的休息室,不大,一张床一个电视一个衣柜··光从帘子里往屋里照,白天挡不住光,晚上没用处,他们两个人进门的时候,帘子还松松垮垮关着,应该是苏慎出门急,没来得及拉开。
这么看过来,苏慎的生活态度还和小时候一样,得过且过,没怎么变过··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善于照顾自己的人,对生活质量也并不是很在意,也就在表面上还愿意意思意思应付事儿。
宋海林在床上趴了会儿,突然伸脚勾开了衣柜的门··衣柜里的衣服大都是一套套搭好挂在里边的,一溜看过去,衣服也讲究,搭配的也讲究,和这个屋子格格不入。
如果说这个屋子一看就是属于苏慎的,和他的- xing -格是浑然一体的草率,那么这柜子衣服,除了大小尺码之外没有一点点属于苏慎的信号··宋海林挑了挑眉毛,从里边的角落里揪出来了一个看起来很肥的印花白T恤,往身上穿之前,他强迫自己停下了瞎分析的职业病。
苏慎靠在窗户边上抽烟,抽的是宋海林刚才在门口抽的那盒子,看着他把本来是宽松款的短袖撑成了普通合身,借着吐烟的工夫连带着叹了口气··两个人都没说话。
宋海林穿上短袖之后,半死不活地靠在枕头上把手机连上了数据线,等着手机忽闪着屏幕欲拒还迎地苏醒··苏慎还是在窗户边儿上,侧着脸发呆,视线估计只看的到不锈钢窗框,但他还是像是能看见一出电影似的,入迷似的一动不动。
手机刚一开机,屏幕里立马提示音一个挨一个都来不及都响完,宋海林急脾气,被烦的不行,使劲去摁中间的键,两相冲撞,手机反应不过来,直接卡死在了当场··转悠了好几分钟才自动关了机又开机。
这回宋海林长了记- xing -,摁住自己没去碰手机,等手机终于开开,他刚要解锁,突然铃声就响了起来··苏慎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宋海林这边看了过来,正好和他对了视线。
一触即分··“二头儿,你终于开机了·”电话里是薛之沐的声音··“怎么了·”宋海林又偷偷瞥了苏慎一眼··“周倩死前见的不是他那个男朋友,是那个男朋友的老婆,”薛之沐顺道儿奉承一下宋海林,“二头儿,你这猜案情的技术开了外挂吧,说什么对什么。”
“少贫啊,”宋海林故意板了板声音,“不是我开外挂,是你还是游客玩家,多练练级儿争取拿到内测名额吧薛猥琐·你继续往下说·”·薛之沐心说你比我贫好几个层呢,但是没说出来,老老实实地交代,“周倩男朋友的老婆叫庄姝,她发现有周倩这么个人之后,就用她老公的微信把周倩给约了到了乐安街和三井胡同的交叉路口,打了她一顿出气,因为当时顾忌着周倩还带着一个小孩子,没怎么为难她,据庄姝说,她当时没待五分钟就走了。”
宋海林皱着眉头下意识去摸烟,摸到床头柜上的眼镜盒才发现这是在苏慎家,他收了手,卷着T恤的边儿做小动作,“庄姝开车过去的行车记录仪有没有”·“二头儿”薛之沐突然提高了声音,听筒里冲出来带着气音的高声把宋海林吓了一下,“你真神了——行车记录仪已经查过了,她说的的确是事实。”
“三井胡同是老街区,监控死角,那线索就这么断了”宋海林嘟囔,“不对,庄姝为什么偏把周倩约在一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巧合”·苏慎听见他说话,抬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头儿让我把你叫回来,开会·”薛之沐说··“马上回去·”宋海林单手拿着手机,捡起地上的裤子穿上,边穿边对着电话里说:“你把行车记录仪的具体状况给我说一下。”
他原本穿得短袖窝在地上团成了一团,上边沾着些不明液体,他提好裤子穿上鞋之后把他一小团拎起来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冲苏慎看了一眼,指了指身上这件衣服,又指了指门口。
·苏慎点了点头,没说话··两个人都没说话··像是一个仪式感,我们都是陌生人,装不认识不说话··等大门打开又关上,声音都让人再也想不起来是震了三下还是四下的时候,苏慎才回神。
刚才,他来过了啊··命这个东西啊,还真好玩儿··可好玩儿的东西一般都经不起琢磨··苏慎自己也说不清楚他们两个之间纠缠着些什么,乱麻似的,根本理不清,也不愿意去理清。
他不恨宋海林,有些怨,但是点到为止,他实在是还没有拎不清到拿上一辈的错误来惩罚别人·对他的情感,说不上来,因为里边夹杂着太多的东西了··最多的时候,他觉得对宋海林是深到扎根还不足形容出来的愧疚,卑微,配不上。
宋海林的爸爸一伙人,害死了他的爸妈,害得他瘫了一辈子,害成这样不够,连他奶奶都不放过··宋海林,爱他,包容他,保护他,甚至还救了他··没法儿说。
一条命,和三条命一条腿,不是孰轻孰重,是无法比较··两个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之间隔得太多了·那些纠结不清的缕缕细丝紧紧打着比死结还要结实的扣子,横在中间,里边涵盖着的是比一辈子还远的距离。
恩,仇,情,- xing -··任是一样就够酣畅淋漓地占据心神一辈子,更别说一拥而上的时候了··他看着垃圾桶里那被团成一团的黑色短袖,突然涌上了一阵难以言说的绝望。
地震之后,我明明丢下了你啊你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的时候,我走了·就因为当时对你爸滔天的怨恨,就因为我更加自觉配不上你·然后,我走了。
把你自己扔在病床上的不是别人,是我,是那个你曾经一步一步推着在上学路上来回走了几百几千趟的人,是那个你曾经为他准备了好几天办了一场烟火生日会的人,是那个你曾经看见就眼里闪光叫着“哥”的人,是那个你曾经冒着生命危险在地震里以自己为代价救出来的人啊。
·曾经··然后,那个人,甚至都吝啬等你醒过来·就因为他自私地把仇恨糊在了眼前,不愿意去看到其他一丝的真心··你不恨他吗·不膈应他吗不恶心他吗·竟然这么些年重逢之后还爱着他吗·不值得啊真的。
我不值得你,从小时候开始就是了··两个人彼此心怀愧疚··谁都不比谁好过··直到把那盒烟抽得见了底儿,他才愣愣地抬起头来看了看手机。
没怎么注意的,外边的天就已经黑了下来,手机的屏幕上一闪一闪的,是备忘录提醒··差点耽误了正事儿··他打开衣柜,挑出了一套搭好的西装,慢慢地往身上穿,穿完之后还抓了抓头发,往袖口喷了点香水。
他等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有一辆车停在了他家门口··车里没动静,就光停在这里,没人下来··苏慎自己打开后车门,撑着座椅把自己弄进车里坐好,往一边移了移,再伸手把轮椅给拉了进去。
等一切都收拾好之后,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车里冷气开得足,汗热气腾腾的被凉丝丝往里钻的气儿冒犯,不甘示弱地也跟着边凉,苏慎把不大舒服地皱了皱后背··朐施然趴在方向盘上冲他吹口哨,“不得不说,我的眼光非常好。”
“那是我底子好,穿破麻布都好看·”苏慎单手撑着下巴笑··朐施然猛的把油门轰出去,故意闪了他一下,他一下子撞上了前边的座椅,被抓整齐的头发被蹭塌了一块儿。
“行了你甭管那一脑袋乱头发了·”朐施然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反正你自己抓的也不行,我都给重新给你整理·”·苏慎没搭理他,把耷拉在额头上的头发丝儿一个劲儿都往上捋。
“其实你要是戴个眼镜更有感觉,斯文败类·”朐施然在前边没话找话··苏慎从后视镜里和他对视一眼,嘴角往下弯了一下,说:“我近视。”
“我怎么没见你戴过眼镜”·“十来多年前的塑料黑框儿眼镜,怕辱没了您买的这些衣裳·”苏慎往后倚了一下。
朐施然专心看路,像是没听见他说话似的··等红灯的时候他才回头看了苏慎一眼,捞过放在杂物盒里的手表,往后探身子,把安全带给拉长了一大截儿·他抓住苏慎的手腕,把凉凉的表盘连着皮质的带子往上扣,“是该把给你配个眼镜儿提上日程了。”
他盯着苏慎看,这张脸,最适合戴着眼镜把目光藏在底下,冷酷不近人情里透着些变态似的坏,的这种表情了·可惜,苏慎不是这样的人·他时时刻刻又温和又斯文,像一个真正的文弱书生,善良温和,偶尔带点孩子气的蔫儿坏。
可他知道,这只是像··苏慎不是善良温和的人··所以他有时候心理不平衡似的,希望苏慎的外在能显露他又残又疯的内心本身·希望这个人不要用那个无害的外表骗人。
可能是存在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心思,这个大家眼里的彬彬有礼的人,其实心里多么- yin -暗肮脏只有他知道,大家都被骗了,都是傻逼··他一不小心就看呆了。
直到后边排队的车一下接一下地摁喇叭他才回神··苏慎扬着下巴,眼睛斜睨着他,高高在上,轻声说:“滚·”·朐施然缩了一下,赶紧扶住方向盘把车开了出去,离远了他才让被苏慎吓了一跳的思维回温,回应了苏慎的那个“滚”字,“入戏这么快戴上手表瞬间起范儿啊这手表是日漫里弄出来的吧转换介质。”
苏慎懒懒地倚在了椅背上,半阖着眼睛··朐施然悻悻地从后视镜里挪了眼睛···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明明知道苏慎是装出来的,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叫嚣,这才是他,真正的苏慎才不是平常的那个,这个他自己要装作的,才是他。
“今天看见件儿怪事儿,你家该不是进贼了吧”朐施然边打方向盘边说,看戏的语气,“之前我自己画的那件儿印花T恤,我记得是放在你家了,今天不小心在别的地儿看见了。
穿在别人身上·”·苏慎睁了睁眼,冷声说:“闭嘴·”·语气不重,但是让人打心底哆嗦,不容反抗··朐施然眼神闪烁了几下,低声说,无比虔诚,甚至背脊还轻轻地往前弯了一下,“是,主人。”
 ·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车开进了一个私人酒庄··这个酒庄在珠城挺出名,对顾客也没什么限制式的门槛儿,基本上冠个什么二代名儿的都是这儿的会员,光看停车场的气势都能预想得到里边是什么样儿的盛况。
进了大门,一般车直接就顺着最正中有喷泉的大路开到最显眼的那栋建筑门口儿,大都张扬得恨不得乘风而起,宝马雕车,侍仆候门··但随着夜幕的掩饰,慢慢就有些稳稳当当的车开了进来,基本都从里到外包裹着低调,司机手里拿着一块儿绣着字的深蓝帕子,递给大门口的侍者之后,就在侍者的指引下,往一侧的小路开走,顺着一路上的草木深深,尽头是一栋普通的小别墅。
这个小别墅从外观来看十分普通,是酒庄主人的私人领地,不对外开放,只在特定的日子对特殊的收到邀请函的人开放··别墅外观和千千万万别墅小区里打模子建出来的一样,找不到任何设计感,但是里边却别有洞天。
朐施然把车停在门口,自己率先下了车,走到后座拉开车门,把轮椅稳稳当当在地上整理好,才一手托着苏慎的大腿一手扶着他的背,把他从车里抱了出来,稳稳地放在了轮椅上,然后又把他的裤子拂平整,给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这才走到他身后扶住了轮椅扶手。
门口的侍者认识他们,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说:“苏先生好·”·苏慎没说话··懒洋洋地牵过了朐施然脖子上挂的小细链子··链子有些短,故意设计成了这样,拿在苏慎手里,朐施然的脖子就不得不弯下去一个弧度,紧紧随着走路,碰在轮椅的不锈钢支架上,恪愣恪愣直响,像是苏慎一直很喜欢听的冰块儿滑进玻璃杯里叮当乱撞的声音。
侍者把门打开,招呼着人把台阶一侧的斜坡给让出来··朐施然低着头,绕开台阶前边的一丛花,往一边走··他们身后的车刚被人开去停下,又一下子冲过来了一辆,开得跌跌撞撞,急刹车,在门口安静又井井有条的气氛里有点突兀,紧接着,后边又来了一辆车,一下子就撞在了前边车的尾巴上,像是紧赶着追过来的。
·后边还吵吵嚷嚷地跟来了些酒庄的保安··门口的人一下子都被引了视线··苏慎回头看的时候顺带瞥了一眼朐施然··朐施然低着头,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沉住气没回头看热闹的人,他看见苏慎回头,冲他眨了眨眼睛,用口型比,“注意人设。”
苏慎没搭理他,别管什么样的人设,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看一眼的好吗·看客心态是群体- xing -动物的共- xing -··朐施然看他继续往那边看着,撇了撇嘴,干脆把轮椅稍微转了个角度,省的他脖子扭得难受。
前边的车里下来一个男人,头发被风吹得很乱,穿得也非常随意,他把车门摔上,两步就迈到了后边那辆车的侧边,伸手拉开车门揪出来里边一个穿着黑色连体裤的女孩儿。
女孩儿扎着马尾,鼻梁上挂着一个厚眼镜片儿,她被揪下来的瞬间,拿手摘下了眼镜,呲牙咧嘴地去掰男人的手,顺道儿护着自己的衣领子··“刘诚曦你活腻歪了吧,不让你跟着你就闯进来能耐了啊”男人那手指头戳女孩儿的脑门儿。
“我本来就很能耐·”女孩儿抻着脖子往后躲,“凭什么我每次来都只能去前院儿啊,你怎么就能来不一样的地方啊,感情个娱乐场所还搞- xing -别歧视啊。”
“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撕烂你的嘴·”·“那我就跟爸妈告状·”女孩儿梗着脖子不依不饶··后边的保安都凑了上来,门口刚才给苏慎开门的侍者急匆匆走到了跟前儿把手足无措的引路侍者打发走,低声问:“刘先生,这……”·刘先生看了看那个张牙舞爪的女孩儿,叹了口气,说:“我带来的人,你们别管了,叫人把车给弄好。”
那个侍者立马挥手叫人,叮嘱了剩下的人几句,各归各位··“哟,还刘先生上了啊都成先生了你不走到哪儿哪儿叫你声诨名三少么。”
女孩儿好不容易脱离了被揪着衣领子的现状,抖搂了一下衣服··男人从车里拿出来一个类似化装舞会的面具,一下子扣到了女孩儿脸上,沉着声音说:“闭嘴,这儿的人都不透露真实身份,敢说漏了打断你的腿。”
女孩儿摁了摁面具,嘟嘟囔囔老大不乐意,男人又低头警告她,“面具不准摘,要是有人把你认出来了,让爸妈知道,回家咱俩腿都得断·”·“遵命,刘先生——”女孩儿噘嘴,- yin -阳怪气儿,“正好我刚从实验室出来,也没化妆。”
那个刘先生没搭理她,低声嘱咐了一边跟着的保镖几句,拎着女孩儿的袖子往里走,女孩儿相比之下就兴奋多了,“哥,那我是不是也得起个化名啊”·“行啊,随便你,要不叫刘壮实好了。”
“你……”“刘壮实”正要反驳,却被刘先生瞪了一眼,她赶紧闭了嘴··刘先生冲从一边进来的苏慎点了点头···苏慎也朝他点了点头,嘴角略微一勾。
“刘壮实”看见他身后跟着的朐施然,倒吸一口凉气··“你要跟进来的,要是看见什么,”刘先生凭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看“刘壮实”,“可别后悔。”
这个世界,不是实验室里的化学反应,远比你们这些小女孩儿想象中的,恶心很多··“刘壮实”咽了口唾沫··进门之后又换了引路的侍者,带着客人往最里边的楼梯口走,一路上灯光都不强,墙壁上只有隔几步被灯罩掩去了大半亮度的黄光,隐约能闻见熏香的味道越来越重。
顺着电梯下移,到达地下一层之后,光才强烈起来··别有洞天的洞天也才开始往外冒小尖角··电梯门口跪着两个穿着暴露的女奴,脖子上都缠着皮质的颈环,链子被扣在墙上,脊背挺得笔直,头扬着,眼睛低垂着,一派风化成了雕塑的样子。
朐施然一路上都低着头老老实实在后边推着苏慎的轮椅,一副我眼瞎什么都看不见的模样,继续往里走··苏慎有时候觉得朐施然这人真是到了极点的变态,只要他想干的事情,没有什么是干不成的,换言之,无论如何都要办成。
对此最深有体会的,就是这些年和他算是合作关系的苏慎··从他一开始联系到苏慎,到后来想办法查出了胡宇然的爸爸就是当年的矿主,再到后来报复胡家,现在又一步步往幕后的- cao -纵者内部深入,执拗地走下来的朐施然,几乎是在一个个不可能的目标面前,耐心地让他们都变成可能。
他们用了不少时间精力才好不容易混进这里,据说也是最接近那位高官所做勾当的一个地下场所··不过高官惯常不露面,这处也不是他自己打理,似乎对这些兴趣寡淡,不常接触的样子。
他们是在三年前才挖到了当年矿难事件的冰山一角··当时的矿区矿难多发,救援措施已经做得非常到位,只要时间上抓紧,基本就能及时止损,伤亡事件每年都不怎么多。
本来朐父那次经历的矿难也只是个小难,但最后却偏偏一个人都没救出来,为什么这件事儿是朐施然从头到尾都想不明白的··也是在他在故意用车祸事件来骗苏慎手里的证据开始,他才顺着车祸查出了更进一步的关系网,从而注意到了这些人中间的联系。
那个“他们”的核心人物在背地里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某一次不小心玩儿脱了,死了几个重要的人,那次矿难就是为了掩盖这些死人,才让那些矿工们给陪了葬。
可惜,证据太少太薄弱··漏洞百出不能够一举扳倒那位权势遮了这一片儿天的地头蛇··所以他们两个才混进了这里,以期能找到线索··朐施然原先在分局叱咤风云,不好光明正大地直接往里混,这个主人的角色只能交给了苏慎。
苏慎和朐施然虽然目标相同,但本质上很不一样··朐施然是疯子,他能在毫无头绪的线索李逮住自己认为正确的就算是没有前路,都要蒙头闯·苏慎不一样,看不见头绪的事情,他不愿意做。
所以开始的时候他很不情愿,只是碍于朐施然的坚持,勉为其难地来了几回,后来在某一次无意间听几个人说起了这里更加隐秘的去处,虽然只是了了一提,可是给了他希望,有希望才又动力。
苏慎这才算是稍微有了些心甘情愿··事实证明,朐施然的感觉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事情确实是在朝着渐渐浮出水面的方向走··再往里走是一个大厅,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些人戴着面具遮着脸,有些人明目张胆,有些人是一个人过来,有些人脚边跪着自己带来的私奴。
这里定期举办活动,只有内部人员才可以受邀前来,有时候是单纯主奴的大型娱乐聚会,有时候是奴隶拍卖,有时候是单纯的调|教表演··今天的邀请函是深蓝色的,代表着,拍卖。
苏慎来晚了,台上已经有调/教师在展示本次拍卖会的“商品”,一个个赤身裸体的少年少女轮换着往台上领,底下的人懒懒地欣赏,有看得上的就摇铃,碰见长得不错的,摇铃声儿此起彼伏,还挺好听。
台子右前方跪着的是一个戴着笼头的女奴,看不大清脸长成什么样儿·她不是“商品”,而是次次都出现在这里的一个重要人物,具体什么身份说不上来,但他轻轻扬着下巴的样儿,好像在拒绝着所有的人靠近。
苏慎不大爱看这些,悄悄和朐施然说话··朐施然直身跪在边儿上,高度正好不用苏慎怎么费力,“你们那边这么样了”·“这得看罗明明什么时候熬不住。”
朐施然低声说··“女厕所恐怖壁画之谜,”苏慎勾了勾嘴角,“听过吗”·朐施然心里讶异了一下,但是众目睽睽,脸上没往外表现,“这事儿是你”·苏慎没回答他,拿手摁了摁他的头顶,强迫他低了头,说:“我脾气急,看不得你们慢吞吞的做事儿方式,添点催化剂。”
与此同时,苏慎对上了左前方投过来的视线,他看了一眼,别开了视线··刘壮实好奇地往这里盯着看,总觉得这人眼熟··朐施然大概也猜到了有人往这里看,没抬头也没再说话,他心里回应着苏慎前边那句话,“没办法,公务员都这么个尿- xing -,不管哪个部门,集体都属乌龟。”
朐施然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苏慎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边没有备注,是一串号码··他歪了歪屏幕,让朐施然刚好能瞥一眼,朐施然看到号码之后,使了个眼色,苏慎会意,挥手让他站起来,推着他往厕所走。
这时候台上第一轮拍卖结束··台子拐角戴笼头的女奴退了下去··刘壮实从一开始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状态里略微回神,他哥哥刘先生正在旁边看热闹似的盯着她看,她不大喜欢示弱,愣是梗起了脖子四处乱看。
·她觉得苏慎眼熟,具体怎么个眼熟法儿说不上来,这种状态最磨人,就忍不住多盯着看了一会儿,正好看见苏慎往一边走过去··她趁她哥哥没注意,偷偷跟着溜了出去。
这里的构造不怎么复杂,但拐角多,她又不敢跟得太近,拐了几步就看不见了苏慎,偏偏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急得她到处乱转··朐施然在厕所里接了电话··是郑勇打来的。
“朐队,卢永斌送人到再次回去的那个时间差问明白了,因为他正好在那片儿又接了个人,那位顾客的目的地也在三井胡同附近,他把人送下之后往回返,没走远,本来他就觉得不大放心,而且觉得三井胡同这儿老天爷都想让他去看看,这么着又回来一次,就横了心思,打算过去看看。”
郑勇原话其实是:“朐队,时间差问明白了,因为又接了个人,目的地也在三井胡同,他把往回返的时候没走远,觉得老天爷这么说,就回去了·”·郑勇是个整理线索和材料的高手,多么乱的线索都能捋清楚了,就一点,表达能力是负的。
这话搁平时没人听得懂,但朐施然偏偏不是一般人,在自己脑子里过一遍,都能给他翻译地井井有条··“那他看见什么可疑人了没”朐施然压低着声音问,边问还边警惕地瞟着门口。
“可疑人没看见,不过他第二次去三井胡同的客人,据说坐着个轮椅·”·朐施然停了这话突然看了苏慎一眼,然后问郑勇:“问话的人就你自己吧这事儿你跟别人说了没”·“跟你说了。”
郑勇说··“没事儿,这是不重要信息,”朐施然暗示,“就别扰乱其他人的思路了·”·挂了电话之后他快步走到苏慎跟前儿,问:“你那天跟踪秦律师妈妈的时候怎么过去的”·苏慎不大想说话,但还是回了,“我还有其他交通方式吗”·“- cao -”因为顾忌着这是什么地方,朐施然压着脾气,也压着声音,倒不是事情本事难解决,只是他计划里只要出现任何非预期事件都能让他的脾气坏到极点,“可巧,这回逮的出租车司机就是送你的那个。”
苏慎也目瞪口呆,这么巧·“希望别出什么幺蛾子,否则您就是污点证人了·”朐施然处于蠢蠢欲动发脾气的边缘,说话也变得刻薄了不少。
苏慎不想搭理他现在发疯,自己另外有一套考虑··对他来说污点证人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可问题是,警察里边有一个宋海林·编一个切实可行的理由很容易,何况他提前得到了消息,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可是,他不想出现在宋海林面前··只要出现,他有足够的信心,势必到处都是破绽··“尽力把我污点证人的身份给盖住吧你还是·”苏慎看向朐施然,就是吃准了朐施然这人不接受非计划内事件的强迫症。
刘壮实女士没跟上苏慎,自己反而在弯弯绕绕的拐角绕不出来了,正着急地拐过一个弯的时候,突然撞上了一个黑影儿,把她吓得倒退了好几步后背一下子贴在了墙上··仔细看过之后,才发现这是那个刚才一直跪在台子前方戴笼头的女奴。
她现在倚在拐角的墙上,下巴轻轻扬着,面无表情,膝盖上有些发紫,刘壮实偷摸抬头看了看,看身量,这人光是屈着膝盖都比她要高上不少,得有一米七靠上了··刘壮实看着她的眼睛,眼角略微往下耷拉,看不清面貌。
突然有了些亲切感··她常年和实验室里全副武装蒙着脸的同事以及冷冰冰的程式化的化学反应打交道,对这些相似的——人味儿不足的人都有些莫名其妙的亲切感,相处起来也觉得舒服不少。
而且,这个人身上除此之外有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吸引着她··形容不出来··如果非得要说,那大概是,宿命·奇怪。
她突然凑过去,面前那人也没躲,直直地在原地看着她没动··刘壮实凑上去之后没说话,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她自己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做出来时候也不知道接下去该干什么。
她似乎应该自我介绍一下··刘壮实这他妈什么破名字,也就他哥能说的出口··刘诚曦真名儿,不好不好。
刘……什么呢·她突然灵光一现,说:“你好,我是刘虞姬·”·“你好,我是楚霸王·”女奴一本正经地板着脸顺口接上。
刘壮实窘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女奴轻轻颔首,忍俊不禁,不过似乎不怎么经常笑的样子,嘴角勾得不怎么自然,她看着刘虞姬表情的变化突然觉得很可爱,看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前边有摇铃的声音传过来,这才发现出来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她收起了开玩笑的态度,问:“你迷路了吗”·刘虞姬点点头··“我带你出去·”那位“楚霸王”说。
她的声音有点点哑,感觉是被烟熏出来的那种闷着的哑,听起来不怎么自然··“对了,”边在前边领路走着,她突然说,没回头,“我其实叫ugly。”
刘虞姬跟在后边顿了顿脚步,心想,明明有这么一双有味道的眼睛,怎么叫ugly呢·作者有话要说:·刘虞姬,她在前边出现过的··猜笼头女奴是谁啊·以及,想念大黑子,希望他和铁蛋儿哥早日再见第二面。
 ·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因为屋里开着空调,所以窗子都紧紧闭着,这样一来本来就难散的烟味儿酒味儿就更是混在一起出不去了,虽说温度凉凉快快地保持在二十六度,可比起来,还不如外边的日头让人来得舒服。
·宋海林闻着这股子味道甚至都有些头疼了起来,再加上吵吵闹闹的恨不得把房顶子给掀了的说话声儿,更让他觉得烦躁,干脆拿了手机推门准备出去··临出门的时候被他奶奶给叫住了。
“这都快吃饭了,要去哪儿啊”·“去买点儿东西·”宋海林脸色不大好··“早回来可,”奶奶嘱咐,还习惯- xing -地拿着小包给他拿钱,“门市部知道在哪儿吧从小区大门口数第二栋楼底下。”
宋海林挡了钱,有点无奈地笑,“奶奶,我又不是十来岁了·”·奶奶直接把小包给塞到了他手里:“那不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在我眼里……”·宋海林赶紧接了小包,打断了他奶奶这句说了一辈子的“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儿。”
外边太阳的确大·虽然是快到吃中午饭的时间了,还是有不少人聚在仅有的几棵树底下聊天儿,楼底下的绿植不多,也不讲究绿化,空地基本都被各种农用车农具给占了。
小区的房子都挺新,占地面积不大,顶多就是比城里的那些小区大上那么一半儿,住的,是这清水乡所有的老百姓··前几年地震完,因为房子矮,几步就能跑出去,又是大夏天的,一大半的人都在地里侍弄棉花,不少人都是从地里出来看见建筑才后知后觉地震了。
人没事儿,就是整个清水乡的房子基本上都成了废的,一时半会儿都修不起来,老百姓也没那些钱重新去盖,政府干脆做了主,把这大片房子占的宅基地地给征了用于什么什么经济建设开厂子,然后用换的这些钱圈了片儿地盖了个小区,把人都给安置了进去。
这么说起来,宋海林回老家也是这跟这事儿脱不了干系··从前说好了只占房屋地基那块儿,厂子给钱给的也痛快,可过了这些年,眼看着他们就膨胀了,非把房子周边那些地都给圈进来。
宋家本来就不种地了,农用地倒没什么,给钱就成,可问题是,那些人要圈的地正圈到了宋家的祖坟··因为这事儿,宋庆一个电话把宋海林弄回了老家,主持大局。
宋海林本来没答应··局里的案子弄得他连轴转恨不得连睡觉的时间都省了,同事们各个儿一秒时间掰成两瓣儿花,哪还能在这关键时候请假啊··周倩被杀案和女童失踪案虽说是方向一致,可现场发现了疑点,认为并非是同一人作案,案子本身就扑朔迷离,这么一来就更没有头绪了。
眼看着好几天过去了,警方还是束手无策,从一定意义上来说,即便当时女孩儿没死,也已经错过了最佳营救时间··那女孩儿的家长这么些天被折磨地心力交瘁,找不到嫌疑人没地儿撒气,只能把一腔怨言都赖到警察身上,他们的赖法儿不是像周倩父母那么个待在警察局蒙头哭的赖。
要只是在警局闹闹还好说,可他们两口子都是知识分子,在本地也算得上是受人敬重的人物,孩子的父亲写了一篇长文,可称是字字泣血,托报社相熟的编辑给发了出来,还顺便在网上也贴了一篇。
一时间引发了众怒,网民们口诛笔伐还扯出了几年前的一起虐童案,差点写出来一出- yin -谋论··公信力遭到挑战,警察又实在是无能为力,情况可以说得上是窘迫。
不知道为什么,朐施然在这段时间一直都显得有些优哉游哉,看到网上的消息之后不仅没着急,看着还有点懒散,一点都不像是传闻中稳准狠的铁血手腕··为此,郑局长拍着桌子发火,并且正式拍板儿两起案子分开查,把女童失踪案交给了办案最有一手的老刑警边航边队长。
事情也奇怪,就在众怒都到达了一个不可调和无力回天的情况时,朐施然才像是回了血似的,提出了关于罗明明的疑点··边队长正指挥着人都不眠不休凑在电脑旁边彻查监控,用的是最费力的笨办法,但说实际的,这个时候,也无所谓什么聪明办法笨办法,因为也没实在什么其他办法可用。
朐施然针对罗明明这看似没头没脑的提议,惹恼了边队,当即拍着桌子骂起了朐施然,什么一点不成立,什么不踏踏实实干点有用的事儿,什么年轻人心浮气躁··正骂着呢,郑局长亲自过来把宋海林叫了出去。
亲自把他提溜出去,在这个紧要关头给他强制放了假··迫于官位越坐越高的宋庆亲自嘱咐··宋海林在小区里边溜达边叹了口气··边航为人老派,硬气又固执,靠着自身的邦邦硬经手的案子走到今天,一直就不喜欢宋海林这种靠着家长荫蔽的人,从前不喜欢,估计来了这么一出儿之后,就更不待见了。
·宋海林几乎能想象到回去之后会怎么被边队怎么指着鼻子骂·得亏他不在边队手底下,他心想··“狗蛋儿”有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宋海林下意识回了头。
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坐着一个妇女,这喊声儿就是她发出来的··她看见宋海林回了头,冲他不好意思地一笑,“你也叫这名儿啊我这,叫我们家猫呢。”
宋海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只肥壮的花斑猫正在他不远处的草丛里窝着,听见喊声之后才蹭出来··猫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名牌儿,宋海林几乎不用凑近仔细看就知道那上边写着苏慎一笔一划的“狗蛋儿”仨字儿。
狗蛋儿好像不认识他了,但又好像认识,站在原地踌躇了很久,才下定了决心似的,慢慢地挪到他脚边蹭了蹭··狗蛋儿这些年也老了不少,毛有些秃,也没原先那么爱跳了。
宋海林鼻子有些酸··“诶真奇了,我们家猫从来不亲人,怎么就往你那边儿凑啊”那阿姨拎着马扎走了过来,顺了顺狗蛋儿的毛,把他抱了起来。
“我,有猫缘儿·”宋海林说··他话刚说完,就有一个声音从楼道口喊过来··“妈你那上官端木又重播了,还不回家啊”··“正要回去么这不。”
宋海林正冲着那边,那说话的人刚出楼道口也往这边看,两个人一下子就对上了视线··田喆这些年在外边自己开了一个修车店,维修加汽车美容干得顺风顺水,隐约也有了些成功人士的样子。这次他抽空回来,也是为了征地的事儿。·他看见宋海林,愣了愣,然后往这边走了几步,“好几年没见了哈”·“是。”
宋海林感觉气氛有点尴尬··“你们俩认识”田妈妈抱着狗蛋儿在一边问··“妈,你先上去吧,我们说句话。”
虽说是这么说了,等田妈妈上去之后俩人好像还真没什么话可说,在大太阳底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老半天,田喆才挤出来一句,“你原先给狗蛋儿买的逗猫棒,都玩秃噜了,狗蛋儿还当宝贝呢。”
“啊……我好些年没见着它了·”·宋海林说完这话,田喆突然吓了一跳。不大确定这个“它”指的是狗蛋儿还是苏慎。
根据上下文分析,八成指的是狗蛋儿,但要从另一种情况分析,剩下二成也可能指的是苏慎··因为这个,他一时也尴尬地没话说了··两个人扯了会儿关于征地的事儿,换了名片各自走了。
田喆看着宋海林名片无限唏嘘。·好像昨天还都是背着书包上学堂的小孩儿,现在竟然都开始真正像一个大人一样,开始交换名片了··他看着那张画着警徽的名片,想了想,收到了钱包里。
苏慎这些年不大回来,他已经没家了··政府按照宅基地分房子的时候,那小区里的楼房被他叔叔给分走了,他当时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也没争,这儿,已经没有属于他的一席之地了。
每年也只有清明的时候,他会回来上个坟,顺道来田家坐坐,有好几年过年,田喆都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过,都被他给拒绝了。·他这是在刻意让自己无牵无挂··其实,这些年苏慎一直在干的事儿,田喆心里大概有数。·从他和朐施然同时出现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要坏··更准确地说,从朐施然的快递来的那天开始,苏慎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样儿··朐施然是一个催化剂,催动着苏慎心底里被强压下的那点儿怨气慢慢升腾。
因为这个,田喆非常讨厌朐施然。·同样讨厌的,还有宋海林··如果说苏慎自己给自己粉饰的乐观旷达被打碎,朐施然是个催化剂,那宋海林跑不了,是那个最直接的诱因。
当年苏慎和宋海林的事情给家长发现了·具体怎么被发现的,田喆不知道,也不知道后来这事儿是怎么收的场儿,反正闹腾了那一阵,这事儿还没弄出个结果,苏奶奶就出了事儿,他帮着苏慎料理事情,眼看着苏慎面上装得啥事儿没有,还把急匆匆赶回来的他叔叔给骂了个狗血淋头,那一阵,只要垮下来不料理奶奶的后事,他就像个没生命力的行尸走肉,不动弹不说话。·再后来知道了宋庆的事儿··不知道苏慎和宋海林说了什么,反正宋海林转了学··再然后就是地震之后··他眼看着苏慎两只手都泡在血里似的,指甲盖儿翻得不成样子,是用一双血肉去对抗钢筋水泥留下来的印儿,在急救室门口哑着嗓子什么话都喊不出来地流眼泪。
那副样子让人心疼··他嗓子哑了,说不出话,只能看见他的口型,“我什么都没了,不能再失去你了·”·田喆觉得心脏疼得抽抽。·老天爷真是偏心眼儿,凭什么这么讨厌苏慎啊,他这辈子本来都已经够苦了,但还嫌不够似的,非要让他更苦··宋海林他妈妈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一来就先扇了苏慎一嘴巴··苏慎什么话没说,也没躲··她一腔又急又悲的心绪没处发泄,都转嫁到了苏慎身上,骂他丧门星,骂他命硬克人,克死家里人再克旁人。
田喆听了这话,想上去把她的嘴撕烂。·谁都可以这么骂苏慎,但是就他们宋家的人不行·他知道内情,说句不好听的,他们现在看不起苏慎,嫌他是村儿里的,嫌他这嫌他那,但没有姓宋的,苏慎一家子活得比他们要好。
苏家一家人不是苏慎克死的,分明是姓宋的一家给克死的··可苏慎任她怎么骂、怎么打,就是不动,没听见似的就光盯着急救室的门,一动不动··但田喆知道,他不光听见了,还记在了心上。·这一席话,扒光了所有隐藏的腌臜。
让苏慎本来就蓬勃着往外冲撞的怨恨见了光飞快生长,迅速冲了出来,不带任何准备时间的,罩住了他··等宋海林脱离的险境之后,他才跟着安安静静地在病房外边看了一眼,很久之后才转身走了,走得不拖泥带水,是再也不会回头的架势。
宋海林的妈妈端着一副高高在上让人看了就烦的架子··田喆恨得牙痒痒。·要不是宋家的这些人,苏慎哪至于现在偏执成了这样·本来他心里不好的想法,他的不甘心一直都被他自己压得死死的啊,这么些年了,一点苗头都没有。
·偏这些人不给活路··就连他这个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都觉得滔天地怨··凭什么你们这些凶手反而来高高在上地拿你们制造出来的悲剧刺被害人呢·宋海林溜达到门市部转了一圈儿。
门市部还是原先那个人开的,里边的货架结实,在地震里也没被砸坏,现在还接着用·这些年来,社会在进步,门市部也跟着起了个“超市”的名儿,挂上了崭新的牌子,里边也再看不见那些山寨货了。
他在里边转了一圈儿,洗衣粉已经少了,只有一溜竖在那里,是一个很著名的国民品牌,现在大家都流行用洗衣液·他没找着自己想买的东西,只能去了前边柜台上问老板:“老板,还有没有那个,鹰牌的那个洗衣粉柠檬味儿的。”
·老板低头摁着手机,说:“早没了,那厂子倒闭很长时间了吧,现在都用洗衣液了·”·宋海林没说话,买了盒烟,付钱的时候他拿着奶奶的小布袋儿看了看,用里边的零钱付了账,把自己钱包里的钱都拿出来塞进了小布袋子。
洗衣粉没了啊··出去之后他揪着自己的衣服下摆闻了闻··全是汗味儿·洗衣粉味儿都跑得差不离儿了··好几年前,他来这个门市部搬空了这里的鹰牌儿洗衣粉,这个山寨洗衣粉既便宜又多,正是之前苏慎家最常用的。
可不管买了多少,用了这么久,也已经用完了··想了想,宋海林又觉得自己傻·留着洗衣粉味儿能怎么着呢· ·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一群宋家的亲戚在家里闹哄哄吃过了一顿饭之后,也没商量出来什么最终解决办法,散场的时候全是耍酒疯儿似的嚷嚷。
等人都散干净之后,宋海林揉揉脑袋,给县里的领导打了一个电话,约了时间吃饭··这事儿解决起来,其实很容易··但是他又不得不回来··一群人聚这儿吃这顿饭要说有什么实际用处,还真没有。
但是这就是一个大家族从古代就传下来的规矩,一大家子的祖坟,宋海林家作为老大,甭管自己心里有没有杆儿秤,把人聚一起,是个态度,那些人来不来,也是表个态度。
证明,咱哪家也没置身事外··归根结底,宋海林不得不回来,主要是作为长孙表个态度··不过,和这些亲戚周旋真挺让人受不了的,还是老一套,被一圈儿不认识的长辈围着问私事儿,“结婚了没”“有女朋友了没”“升职了没”“买房了没”“买车了没”不胜其烦。
应付完这些人得少半管儿血··和那个地税局的领导吃完饭,宋海林给宋庆打了个电话,算是把这事儿给彻底做了个交代··这些年,宋海林和宋庆之间的关系很奇怪,平常倒是俩人都不显山不露水就跟以前那样相处着,不怎么亲近,但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宋海林本身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虽然是没有和他爸摊开说过,但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太敏感,宋庆好像也有些躲着他的意思··这回他简明扼要地说了说那个地税局的局长,就没话了,正琢磨着赶紧往回赶呢,宋庆突然说话了。
“你爷爷奶奶也挺久没见你了,这回在家多待些时候吧,郑局那边我给你交代好了·”·“不成,”宋海林立马反驳,“我们那边儿正缺人手的时候,我这时候走两个大案子压着呢。”
宋庆说一不二惯了,宋海林从安安稳稳上了警校开始也鲜少悖他的意,这回这么稍稍一不如他意,他就恼了,在电话那边吼:“那么大个刑侦队就缺你这么个人了啊,跟你说,少你一个不少”·宋海林现在不再是小时候那个一激就炸毛的小孩儿了,虽说脾气还是不大好,但能触着他脾气的事儿也少了,他难得心平气和地听完这些话没跟着他爸来一出“你大声我声音就要比你还大”的较量。
“爸,您也是当警察过来的,这还能因为缺我一个不少就坦坦荡荡的不工作了啊”·“我说不行就不行,你给我待老家里”宋庆音量没降下来。
倒是宋海林给气笑了··“我要回去难道您还能拦着啊给我捆这儿拷这儿”宋海林突然绷着声音说,“爸,我也不是当年那个十来岁的小孩儿了。”
宋庆听他说这话,愣了愣,突然觉得有些不舒坦,只能叹了口气,矮了声音说:“你听我的,这案子少掺和·”·“我自己有数·”宋海林说。
宋海林这话说出来,宋庆才真正发觉,他这个儿子真的已经是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已经不再需要他事事干涉了··他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往椅子后面倚了倚。
真是已经老了··这回借着老家要迁祖坟的事情让宋海林回去,本意是要他避开这个案子·这案子太复杂,无意间牵扯得太深不说,还引起了巨大的社会舆论,估计往后都不能善了。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为时尚早·因为他是个苦出身,一开始在这条道上摸爬滚打,谨慎惯了,少不得事事都多想好几步··但其实再想想,宋海林和当年的他不一样,他当年可没有个在珠城混到食物链顶层的爹,只要他一天不倒,谁敢难为宋海林说白了,他打拼这些年,顶到头儿说,最后为的不就是自己儿子的路走起来比他当年顺遂点么。
孩子们可能都不了解父母的这种心思,但为人父母,大都如此··宋海林看着遍地的断壁残垣,突然升起来一股子人走茶凉高楼塌的悲凉,不知道什么时候,说着说着话,就走到了原先清水乡的那片地。
那厂子在东乡挖了屋子,围了半边墙开始建厂房盖烟囱,这边还没来得及拆·几乎都维持着地震之后的原貌,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打家劫舍的战争··其实说来,天灾远大于人祸。
村里的原貌基本上还能辨别出来··这里是村头那条街,那里是原先的老神树,这里是后街,那里是垃圾场··宋海林走到一片儿焦黑的房子门口停了下来。
这里,在地震之前就已经垮了,被一把大火给烧的·那时候,全村就垮了这么一座房子,在众多林立的屋舍中间好像在控诉着不公··似乎它的控诉被老天爷听进了心坎儿里,这不立马让四周都来陪它了吗·这被烧烂的屋子,住的是栾景年一家子。
宋海林是后来才听说了这件事儿··村里都说这家子人倒霉·栾家是外来的,租下来这院子没多久,在他们住这个院子之前,这屋子空着,平时,村里的大三傻儿没地儿去就在这儿住。
可这里自从住了人,大三傻儿就没了落脚的地方···大家说什么,他基本上听不懂,就打心眼儿里觉得是这家子人抢了他的地方··后来那场火灾,村里人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大三傻儿在冬天里没地儿住,只能在栾家墙底下生了堆火,不小心烧着了堆着的柴火,这才烧尽了整个院儿··也有人说,是大三傻儿报复占了他住处的这家子人,大晚上放火烧了院子。
不管到底是哪种说法,反正最终结果就是大三傻儿放火烧了这个院子,把里边的一家三口人活活给烧死在了家里··当地警方来勘查过,没有明确证据证明这火是大三傻儿放了,即便有证据,大三傻儿脑子不好使,也没人拿他有办法。
再加上本地也没人认识栾家,这事儿最后就以不了了之的结果收了场··这事儿发生的那时候,宋海林正在学校里两耳不闻窗外事,行尸走肉读圣书,知道的时候也已经过了很久。
他偶尔会想起来栾景年··这个女生不讨人喜欢,但是也不讨厌··她不擅长和人交往,但是本身不是一个冷漠的人·从她第一回 提醒宋海林不要和苏慎太亲近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女孩儿不是个坏人。
她内心里有着很单纯的善意·即便有些不知道怎么和周围相处,但是从来不排斥,甚至是有些摸不清似的小心翼翼地去融入··严格来说是一个很笨拙但又很坚持地做着自己事情的女孩儿。
宋海林一度因为她坚持着分析了那么多线索而觉得她很可怕,但实际上,不过就是想知道真相而已,不可怕·有些人,天生对自己只嗅到一角的真相有着一种变态的追求。
现在的他懂了·掀开的真面目往往是血淋淋让人害怕的,但是盖着红盖头的真面目,很吸引人,无数的人前赴后继为了她愿意做任何事··因为,在很多时候,她是人们支撑着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的,的,的,疼,腿疼”突然从角落里传出了声音,明晃晃还挂着太阳的大白天,把宋海林吓出了一身汗··他本来站在一块儿尖出来的砖块儿上,听见这个声音之后没站稳,跌了一下,然后循着声音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个满脸是土的人裹着个军大衣缩在墙角,仔细看能看得见那露在外边的一大块儿腿上有烧伤的痕迹。
宋海林认得,这就是村头那个大三傻儿··他面前有一个熄灭的火堆儿,里边还散落着一些地瓜皮··宋海林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站在原地没有再动··大三傻儿扭头看到了他,冲他呲牙一笑,伸手喊:“的,的,的,拉我一把,烧得慌。”
宋海林没听懂他说什么,扭头要走··“的——”他突然长啸了一声··带着些喉咙的撕裂感··绝望地喊:“的,烧使人了救救我,腿疼”·宋海林跌着步子往前跑了几步,转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大三傻儿还保持着往前伸手的动作,认认真真地平视着前方,伸着手朝前,好像有人坐在他面前和他面对面一样,呆呆地伸手,嘟嘟囔囔地喊,“的。”
宋海林无端很害怕··很没有缘由,但就是出了一后背冷汗··跑出去好几条街,宋海林才缓了缓神儿,再想起来大三傻儿的样子,突然有些起疑。
但疑点稍纵即逝,就像是在晚上做了一个梦,当时清楚地记得情节,但醒来之后立刻忘掉的那种感觉··心里只留着一点梦里紧张的余韵,但抓不住具体··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下意识跑到了原先的宋家。
门口的台阶大门影壁都已经倒了,东倒一块儿西倒一片,那两棵枣树也折了腰,到处都是因为没了人来活动而疯狂蔓延的丛生杂草··宋海林迈进了自家院子,坐在枣树上抽了几根儿烟。
他看着眼前那堵屹立不倒的墙,突然有些泄气··感觉这是老天爷用尽了力气在嘲笑他·你看看,周围的墙,该倒的不该倒的都倒了,偏隔着宋家和苏家的这堵墙,一点损害都没有的,屹立着,说着你们永远迈不过去。
有时候真的是很可笑的··这墙怎么就这么结实呢·宋海林碾灭了烟头,扔在草丛里·看着余下的火星子,他站起来跺了跺脚,又在上边踩了几下,确保一点火都掀不起来了,才搓了搓手,掰住了一块儿墙上凸出来的小砖块儿。
还是原先的那个位置,一点儿没变··他抓住砖块找了找感觉,在墙上蹬了一下,没想到动作行云流水的一点儿没忘 ,好像昨天才刚翻过似的,一下子就翻了上去。
因为不大确定墙那头底下的砖块儿还在不在,他在墙头上停了一下,往下一瞟··底下还摞着一列砖,不过好像比之前矮了些,而且……·像是新放的。
他僵在了墙上,一时反应不过来接下来该怎么办··苏慎正在墙的那边,不到五步的距离,抬头看着他,手里正拿着一块儿红艳艳的砖头,看来也呆住了··他看了看苏慎手里的砖头,又看了看墙根儿底下摞起来的砖,来回看,脑子里成了浆糊。
苏慎反应稍快点,立马接上了原先的动作,划到墙根儿底下,把手里的砖牢牢地摞在了上边,然后转了个弯儿返回去,从一堆废墟里挑挑拣拣出一块儿卖相好看又结实的红砖,返回来摞上。
往返三趟之后,那里出现了一摞不高不矮还挺宽敞的小台子,比之前那个为了让奶奶看起来不刻意的小砖堆儿不知道规整了多少··宋海林蹲在墙头上,蜷着腰,腿都有些麻了。
苏慎放好之后拍了拍手,往后退出了一个安全距离,朝墙上看了一眼,示意可以往下跳了··可以宋海林压根儿没敢看他,只是看着底下的小台子发呆,一直没动弹。
苏慎只能清了清嗓子,说话,“行了,下来吧·”·宋海林如梦初醒,不过下来的动作不怎么利索,甚至还崴了一下脚···落地之后,站在那儿和苏慎相对无言,在这个情形下更尴尬了不少。
他盯着苏慎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做了一个握手的姿势,说:“你好,我叫大黑子·”·苏慎仰着脸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拍了拍手上的土,也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说:“你好,我叫铁蛋儿哥。”
·“很高兴认识你,铁蛋儿哥·”宋海林也笑了一下··“我也是·”·然后他们就真的像是两个刚认识的朋友,默契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苏慎在前边自己划着轮椅,他跟在侧后方,漫无目的地在这片没有人烟的废墟里走,边走边说话,说些民生、时政、哲学、家长里短。
在前边儿有一片儿专用来晒麦子的空地,地震之后被安置了些活动板房让人们临时住着,到现在都没拆··因为这里曾经住过人,里边设施挺全活,铁蛋儿哥随便收拾了一间,已经在这儿住了一个晚上,桌子上还放着些他自己带来的菜。
他领着大黑子进了屋,让他随便坐,自己拿了打火机点了火往灶台里扔,架好大锅准备做饭··“你说,我现在是不是遇见荒郊野外专吃书生的狐狸精了啊”大黑子站起来绕着灶台走了半圈儿,看着铁蛋儿哥往锅里倒了油。
“一般狐狸精没我做饭这么难吃·”铁蛋儿哥说,“多担待,凑和吃·”·“那不对啊,荒无人烟的,怎么你就住这儿呢”·铁蛋儿哥往里扔了把子花椒,抬头煞有介事地说:“我也觉得不对劲,荒无人烟的,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是因为圈地的事儿,碍着祖坟了。”
大黑子突然老实巴交地说··“我也是·”铁蛋儿哥突然沉下了声音,“小辈儿们没本事拦不住,眼看着我住了好几百年的坟就要被扒了,不得不拖着我这把老骨头出来主持主持公道。”
大黑子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噗嗤一笑,“你学过功夫吧散打跆拳道什么的”·“啊”铁蛋儿哥没听明白。
“你这么说话,能活到今天不被打死,”大黑子说,“不容易·应该得有功夫傍身才行吧”·铁蛋儿哥嘿嘿笑,“哪儿会啊,这不腿就被打折了么。”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什么都没想,就想着耍贫嘴的事儿不能输,还没输过呢··但大黑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了脸··一度沉默了下来··铁蛋儿哥叹了口气,“你还跟以前一样儿。”
说完这话,他自己也停了··说错了··在这场角色扮演里,谁都不能提从前·因为他们现在是大黑子和铁蛋儿哥,第一天认识,谁也不了解谁,没有从前。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四周都是夹芯板的活动板房里只剩下了肉沫在油里滋啦滋啦的声音,慢慢充斥了浓厚的烟火气,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家似的,闷闷的,但心里畅快。
大黑子看着铁蛋儿哥拎着汤勺在锅里拨愣肉的样子,突然觉得很踏实··要是这么着一辈子,应该也挺好··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是这被吓的程度远远没有让他躁动的心安静下来,甚至还食髓知味似的慢慢蒸腾,小小的一点想法蒸成了气态,漫了整个脑袋。
都在叫嚣··他突然上前一步,捏住了铁蛋儿哥的肩膀··铁蛋儿哥一愣,扭头看他··大黑子一鼓作气,盯着他——不,几乎是瞪着他,情绪激烈到像看仇人似的,说:“铁蛋儿哥,私奔吧。”
“去一个每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也不认识别人·”他说··铁蛋儿哥眼睛都忘了眨一下,背后锅里的油还滋滋响着··差一点,他就不顾一切地答应了。
“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吗”铁蛋儿哥咬咬牙,让自己保持清醒,有些残忍地问大黑子··他不知道大黑子那句铁蛋儿哥叫得是谁,是这个叫“铁蛋儿哥”的新认识的人,还是原来那个叫“铁蛋儿”的哥。
“铁蛋儿哥”可以和他私奔,但是他们本来也不需要私奔··“铁蛋儿”哥不能和他私奔··不是不愿意,是不能··宋海林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突然抓过了他的手。
不能就这样放弃因为他头脑一热的疯狂,也只有现在这一小会儿了·如果这时候他放弃了,如果连他都不去疯一把,争取一把,那么他们两个就真的只能是这样了。
不行啊·不能·“我们刚认识,哥·”宋海林把他的手抓到面前,他手里的汤勺一下子掉进了锅里,发出了金属碰撞的闷响,“你叫铁蛋儿哥,我叫大黑子。”
不等铁蛋儿哥说话,他步步紧逼,“你如果愿意,我们可以每天都重新认识一遍·”·铁蛋儿哥看着他,突然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好半天他才说:“私奔吧——但是……”·宋海林还没从“私奔吧”的不敢相信里缓过来,又被这个“但是”惊了一下。
“但是,”铁蛋儿哥说,“菜糊了·”·大黑子突然咧着嘴笑了··他们吃了一顿带着糊味儿的饭,躺在钢丝床上的时候,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糊味儿,闻习惯了竟然还觉得有些温暖。
大黑子侧躺着,把胳膊搭在铁蛋儿哥的腰上,轻轻地一下一下拍··铁蛋儿哥半边脸贴在枕头上,嘟囔了一声儿,“能和你认识,很开心·”·“我的荣幸。”
大黑子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又慢慢地照着原先的节奏拍···“晚安,大黑子·”铁蛋儿哥说··“晚安,铁蛋儿哥·”·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嘞,七年后出现的这些人,大部分都在之前有名有姓地提到过的,不过可能没注意就是了。
简单举几个栗子,比如……胡宇然,朐施然,大三傻儿,“刘虞姬”(刘虞姬这个外号在前边还提到出处了呢骄傲,专用脸)· ·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苏慎睡醒的时候天还没亮,翻身的时候钢丝床往下一陷,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叫。
门开着半边,有些混着草味儿的风轻轻吹进来,还牵进来了些没怎么有活力的成块儿的光··屋子里空空的,除了他自己没别人,苏慎打了个哈欠,突然有些怀疑昨天是不是只是一个他臆想出来的梦境。
他坐在门口,往远处看这遍地的长草··艳艳的绿,中间夹杂着枯黄,软软地垂着,乱蓬蓬地在地上纠缠成了一团··没过多久,就有车轮压上了这些没怎么经历过人类文明践踏的可怜儿见的小草们,那车直接停在了苏慎面前。
苏慎没动,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陷在轮椅里,眼睛轻轻眯着,地平线上似乎有光,也似乎没有,若隐若现··宋海林打开车门,绕到他面前,手掌心带着些凉气儿轻轻地挡在了他眼前。
“怎么这么早就起了”·他知道苏慎以前爱赖床,很少有起这么早的时候··但是苏慎没回答他··他的眼睫毛在宋海林的手心儿里轻轻地扫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苏慎伸手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眼睛前边拿开了·光,大盛·这么短短的一小会儿,那边本来将升未升的太阳已经露了半边··“因为等不及要走了啊,”苏慎半边脸无可救药地陷在阳光的疯狂生长中,嘴角抬着,他说,“大黑子。”
宋海林张了张嘴,没说话··差点忘了··他们是铁蛋儿哥和大黑子,昨天刚认识,没有过去,也谈不上了解··“那我们就,走吧。”
大黑子朝着太阳眯了眯眼睛,“迎着初升的太阳——”·铁蛋儿哥噗嗤笑了一声,接话:“奔向新生活·”·大黑子打开车门,一只手托着铁蛋儿哥的大腿,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背,还是像以前一样……不,没有以前,那就是,第一次,对,第一次,用一个“公主端”的姿势把铁蛋儿公主“端”进了副驾驶。
边动作着也不忘接前边的话,“展望美好的未来·”·铁蛋儿公主说:“向着小康前进·”·大黑子把轮椅折好塞进后备箱里,把后备箱关上的时候发出了沉闷的响声,铁蛋儿哥能在前边感觉到车随着沉了沉,然后大黑子绕着车检查了一遍车轮,才打开门进了车里。
他坐在位子上半天没动,突然俯身朝铁蛋儿哥这边凑了过来,铁蛋儿哥没躲,稍微转了转脸看着他从那边把安全带抽过来,扣好·那只手还保持着原先扣安全带的动作,他没动,离铁蛋儿哥不过几厘米的距离,他看着铁蛋儿哥的脸,说:“真走了走了,可就……”·可就什么他没说下去。
因为铁蛋儿哥没有浪费这并不算经常能碰得到的几厘米,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吧唧一口,带响儿的··把大黑子的一张脸给闹了个大红··大黑子变身大红子。
铁蛋儿哥咂摸咂摸嘴唇,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真是人心不古··也可能是因为现在顶着一身儿马甲,自欺欺人,顺带着把羞耻心也给欺没了·铁蛋儿哥觉得还挺开心,默默在心里给“铁蛋儿哥”定着人设,要不干脆,给设定成老流氓好了。
因为无良女干商圈地迁坟,从自个儿坟里被逼出来流浪的老流氓鬼··这个设定,很好··大黑子在变身大红子之后,一闷油门儿就把车给开了出去··开出去有一段儿之后才想起来问了一句:“咱往哪儿开啊”·铁蛋儿哥这时候正开着窗户吹着风,高唱“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大黑子问完之后他还补了一句,“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阳·”·“要不我直接给开天|安门去呗,您老是不是打旧社会来的啊”大黑子降了降车速,顺便提醒,“别把胳膊往外伸。”
铁蛋儿哥被风给吹得说话都带着电风扇吹出来的音效,“啥都新社会了你们都不背毛|主席语录了”·“多么温暖多么慈祥,把我们农奴的心儿照亮。”
大黑子也跟着唱了起来··铁蛋儿哥笑了,跟他一块儿合唱,“我们迈步走在,私奔主义幸福的大道上·”·大黑子有点听愣了··果然,铁蛋哥儿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不管什么歌,他唱起来都好听··“嘿,巴扎黑”铁蛋儿哥突然把脑袋伸到外边去喊了一声儿··吓得大黑子猛的松了一下油门。
得亏他们走的这条道儿又宽又阔又直,没什么车,也没坑,也没弯儿··“嘿巴扎黑”铁蛋儿哥接着喊。
大黑子笑了,也跟着喊:“嘿巴扎黑”·他们两个漫无目的地走,前边有路就直走,遇见岔路就右拐,铁蛋儿哥沉浸在旧社会的人设中不能自拔,亲切地称他们即将要去的地方为“右|倾主义之路”。
他们走的道儿人烟少,路过周边都是些村舍,偶尔还能碰上些牛车,在柏油路上甩甩尾巴留下些牛粪·四处都散着太阳烘烤之下的青草味儿和,牛粪味儿·其实也还算是挺美妙。
比鸡饲料味儿好闻多了·大黑子心想···铁蛋儿哥非常兴奋,一路上的歌声都没有停下来,开着窗子吹着小风儿··什么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啊,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啊,妹妹你坐船头啊,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顶我想唱歌啊,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铁蛋儿哥心情好,大黑子也跟着心情好了起来,也慢悠悠地开着窗户跟着哼了起来··“心情这么好啊”·听见他这么问,铁蛋儿哥立马“嗯”了一声,非常诚恳。
心情非常好··“没出过远门·”铁蛋儿哥说,“也没像这样在道儿上逛过·”·这是实话··当苏慎的时候,他就只出过一次远门,严格来说也算不上多远,只是去市里参加个数学竞赛而已。
后来就一直待在珠城了,连大学城那一圈儿他都鲜少出去··副驾驶也是为数不多地坐··因为腿脚不方便,他又不喜欢麻烦别人,基本都是直接自己收拾轮椅,和轮椅一块儿待在后座上。
田喆那个八手小破车的副驾驶坐过总共不超过三次,加上这一次,他坐副驾驶的全部经历,有一半以上都是宋海林在开车。·不过这个车的副驾驶这儿很宽敞,反正比八手小轿车的副驾宽敞多了··打住·现在没有宋海林和苏慎··只有铁蛋儿哥和大黑子··“我们旧社会那时候,没车,”铁蛋儿哥又开始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村的人基本上一辈子连村碑都没迈过去过。”
“所以说我们干脆一路直达天|安门好了,你们老一辈不都想见见金色的太阳吗”·“金色的太阳还用专门跑趟天|安门么,”铁蛋儿哥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张浅绿色的纸币,“天天儿捂心口看呢。”
大黑瞥了一眼,“绿色的毛爷爷算什么,我可有大红的呢·”·铁蛋儿哥迎着风抖搂了几下还嘎嘎响的一块钱纸币,又高唱:“毛|主席就是金色的太阳”·心情真是前所未有的好·人生难得几回疯,今朝有空儿今朝疯。
大黑子看了看前边儿的路况,挺好的,还是荒无人烟的一条乡间大道,他加了加油门,打开了车载音乐,恶意调了首《北京的金山上》,还是摇滚版的,跟着一块儿“巴扎黑”。
他这么一闷油门儿,铁蛋哥儿手里金色的太阳没攥住,直接飞了出去··捞了几下儿没捞回来··幸亏是张浅绿色的,这万一绿色稍微深一点,或者是张红色的,不得心疼死啊·车登登地在路上跑,因为音乐带动的气氛,一块钱飞出去的郁闷一扫而空,铁蛋儿哥更开心了,跟着音乐喊得也更大声儿了。
两个人疯了似的,一块儿在那儿“嘿巴扎黑”·“嘿巴扎黑”大黑子喊·愉快又有节奏的摇滚乐都快把耳朵给震聋的时候,手机铃声竟然非常顽强地突破重重魔音来了一出脱颖而出。
宋海林只是瞟了一眼屏幕,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看清楚上边的显示的联系人,直接把手机给瞥了出去,飞速行驶的车瞬间就把铃声给抛在了后边··趁着嗨劲儿,铁蛋儿哥甚至还给他捧场地呐喊了好几声儿。
私奔嘛,还要什么手机·铁蛋儿哥和大黑子都有点疯··路过一小块儿农田的时候,一直把手放在车窗外边的铁蛋儿哥突然叫了停··大黑子猛的一个刹车。
铁蛋儿哥一指外边,河边有个人正架着一个画架在写生,车里的音乐还在蹬蹬蹬地响,带着车好像也快蹦起来似的,铁蛋儿哥不得不用喊的,“看见那个人没有”·“看见了”大黑子也用喊的。
“我想画画”铁蛋儿哥喊··“行”大黑子也喊··在河边画画的男孩儿穿着一身儿短衣短裤,浑身都是颜料,正享受着静谧美好的湖边时光,调出来的颜色也是淡淡的,抹在画纸上,清清涩涩,一派安然。
正当他享受着微风拂过的安静时,突然一阵刹车声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炸了起来,吓得他走岔了一笔,随后传进他耳朵里的还有从车窗里冒出来的要把个人给震聋的音乐声。
他正要回头质问后边的人,突然有一连串的狂笑传了出来··等他回过头的时候,笑声莫名其妙就消失了··得亏是白天··车窗里探出了一个人,看着眉目挺文雅,可是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文雅。
那人磕了磕窗框,温文尔雅,说:“你好,抢劫·”·画画的男孩儿画笔还拿在手里,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车上走下了一个男人··这会儿这个比较有威慑力,面相很凶,看起来就是个脾气不好的。
“抢劫没听见吗不赶紧跑留这儿过年呐”·坐在车里的人和他一唱一和的,“大过年的,赶紧跑吧·”·边说着还拿出了一把精致的弹|簧刀,单手耍着花活儿。
“哪儿过年了啊”别是遇见疯子了·男孩儿小声说,说完之后,吓得腿都软了,但还是哆哆嗦嗦地打算逃··“等等。”
坐在车里的男人突然说··男孩儿哪儿还听得进去这些啊,大白天的,荒郊野岭,遇上俩疯子,还是有刀的俩疯子,吓死了吧··见男孩儿不停,只管跑,那个在车外边站着的黑脸男人拦了他一下,说:“不说了么等等,笔留下。”
男孩儿脚步没听,画笔往地上一扔,喊着就一溜烟儿跑了出去··画笔还沾着浅蓝色的颜料,在绿色的草叶儿上零星溅了半边,刷了半根儿蓝色的草···铁蛋儿哥抱着大黑子打了好几个滚儿,笑声一阵阵地,能把太阳都能给叫下来一块儿滚好几个圈儿似的。
还是别了,太阳要是下来一块儿玩儿了,那这片草都该焦了··还是绿色的草好看点儿·黑色的草,太怪了··铁蛋儿哥拿着画笔,像模像样地坐在画架跟前儿,拿着颜料盘调色,大黑子坐在河边上静静地歪着头当模特儿。
一时间,也有了刚才那个小男孩儿的静谧氛围··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铁蛋儿哥差点想吟诗一首··背对着河水,气温相对来说没那么高,大黑子舒服地叹了一口气,用不大不小刚能让铁蛋儿哥听见的声音说:“这样儿过一辈子吧。”
铁蛋儿哥把刚才沾了蓝色的画笔在清水里涮了涮,沾了自己新调了颜色,眼角往一边正在震动的手机上看,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儿,朐施然,他盯了一会儿,没管,拿画笔往纸上抹了颜色。
他看了看坐在草地上的大黑子··真要这样一辈子,该多好啊··“行啊·”他说··作者有话要说:·把手、头伸出车窗是不安全的,请勿模仿。
抢劫是犯法的,请勿模仿·· ·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铁蛋儿哥撂了画笔,朝大黑子招了招手··大黑子像只哈巴狗儿似的,跑着就过来了,坐那儿琢磨了半天怎么夸铁蛋儿哥画技精湛、多才多艺、妙笔生花,来到跟前儿张口就来,“铁蛋儿哥你……”·“我什么”铁蛋儿哥抬头看着他。
“你……”大黑子看着面前用颜料精心描画出来的背景,就连水上的阳光都细致地画了出来,以及只画了一个黑色轮廓的模特本人,一时间所有赞美的话都被咬碎在了牙齿缝儿里。
在大太阳底下坐了那么久一动不敢动,换来的就是一个烧焦了的黑影儿·“我什么”铁蛋儿哥言笑晏晏,“是不是想夸我画技精湛多才多艺妙笔生花还有什么四字成语可劲儿招呼。”
“你,真是,”大黑子磨着牙给他招呼四字成语,“为所欲为·”·铁蛋儿哥嘿嘿笑了几声,迅速接上了,“为民请命·”·“命中注定。”
大黑子不甘示弱··铁蛋儿哥想都没想,直接说:“天作之合·”·大黑子笑了笑,也开始跟着他的规则说:“相濡以沫·”·“两小无猜。”
“青梅竹马·”·“相敬如宾·”·大黑子没词儿了,“为所欲为·”·铁蛋儿哥顿了一下,接:“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为所欲为·”·苏慎很容易就想起了还上学的那段儿日子··那时候人还很齐,大家彼此之间不管心里知道些什么,但是表面上一片和乐,都傻呵呵的成天乐,班里气氛和普通的学校没什么两样,除了学习就是嘻嘻哈哈的打闹。
那时候班主任贾老师经常进行语文课堂形式的创新,也是有意识地给同学们换个心情,对于理科班的学生来说,语文课是仅次于体育课的难得的放松课,同学们也都很愿意配合贾老师的创新。
有一回,贾老师想了一个猜成语的游戏,两个人配合,一人说出成语的意思,另一个人猜,也是为了检查同学们平常对成语意义的掌握情况··胖子和燕儿上去,两个人连个七月流火都没形容上来,急得燕儿团团转,胖子在那儿抓耳挠腮,手舞足蹈,“就天上唰唰唰下太阳,烧着了。”
边“唰”着,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唰”··“后羿- she -日”燕儿在那急,“哪儿有天上下太阳这一说啊”·“就一个月份儿,天上下火星子。”
胖子说··得亏贾老师脾气好,这要是大倪知道了胖子他老人家把天气转凉说成了天上冒火星子,还烧着了,八成得把唾沫星子喷他一脸把他撵出去感受一下七月份儿的火星子。
谁知道燕儿还捧场,立马喊出来:“七月流火”·班里哄堂大笑··胖子还在那儿傻,“都笑啥啊”·燕儿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儿上,“脸呢。”
下一组轮到了栾景年和宋海林··栾景年描述,宋海林猜··俩人一开始进行的很顺利,栾景年形容能力不怎么好,但好歹成语的意思成天记在积累本儿上就是死板板地背,她板着厌世脸,冷冰冰地背成语的大义,宋海林打着哈欠猜。
从底下看戏的同学角度来看没大有意思··苏慎当时坐在底下倒是觉得挺有意思··最后倒计时··栾景年瞄了一眼卡片上的成语,没说话·宋海林着急,眼看就要大满贯了,最后一个成语卡片儿,这祖宗怎么停了啊。
苏慎也在底下跟着着急,谁知道栾女侠突然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往宋海林那里看,宋海林看见她的小动作之后,也跟着她往他那儿看··宋海林突然恍然大悟似的,电光火石之间蹦出来一串词儿。
“天作之合相濡以沫命中注定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耳鬓厮磨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底下的同学都在鼓掌怪叫着起哄··栾景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公布答案:不即不离··苏慎当时没明白什么意思,只当是栾景年那一眼是无意的,他会错了意·直到后来,再想起来栾景年在这个词儿上有意无意的提醒,只怕真的是为他们两个好。
不靠近也不疏离···栾景年竟然一语成谶··作为苏慎和宋海林这两个人来说,可能这才是长久之计·不得不··大黑子戳了铁蛋儿哥一下,“发什么呆呢。”
铁蛋儿哥回神,指着画说,“你不觉得我画你画得神似吗”·“你是指颜色吗”大黑子给了铁蛋儿哥一个威胁的眼神。
“轮廓,”铁蛋儿哥心虚地笑,“当然,颜色,也是点睛之笔·”·大黑子看着坐在画中间的那个人,的确,一眼望过去就知道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越看,越觉得这幅画确实就应该这么画。
这个人,就应该画成一个剪影的样子,在一片风景里,虚无缥缈··“不即,不离·”铁蛋儿哥突然朝着画嘟囔··大黑子看着画里的风景,从里边看出了喧嚣。
画里边的风景和外边所处的这片草地,好像截然两种地方似的,明明长得一样,可里边那个好像有狂风,外边这个只有鸟鸣··铁蛋儿哥不动声色地拿过旁边的手机,说:“继续往前走吧。”
他们剩下的道儿是慢悠悠走的,大多都是撒了半边细土的乡镇中间的路,边上有农田有臭水沟,间或一长串路都得屏住呼吸,铁蛋儿哥就故意作弄大黑子,在一边左戳右戳让他没法儿憋气,同时自己也笑得不行,俩人算是有难同当地吸一大口掺着化工味儿垃圾味儿的空气,然后继续笑。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两个人在路边找了个类似农家乐的小家庭旅馆住下了··铁蛋儿哥拿筷子戳着旅馆里给做的米饭,干干硬硬的,他边戳边问:“大黑子啊,说说你打哪儿来吧”·“打……纽斯洛星球来。”
大黑子把自己那份儿米饭拌好,和他的换了一下··“比我厉害啊·”铁蛋儿哥说··“没你厉害,你们都有金色的太阳,我们那儿没太阳。”
大黑子说,“准确地说我们整个星球都是一串代码,不过代码比较庞大就是了·里边的民众,每天都生活在真人VR竞技里边,游戏里死,就出局,所以我跑了,来你们星球了。”
“啊对,你应该不知道VR是什么吧旧社会的农奴”大黑子说完又补充着问了一句··“我可是一个有智能手机的农奴好吧。”
铁蛋儿哥翻白眼儿,“看不起农奴,举报了·”·大黑子也举报,“我没智能手机,你看不起没智能手机的人,举报了·”·“你看不起地球人。”
“你看不起纽斯洛星人,举报了·”·“你在地球举报没用·”·大黑子笑了,铁蛋儿哥还是在斗嘴上独有坚持啊,“地球是个好地方,起码死不了。”
“你不一串儿代码么,怎么能跑来地球的”铁蛋哥儿舀了一大勺米饭放进嘴里··“星球是代码,人又不是·不过要是在竞技里出局,就自动降格成代码,变成纽斯洛星球的NPC。”
·“看不起NPC,举报了·”铁蛋儿哥说··大黑子开了一整天的车,虽说不紧不慢的,但难免也还是累,他吃完饭,连澡都没洗,倒头就睡,还非得抱着铁蛋儿哥在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儿,才趴在枕头上睡了过去。
铁蛋儿哥被他一只胳膊揽着,舒舒服服地长叹了一口气,很久都没有过这么踏实的感觉了·他把脑袋在大黑子怀里蹭了蹭,也跟着闭上了眼睛··睡到半夜,苏慎是被一阵光给弄醒的。
他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开着静音·但因为他睡眠质量一向不好,屏幕上直接投- she -到了天花板的光还是把他给吵醒了··他用手背挡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聚在眼前看。
本来,他下意识以为是朐施然打来的·今天白天的时候,朐施然打了不下十个电话,他全给无视了,也不知道找他到底什么事儿··把他吵醒的那通电话没等他把手机拿在手里就挂了,等他适应完光线,第二通就又火急火燎地打了过来。
苏慎看着屏幕,竟然是胡宇然打过来的··他皱着眉头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这个点儿怎么突然打电话今天周几来着·- cao -,周一·他赶紧摁了接听,电话那头传来了重重的喘气声,不急,接通之后也没说话,在黑夜里有些瘆人。
苏慎小声对着电话说:“稍等我会儿啊·”·然后把轮椅给拉到跟前,尽量轻地挪腾着不惊动宋海林,好半天才挪到了门外边,出了一身汗··这个家庭旅馆就是一个四合院儿样儿的平房,中间院子里种着一棵说不上来品种的树。
苏慎在院子里看着渐渐淡下去的月亮和亮起来的天光,叹了口气,说:“怎么了”·那边不说话··好像打这个电话就只是为了互相听喘气儿的声音。
“然然,说话·”苏慎说··那边好半天才冒出来一句“苏慎·”·听起来是调整了很久,压抑着颤音,勉强平静地这么说了一句。
苏慎叹了口气··然然这个称呼是从前胡宇然他爸爸总叫的,苏慎听过好几次,后来朐施然把胡宇然安置在珠城之后,他不知道怎么想的,也这么着叫了起来··现在想起来,他对胡宇然的爸爸印象不怎么深,几乎是连正脸都没认真看过,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是物理竞赛那天,坐了他们的顺风车赶去车站拦乔斌,就那一次,也只是看到了个后脑勺,没什么时间和心绪去仔细看。
所以,对那个姓胡的矿主,苏慎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满是爱护地喊着他儿子“然然”··他觉得那个姓胡的矿主很温柔··那时候觉得有些羡慕··哇原来被爸爸保护着的感觉是这样啊,的那种羡慕。
很惊喜···因为没有见过像他这个年龄段儿的孩子是怎么和爸爸相处的,胡宇然一看就是被一个很优质的家庭环境保护出来的那种人,为人善良乐观有点小小的娇气,也证明了有很宠着他的父母在保驾护航。
胡家父子的相处模式无疑是一个非常模板似的存在,几乎满足了苏慎小时候的幻想··所以就是哇一下的那种很惊喜的感觉··也因为这个,对胡宇然,他从一开始就保持着一种乐意接触的心情。
不抵触··虽然他和胡宇然没什么交情,顶天也就是见过三次,虽然胡家矿上的事儿间接算是他爸妈遇害的源头,可他还是对胡宇然讨厌不起来··虽然讨厌不起来,但是他不能做救他的那只手。
他有时候不明白朐施然对胡宇然有多么复杂的感情,但于他而言,他没有立场去干涉他们之间的任何事·他没有立场去阻止朐施然··因为这所有的一切,今天的结果,都是朐施然一个人,做的。
朐施然的偏执是很难想象的·从他以一己之力,没有后台没有背景,但硬生生靠着这么看似薄弱的力量,他搞垮了胡家,逼死了胡家人,甚至还骗到了胡家的财产。
在这其中,卑鄙,欺骗,女干诈,都是朐施然·看起来他是个小人,但是,从来都是这样,一个懂得坚持的小人才能成功··所以朐施然成功了·他一步步再朝着他执着了半辈子的复仇路上走,走得一去不复返,偶尔侧目看那一下在路边上憎恨着他的胡宇然,然后,复杂的感情挣扎着走走停停,去完成他自己定义的正义。
胡宇然说完这一句话之后没再继续说下去··苏慎轻声说:“他走了没有·”·这个他是谁,两个人心照不宣··胡宇然在那边瑟缩着点头,点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苏慎看不见,于是他才慢慢开始说话:“走了。”
“对不起,我今天没过去·”·胡宇然没回应他这句话·他说:“他疯了·”·苏慎轻轻地笑了一声儿:“他不本来就是个疯子吗”笑完之后他又要吓唬胡宇然似的,语气无比严肃,突然说:“我也是疯子,你也不应该相信我。”
胡宇然急急地说:“不是,他真的疯了,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快回来吧苏慎,救救我吧·”·“我救不了你,然然·”苏慎的声音很温柔,好像要和这微微亮着的天色融合到了一起似的。
他从现在开始,不是苏慎了··铁蛋儿哥,他是··他要跑了·不管了,什么胡家宋家苏家,都不管了·恩恩怨怨都去他妈的吧·留下这些都是折磨后人的,可是凭什么呢明明本来有自己的人生,为什么要把自己全交给上一辈子的错误里呢·恨,应该得适可而止才行啊。
“你能”胡宇然突然大喊··苏慎点了根儿烟,摇了摇头·虽然胡宇然看不见··“你要跑,苏慎·”胡宇然又把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的,他也知道,但是你跑不了。”
苏慎皱了皱眉头,还是没说话··“前几天里边有人不小心漏了那个小女孩儿现在的照片儿,已经曝光了,小女孩儿被折磨的不像话,事情闹大了·”胡宇然说。
“朐施然不会让你跑掉,他需要有人和他一起见证他所谓的自我正义的胜利·那个人得是和他一样,不相信约定俗成的法制,只能是你·”胡宇然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来回碰着墙壁回荡,“而且,你自己不想看看吗回来吧。”
“局已经布好了,他不会让你中途退场的·”胡宇然轻声哼笑了一下,“铁,蛋儿,哥·”·听到这个称呼,苏慎不算惊讶。
因为胡宇然的聪明不容忽视··顺带一提,当年那场数学竞赛,牛气冲天的苏慎同学并没有考出一个星际第一的好成绩,因为非常不好意思地说,那个第一名的位置,正好被一个姓胡的同学给占了。
他四处看着,沉思做一个艰难选择的过程中习惯- xing -走神··“是你想让我回去还是,”苏慎问,“朐施然”·“我。”
胡宇然说·· · ·第58章 第五十八·宋海林边开车边抽烟,道儿上偶尔过去辆匆匆的车,谁都不认识谁,就只有他这一辆车,乌龟爬似的,开得慢慢悠悠。
因为没想好去哪儿··不想回珠城,但又没有前路··他把烟头给碾了,又重新点了根,等抽完之后,一轰油门,朝着回珠城的路··他手边上放着张纸条,是苏慎留下的,一声不吭地走了之后,留下的纸条。
——真实毕竟是真实,不是吗·宋海林自己跟着纸条嘟囔:“真实毕竟是真实·”·上边的字儿还是苏慎的风格,一笔一划,就连个问号都画得一丝不苟,跟刚学写字的小学生似的。
奇怪的是,他看见纸条之后并不慌张,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苏慎不可能和他走的,他无比清楚这件事儿,只不过他也实在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在他看来,最起码,他们两个可以自欺欺人地过上那么一两个星期,没想到会是只有一天。
回到警局的时候,这里非常安静,推开门连人都没看见一个·远没有他走的那天热火朝天的劲儿··他被请假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没一会儿,薛之沐从后边的档案室翻着资料出来了,看见宋海林站在门口之后,一脸小兔子看见了兔子妈妈的表情,泪眼汪汪,“二头儿你回来了”·宋海林往一边一躲,避开了她的熊扑。
“怎么回事儿,人呢”·薛之沐把那一摞资料放在一边,说:“都忙去了,我留这儿等你·”··“等我”·“头儿安排的,让我在这儿等你一块儿去找秦明轩聊聊。”
薛之沐说,“头儿说你审讯有一套,秦明轩是个老狐狸,交给你击垮他心理防线·”·宋海林给听糊涂了·老狐狸朐施然为什么这么了解他慢着,谁是秦明轩朐施然怎么知道他今天回来·他完全被这一堆话给弄晕了,赶紧打手势让准备滔滔不绝的薛之沐停了下来。
“你先跟我说,我不在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哦,”薛之沐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这几天大事儿可是一连串地出。”
薛之沐的第一句话··宋海林刚请假没多久,罗明明就来搞了个大事情··她来提供了周倩案的线索··周倩遇害那天她的确是给周倩打了一个电话,初衷也的确是让她帮忙拿快递,但是周倩把电话接起来之后并没有说话,电话那头隐约有打斗的声音,然后还传来了周倩的尖叫。
罗明明心里害怕,慌里慌张不小心挂断了电话,等她反应过来再打回去,成了没人接听的状态·但是过后,她没敢报警··也就是说,打电话的时候,正是周倩遇害的时候。
这都不是罗明明要说的重点,重点是,她在电话里听到了凶手的电话铃声··那个铃声她很熟悉,不是普通的铃声,是一首原创歌曲··创作人:罗明明。
罗明明写的这首歌,她自己录了一个版本,用这个版本给她男朋友做了手机铃声··她听到的手机铃声,正是她亲自唱的·独一无二··宋海林听到这里,提出了两个疑问。
为什么她之前选择不报警,后来还隐瞒警察··为什么她现在突然来配合调查··这两个问题,当时警察也都问过罗明明··第一个答案,罗明明因为马上要考研了,这件事儿涉及了两个她最亲近的人,她不想掺和进去耽误时间,所以权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假装是个局外人··宋海林啧了一声··最亲近呵··第二个答案·薛之沐问宋海林:“你知道珠城大学最近流传的女生厕所恐怖壁画之谜吗”宋海林摇头说不知道。
这事儿他从哪儿知道去·摇完头之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抿着嘴点了点头,说知道··这次换薛之沐啧了一下,说:“二头儿您……那什么涉猎还挺广的。”
宋海林没说话,他想起了那天和潘屹阳吃饭的时候,他提起来的二楼女厕所隔间的画··他用门牙磕了磕嘴唇,问:“咱们去珠城大学找罗明明的那天,她应该是刚从厕所出来,对吧”·宋海林想起来罗明明那天身上带的消毒水味儿。
薛之沐竖了竖大拇指,二头儿不愧是二头儿,这么一提就能想到点子上,“对,那天罗明明情绪不正常,就是被那画给吓着了·后来她回去之后一直忘不了,她觉得是周倩在怪她,实在受不了才来找了警察说真相。”
宋海林琢磨了一下真相这两个字儿,心想,她说的,也未必是真相··“然后呢她男朋友”宋海林继续往下问。
“秦明轩,是个律师·”薛之沐边说着边把资料递给宋海林··秦明轩出生在一个单亲家庭,家庭条件不好,从小被妈妈供着上学,不容易,得亏他自己也争气,学习成绩一直拔尖儿,后来也如愿考上了不错的大学。
大学毕业之后就被珠城一个很有影响力的律师事务所聘用,干了没几年,突然走了运似的,不知道从哪儿得来了一笔资金,凭着这个自己下海开了一个事务所,现在也小有成就。
宋海林看着资料上的年龄,三十七,轻轻抬了一下嘴角··“罗明明的男朋友”他说··薛之沐知道宋海林不单单是问这个,因为重复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没用,她等着宋海林继续往下说。
“薛儿,你还记不记得罗明明之前说到周倩的男朋友什么反应”·薛之沐也跟着皱了皱脸,周倩的男朋友年龄也很大,已婚,“秦明轩,未婚。”
宋海林小声嘟囔:“他为什么,未婚”·显然他也没指望薛之沐能回答他这个问题,看完资料之后说:“接着说,然后呢”·“哦对然后。”
薛之沐回归正题,“怪就怪在这儿,秦律师那天正好有一场官司,下午开庭,上午到中午都和那个案子的原告待在一起,不在场证明,很充分·所以我们才这么焦头烂额。
头儿觉得这事儿和秦律师脱不了关系,带着郑勇去现场勘查去了,诚哥和大海哥跟着边队一块儿在监控里捞针,头儿临走交代我,在这儿等着你,再去探探那个秦明轩的底儿。”
“边队……”宋海林问,“小女孩儿有线索了没”·“二头儿你不知道啊”薛之沐问。
“什么”·“这事儿网上都铺天盖地了,我还以为你知道·”·宋海林的手机,扔了·之前待在老家的时候,也一直没上网,什么都不知道。
薛之沐在资料里翻了翻,给了他一张纸··宋海林看见之后就皱了眉头,脸上的表情很吓人··“这是那个小女孩儿吗”他冷着声音问薛之沐。
薛之沐点点头··图片不算清晰,像是随手拍的,上边是一个顶多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全|裸,身上到处散着红色的鞭痕,被红色的绳子用花式结儿绑缚着,四周还有好几个男人,也是全|裸。
宋海林的眼睛通红··薛之沐叹了口气··这张照片是从一个暗网流出来的,小女孩儿失踪的事情在网上本来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不少人关注,一个热心网友某天无意间在一个暗网上发现了这张照片,就留意了一下,确实是和那个失踪的小女孩儿很相像。
·那个暗网原先从来不涉及儿童的交易,这张照片也不是精心拍的,应该只是因为失误传错了,马上就被删除替换了下来··但是那个网友当时就保存了照片,报警之后还传上了网。
一时间网上炸了锅·孩子的父母当场崩溃,网友们都是骂声一片,骂什么的都有,骂人犯是魔鬼,骂警察是垃圾,骂政府是饭桶,骂社会是地狱·没得骂了就骂那些稍微有些影响力但没关注这件事儿的人冷血。
反正跟着骂就对了·不骂不配当网民··暗网也被查了个底儿朝天··网上的黑客们都纷纷投身其中,但是那个暗网很神秘,注册的也是国外的IP,顺着查过去,才发现是个马甲中的马甲。
警察在查的过程中,也遇到了相同的困难··新出现的头绪查到底却算不上头绪,那几天里,边队差点直接炸了,逮谁都一点就着··往后更了不得,网上又出现了更多的声音。
某不愿意透露身份的热心知情人士站出来蹭热度,说是警察不作为,IP被掩,都是政府在背后搞鬼,因为这涉及了某高层人士,不可说不可说··因为涉及恋童癖,虐童,绑架,强|女干女童,强权高层欺压民众,那位热心网友挑热度一挑一个准,各个儿都是热点,话题瞬间被顶地满网都是。
删都删不干净··郑局也气得脑袋冒火··上边还不断给警方施压,郑局就来下边给两个队长施压,队长就对手下发火,一层一层地发火,但该没线索还是没线索。
边队那边在监控前边、电脑跟前都不眠不休好几天了,屁点儿线索没有··那位不愿意透露身份的热心知情人士,虽然不愿意,但还是被迫暴露了身份,被亲切地请到了警局喝茶,这才知道,他所谓的知情,不过是单纯为了蹭热度,造谣生事,自导自演了一场大戏。
加上政府高层这个元素,就是跟风黑··最后警局出来澄清了,可是没用··民众都不信··话题热度还是沸反盈天,公信力还是正在接受质疑··这事儿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破案,不破案无解,但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根本没法儿破案。
整个警局里,也就朐施然能稳住,看起来还是原先那个样子,没沉着脸逮谁都先发一顿火··边队大骂那个往政府头上扣屎盆子的人,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上去揍他一顿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甚至连那些话都能记个差不离儿。
大意就是政府没那么肮脏龌龊,没那欺压的事儿,警察是正义的存在,就算人犯有权有势也不可能放过··朐施然坐在办公桌前头翻秦明轩的资料,想起来边队说的这些话,笑了,笑边队像一个变态盲目地追随者,笑他在这方面像一个刚踏入社会内心单纯美好的小孩儿。
他自己嘟囔,“可不一定哦·”·造谣,的确是造谣·但内容,不一定哦··指不定就误打误撞,让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给说准了呢。
朐施然扬着下巴,笑得一脸残酷··宋海林捏着照片不说话··这个世界上的人,一个比一个可怕·在警局里待的时间越长,接触的人越多,他越这么觉得。
见惯了,但还是愤怒··他强迫自己平静了下来,一把拿起了秦明轩的资料,对薛之沐说:“走,去找秦明轩·”·两起案子绝对有联系··他有直觉,这个秦明轩和这两件事儿都脱不了干系。
秦明轩的事务所坐落在一个好地段儿,收拾得一尘不染,前台桌子上摆着一瓶花,散着淡淡的香味儿··宋海林和薛之沐过去的时候扑了个空,秦明轩不在事务所。
在家··工作日,工作时间,怎么会在家·薛之沐也直接这么问了··“老板的妈妈打来电话,把他叫回去吃饭了·”前台妹子回答地理所当然,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
宋海林一挑眉毛,有意思·妈宝··宋海林和薛之沐只能又赶去了秦明轩家··让人不理解的是,看秦明轩事务所的条件,他完全可以住一个条件很好的房子,但是两个人到了他住的小区,发现这儿是一片非常老旧的纺织厂的家属小区,住户都是好几年前纺织厂的工人,现在基本上都已经退休了。
小区里的房子外墙灰蒙蒙的,楼梯很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还是十多年前的,糊了满墙,都已经翘了边儿泛了黄··薛之沐敲开了门··开门的是秦律师。
他的脸很柔和,非常清瘦,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看起来彬彬有礼,很有成功人士的派头··他问明两个人身份之后,礼貌地把人请进了屋,倒了水··“警察同志们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配合。”
宋海林盯着他看,看不出有什么紧张的情绪,他一副谅解警察同志、有问必答的姿态··薛之沐按照宋海林的要求,让他把周倩受害当天的行程说了一遍,中间有什么疑问,薛之沐就打断他,他也一点没脾气,问什么答什么。
·宋海林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确实挺天衣无缝,听不出什么破绽··但是——他环顾着周围眼睛乱扫——世界上一切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真实,都是没有逻辑可言的,如果有什么事情完美地能用逻辑解释,那么只有一种情况,谎言。
真实永远残缺··完美的东西,只有假象··宋海林观察着这间不足九十平米的小房子,陈设简单,家具都是十多年甚至二十多年前的款式,虽然旧,但是打理地井井有条,摆设也透着温馨,一看就是对这个家用心投入了感情。
他突然出口打断了正在理着案情的两个人··“秦律师,现在应该事业有成,没有想过换一个条件更好的环境吗”·秦明轩愣了一下,然后看了被打断的薛之沐一眼,薛之沐冲宋海林那边点了点头。
本来,今天来这儿也不是为了梳理案情的,这些早已经问过一遍了···虽然被打断了问话,但秦明轩还是保持了他的素养,一点没恼,“我母亲比较恋旧,再说,这里条件也不差,不是吗宋警官。”
“不差·”宋海林难得给面子地回应了··“介意我到处看看吗”宋海林盯着关着门的两间卧室··“请便。”
秦明轩说··两间卧室,大的那一间看起来是秦明轩的·里边的装饰还透着孩子气,像是一个高中生的房间,里边的墙上贴满了英语单词,屋里放不开书架,一部分书堆在书桌上,另一部分都整整齐齐地摞在箱子里。
宋海林打眼儿看了一下,这里的书基本都是课本,从小学到高中的课本,都整整齐齐按顺序码在箱子里··小一点的卧室,是秦妈妈的··里边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大梳妆台,台子上边排满了化妆品护肤品,基本上都没怎么用,有些还没有开封。
宋海林一眼扫过去,大体上知道都是些不便宜的牌子··基本上都是奢侈品牌··托他那个讲究妈的福,他甚至还能认出来几种热门的化妆品··跟在后边的薛之沐看见那些化妆品一脸兴奋,眼睛里都冒了星星,戳着宋海林,差点蹦起来。
宋海林留她自己在那儿兴奋,面无表情地走到了空出来的那一面墙边上去看··往那儿走的时候,他瞥见了站在卧室门口没进来的秦明轩·秦明轩看着站在梳妆台前满是羡慕的薛之沐,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转瞬即逝。
好像是在自豪·看起来很满意薛之沐的这种表现··空出来的那面墙贴满了奖状··都是秦明轩的,按着顺序,一张一张都排列地整整齐齐,用胶带把边边角角都贴得一丝不苟,可以看得出来贴奖状的人有多么重视。
秦明轩同学荣获三好学生,十佳学生,劳动标兵,学习之星,书法比赛一等奖,元旦晚会参与奖,就连芝麻大点儿的奖状都贴着··宋海林想了想自己,奖状拿的不多,有那么几张应该也早就灰飞烟灭了。
他拽了一下还在梳妆台前边冒小星星的薛之沐,临出门的时候突然扫到了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他放开薛之沐,走到那里去看··照片是张老照片,里边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孩儿,明显可以看出来,照片被撕了一半,被撕掉的另一半,宋海林猜,应该是秦明轩的父亲。
宋海林弯腰看了照片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秦明轩··“那是我母亲·”秦明轩说··宋海林点点头··照片上的秦妈妈笑得很灿烂,穿着一件白色带碎花的裙子,看起来很活泼。
有些眼熟··宋海林边往外走边想··他们跟秦明轩告辞之后下了楼,秦明轩礼数周全地一直把他们送下楼梯,一直送到楼底下才作罢··宋海林和薛之沐坐上车正要走。
薛之沐问宋海林:“二头儿,你有没有什么发现·”·她觉得二头儿今天不大对劲儿,要是平时,二头儿在他家转一圈儿估计看见粒儿石子都得问问怎么回事儿,能用这个空儿把嫌疑人的祖宗八辈儿都给挖出来。
可这次,他基本上没问什么问题,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四处看··宋海林没说话,也没开车走,好像在想什么··“二头儿,你今天怎么什么都没问啊”·宋海林说:“问什么秦明轩是个律师,头脑清晰,肯定满嘴里没一句真话,我怕被他误导了,打乱我思路——”·宋海林明显想继续往下说,但是突然住了口,通过车窗往外看。
薛之沐顺着看过去··秦律师面前多了一个妇女,看起来有五十多··阿姨手里提着满满两手的塑料袋,里边全是些菜·秦明轩快走了几步冲过去想把菜给抢到手里,但是那个阿姨拽住不给他。
有些说话的声音传到了车里··秦律师的语气带着责怪,说:“妈,我不是让小张照顾您吗他呢这些东西让他去给您买就行啊。”
“你回来吃饭我不得自己给你买菜啊,我早让小张回去了,要不人家给买了菜回来,你好意思不留他吃饭么,”阿姨说,“咱一家人吃饭有个外人在这儿不得劲。”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付他钱,他干活,这应该的·”秦律师说··“说不过你·”·最后,秦律师还是没把菜给抢过来,那个阿姨强硬地自己提着菜,秦律师挽着他的胳膊上了楼。
薛之沐转头看了看宋海林··宋海林笑得一脸老女干巨猾··“二头儿·”她喊了一声··宋海林发动了车,说:“秦律师的妈妈对儿子很好啊。”
薛之沐听着他的话,话里有话··“薛儿,看出什么了没”·薛之沐想了想,“秦律师也对他妈很好·”·“那满桌子,全是腊梅娇兰纪梵希,里边随便一件,我这辈子都甭想买得起。”
薛之沐还沉浸在那一大堆化妆品的打击里··宋海林还在那儿笑··“面霜你知道吗铂金面霜有一个好几万的面霜我的妈,让我去死吧·”薛之沐还在那儿嗷嚎。
“你不觉得她长得很眼熟吗”宋海林说··“谁”薛之沐想都没想,马上问··宋海林看了秦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本来只是觉得有些眼熟,但是看了真人之后,他马上就确定了这种眼熟是从何而来,实在是太明显了。
·薛之沐问完之后想了想,立马睁大了眼睛,“- cao -——罗明明”·“秦律师的妈妈……秦律师,”她还在那儿震惊,“秦律师的女朋友,和,秦律师的妈妈,长得也太像了吧。”
·宋海林没说话··“我- cao -”薛之沐还在那儿一惊一乍,“秦律师,我- cao -这是那什么,恋母情节啊”·宋海林说:“你接下来重点去查秦律师的母亲,弄清楚秦律师爸妈当年是什么情况。”
薛之沐还在那儿震惊,“我- cao -……”·作者有话要说:·铁蛋儿哥刚下线儿就开始想念他·· ·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走廊上空荡荡的,最顶层是贵宾区,平时人就不多,每回只有值班台坐着个小护士,基本上也没什么人来,安安静静的。
苏慎到了病房门口,右手拇指摁了左手拇指一下,左手拇指挠了右手拇指一下··他听着里边发出的声音,实在有点不确定是不是应该现在进去··右边拇指凶神恶煞:坏人好事遭天谴不知道吗·左边拇指:关键是那是好事儿么·右边拇指:不管,这时候打扰别人多尴尬啊·左边拇指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眼珠子一转:别忘了然然为什么叫你回来,不就为了……·右边拇指:不就为了什么啊你,你就说现在然然自己好意思让人看见么·左边拇指:说不过你,但喜欢你。
右边拇指:……投降··苏慎叹口气,敲了敲门··清晰分明的三下敲门声响完之后,里边声音一滞,然后又不管不顾地继续,似乎还更激烈了些,隐约能听见胡宇然哑着嗓子骂:“你疯了有人”·苏慎又用劲儿敲了三下,说:“五分钟之后,我再回来。”
他在楼梯口拿着手机回了几个消息,然后盯着时间看,五分钟之后准时转身回了病房··病房里的窗子大敞着,正往里灌着温热的风,屋里还有些味儿没来得及散干净,但朐施然一点儿不尴尬,站在窗子边儿上看着苏慎连门都没敲就推门进来,还打了个招呼,“真巧啊,怎么突然就回来了”·苏慎瞥了一眼蒙在被子里装死的胡宇然,一点儿都不想陪着朐施然这个皮笑肉不笑的老狐狸装糊涂,“我也觉得巧,你才刚想办法通知我回来,我就回来了。”
朐施然出声儿笑,“你真无趣·”·“不,我很有趣·”苏慎说··朐施然不置可否,从口袋里抽出来一根烟··“病房里,不能抽烟。”
苏慎制止他··朐施然停住了去拿打火机的动作,把烟在空中扔了一圈儿然后接住,说:“我又没打算抽·”·说完还真的没抽,直接把烟盒都拿出来抖搂了几下,里边的烟散了一满茶几,他就蹲在地上,用散在茶几上的烟搭起了高塔。
苏慎眼看着他颤巍巍搭了高楼,歪歪扭扭,再往上摞的时候突然轰然全塌··他也不恼,从头再来,起高楼··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眼看他重新起高楼。
这人真可怕··苏慎过去把胡宇然的脑袋从被子里扒拉了出来··“里边味儿好闻吧”苏慎盯着他问··胡宇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脸,又恼又无能为力,只能不出声儿。
苏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皱了皱鼻子,这,他的意思真不是那什么,的味儿·他的意思,说不清楚了,- cao -他真没以为他能理解到这茬儿上,本来就只是跟往常一样开玩笑,但情境条件不对,这下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只能从床头柜上倒了杯子热水,把吸管给递到了他嘴边儿。
然后干巴巴地往下说:“说多少遍了你不听,你这病情得保持空气流通,不能老蒙被里·”·“知道了·”胡宇然吐了吸管,声音粗粗剌剌地有些哑。
“病人就得有个病人的样儿,生着病一切就都得把治病排前头·”苏慎故意提高了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那边起高楼的朐施然耳朵里··朐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苏慎也看回去··不用看了,这话不是说给病人听的,就是说给你听的··朐施然立马收回了视线,装没听懂,从高楼底下抽出来的一根儿烟,立马,楼就塌了一桌面。
他划拉了一下,腾出来一个空儿,在上边扔了一叠儿资料,然后把最上边的一张纸折成一个纸飞机,瞄准了苏慎,给他飞了过去··正中苏慎的心口··苏慎也没说什么,直接把纸打开看了一眼,上边是一个小女孩儿的图片。
他表情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问:“这是那个小孩儿”·“你不问这张照片儿哪儿来的吗”朐施然得意洋洋地翘起了二郎腿。
他们两个说话从来不避着胡宇然,胡宇然从来都安安静静地听,自己零零散散地凑情节,像是在看解谜类小说似的,把事件从头到尾捋清楚··他瞥了一眼被苏慎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图片,立马瞪大了眼睛。
冷汗从后背痒痒地一路滑了一滴··这么可怕的一张图片,那才是一个小女孩儿,那边的两个人看了之后,都像是只看了个证件照似的,还冷冷谈谈地在谈来历··他们,都很可怕。
“不想问·”苏慎说··朐施然很扫兴似的,“这张图片不稀奇,满网上都是,满天飞·”·苏慎没说话,打开手机搜了一下。
网上的信息已经被删了一大半,但是还是残留了不少,根本删不干净,他大体了解了一下经过,看着网上如火如荼的骂战,有点不屑地揉了揉眼睛··他看完之后又把印着照片的纸拿起来晃了几下,对朐施然说:“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黑进那个暗网的。”
·朐施然一下子就笑了出来,“阿慎,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儿,真他妈聪明·”·苏慎伸出胳膊横在前边,说:“看见了吗”·“什么胳膊”·“鸡皮疙瘩。”
苏慎冷哼了一声··朐施然不以为意,说:“现在呢你不想问这照片儿怎么来的吗”·“想。”
苏慎非常坦诚··“突然不想告诉你了·”·苏慎也很有耐心,说:“我本来还以为没有我和你一起,你没办法接近那个酒庄的人。”
“你的以为很对·但是,”朐施然沉着脸,语气也变得不怎么轻松,“不是我主动的,我估计他们里有内鬼,她主动接近了我,这照片儿是有人主动给我的。”
得到了照片,才黑进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暗网,把这张照片挂了上去··目的是,激起民愤··苏慎也皱了眉毛··朐施然接着说,“而且,那人是冲你来的,她不是因为我才提供照片。”
“谁”·“我们都见过的·”朐施然神秘兮兮地一笑··刘诚曦开车一路飙到了酒庄后院的小别墅门口,后边跟了几个拿着传呼机的保安,一直到门口她才尖锐地刹了车,里边出来了一个穿着一身西装的中年男人,毕恭毕敬地站在台阶上,但神色满是不容拒绝的冷厉。
“刘小姐,这儿不是您来的地方·”·刘诚曦从车里下来,鼻梁上架着高度近视镜,她也没无理取闹,说:“我不进去·”·台阶上站的男人使了个眼色,一边的保安立马在她旁边做了一个往外请的姿势,说:“那刘小姐,请吧”·刘诚曦眨了眨眼睛,“你给我找个人,我就走。”
“刘小姐·”台阶上的男人声音沉了沉,语气里全是你没资格提条件的威胁··刘诚曦吓了一跳,但还是梗着脖子,不走··“得罪了。”
男人挥了挥手,旁边的保安心里也有了底儿,这个人不是不能惹的,那还等什么,往外撵啊··刘诚曦从小打到也没有过被人往外撵的经历,边气愤还有了些隐隐的新奇。
“住手”突然有一个很闷的声音喊了一声儿··刘诚曦正被一个肌肉男提溜着后衣领子,她听见这个声音之后也不挣扎了,赶紧转头看了一眼,马上喊:“我就是找她uglyugly快救救我,我快被这大兄弟勒死了”·刚才一脸冷漠的中年男人对着ugly微微鞠了一躬,ugly看了看,等看够了刘诚曦被拎着后衣领子龇牙咧嘴的样儿之后,才轻声说:“刘叔,你们先进去吧,我处理。”
那个刘叔点了点头,转身带人进了门··底下的保安也跟着散了,刘诚曦终于也从双脚离地的状况里脱离了出来··ugly站在台阶上边没动,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棉线裙子,脸上闷着一个皮质的面罩,站在上边居高临下,“这儿不是你来的地方。”
刘诚曦蹬蹬两下跑上了台阶,停在了比ugly低一层的地方,眼睛盯着她的脖子看了会儿,突然抬头对着她笑:“我是来找你的·”·ugly的脸不露在外边,看不见她的任何表情,只能看见眼睛眨了几下,语气硬邦邦的,“我也不是你应该找的。”
刘诚曦一踮脚,凑得更近了,ugly往后踉跄退了一步··“我觉得,我就是应该找你·”刘诚曦说··ugly突然伸手摁在了刘诚曦的肩膀上,没用劲儿,只不过是隔开了两个人,慢慢地把刘诚曦给往下推了两个台阶。
“你走吧,别再来了·”·“那不行,我往后还得来找你·”刘诚曦说··ugly木呆呆的,说话有些拘谨,问:“你喜欢我吗”·“你这人,”刘诚曦突然笑了,“也太不委婉了吧,不给我留后路呢怎么。”
ugly的交际能力显然为负,这时候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又凑过去推了她几下,直到她彻底到了台阶底下,才松了口气儿,说:“往后别来这儿了·”·刘诚曦被她的样子逗得不行,脸皮一下子更厚了,不过她没再往前凑,说:“不来这儿也行,你得跟我说去哪儿能找到你。”
“找我,干什么”ugly同学磕磕巴巴地问··“喜欢你啊·”刘诚曦咧着嘴笑,莫名其妙地就是想调戏她一下,和这种不会说话的人交流真是非常欣喜啊。
谁知道ugly突然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想和我做朋友吗”·这么一问给刘诚曦给问愣了··她一开始对这个人很感兴趣,因为说不上来的感觉,因为这人是一个带着她实验室里见惯了的死物感的活物,很新奇。
现在,见识了她奇妙的表达能力和理解能力,她更感兴趣了,没说话··ugly听她半天没说话,好像是有点着急,生怕到手的朋友跑了似的,突然往下扔了一个东西,刘诚曦下意识接住了,摊开手心儿一看,是一把绑着白色牌子的钥匙,牌子上写着地址。
“我家·”ugly说··刘诚曦盯着钥匙看了半天,突然蹿上了台阶,兔子似的往前一蹦,猝不及防地一下子搂住了她的腰··ugly吓了一跳,一动没动。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刘诚曦挨近了她,说··ugly没说什么,但是眼睛往左看了看,泛了点水光,但又像是没有,感觉有些不好的情绪从她身边升了起来,诧异、委屈、失落。
哦,说喜欢她是骗人的啊,原来不想和她做朋友啊··果然,她这个- xing -格,就是不会有朋友啊···刘诚曦感觉到了,更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可爱,说什么信什么,她凑在她耳朵边儿上,轻声说:“我说的,不是对朋友的那种喜欢。”
ugly想问是哪种喜欢,还没等说话,刘诚曦突然偏了偏头,在她侧脸的皮质面罩上轻轻亲了一口,亲完之后才往后稍微退了退,舔了舔嘴角,冲着ugly一脸挑衅地笑。
趁ugly没反应过来,还在发呆,她一下子跑到了台阶下边,打开车门,临进去的时候,冲台阶上边晃了晃手里边的钥匙,说:“我会去找你的·”·ugly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摸了摸面罩,突然脸红了。
“ugly·”朐施然说··苏慎听完这个名字皱了皱眉头,他有种不好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从第一次在酒庄里见到那个永远遮着脸不说话的女奴,他就总觉得感觉不太好。
虽然听朐施然的意思,她应该也是想把幕后的高官拉下台,和他们不算是敌对,但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不过他没法儿说什么··因为很显然,ugly已经混进了最核心的位置,看起来在里边还有些地位,对于他们两个这种刚往里混的人来说,帮助太大了。
苏慎看着朐施然,说:“这回能成功吗”·朐施然眼底闪了闪,坚定地说:“能·”·他残忍地笑了笑:“现在这件事儿已经激起了民愤,像我之前说的,民众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就是看到自己未来被欺压而无能为力的缩影。
权势,儿童,都是最能触动人们的,上边根本压不下来·”·胡宇然听完他这句话,突然开口了··“你是故意消极办案,你知道线索,你本来可以带人去救那个小女孩儿的你故意的。
就是想拖着把事情闹大,引起众怒”·因为太激动,他喊破了音··朐施然慢吞吞地看着他笑了,说:“我说过了,我就喜欢聪明人。”
“你知道我们之前为什么不能把事情给捅出来吗”朐施然偏头看着胡宇然,胡宇然冷汗涔涔地呆在了原地,“那时候我们也知道他们在残害小孩儿,为什么没胜算因为那些小孩儿都是些孤儿,都来历不明,不会有那么多的人去计较去关心,就算是公之于众了,也起不到多大作用,说到底,好像那些孩子游走在人们所谓的正义之外。
现在这个不一样,这个小孩儿有名有姓,在公众所谓的‘王法’的保护范围之内,人们自欺欺人‘王法’是正义,当这个正义失效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会有藐视的人出局。
不管那人权势多么滔天·”·朐施然说这话,全程都在看着胡宇然··胡宇然听完之后,突然大喊:“就算这样,正义也不应该是你来定义”·朐施然腾地站了起来,迈步朝病床走过去,胡宇然下意识往后缩。
“我没有定义你们的正义,只不过,我不相信也不喜欢公众非要统一的狗屁法制,”朐施然停在了床脚,“我自己的正义,由我自己来讨·”·胡宇然瞪大了眼睛,哆哆嗦嗦,“你这是犯法。”
“法”朐施然像是听了个笑话似的,“这法没帮过我,我凭什么守再说,我这法犯也是犯在犯法的人身上。”
胡宇然没法儿反驳··他不傻,从铁蛋儿哥和大黑子的故事里,他能猜出来他爸当年干了什么,也知道朐施然为什么执着于报仇·他无话可说·对于自己的处境,他也从来没有过怨怼,没法儿怨,这事儿啊,太难去纠结出来个对错了。
朐施然从口袋儿里拿出来一条深蓝色的领结,领结边上绣着一溜儿金色的小字,他递给苏慎,“这是下一回的邀请函,一年一次的大趴,据说会有特别的节目——到时候,行动。”
苏慎接了领结··“四个星期之后·过两天我去给你定衣服·”朐施然盯着他等他说话··苏慎说:“忘不了,回去我就定一个提醒闹钟。”
朐施然不信他的鬼话,直接把他的手机抢了过来,在里边设好了提醒·苏慎翻了个白眼儿··“秦律师那边,快了·”·朐施然说完这话,都交代完了,就有了些赶人的意思。
苏慎看了一眼胡宇然,又看了眼朐施然··朐施然抱着胳膊站在床尾,用眼神说,这么没眼力见儿呢,愣这儿干嘛还不快走·胡宇然悄悄拽了拽苏慎的袖子。
苏慎看了看时间,对胡宇然说:“我最近不忙,资料差不多汇总完了,以后我来这儿写论文吧,顺便陪陪你·”·胡宇然还是不撒手,脸上的表情很紧张。
苏慎心软了,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那我继续给你讲铁蛋儿哥和大黑子的故事吧·”·“苏慎”朐施然一脸不耐烦地冲苏慎发火。
“我的名字好听吧”苏慎抬着脸冲朐施然笑··“你应该回去了·”朐施然从牙缝儿里往外挤字儿··苏慎能感觉到,朐施然在说这话的时候,胡宇然的手突然紧了紧。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苏慎还是和他杠上了似的,笑··朐施然- yin -沉着脸看他··“你说了算,反正这屋子里就你一个健全人,”苏慎扬了扬下巴,指了指自己,“老,”又指了指胡宇然,“弱,”继续指着胡宇然,“病,”再转回来指了指自己,“残。”
他说“病”的时候加重了语气··朐施然站在原地,死死得盯着他们两个“老弱病残”看了半天,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胡宇然狠狠地舒了一口气。
苏慎把印着小女孩儿照片儿的纸揉成了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还记不记得之前说到的那个坏了半边屏幕的手机,车祸里留下来的·”苏慎一句废话没有,说了讲故事就是讲故事。
·胡宇然明显没有听故事的心情,敷衍地点了点头··“那手机里曾经有一个写了要求去市长大厦的信息,但是只有一半的内容,你还记得吗,我之前说过。”
胡宇然还是心不在焉地点头··“那部手机后来修好了,发短信的人也找到了·是当时主编在处理矿难案时候找到律师,那天,是主编拿着证据去和律师讨论案情的日子,约在了市长大厦附近的咖啡厅。”
“你知道为什么那群人那么确定主编会经过市长大厦,让货车闯进了市长大厦吗”·胡宇然的嘴唇在颤抖··“那个律师在当时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很年轻,家庭条件不好,没人脉,混不出头,主编看中了他的才华,经常有意无意帮他介绍资源,他相信那个律师。
所以这件事儿完完整整透露给了他·”·“不一定……”胡宇然说,“不一定,是那个律师,可能是别人……巧合。”
苏慎不屑地笑了一声儿··“奇怪的是,那个小律师,在那件事儿过去之后,突然走了运,也不知道是哪儿来了一笔资金,竟然自己开了一个律师事务所,还办得顺风顺水,据说是上边有人罩着。
你说,他上边为什么会突然蹦出来一个人罩着呢”·胡宇然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律师姓秦·”苏慎继续说。
·“所以说啊,铁蛋儿哥的报复还没停止呢·你以为只是那一次,一个人,就够了吗那些人啊,一个都跑不了啊·”·停不了的,报复。
 · ·第60章 第六十章·“尹梅,五十七,珠城本地人,纺织厂女工,二十三年前离异,独自抚养儿子秦明轩长大·”薛之沐把资料递给宋海林。
宋海林接过资料,打眼儿看了一下上边的照片,尹梅的长相很显年轻,眼睛偏圆,嘴唇偏厚,资料上的证件照是这两年新照的,但因为她本身的五官就显小,平时保养得当,看起来不大像一个快六十的人。
和罗明明长得很像··宋海林去翻罗明明的资料,对薛之沐说:“接着说·”·“我特意查过了尹梅当年的婚姻状况,她和秦律师的父亲秦跃进是奉子成婚,那时候两个人都才二十左右,后来秦跃进出轨,小三儿直接闹到了家里,尹梅因此和他离婚,而且据说因为那个小三,尹梅被迫净身出户,只身一个人养孩子。
他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是当年纺织厂看她一个独身女人不容易,租给她的,后来被秦明轩买了下来·”·“出轨·”宋海林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自己嘟囔。
“二头儿,还有这个,”薛之沐把宋海林要她查的另一份人资料拿出来,“尹梅的精神状况没什么问题·”·宋海林突然托着腮问薛之沐:“薛儿,我采访采访你啊,从一个一般女- xing -的角度出发,如果老公出轨,你们会怨老公还是三儿”·“我的话……”·薛之沐刚要说话,宋海林就打断了她,“别把你自己列入考虑范围,一定要从一个一般女- xing -的角度来看。”
薛之沐给了一个白眼儿,“我怎么就不是一般女- xing -了啊·”·宋海林嘿嘿笑,“你自己心里清楚,咱队里数你最男人·”·薛之沐嘁了一声,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看了看那份精神鉴定报告,说:“二头儿,你不会是觉得尹梅……”·她瞪圆了眼睛。
“不是不可能·”宋海林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乱敲着,“因为丈夫出轨所以对小三有憎恶心理,正巧看见被害人周倩和正室起冲突,周倩在她眼里就是那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罪人,她本着替正室行道的心理杀人。
你看,这个动机,到位吗”·他不像是在和薛之沐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地推测,只不过是把心里的推测过程说了出来,前一段话刚说完,他就开始找漏洞,否定自己的想法,“可是,纺织厂小区和三井胡同隔了小半个珠城,她为什么会去那里她和周倩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为什么就会恰巧碰见了周倩罗明明为什么会听见秦明轩的手机铃声她说谎了,还是秦明轩说谎了”·“或者……”宋海林划拉着桌面,“被妈妈一个人拉扯大的秦明轩,会不会被潜移默化了那种憎恨他认为生活的艰难根源都来自于小三但是他的不在场证据是怎么回事儿”·薛之沐听着宋海林的自言自语,竟然大体理清了不少猜测。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秦律师自从自己开了律师事务所,接手的案子越来越少,基本上不是大案子他都不经手,都交给手底下的律师去办·但他唯独喜欢打离婚案的官司,这类案子不如经济案吃香,但他就是喜欢接这些,不管多小的案子他都亲自经手。
这些案子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男方出轨,他次次都是给女方辩护··周倩出事那天他接手的案子就是这么一起··薛之沐把这件事儿告诉了宋海林··宋海林想了一会儿,“看来还是得从监控入手,查出那天去三井胡同的,到底是谁。”
他对薛之沐说:“你去问问尹梅,周倩出事儿那天她在哪儿·”·“好”·“对了,朐队去现场勘查,找到什么东西了没”·“好像是没。”
薛之沐说,“前前后后都去过三四次了,都没收获·现场去了两趟垃圾车,该破坏的早就都破坏地差不多了·”·秦明轩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空调的温度正正好好,加- shi -器也开着,但他总觉得屋里闷得慌。
心静不下来··他伸手拿过电脑旁边的一个相框,里边是他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穿着一身的确良料子的裙子,腰间系着一个蝴蝶结,站在一丛月季花前边,笑得眼角都有了些褶子。
·不过那些都是年轻活力的笑纹··现在眼角的纹路,不用笑都深深地刻着,不光是因为年纪大了,也因为这些年的- cao -劳·一个女人,- cao -持着全家供他上学,他吃的用的都不比任何同学差,但是他妈妈却因为劳累一天快一天地老下去。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眼神狠狠一冷··桌子角上放着他助理新买回来的眼霜,包装一贯是那些奢侈品的风格,光是看盒子就知道价钱不便宜·据说助理说,和上回买的那支比,这一支抗老效果更好。
不过他不懂这些,助理是个小姑娘,平时爱研究这些,什么大牌效果好什么大牌热门她都知道,买护肤品化妆品的任务都交给她来办··看他三番五次总买些化妆品,小姑娘也爱玩笑几句,说秦总的女朋友真幸福,能收到这么多贵重礼物。
这时候秦明轩一般不说什么,但是看着小助理憧憬羡慕的样子,他的心情会变好很多··他就是想让天下的女人,都羡慕他的母亲·他就是想让他妈妈得到所有人梦想着得到但是得不到的东西。
他没解释这些化妆品不是给他女朋友买的··正在看着那盒子眼霜发呆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是罗明明自己录的一首歌,声音过于清脆了,一听就是一个小女生的音色,稚嫩青涩,他很不喜欢。
但是他没换掉·一开始是没来得及,后来警察因为手机铃声的事情找过他之后,他就更不能换了,省的被说心虚··没等第一句话唱完,他就接了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
“秦律师·”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了处理,透着一股子机械的意味,但慵慵懒懒的,一切尽在掌握似的··“您好,请问是哪位”秦明轩说。
那边的人没回答他的问题,“秦律师,我手里有个东西,想必你应该很感兴趣·”·他这话刚说完,秦明轩的电脑就提示收到了一封邮件。
“打开邮件·”那边说··秦明轩不喜欢这种被人支配的感觉,但是鬼使神差的,他打开了邮件··里边是一张照片,看过之后他就愣住了,浑身都轻轻战栗着。
本来以为处理的万无一失,为什么会有这么清晰的照片··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对电话那头说:“你想要什么”·电话那边轻轻地哼笑了一声,“你不怕我把这个东西交给警察吗”·“你不会的。”
秦明轩说,“既然你来找了我,就证明你不想报警·”他语气急促一转,狠厉道:“说,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啊,”那边的声音拉长了,好像正在考虑着想要什么,“我这个人什么都不缺,要点什么呢无趣啊,要不我们来玩点好玩儿的吧”·“你到底想干什么”秦明轩- yin -沉下了脸。
“你很爱你妈妈吧”那边的声音一顿,“你说,要是你和你妈妈注定要有一个进监狱,你会怎么选呢”·秦明轩不说话,眼睛紧紧地盯着电脑屏幕上放大的照片看。
照片照得很清晰,细节几乎一点不落·照片里的尹梅穿着他买的一身裙子,手里拿着一根沾着血的铁棍,脚边倒着一个女人,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孩儿瑟瑟发抖··“有个内部消息,警察已经怀疑到了尹梅身上,当然你也在嫌疑人的行列之内,你说,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把线索引到你身上呢秦大律师。
你愿不愿意,替你妈妈去接受制裁呢”·秦明轩有自信,经过他的处理,以及背后那人的帮忙,警察查不到任何线索··但是现在出了一个漏洞。
有人拍到了照片··而且那人什么都不想要,只是兴致勃勃地看着他,要和他玩一个游戏似的·这个游戏不公平,规则由对方来定,他只能是亦步亦趋照做的那个角色,一旦有一步没按规则,游戏就结束。
照片只要到了警察手里,案子就尘埃落定··但是,秦明轩心里有个侥幸的想法,他能靠着那个人把这件事儿压下来,从政府高层入手··“我知道那你在想什么,”那边的人说,“你无非是在想你背后的那势力会帮你。”
那人残忍地出声笑了,“你仔细看看那张照片,里边有那小女孩儿,即便女孩儿这案子和尹梅无关,但是民众才不管这个真相呢,他们只需要谈资,小女孩儿的事情早闹翻天了,要是这张照片公布出去,你猜那自身难保的势力会不会因为你这么个小角色触众怒呢”·“小女孩儿本来就是你为了讨好那些人,顺便掩盖证据交出去的,现在事情闹这么大,他们会不会迁怒你你还以为现在有人会帮着你吗”·“你是什么人”秦明轩陡然提高了声音,色厉内荏,有种底牌被人看尽的狼狈。
那边的人占上风,显然不想回答,“我只给你三天,三天之后,警察必须破案·”·说完之后,电话就利索地断了线··秦明轩拧着眉毛,甩手把手机给砸到了地上。
三天之后警察必须破案,言下之意,如果他不故意暴露线索把让警察认定他是凶手,那人就会公布照片,直接公布真正的凶手··朐施然揪起胡宇然的一缕头发在手指上转了一个圈儿,心情显然很好。
胡宇然闭着眼睛休息··一整天里,他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闭着眼睛的,有时候能睡着,有时候只是单纯没力气睁开眼睛,精神吓人地清醒着··他费劲儿地睁开了眼睛,去看朐施然。
朐施然正专心玩着他的头发,神情很专注,像是小孩儿一心一意对待新得到的玩具似的··“你猜,他会怎么做”朐施然看到了他睁开的眼睛,也知道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他一直都在听着,出声询问。
逗弄小孩儿似的询问··“他没得选·”··他没想到胡宇然会真的回答他··胡宇然最近话多了不少··朐施然笑了笑,说:“不一定哦。”
用的还是给小孩儿讲睡前故事的语气··“苏慎和你想法一样,都觉得他肯定会替他妈认罪,”他手里玩头发的动作一顿,“你们还是都太善良,爱不爱的,这件儿事儿靠不住。
苏慎自认为是个恶人,但其实在我看来,你们都一样,都单纯得比描红纸还薄·像秦明轩这样的人,他的选择是个未知数·”·“你们不是要报复吗”胡宇然说着说着突然咳嗽了起来。
朐施然不愿意听他咳嗽的声音,拿手去捂他的嘴,捂了一秒钟不到,胡宇然咳得更厉害了,他干脆直接凑过去咬住了他的嘴唇,一点不带怜惜地啃,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儿,直到他不再继续咳嗽了才离开。
不知道是谁说的,唯有咳嗽和爱没法儿掩饰··但是胡宇然觉得,他都可以··自从遇见了朐施然,好像什么不可以都变成了可以··这不,他就真的憋住了咳嗽。
“报复,”朐施然见他不再咳嗽了,才继续说:“已经开始了,现在,就开始了·”·“然然啊——”他突然用手轻轻地拨了一下胡宇然的刘海,这个称呼,他是第一次叫,语气是学着苏慎来的,“有时候报复,不是让一个人去死,而是折磨他啊。
他自己和他爱的人,抉择,你猜难受吗”·胡宇然没说话,心里因为那声儿“然然”一时没缓过来,干脆之前一直憋住的咳嗽也脱了钳制,不光控制不住,还因为之前的刻意压制更铺天盖地了起来。
朐施然脸色一沉,使劲用手去捂他的嘴··“干嘛总提醒我你病了呢”他喃喃地说话,像是在质问,也像是在无奈地撒娇··胡宇然的脸憋得通红。
朐施然不愿意听他咳嗽,只是因为不愿意面对他是个不久于人世的病人这个现实而已··可是,就算不咳嗽,就算不提醒,这个病也是客观存在的·消失不了。
薛之沐在尹梅那里问完了话·事发当天,尹梅在家睡午觉,没出门··老旧小区没有门禁没有保安也没有监控,没法查实情况··她回去跟宋海林报告的时候,宋海林已经在监控前边跟着边队组里的人在大海里捞了一整个下午的针,没什么收获,笨办法入手效率太低。
他交代柳诚注意着周边监控里疑似尹梅或者秦明轩的人,决定从其他的地方找突破口··他找到了之前那个肇事的出租车司机,卢永斌··卢永斌自己的案子还没落实,还卷进了一桩命案,看起来状态不怎么好。
宋海林也不跟他废话,拿出来两张照片问他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没见过·”他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宋海林没怎么有耐心,砰砰敲了两下桌子,语气也藏着怒气,“仔细想想,有没有见过”·卢永斌被吓了一个激灵,哭丧着脸,“警官啊,我是真没见过。
那天我总共就拉了两个活儿,之后就被吓懵了,还在路上出了事儿,我自己都- cao -……”·他刚要说脏话,被宋海林一个眼神吓了回去··不过宋海林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卢永斌一共拉了两趟活儿,两次都是去三井胡同,三井胡同那儿地偏,怎么那天巧了似的都上赶着去呢他想了想,接着问:“第二个客人去三井胡同干嘛有什么特征”·卢永斌这回倒是没一脸难为的样子,答得很利索。
“他一开始没说去三井胡同,说实话,那地儿我也不大爱去,道儿不好走还离得近,也就个起步价,他要是一开始说去那儿,我可能还不拉他呢·不过我看他是个瘫子,怪可怜,就拉上他了。”
卢永斌念念叨叨的,“不过这事儿我一想,要是我没拉他,这事儿我也碰不见,也不至于吓傻了,现在摊上官司不说,往后能不能再开出租还玄了·都是因为我善良,善良的人咋没善报呢警官你说对不”·宋海林没打断他那没有重点的碎碎念,也是为了不落下一丁点儿可能有用的细节。
“他一开始没说去三井胡同,说的是去哪儿”宋海林引导着问··卢永斌说:“他就说他给我指着路,我走·我就按着他说的走,跟听导航似的,我就烦导航这玩意儿,滴车软件就好这口儿,弄个导航在那叨逼叨叨逼叨的,我就烦,你说我一打小儿就跑遍了珠城的人哪儿还用着导航了啊您说对不警官。”
宋海林皱着眉头,那人给司机指着路,证明一开始他自己也不知道目的地·那么,那个人是在跟着谁吗·“有没有什么明显的被你跟了一路的车或者是在你之前有哪辆车停了你才跟着停的”宋海林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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