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说+番外 by 马烟花儿(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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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说+番外 by 马烟花儿(下)(4)
·作者有话要说:·紧张,似乎已经看到了结尾在向我招手·瑟瑟发抖·· · ·第69章 圣诞番外(宋海林写给苏慎的一封信)·苏慎:·你好·光- yin -似箭,岁月如梭,我们转眼间已经有七天没见面了。
- cao -·嗯,很好,我压根不会写信·你一定要相信,本来我写信的水平没这么次,顶多,这也就是我小时候的水平·只不过很久没写过信了,乍一落笔,有点儿迷糊。
这事儿啊,就跟大钢琴家很久不弹琴都得先弹首入门小星星顺个手,一个道理,我那句“光- yin -、岁月”大概就是这么个效果··按照惯例,先解释一个为什么给你写信。
一来呢,跟你炫耀一下我的软笔小楷顺带嘲笑一下你那一手小学生字体,二来呢,回家之后的确是有些无聊··这几天被拽着和从前的同学吃了几顿饭,忒没意思,尤其那群人还爱现,吃完饭一定得不依不饶去唱歌,鬼哭狼嚎差不多可以形容,一个比一个嚎得难听,我都不大忍心听下去,对有个词儿来着吧——高考要考的重点——叫什么来着忘了。
对,不忍卒读,放这儿,得叫不忍卒听·听他们唱歌就跟把耳朵扔油锅里似的,那叫一个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唉,要是你在的话,保准羞得他们不敢开口。
上回听你唱国歌,现在想起来,真他妈的好听,特别是跟我那群走调走到南极还顺带在赤道上转了好几圈的同学比··诶我发现我最近嘴损了不少·我发小儿也这么说来着,说,原先嘴就欠,在乡下待了一学期,更欠了。
我发小儿,姓潘,叫潘他妈,打小儿跟我一块儿长大的,跟着我一块儿逃学上网打架爬树,该玩儿的一样没落下,偏偏学习也没落下,和你一样,是个学霸·算了,不说他。
我觉着吧,我嘴损,应该是被你给传染的,要不你干脆以后开个班儿得了,专教人怎么吵架,我估计就算结巴来你班上学个几天也能溜着口条骂人不吐脏字儿·到时候咱俩合伙,赚了钱对半儿分。
算了,还是三七分吧,你七我三··诶我- cao -,我这字儿咋越写越不像样儿了·估计是因为字儿写太多手腕酸了,提不起劲儿来··我这儿也没什么好玩儿的事儿,平常也没人在外边拉个小马扎成堆聊天儿。
其实清水乡那些胡同口的大妈虽然秃噜嘴,但也没那么招人烦·就连那最爱和人吵架的刘胖姨,还给过我一篮子韭菜呢·不过我不爱吃韭菜·爱吃茴香。
就是转学第一天你给我的那个包子馅儿·你是不是也挺喜欢吃我们家就我一个人爱吃,平常也吃不着··没得说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水乡挺好的··咱贾老师多么温柔善良啊·说到贾老师,前几天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老师特地给我爸打了电话,还别说,您那重本入场券儿还真挺顶用,我还是第一回 考五百五往上呢,这要是高考,我肯定过线儿了。
·平常那总分儿一百五的题,我就光个英语还能勉强上一百,这回你猜怎么着,数学考了一百二,语文也一百靠上了·我爸妈这几天乐得不行,都不找我麻烦了,顺带也不限制我玩儿电脑打游戏了。
感情你们神之间还真是互相通气儿的啊,我考神这边一上去游戏神也一路顺风了··咱化学老师让我爬的黑板也不是白爬的,我看了看卷子,理综化学选择题就错了一个,还是因为粗心涂卡涂错的。
说起来咱化学老师虽然不如贾老师温柔,但人也挺可爱的,尤其是说起来方言的时候··大倪倪和美人老师方言说得也挺顺溜·别看大倪倪平时好咋呼,但其实论起打嘴仗,他次次都输给美人老师。
美老师嘴真是太损了,真·和你有一拼·不相上下·有空举办场比赛,让你俩同台竞技得了··这些老师怎么都这么让着你呢就因为咱俩逃课那回,美人老师连着损了我一整个学期,真怕了他。
咱班儿也就胖儿那个成天傻乐呵的能招架得住他那张嘴·大倪倪和胖儿估计就是美人老师损人之路上最大的两块儿绊脚石本石··说了这么多,其实还真挺想回去的。
不知道狗蛋儿胖点了没有·上次寄回去的那种猫粮它还挺喜欢吃,有空再给寄点回去·按说,狗蛋儿这种土猫品种应该也长不了多胖,但还是得控制一下他的饭量,上次见它,吃太多了也。
下回再见就该抱不动了··不过,这猫还真挺娇气的,平常太惯着了·我对它这多好啊,它应该挺想我吧·肯定得想我吧·估计很想我。
肯定想我··必须想我··想我想我想我··我也挺想··想想想··狗蛋儿肯定想我了··哦对了,收到这封信的时候给我打一电话吧,都赖我还没留你号码呢,想给你打个电话说说话都没得打,无聊死我了。
·我:13275358598··别忘了打电话给我啊··此致,·敬礼·宋海林·作者有话要说:·字字不说想苏慎,但字字都是,我想你。
句句不提苏慎,但句句都是,认识你我很高兴··圣诞快乐·另,这封信是宋海林第一次寒假回家的时候写的,就是苏慎以为他不会再回来的那次。
寄出去之后,由于邮政平邮的尿- xing -,到现在这个时间线儿为止,苏慎都没收着·· · ·第70章 第六十九章·自从大学毕业,自己真正独立以后,宋海林鲜少受挫,甚至说,从小到大,他几乎也没遇到过完全陷入被动的处境,这次面对ugly,可以说是他为数不多感觉到心里没底儿的情况之一。
让他没来由地想到了高中的时候,和栾景年的那场颠覆了他整个世界观的谈话··都是相似的情况,双方的信息掌握情况严重不对等,让他很自然地居于了劣势·偏偏对方说出的所谓真相都能在他掌握的少数信息里推断出蛛丝马迹,不管表面上再怎么伪装,但实际上,他心里早相信了。
ugly显然心里明了,所以并不计较他的反应,当然,也可能是为了不打断自己的思路而无暇顾及他的反应,但不管是哪种情况,总之,她在一种几乎是自说自话的氛围里,让宋海林在这场心理角逐里输得体无完肤。
“仇杀·”宋海林垂了垂视线,回答了ugly的问题··ugly可能是轻轻地笑了一声,“如果你愿意仔细去追究这件事情的话,你就能发现,当年参与这件事情的人都在一个接一个地倒霉。”
言外之意,秦律师并不是第一个被仇杀的对象··“你为什么认为杀害秦律师的凶手是两个人·”宋海林绷着嘴角,有些心烦气躁地端起桌子上已经冷透的咖啡灌了一大口。
“你是想知道我的角色在这一连串事件里”ugly左右歪了歪头,还是自说自话,紧接着回答,“我既是受害者,也是报复者,但我不是罪人。”
这话说的不算明白,像是由外文翻译过来的晦涩难懂的偈语··“谈到了报复,但你不是罪人”宋海林反问··“现在就是我的报复。”
ugly说··“你的意思是,凶手是你的敌人,让他们落网就是你的报复”当宋海林意识到ugly已知的情况都抖搂完之后,开始尝试主导这场谈话,诱导她顺着自己的话题来。
谁知道ugly压根就沉浸在了自己的思路里专心致志··她突然抬头,看着宋海林,语出惊人··“苏慎·”她说··宋海林的心猛地跳了起来,提到一个高度之后突然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不是‘们’·两个凶手里,我只告诉你一个·”ugly在看到宋海林抑制不住的表情之后,心情顿时变好了不少,脚尖轻轻地点着地,带着一股子哼歌的节奏,“苏慎,是我的报复,另一个人,我和他没什么直接过节,我还得借他的手报复我的另一个仇人,所以,不告诉你。”
“或许,你玩过三国杀·”ugly自己解释,“玩家有主公、忠臣、反贼、内女干,主公和反贼互相为敌,而我是内女干,我的敌人是他们全部。”
宋海林被她脚尖点出来的节奏弄得心烦意乱,到现在,苏慎的名字真正被说出来,他建设好的心理防线才终于全线垮塌,说话也开始近乎于耍赖,“我说了,我并不相信你,而且空口无凭,到现在为止,你只是在说,没有证据。”
“那咱们从一开始说起吧·”ugly拿起手边的备忘录,往前翻了几页,这个动作,让宋海林感觉莫名熟悉,但在这种情形之下又做不到多想,“从……周倩案开始。”
“警方结案的主要证据,那张照片,是谁照的呢目击者是谁”ugly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像是索命的喃喃细语,“相信你比我清楚那张照片的,角度。”
她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伸出来,在眼睛前边摆了一个方块状模仿相机,坐着,对着不远处,嘴里配了“咔嚓”一声··拍摄角度,朐队和边队两个人曾经争执过,不过任是谁都不会想到,那个角度,正好是一个成年人坐着的高度。
怎么可能想得到一个成年人,在犯罪现场慢悠悠地坐下来,拍了一张照片·但如果不是慢悠悠地坐下来呢而是,坐着,轮椅。
宋海林咬着牙,声音是磨出来的,“证据·”·ugly说:“如果一个人想要通过一定的手段报复别人,那么就会严格注意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我这么想,苏慎也这么想·”ugly停顿了一下,“所以,苏慎严格注意着秦律师的动向,自然能把他母亲的犯罪证据拍下来,而我,严格注意他的动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周倩案和小女孩儿案里边,我和苏慎都是看客·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我们两个都有机会也有能力去救那个小女孩儿,甚至,我们两个都心知肚明那个小女孩儿现在的所在地,但是我们都不会说,时机没到,所以,在我们心里,那个小女孩儿只是一个……祭品。
为了给我们共同的敌人致命一击·”·宋海林瞪红了眼睛··苏慎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明明知道小女孩儿会有什么样的遭遇而选择冷眼旁观。
这在他的道德观里是连想都没想过的,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她的人生还没开始,不应该沦为一个祭品·他是这么想的··“你,是人吗”宋海林嚯得站了起来,隔着桌子逼近了ugly,像是要把她扒皮拆骨似的。
ugly的看客态度激怒了他,当然更深层的原因是,她言语间所指,苏慎和她一样,都是这种心态···他突然发难,动静不小,客厅里因为他们两个人谈话而避开的人,在听见之后迅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那个管家模样的人还是迈着规规矩矩的步子,站到了ugly身后,但气势不减,“宋先生,自重。”
ugly也没说什么,客厅里有别人或者没别人对她的影响好像都不大,“我可以跟你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尹梅杀人之后,给儿子打了电话帮她善后,秦律师先是联系了他背后的那高官,动用权利让垃圾车破坏现场,但是当他到了现场之后,才发现了一个变数——小女孩儿,但是恰巧,高官有点不为人知的癖好,怎么灭小女孩儿的口呢把他送给高官好了。
而苏慎目睹这件事情之后的初衷,本来只是要利用尹梅和秦律师的关系威胁秦明轩帮尹梅抵罪,这样报复,后来尹梅认罪,报复没达成,只能自己动手杀了秦明轩·而当时在现场他看到小女孩儿被秦明轩带走之后,他知道有了一个揪出高官的机会,所以,在一个合格的好人和看客中间,他选了对他最有利的一个。”
在ugly说话的过程当中,客厅里冒出来“护驾”的人都一下子退了个干净,只留下了背后的管家··“如你所说·”宋海林搓了搓脸,“他有动机,但也只是动机,我还是那句话,只认证据。”
“找证据不是我的职责所在啊宋警官·”ugly特意强调了警官两个字,“我只是给你提供线索而已啊·”·“要是要我找证据的话,要警察干嘛呢。”
她说了一个从老套偶像剧里扒出来的冷笑话改编版,可惜在这种情况下,没起到调节氛围的作用··“谢谢您提供的线索,警方会认真考虑·”宋海林也终于找清楚了定位。
他今天来到这里,用的是什么身份——警察,还是苏先生的爱人·这个回答,让他咬牙下定了决心··他选了警察··决定了定位,也就决定了处理方式。
ugly对他的回答很满意,警察不会包庇犯人,但爱人会··她往沙发上一倚,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我心情好,可以再告诉你一件事儿·你尽可以去查,七年前,栾家的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儿。”
宋海林死盯着她,“你什么意思·”·“栾盛臣,你应该知道是谁·”ugly笑,“苏慎的报复早就开始了啊·别怪我没提醒你,宋家应该也有这么一份儿。
不远了·”·宋海林离开酒庄之后,一路上都没办法集中精力··所谓关心则乱·如果不是因为苏慎,他大概不会这么不冷静··镇定之后,他才能理智地思考。
ugly所说,其实不是不能反驳·至少,在秦律师的案件里,据他所知,苏慎没有作案时间·ugly和心理医生的说法完全是矛盾的,所以,有人在说谎··至于栾家的大火,周倩案连带出的陆飞白失踪案,更是无从找证据。
其实验证ugly是不是在煞有介事地扰乱视线,只需要去查小区里的监控就可以得出结论,苏慎那天晚上有没有出去,一目了然,但是,宋海林在真相面前退缩了··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给自己找借口,物业那群尸位素餐的人肯定已经下班了,就算过去查,也肯定是一无所获··所以,他带着一肚子怀疑和彷徨,去了医院··苏慎这次的病症来势汹汹,后续病去抽丝的过程并不简单,宋海林刚到病房门口就听到了一阵刻意被捂在了嘴里的咳嗽声儿。
这么剧烈的咳嗽,像是台风过境,对于他本来就刚做完手术的肺,无疑是毁灭- xing -的疼痛··咳嗽持续时间不长,他停下来之后,马上还是说起了话,应该是接着咳嗽之前的话说。
“猎人,本身和狼没有什么直接的仇怨,所以如果把他放在法庭上,他肯定有罪,对不对”·有一个小孩子的声音跟在他后边回答,“可是,猎人救了小红帽。”
宋海林从门缝里往里看,是同病房的一个半大孩子,苏慎还是原来的习惯,喜欢讲故事打发时间··“如果你是法官,你怎么给猎人判罪”苏慎问。
小孩儿不说话了,好像没什么很好的解决办法··“那如果故事变一变,”苏慎笑眯眯的,“大灰狼吃了小红帽的外婆,但是小红帽没上当,后来她杀死了大灰狼给自己的外婆报仇,法官大人,那你会怎么给小红帽判罪”·“我,”小孩儿刚才啃了半天手指头,没琢磨出来怎么给猎人判罪,但现在的这个问题似乎简单了些,他脱口而出,“本法官判小红帽没有罪。”
“为什么”苏慎失笑,“可是她杀死了大灰狼啊·”·“但是大灰狼也吃了她的外婆啊,她只是给她外婆报仇啊。”
小孩儿的门牙缺了一颗,说话漏风,再配上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地病房里的其他几个病人都笑了起来··苏慎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咳嗽了起来··他咳嗽的时候,一手重重地摁着胸口,好像控制着胸口起伏的幅度就能缓解疼痛似的,另一只手捂住了嘴,脸颊憋得通红,眼睛下边染着淡淡的红晕。
·宋海林看在眼里,但又无能为力··苏慎受罪,但他没办法,只能干着急,自己憋着心疼··隔壁病床上躺着的大叔笑够了,说:“不对,小红帽的做法不对,她应该报案,让法律来惩罚大灰狼,但如果她自己杀了大灰狼,就得接受法律的制裁。”
“法律是万能的吗”小孩儿歪着头问,“可是大灰狼很厉害,法律万一抓不到他呢”·小孩儿说完这话,病房里静了一瞬间,随即,那大叔失笑,说:“这小娃懂得还挺多。”
很厉害的人,的确是抓不住··不是真的抓不住,而是没有约束力,没法儿约束···法律只对“小红帽们”有作用··苏慎是这么想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宋海林看见苏慎摸了摸小孩儿的头,抿着嘴无奈地笑··他皱着眉头乱想苏慎刚才说的每一句话,虽然没听全,但是在半截儿的故事线里他大概也能了解个大概··这也是第一次,他开始正视苏慎的心里所想。
小时候,他们也曾经谈到过关于法的问题,那时候,苏慎给他讲了一个卡夫卡写的故事,他没听懂,也没注意仔细听,还嫌苏慎掉书袋,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是苏慎在隐晦地透露着自己的观点。
他对法是完全蔑视的··不光是不信··宋海林的认知里,苏慎风轻云淡,对什么好像都不大放在心上,但一般这样的人比一般人都要偏执很多,对于自己认定的东西,比什么都放在心上。
也因为对苏慎的了解——亦或说不求甚解,他错误地估计了苏慎对当年车祸的芥蒂程度,以及处理方式··宋海林知道他不会原谅,但他也料定了他不会有什么过激到能妨碍到自己生活的事情。
实际上,苏慎耿耿于怀·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在意很多··他没办法不耿耿于怀,就算是想忘,那么试问,浑身的病痛再加上时时刻刻坐着的轮椅,难道还做不到随时随地提醒吗·听完病房里的一番话,宋海林心惊之余,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情。
这才推门而入··苏慎看见他进门,冲他眨眨眼睛,当着病友的面不好造次,只能用口型表达:“想你了·”·宋海林有些心虚,快步走了过去,单手把他的头给摁在了自己胸前,摸了摸他后脑勺上的头发,说,“我看你是想我给你剥的橙子了。”
“真企图被你发现了,看来是要灭口了·”苏慎笑··病房里的人听宋海林管苏慎叫哥,自然而然以为两个人是兄弟,又见平时宋海林对苏慎这无微不至的样子,都乐意夸宋海林两句类似“好弟弟”“你哥好福气”之类的话。
宋海林暗戳戳在心里想,你们是没见过我哥对我多好··但是明面上,他就爱胡说八道,可能是和苏慎待久了,虽然好习惯没学上,但是一本正经编瞎话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我们家是村儿里的,条件儿不好,那时候家里供不起我们上学,我哥为了我就不上了,自己出来打工供我,我有现在这本事,都是我哥供出来的,本来要是我哥能上完高中考大学,他保证比我厉害,现在的病就是那时候干重活儿留下的,你说,我不对他好,还是人么我。”
苏慎跟着接茬儿胡说,也摆出了兄友弟恭的架势,一副只要哥哥只盼着你好就心满意足的样子,“其实我在工地搬砖一点都不苦,只要你能出息,哥做什么都愿意。
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过得比我好·”·他及时刹车,差点给唱出来··满病房的人都被感动了··只有那个缺牙的小孩儿没眼力见儿,声音脆脆地问,“苏哥哥,那天有人来看你,不是管你叫老师吗”·苏慎面不改色,“那不是现在条件儿好了,我弟弟开始供我上学,补上原先的遗憾么。”
“可是……”·宋海林及时打断,“没有可是·”·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圈出了一环光影··苏慎的床位不靠窗,他看着有些心痒,非让宋海林推自己出去晒晒太阳。
现在天气逐渐冷起来了,还刮风,在暖气足的屋子里看着阳光挺好,但实际上要是真到了外边,太阳还真不顶什么用·他怕苏慎到外边去转一圈儿咳嗽更严重,拒绝了。
但苏慎坚持,办法用尽了,才治着宋海林把他推了出去··楼下花园里晒太阳的人不少,天气也不像宋海林描述的那么冷··他眯着眼睛直视太阳,“有位诗人说得好,你来人间一趟,就得晒晒太阳。”
“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么个诗人,”宋海林撇嘴,“你要是不咳嗽,什么都好说·”·“那我这不正好晒太阳杀杀菌么·”·“你就是最大的真菌。”
宋海林回嘴··花园里的路是用鹅卵石镶嵌起来的,不怎么平坦,轮椅在上边给晃得一颠一颠的·苏慎呼吸着外边流通的空气,奇迹般的觉得气管里舒服了不少,他倚着后背舒舒服服地长叹了一口气,直视着耀眼的阳光。
“黑啊,知道人眼为什么不能直视太阳吗”苏慎抬起手挡在了眼前··宋海林快他一步,直接捂住了他的眼,语气里有些气急败坏,“想变瞎子啊”·“太阳不是光明的象征吗”苏慎的眼皮紧贴着宋海林的手心儿,使劲眨了几下,睫毛扫在他的手上,“那它为什么做出自我防护,不让人直视他”·宋海林的手一动,就要挪开。
苏慎攥住了他的手腕儿,固定住了不让他动··“要想控制人类这种生物,只要给他们一个‘意义’就可以,其实很多东西都是虚设的,空有意义,是不是所以,看清楚了实质的人,多半想逃脱,不想被控制,有两种情况,一种凌驾于其上,所以逃了,另一种只是单纯站在圈外,但那是犯了忌讳,触了众怒。”
宋海林站在他身后,盯着他头顶的发旋儿看,急切地想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但现在,就只有他的手心儿能感受得到,苏慎的眼睛,慢条斯理地眨动着··“你知道什么”很久之后,他才问出来这句话。
苏慎牵着他的手,用力,绕过轮椅把他牵引到自己面前,指引着他蹲下,同样一脸凝重,看了他好一会儿随后笑了,说:“就,突然开始讨论人生·”·宋海林勉强笑了笑,蹲在他面前,问:“你信吗意义这个词儿。”
“不信·”苏慎说,“不相信现行的约定俗成的社会规约,所有的·”··宋海林还是再一次去了自家小区的物业··一个人。
那大爷领他进监控室的时候,还在那儿自个儿嘟囔,“电视剧净骗人,警察一个就能出来查案子·”·宋海林跟在后边苦笑··他今天来调监控,虽然是借了警察的职务便利,但其实在他心里,用的不是警察的这个身份。
不管看到什么,他都不打算跟其他人说··道德和爱人,他选了爱人·在现阶段·· · ·第71章 第七十章·在真正站在电脑屏幕跟前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宋海林想打退堂鼓,他不是没有勇气去面对真相,而是他没有足够的信心在知道之后做出一个让他不会后悔一辈子的选择。
深夜的电梯摄像头里边像是一帧静止的图片,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什么会动的东西出现,宋海林在一边大睁着眼睛,巴不得一直这样下去才好,最好一直没动静··跟着的大爷在一边打哈欠,不怎么耐烦。
就在这个时候,电梯里的灯亮了,慢慢开始运行,往上走··过后停在了十楼,进去了一个身披大衣里边穿着睡衣睡裤拖鞋的中年妇女,是十楼的住户·宋海林刚被提起来的心慢慢落了回去。
电梯下到一楼,十楼的住户出去之后,按照平常停留在八楼的设置又开始上行,但是过了八楼也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还是慢慢地往上走·看着数字慢慢变化,宋海林的心揪了起来,最后在数字停在十一楼的时候,呼吸都好像是多余的。
他似乎都算得上呆滞地看着屏幕,电梯门打开了,随后,先被摄像头捕捉到的是一截儿露在外边的纤细轮子,然后,是一张他最熟悉的脸··苏慎,那天出去过··有些事情正向查似乎不容易,但一旦有了怀疑,反向去查,答案往往会比想象中来的要快得多。
一般人的思维都在正向里万无一失,但很难会顾及到反向,凶手也不能免俗,只怕他们虽然刻意让正向的证据都断在了半路,可是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从他们自身那边开始查起,这也就使得这边不免会漏洞百出。
宋海林顺着小区的监控查,顺着沿路的天网查,越看越心惊··最后留下的踪迹,正好就在顺着清洁工那条线断掉的地方··宋海林人前保持着面上的平静,最后瘫坐在车里的时候才惊觉,自己的后背上早就已经浸满了冷汗。
他还是不敢相信··在这种情况下,他急切地想去做点什么,验证真相亦或验证真相亦或验证真相,只要让他能逃脱出现在不上不下的状态··他需要一个定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猜疑。
苏慎接到电话的时候,宋海林已经上了回清水乡的高速··宋海林没有提他去哪儿,就光说有工作,晚上不去医院了,让他注意休息,自己照顾自己·苏慎嘱咐了他别累着,宋海林应了,之后又犹犹豫豫地问:“哥,上次那个心理医生的预约,你去过了没有”·“去过了,不严重,别担心。”
苏慎轻描淡写··高速上堵了车,宋海林打开窗子点了根烟,“心理问题,是因为……”他不知道该不该提,一咬牙还是问出来了,“车祸吗”·苏慎那边突然静了。
“哥·”宋海林试探- xing -地喊他··苏慎叹了口气,说:“还记得高二那年我过生日吗”·“嗯·”·怎么能不记得,兵荒马乱的一个生日,没办法记不住。
烟花哑炮礼物告白逃脱发疯崩溃大哭,最后“试试吧,在一起”,没有一秒钟不在挑战人类的心理承受能力··“第一次·”苏慎说,“那是我第一次出现躁郁的症状。
知道为什么吗”·宋海林没说话,车窗外边此起彼伏地传来喇叭声,开车门下来询问的声音,到处走着张望前边的路况的声音,喧闹的外境和宋海林周边连呼吸都清浅的氛围构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等着苏慎继续往下说··“那天是我第一次知道车祸是人为,不是意外·”苏慎的语气有些涩涩的,“然后我崩溃了·”·宋海林回想着那天晚上苏慎的反应,使劲闭了闭眼睛。
他看在眼里··停在他左边的车突然炸起了一声喇叭响,可能是司机等得不耐烦,把他吓得回了神··他有些庆幸现在只是通过电话交流,因为他压根没法面对苏慎,“你,恨我爸吗”·苏慎回答得很爽快,“恨。”
宋海林一路上吹着风,什么都不敢想,似乎是有些机械地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去做,不管出于什么心态·比如现在,他就只是想回到清水乡,去看看栾家,挖出当年栾家一把大火的真正原因。
和他上次回来没什么太大变化,大三傻儿还是窝在墙根儿底下,现在天气不冷,但是他还是裹着原来那套棉絮翻在外边的军大衣,眼睛睁着四处看,看到有人过来也没理。
宋海林跨过早就塌了一半儿的墙进了院子··大火对房子的烧毁程度其实不算高,据他了解,当年栾家一家三口并非是被烧死,而是被烟给熏得失去了意识,因此才葬身火海。
从外边也能看得出来,门窗都是封闭的··但是让宋海林想不明白的是,农村的平房结构不算复杂,一旦失火,其实不用费劲儿就能从里边跑出来,从大门走、跳窗户都可以,没有理由会被困在里边。
如果是人被困在了里边,那么门窗从外边被锁死的几率就会很大··如果从这里分析,那就是谋杀··舆论里公认的罪犯“大三傻儿”显然做不到这么完备的计划。
但这么一来,当年警察的草草结案,就很让人怀疑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儿,不可能想不到,如果是刻意不去想,刻意对案子进行消极处理,那么,为什么·宋海林在门口转悠了一会儿,突然低头去看了一眼门外边的锁扣,确实,黑乌乌的木料中间,那一部分明显没有被烟熏过,也就是说,大火在烧起来的时候,锁扣上边一定有东西,如果不出所料,有九成的可能- xing -,是锁。
有人在外边上了锁,困住了一家人···宋海林转到院里的另外几个屋子门前,那些门都完整地被烟熏过了,没有上锁的痕迹,从外边被锁住的就只有主屋··宋海林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说,栾家的主屋里住的应该只有栾家的两个家长,从他刚才逡巡了一圈儿屋内陈设的结果来看,栾景年的屋子应该是南屋,那扇门并没有上锁,那么,为什么到最后烧死的是一家三口呢·宋海林越深想就越觉得事情不对头。
即便是谋杀,事情也绝对不简单··难道还是因为ugly所说的那件旧事扯出来的一系列互相报复兼互相防范·那个高官……说的又是谁·慢着,高官……·ugly口中的那个高官,有说不出口的癖好,有权有势。
好像和他记忆里的一段话重合了··对了,上次在珠大学校门口吃饭,和潘屹阳坐一桌的叫Josh的小圆寸和那个魏老师,好像就提到了这么个人·而且他们也是由小女孩儿陆飞白的案子给想到了这个层面。
未免也太巧了··是同一个人吗·宋海林开始思考那场他们口中的大趴,也有了感兴趣··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谈话中提到的时间地点,就在后天晚上。
确保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了,宋海林才转身走··他没有直接从断墙上踩着出来,而是慢慢从大门走了出来,边走边想着以前那个厌世脸死鱼眼的栾景年,想着她那个笔记本上记录下来的一点一滴零散的线索,还想着那个高官,那个大趴。
刚走出去没有十米,他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嘶哑的叫喊,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似乎喉咙已经成了这声音的束缚,努力想撕碎喉咙似的··他瞪大了眼睛,猛的转身。
声源是窝在墙根儿底下的大三傻儿··“的,的,的,疼,腿疼烧得慌,拉我一把·”他随后喊,手往前伸着,认认真真地平视着前方。
宋海林无端想起来上回来这儿的时候,大三傻儿也是来了这么一出·动作、说的话都和这次如出一辙··他的眼里没有焦距,宋海林朝他走了几步,但是大三傻儿并不看他,只是平视前方,手伸着,好像有人站在他面前。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是站在面前宋海林看到了鬼似的··大三傻儿坐着倚在墙根儿上,视线严格来说不是水平,而是稍稍向上倾斜,不是有人站在面前的视角,是坐着坐着的高度。
大三傻儿显然不理解宋海林现在的心思,还是呆呆地伸手,嘟嘟囔囔地喊:“的·”·宋海林真真切切地想哭·他想放声大哭··他听出来了,大三傻儿喊的,不是“的”而是“哥”。
大三傻儿在大火那天受了刺激,一直忘了不了,才有了这么凄惨的喊叫,叫着让人救救他,他朝前伸手,喊救命,是不是证明,那天有其他人在呢·见死不救或者从大火里把大三傻儿给拉了出来。
别人不知道,但是宋海林知道,以前村里对大三傻儿最友善的就数苏慎,路过的时候总是打招呼,喊一声“哥”,大三傻儿乐呵呵的脑筋不清楚,也跟着喊“哥”喊回去。
他有一段儿时间还因为这个称呼老大不愿意了很久··他知道,大三傻儿应该是习惯- xing -管苏慎叫哥的··而且,大三傻儿伸手的角度,嘴里疯狂喊着的,都让宋海林不得不承认,大火那天,不管是发生了什么,苏慎是来过这里的。
大三傻儿呲着牙齿笑··宋海林靠近了他,低头问:“你见过苏慎是不是”·大三傻儿往墙角缩··宋海林忘了他根本听不懂这些话,还是不断的逼问,“你那天看到了什么”“放火的是谁”“苏慎在不在”·大三傻儿没办法,手脚并用地挥舞,宋海林皱着脸不耐烦地想控制住他,刚把他的胳膊给摁在墙上,他突然看见了一个东西,瞪大了眼睛。
大三傻儿的手腕上,挂着一个浅棕色的细绳儿,沾了些污迹,绕了手指一圈儿然后松松垮垮地搭在手腕上,可以清楚地看到,细绳儿有明显被火燎断了的痕迹,从中间断开,没系上,但是另外的一边,却系着一个蝴蝶结,很丑。
浅棕色的细绳儿是滑滑的类似丝绸的料子,现在很常见·几乎大部分衣服后衣领子里边都有这么一根,印着衣服牌子的暗纹,晾衣服的时候用来挂在衣架上··绳子眼熟,花蝴蝶结更眼熟。
宋海林不死心地伸手拿过来,看清楚了上边印的牌子暗纹,的确是他当年给苏慎系在手腕上的那截儿从大衣后边给揪下来的绳子··他叹了口气··万一是扔在垃圾堆里让大三傻儿给捡着了呢。
他自欺欺人地找借口··就算大三傻儿嘴里喊着“哥拉我一把”,就算大三傻儿视线的角度正好是坐在轮椅上的角度,就算这里出现了一条被火燎断的属于苏慎的细绳儿,也都不能说明什么。
出现在了这里,也不一定是纵火犯不是吗··他极力说服自己,耍赖似的··刘诚曦这阵心情回温,实验室的工作也总算是能一丝不苟地顺利完成,ugly那边,似乎是很有空闲,经常开着那辆拉风的高底盘越野车来研究所门口接她下班,时间久了,刘诚曦看着自己那辆矮矮的小跑车都有些不顺眼了起来。
因为这份儿殷勤,她也就大度地原谅了那次把她自己给扔在电影院的恶行··日子看似平静,行云流水地过,但实际内里暗潮汹涌,不过,人都是一套心态,总愿意保持表面的平静懒得深究,至于风暴,那就拖到最后一刻再面对好了。
刘诚曦对ugly其实算得上是一无所知了··除了知道她叫ugly,还不一定是真名字,不,一定不是真名字——这么看来,压根儿也就不用留余地,她就是对ugly一无所知,不是算得上。
·充其量也就知道她长成什么样儿,住在哪儿,开什么车··这也一直是她们两个之间最大的问题所在·ugly似乎在这个问题上有所回避,但刘诚曦想了解她,这是两个人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刘诚曦是ugly那住处的常客,除了第一次门缝里瞅见过一次那个叫袁超的男人,再往后,这里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个人··房子里的装修是样板房的风格,和拎包入住的那种短租房别无二致,房子里的摆设没什么明显风格,和ugly的车饰都是一个路数。
房子里不多的摆件,一看就是男人的风格,再加上到处都有的男士用品,刘诚曦一眼就能断定,先不说袁超和ugly什么关系,但这个房子袁超绝对有份儿··不知道是不是ugly特意嘱咐过,虽然房子里的陈设物品都没变,但袁超确实是再也没在这里出现过。
ugly后来是这么解释袁超这个人的··“我的老板、追求者、主人和监护人·”她说··刘诚曦听得云里雾里,但没说听不懂,而是问了另一个疑问,“‘先生’是谁”·ugly似乎变了变表情,说:“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刘诚曦盯着她,用眼睛说,我真的想知道··ugly的眼角细微地动了动,说:“我的仇人,恩人和敌人·”·让人更迷茫的解释··但实际上,ugly也的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谁是先生”这个问题。
因为很复杂··她补了一句,“先生把我托付给袁超监管·”·她用的是“监管”而不是“照顾照料”之类的词儿··这次谈话,到此为止。
谈完不如不谈,本来就浓厚的迷雾更浓了··ugly只要想到那天的情况就有些心虚,她想跟刘诚曦说明白,解释她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但好像根本无从解释,她怕刘诚曦理解不了她的意思,笨拙又真挚地用了最简单的方式,她半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喜欢你,喜欢的是你。”
刘诚曦被她惊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后慢慢翘起了嘴角··这是第一次,ugly说,喜欢··那种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她盯着ugly,形容不上来是什么心情,但是笑意是一点儿盖不住,先是浅浅地抿着嘴翘着嘴角,再是抑制不住咧开嘴露出牙齿,然后干脆笑出了声音··ugly被她的笑给弄懵了。
更脸红了··“你不能笑话我,没礼貌·”·刘诚曦还是哈哈地笑,“我这是……哈哈哈高兴,真的,不是笑话你,就是高兴。”
刘诚曦和ugly两个人纯洁的牵小手前亲脸颊的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就在她差点忘记了还有袁超这么个人的时候,他又一次出现了··ugly开车回家,刘诚曦坐副驾。
袁超就倚在单元楼门口抽烟,ugly看了他一眼,下车走过去·袁超瞥了副驾一眼,看到是个女人也没多留意,碾灭了烟头和ugly说话··他们两个都没避讳着刘诚曦,是以,从开着玻璃的车窗里,她听了个七七八八。
类似什么“大趴”“先生”“早点去”之类的··听完之后,刘诚曦得出了结论,这个袁超就是借机来骚扰ugly··照ugly的情商来看,估计发现不了袁超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刘诚曦能看出来。
他们说的这些话,连刘诚曦都能记得,之前都已经谈论过,根本也没必要再说一回·袁超不是找借口来专程看ugly,还能是什么··刘诚曦老大不乐意,朝外边喊:“咱吃饭去吧,饿了。”
明明刚从外边吃完饭回来,ugly一脸问号,但是看了看刘诚曦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还是急匆匆地说了几句话回了车上··“去我家吧,我给你打果汁儿喝。”
刘诚曦在车里低声对ugly说··ugly点头,打火,踩油门,走··路过袁超的时候,刘诚曦还耀武扬威地冲他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袁超被她的敌意给弄得莫名其妙。
不过这件事儿倒提醒了刘诚曦以前听来的大趴这事儿··她琢磨着一定要跟去看看··当天晚上,ugly理所当然地去了现场··刘诚曦,鬼鬼祟祟地偷了他哥的那个深蓝丝绸绣着字的领结,拿着这个别致的入场券儿开车偷偷跟了去西郊的私人庄园。
这回她手拿入场券儿,不是硬闯,底气更足了些,大摇大摆地把领结给栓在礼服的肩带上,顺带对这个领结给予了差评,嫌它没照顾到女士的搭配··谁知道,准备完全的刘女士,在门口还是被拦了下来。
不光被拦了下来,还差点让门口的保镖给抓起来··得亏这里边有一个之前见过她一面的侍者和她哥哥熟识,认出了她是刘先生的妹妹,不是混进来捣乱的人物,这才给她免了一劫。
那侍者笑得有些无奈,“刘小姐,您肯定是偷了刘先生的邀请函吧”·刘诚曦还纳闷儿呢,怎么别人拿着领结进去就不被拦着,到她这儿就不行了,“你怎么知道”·侍者没说话,只是指了指一位刚要进门的女士。
刘诚曦看了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那位女士,胸前别了一朵精致的红色丝绸花··感情这入场券还是分男女的刘诚曦咬牙切齿··她颇有些垂头丧气地坐进了车里,又不大死心地环视了周围一圈儿,期待着她哥哥能从天而降不计前嫌地把她给捎带进去。
她哥哥没来,不过倒真让他看见张熟脸··门口来了个没带入场券的男人,正被拦了下来,那里熙熙攘攘了一阵儿好像因为这个正在争执,这时候从边上过来了一个小圆寸,笑眯眯地说了几句话,把那没入场券的男人给拉到了一边。
·刘诚曦一眼就认出来了··顿时喜笑颜开计上心来有了混进去的办法··那个没带入场券的男人是她小时候同一个家属院儿里一块儿刨土坑的发小儿··姓宋,叫宋海林。
 · ·第72章 第七十一章·从清水乡回来之后,宋海林没敢让自己闲下来,也没敢去医院,以屡试不爽的“办案忙”为理由,直接扎根在了警局··翻卷宗,顺着没有用处的老线索跟着一块儿乱猜测。
他冷眼看着同事们用着错误的解题方法一路朝着注定没有结果的错误答案狂奔,不插手不打断,自己明明知道正确答案但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用上帝视角看着大家在凶手设好的局里乱乱打转。
该不该审苏慎,这个问题,说实在的,他压根就没想过··在珠城,成哥团伙是绝对的钢板,也是警方关注的头号目标,所以,双方对彼此都算得上是了如指掌·宋海林没怎么费劲儿就查到了那个所谓的西郊地盘儿是哪里,当天晚上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谁都没通知,自己一个人直接赶到了那里。
他把车远远地停在边上,看着正门口陆陆续续有人赶到,车直接交给侍应开走,人直接进门··看不出需要出示什么进门的凭证··但是一般这种私人聚会不会允许无关人员进入,他怎么也没想明白门口的人是通过什么来辨别来客是否在受邀之列的。
难不成是靠着门口的侍者认脸·如果是这样,他就很难从正门混进去了··这时候有一辆白色的大货车从他身边经过,直接停在了侧门,上边走下来几个穿工作服的人,合力抬着铁笼子样的装饰品往里边搬。
最后从里边下来的是一个穿皮衣皮裤的筷子腿男人,在门口说了些什么之后,指挥着自己带来的工人往里走,又对着门口站岗的保镖指了指车里边,双方争了一会儿,保镖无可奈何地从车上搬下了另外一些木制半人高的箱子,跟在筷子腿后边进去了。
这么一会儿,侧门出现了防守漏洞··宋海林瞅准了机会,从后边绕了一圈儿,径直到了侧门口··正要进去,他突然看到了货车车厢里还剩了一个黑黢黢的铁笼子,没来得及多想,他就躲到了车头方向。
果不其然,就在他刚闪过去的同时,侧门里边就响起了脚步声,那两个保镖去而复返,又搬出了里边最后的铁笼子运了进去··边往下搬还边抱怨,“不知道咱老大怎么想的,就这么个小聚会,往外借地方又借人的,把咱哥们儿都给弄来当苦力了。”
“别乱说话,今儿据说有大人物要过来,上边的,成哥都得巴结·”·“那你说咱能见上么”·“你这不废话么,肯定见不上啊。
你以为今儿为什么弄上这么一出啊,蒙面舞会,知道为啥不就是那大人物不想露脸,大家都得陪着一块儿遮着脸·”·两个人边说着话边往里走。
宋海林松了一口气,刚要跟在他们后边进去,后边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先生,您找不到路了”是一个服务员装扮的小青年。
宋海林猛的转身看了他一眼,估摸了一下距离,想了想如果他现在把这个人制住会不会引来其他人·心思才刚转了一轮儿,那个小青年就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请跟我来,我带您去正门。”
那人把他当成了客人·他说完就在前边带了路··宋海林心念一动,这个人看来是没有“人脸识别功能”,既然把他错认成了客人,能把他给带进去也说不定。
可惜,没那么简单··他们还没走几步就迎面碰上了一个壮汉保镖,保镖远远瞥了一眼,就叫住了他们,皱着眉头过来问:“你们怎么回事儿”·那个穿制服的小青年半低着头,说:“这位客人迷路了。”
宋海林离他们半步远,静静地看着··“客人”保镖冷冷地看着他,“你工作牌呢”·制服青年慢吞吞地往外拿工作牌,手放进口袋之后,电光火石之间,猛的发难,扭住了那保镖的胳膊。
保镖立马大喊叫人··宋海林一看那小青年和他一样,也是混进来的,没多管,趁乱往正门口走·临走,那个和保镖缠斗在一起的小青年和他对视了一眼。
这边正乱着,宋海林本来想找机会混进去,结果,虽然有了这么个小插曲,但这里却乱而不慌,不光没让他逮着机会,门口的人还一眼看出了他不在受邀者之列,正要叫人过来,这时候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把他往一边一拉,对门口的人说:“这人我带来的,成哥那边的。”
拉了他一把的那人,正是之前碰到过几回的小圆寸,叫Josh的··门口的人应该是认识那个Josh,见他出面,也没说什么,脸色不大好地说:“把你的人看好了。”
“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Josh- yin -阳怪气儿,占理似的,“我们这边的人能赏脸帮忙还是你们求来的,什么就看好啊”·“不是你们这些人,这里还乱不了套,还不是你们想巴结我们这……”那小侍者没说完,就有个管事儿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轻轻咳了一声,那小侍者立马噤了声,后退了半步。
那个Josh应该也怕说多了穿帮,哼了一声,拉着宋海林到了侧门口··到了没人的地方,他才松了手,翘着嘴角笑,“警察先生,来者不善啊·”·“你为什么帮我”·“不为什么,乐意。”
Josh把手机拿出来摁了几下,漫不经心地问,“你为了那个小女孩儿的事儿来”·宋海林没说话·转身要进去··“你就算不说我也知道。”
Josh拉住了他,“不过你是我带过来的,就得跟着我,不然我还得担风险·”·“不可能·”宋海林说···那小圆寸Josh抿着嘴看他,似乎在思考是不是直接找人把这个警察丢出去比较好。
这时候,突然蹿过来了一个穿着露背礼服的女人,过来之后就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一副见到了救星的样子,“宋宋宋,大林”·宋海林第一眼没认出来这人是谁。
看了会儿才不大确定地问:“大刘刘诚曦”·Josh打着哈欠看完了刘诚曦和宋海林发小相认的环节之后,刘诚曦才切入正题,把手里的那个男士邀请函拿了出来,说明了她的来意——宋海林拿着邀请函,把她捎带进去。
不过Josh听完就说了不可能··以前的聚会能不能带人进去他不知道,可是这一场,不行,邀请函人手一份儿··三个人经过短暂的商议,最后决定由宋海林拿着邀请函进一楼大厅参加聚会,刘诚曦跟着Josh混在成哥的人里边,进不了一楼大厅,不过可以从二楼远远地看。
苏慎和朐施然来得不早不晚,是一个很绅士的时间··这场聚会在开始之前就说明了是一场蒙面趴,现场提供面具,当然,客人也可以自行准备·朐施然自诩讲究,当然是自行准备好了看起来就是用钱烧出来的面具。
他和苏慎用的是一对儿,黑色的软丝绸料子,他的遮眼睛,苏慎的遮嘴巴,边缘契合,像是同一副面具被裁成了两部分··“我像不像卡卡西·”苏慎被口罩似的面具给捂得难受,刚说了句话就开始咳嗽,咳嗽的时候空气不流通,眼睛下边的皮肤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不是我说,你这回病的不轻啊·”朐施然凑在苏慎耳朵边上说··其实苏慎自己也感觉这次病得有点严重··俗话说久病成医,有过之前那么多经验,他几乎也能估计出来大约什么时候能好全乎,可这回已经这么久了不光没有转好的迹象,还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肺里总是跟漏风似的,不是大幅度的疼,不过总是密匝匝细细密密毛毛雨似的,疼起来也够呛··“等过去这一阵儿,查查就行·”苏慎咳得肺有些疼,单手摁着胸腔部分,防止起伏太大。
朐施然一撇嘴,“我又不是关心你,就是怕你耽误我事儿——诶,你那边解决利索了没,你今天不在医院,怎么跟宋海林解释的”·“没解释。”
苏慎扶了扶眼镜,不怎么想进行这个话题··但朐施然看他这副样子,来了兴趣,“为什么什么情况怎么回事儿,你们出什么问题了快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你就损吧,”苏慎心里不痛快,坏心眼儿地利用现在的便利,拉着朐施然脖子上拴着的细银链子往下一扯,扯得他猛的弯了腰,“你们局里这阵儿不正为了秦律师的案子忙么,忙,他都好几天没出现了,那我还解释什么。”
朐施然幸灾乐祸地笑,“秦明轩辩护过不少缺德案子,仇人不少,他们这几天没日没夜排查社会关——主人,您身体不舒服,不能喝酒·”·他突然话锋一转。
苏慎本来听得聚精会神,被他这么突然转了话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迎面走过来了一个人·酒庄的主人,袁超··经过的时候,袁超认出了他们两个,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客套:“玩得尽兴。”
苏慎表情温和地朝他点头致意··袁超走了过去,大厅里的人也开始慢慢变多,苏慎和朐施然也不再闲聊了··朐施然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袁超走向了一个走廊。
他推着苏慎到了甜点台附近,视线正对着袁超消失的走廊·他本来以为袁超是去接那位先生,和苏慎都不敢松懈地看着那儿,结果没一会儿,他就从走廊出来了,跟在后边的是ugly。
朐施然有些失望,动作也不大稳,带得颈环上的链子哗啦啦响了起来··这种聚会,主要目的还是盈利,会邀请一些调|教师来表演,甚至会有拍卖活动,有少数主奴一起参加,不过绝大多数还是单独一人来。
来的目的归根到底还是找猎物,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看对了眼直接当场缔结契约·当然,也不乏出现两个人争夺同一人的现象··朐施然这边链子弄出的动静,引来了一个长得很西方化的红头发小男孩儿,罩着半边黑色羽毛粘合成的面具。
他直接大大方方跪在了苏慎脚边上,“主人,我是一个比他合格的奴隶·”·苏慎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憋着笑意的朐施然··“我可不一定是一个合格的主人。”
苏慎扬了扬下巴··红头发小男孩一点不怵,说:“我喜欢您的轮椅·”·苏慎打从刚才开始就刻意忍住的咳嗽又冲了上来,他闭着嘴小声咳了几下,显然是没什么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
朐施然没憋住,嘴角弯了一下··那红头发看到这一幕更加断定朐施然不是他的对手,眼神不由自主带上了一点倨傲··被这么一打断,本来出现在大厅里的袁超又不见了,朐施然有些着急,不动声色地暗中拽了拽苏慎,得赶紧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孩儿给解决了才行。
“真正的奴隶就应该是我这样的·”朐施然冷冷地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高傲任- xing -迷人,还有服从·”·那小孩儿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苏慎弯了弯眼睛,“如你所见,比起博美软软的毛,我还是更喜欢藏獒的尖牙·”·说完赶紧指挥着朐施然,把他推离了这个是非之地··“满分答案。”
朐施然凑在他耳朵边揶揄他··藏獒哈哈哈哈哈··耽误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ugly已经在台子的边缘处端端正正跪好了,这次她的面罩很别致,似遮半露,但却也实实在在看不出任何面貌特征。
不过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次,她嘴里咬了一支艳红色的玫瑰··朐施然推着苏慎状似无意地从她面前经过··ugly把花梗勒在牙齿前端,小声说:“他出现的时候,我会让你们知道。”
·没时间多说什么,三个人快速擦肩而过··苏慎环视了一圈儿厅里看不见面貌的一张张脸,“她能认出来”·“没选择,我们只能相信她。”
朐施然估摸好了一个便于观察又不显眼的位置,带着苏慎走了过去··其实照着现场这种勉强只能辨辨雌雄的状况,只凭着对身形的记忆,ugly也不能保证能从这么多人力找出成心隐藏身份的先生。
认不出来,不代表找不出来··先生,她认不出来,但是袁超手底下那些人,朝夕相处,别说戴了个面具,就算化成灰她也能认出来·本来嘛,这面具就不是为了防熟人的。
先生出现在这里,那些人必定会有意无意围在他身边保护·只要注意着,就没有找不出来的道理·只是时间长短问题··宋海林把领结给系在手腕上,随意从Josh手里拿了一个很普通的面具,光明正大进了大厅。
他进去之后没有四处乱晃轻举妄动,而是直接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目的很明确,从一群面具人里找到绑架小女孩儿的凶手,方法也很简单,不是说那人是个大人物么只要是大人物,出现在这种场合就不可能真的没人随时保护。
只要仔细观察,哪一帮人总是出现在一起,中间护着谁,大概就能确定谁是那位大人物了··他才刚坐下来没多长时间,也没观察到什么,大厅中央就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不少人都纷纷站起来朝那边聚拢了过去··宋海林也缀在后边,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混在人群里往那里看··如果他没认错,那个嘴里咬着一朵花,一如既往罩着皮质黑色面罩跪在地上的,是前几天联系他的那个女人,ugly。
这么看来,ugly嘴里说的那个人,和他从Josh嘴里听来的,的确是同一个人··“先生,或许,您愿意接受我的这朵花·”ugly嗓音沙沙的,但是咬字清晰,没被面罩捂起来的嘴角保持着原有的向下耷拉的弧度,花梗上的刺没有刮掉,因为努力保持咬字清楚,花刺被勒进了嘴角,破了皮流了血。
奴隶在公开场合主动认主并不怎么常见,尤其这个奴隶还是酒庄赫赫有名的ugly小姐,惹了一众宾客的兴趣··因为这个大家才纷纷凑过来看··那位先生,懒懒地站在原地,脸上戴的面具也是一个全遮的,但似乎并不怎么高兴,视线只是随意瞥在了地上一下,连头都吝啬低一下。
·这是看不上的意思··围观的人群见似乎没什么后续了,有些兴致缺缺地正准备散开··宋海林旁边有一位女士嘟囔着跟自己带来的奴隶说了句,“我怎么记得,ugly有主了呢这酒庄的主人袁先生吧。”
“他们之间没有正式缔结契约,主人·”那位奴隶回答··他们话刚说完,袁先生就出现了··不少人也才刚想起来ugly小姐和袁先生扑朔迷离的关系。
好戏仿佛才刚刚开始··袁超手里拿着一根小牛皮的鞭子,还没走到跟前站定,就一鞭子抽在了ugly后背上,“你忘了谁是你的主人·”·同时,他抬头无奈地看了先生一眼,好像在告罪自己给惹了麻烦让他站在了焦点位置。
可这也不是袁超故意把事情闹大,所有人都知道,或者说,一直以来,他和ugly在宾客面前呈现的状态就是主奴关系,他承认ugly从没认过主,让大家误会也是他刻意为之,但是今天这大庭广众,ugly的行为就无异于当中扇他耳光,这种情况下,不站出来教训她才让人怀疑先生的身份。
倒不如坦坦荡荡··ugly显然很了解他的心思,硬生生接了那一鞭子,低头闷哼的一瞬间,不动声色给人群里的朐施然使了个眼色··随后立即傲然朝袁超扬起了下巴,“我是你的私奴,但是主人,不好意思,我不爱你。”
要是说袁超甩过去的那一鞭子是在理智基础上存着私心的一鞭子,那么现在,听了这句话之后,他再也没有什么理智可言了·从ugly小时候被送到他这里伊始到如今,他在她身上投入了多少精力,他有多么喜欢他,现在的他就有多么愤怒。
他甚至都不顾及先生还在面前了··饶是他这么个老手,也开始完全不讲章法,只顾发泄地挥出了鞭子··外行人看不出门道,但问题是这里才有几个外行人大多数人都看出了袁先生鞭子里的玄机,也真怕把人给打出什么好歹,几个相熟的人开始过来劝。
ugly紧咬着玫瑰花梗不说话,慢慢有汗从发根渗出来··站在他面前的那位始作俑者,先生,厌恶地瞥了一眼,抬脚想离开··朐施然眼疾手快,立马冲了过去,在下一鞭子落下去之前单手攥了下来。
拦住了鞭子··顺便,也拦住了先生离开的脚步··先生脚步一顿,看了一眼他脖子上挂着的颈环,似乎想知道这人在搞什么鬼··“据我所知,ugly小姐并没有和任何人缔结契约。”
他直视着袁超,笑得像是一个刚从黑沉沉的山洞跑出来头一回见到光亮的狐狸··宋海林一直注意着那边的那位先生··冷不丁见到一个从人群里冲出来的人,诧异了一下,他穿了件白衬衫,扣子只扣着下边两颗,胸口大喇喇露在外边,纹身一直延伸到脖子上,看着眼熟。
那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他几乎就断定了,这是朐施然··这种程度的面具不防熟人··朐施然竟然有这种爱好·宋海林第一个想法是这个··第二想法,难道朐施然也和他找到了一样的线索混进来的·但是他敢这么招摇,似乎也不像是混进来的。
不过谁知道呢,朐施然这人一向就没什么正常行为··既然他能不怎么费劲儿地认出朐施然,同理,朐施然必然也能不费劲儿地认出他,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有了线索,所以,他往人群里缩了缩,确保从那里看过来没人能看见他。
宋海林发呆的这会儿,那边局面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不知道ugly又说了什么,袁超眼睛里都往外冒着火,他的鞭子被朐施然攥在手里,没法儿动作,干脆直接松了手,伸手直接扇在了ugly的脸上。
隔了面罩,声音闷沉沉的··众人还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从后边穿来了一声大喊··“我- cao -|你妈”·宋海林无奈地朝后看了一眼。
正是一身晚礼服的刘诚曦,赤着脚正从楼梯上跑下来·Josh有些无奈地提溜着她朝后扔出去高跟鞋,但是显然眼里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兴奋··大家整齐划一地朝刘诚曦那儿看,向日葵似的跟着她转视线,都忘了动作。
刘诚曦从天而降的盖世女英雄似的,拨开众人挡到了ugly面前,“你他妈再敢动她一下老子王水给你身上招呼”·盖世女英雄气势如虹。
众人都呆了··宋海林忍不住小声笑了出来··ugly也在呆的范畴内,而且被其他人都要反应更慢些,直到刘诚曦发狠地把她从地上拎起来,轻轻捏着她呆愣的下巴,诱哄似的,“乖,嘴张开。”
ugly听从命令,机械地张开嘴··刘诚曦把她嘴里带刺儿的花给拿出来,用手虚着盖在了她到处都是破皮儿的嘴上··“听好了,”她看着ugly浑身的伤,强制自己把眼里的泪给憋回去,指着袁超,“这个女人,谁的奴隶都不是,她是我的”·她环视了四周一圈儿。
“她是我的宝贝疙瘩,不是来让你们欺负的·”她这句话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隐隐委屈的意味,但是却重重地敲打在了ugly的心上··她瞪大了眼睛,突然想哭。
那位先生对这场年度深情告白大戏似乎并不感兴趣,在他心里的定位仅是一场闹剧··不过也正好,这场闹剧把众人的目光都从他身上给移开了··他这才能安安心心的地打量眼前那个抢下了袁超鞭子的奴隶。
那位奴隶个子很高,在他面前挺着背脊,眼神肆无忌惮,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很令人好奇··“奴隶,你似乎坏了规矩·”他随手拿起了从朐施然脖子上垂下来的细链子。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奴隶·”苏慎避开了在那边看闹剧的人群,彬彬有礼朝朐施然这边走了过来··说完这句话,强压抑着小声地咳了两声。
朐施然见他过来,马上快走了几步,站在了他身后,扶住了轮椅,只不过颈环的链子还牵在先生手里,绷紧了,在半空中,对峙似的··苏慎伸手从半截儿处往下一拉,暗暗用劲儿把链子夺到了自己手里。
朐施然推着他到了那位先生的面前··和他错身而过的时候,苏慎的手略微一动,好像是蹭过了他的西装口袋,也好像是没有··不过先生的注意力这时候都被吸引到了那根儿被抢走的链子身上,没有注意到这不带什么触感的刮蹭。
·“这是我教出来的奴隶,我的杰作·”苏慎说··完美答案,朐施然心里说··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ugly和刘诚曦那里。
朐施然他们三个这里好像只是三言两语就悄悄摁灭了还没燃起的硝烟··可是,有些人根本就对刘诚曦好ugly不感兴趣··比如围绕在先生周围负责保护的那些人。
比如楼上拎着高跟鞋看戏的Josh··再比如……·一直紧盯着那位先生和朐施然的宋海林··他不用听声音,不用看轮椅,只是看一个背影,一个后脑勺,一个头发旋儿,鼻子边上的小痣,发际线的位置,眉毛的长势,就能知道那是谁。
就能知道,那的确是他的苏慎··作者有话要说:·我生病了··就是解释一下昨天为什么没更新,睡了一天觉,差点睡死过去·· · ·第73章 第七十二章·刘诚曦狠狠地出了把风头,但是也彻底把会场秩序给搅和成了一团乱,眼看就没法儿收场了。
Josh也是看完戏激动完之后才想起来人是他弄进来的他还担着风险这茬儿,他看了看周围,保镖们都已经凑了过来,可能就等着一声令下把这个捣乱的女人给扔出去··袁超正站在那儿攥着拳头浑身发抖,像是光用眼神就要把刘诚曦给扒皮抽筋似的。
Josh觉得这事儿要是不管到底不厚道,但是就连他自己都只是朋友卖了个面子才跟在成哥的人里头进来的,自身难保·这时候,他一眼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宋海林,眼珠子一转。
他偷摸凑到了人群里,拍了拍宋海林的后背,没等他说话就把刘诚曦的高跟鞋给塞到了他手里,低声说:“你就说你是刘诚曦他哥哥,人是你带进来的,赶紧领她跑。”
这时候袁超正叫了人来抓刘诚曦,ugly挡在她前边喊:“都住手·”·宋海林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Josh一看来不及了,一把给他推了出去,还大喊了一声,“住手”·随着Josh气沉丹田的大吼,宋海林光荣登场,把聚光灯都拢在了自己身上,比刚才刘诚曦脚踏祥云而来的出场秀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压根没料到Josh来这么一出,站到中间的时候才机械地照着宋海林教的说辞开口说话:“我是她哥,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我现在就带她走·”·袁超瞥了他的邀请函一眼,“你这妹妹添的麻烦不小。”
“大……”刘诚曦把“林”给憋了回去,换了个字儿,“哥·”·宋海林过去抓住她的手,低声说:“先走再说。”
刘诚曦点了点头,牵起ugly的手就要走,袁超立马拦下了,“你走,可以,可是谁允许你带走我们的人·”··刘诚曦本来就一身火,一听这话,脾气蹭一下子上来了,“你们的人就上鞭子抽的待遇啊,谁稀罕,我说了,从现在开始,她和你们没关系,我的听明白没,我的人。”
“这可由不得你·”袁超冷哼着笑··一直安安静静的ugly这时候却突然说话了,“能由得我吧·”·袁超看着她,愣了。
“我,从现在开始,不再是你们的人了·”ugly说··宋海林看着这状况,真是越来越头疼··他不敢抬眼睛,只能直直地看着刘诚曦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土匪样儿不依不饶,心里暗自祈祷这面具够严实苏慎认不出来。
这一连串的事情都够猝不及防的,他甚至都还没有从在这里碰见苏慎和朐施然的震惊里回过味来,就一下子被Josh推出来站到了风口浪尖上,脑子完全是空白··他没顾得上注意刘诚曦那边发生了什么。
反应过来的时候,ugly已经像一个得胜的女将军似的,牵着刘诚曦从人群自动分开的道儿里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Josh悄悄松了一口气··宋海林近乎呆滞地看着分出来的那条道儿。
眼睛对上了一个人··在最尽头,有双眼睛,正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过去了刘诚曦和ugly这场好戏,宾客们也就原地解散各自忙各自的去了,只剩下宋海林和苏慎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互相看着对方,似乎在祈祷看到的只是长得差不多的人。
朐施然看到这个状况之后缩了缩脖子,低声嘟囔,“我通知的明明是边队那边的小警察啊,他怎么来了·”·他咬了几口嘴唇,突然低头对苏慎说:“我- cao -,他不是自己查到这儿来的吧,能查到这儿……你小心点,估计他知道了不少。”
苏慎没说话,也不定听没听进去··朐施然撇撇嘴,反正现在他的任务完成了,随时可以撤,眼前的情况属于苏慎的私人情况,他也插不上手,干脆直接自己先溜了。
他提前退场,到了门口之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电话铃声在不远处响了起来·然后立马挂断了··拐角处走出来一个小青年,穿着服务生的制服,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我没混进去,被发现了。”
正是一开始碰见宋海林的那个假服务员··朐施然早知道他混不进去,压根也没指望他··“没事儿,成了已经·”朐施然拿出来了一台通讯设备,上边标了一个小圆点儿,正在小幅度移动着。
他扔给那个假服务员,说:“别太着急,慢慢跟·”·假服务员接了设备,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才问:“朐队,这么大的功劳您就让给我们队了”·话里的意思,原来也是个警察。
朐施然笑了笑,“这案子本来也不是我们负责,再说了我自己这边秦律师的案子还没倒腾清楚呢,要让领导知道我来掺和你们的案子,不得骂死我啊·”·假服务员这才松了口气,但是同时心底不能说不激动。
这么大的功劳呢··他立马摩拳擦掌地跑了出去··朐施然看着他的背影,刚才那副大慈大爱的笑降了下来,恢复了面无表情··傻孩子啊,以为功劳是什么好事儿呢。
揭发上边的丑事儿,能落着好么,怕是到最后第一个给推出去当盾牌的就是头一号功臣··宋海林尽量稳着自己的步子,过去站在了轮椅后边,什么话都没说,就这么推着扶手慢慢地往外走,好像两个人只是在楼下超市遇见的。
·他把苏慎推到自己的车跟前儿,打开车门,把他抱进去,系好安全带··把轮椅折起来,放进了后备箱里··关后备箱的时候,车身随着往下一沉。
回到车上,打火踩油门,转方向盘··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苏慎被安全带绑在椅子上,一动都没敢动,脑子里早就乱了·怎么解释他都知道了些什么·车开进了市里,在一个红灯前边停了。
苏慎被突然的刹车给震了一下,跟着咳嗽了起来,在安静的车厢里尤其突兀,他意识到之后立马住了嘴,但是脸上罩着的口罩似的面具闷着空气不流通,咳嗽停不下来,只能闷闷地闭着嘴尽量把声音放小。
宋海林突然转头看了一眼··然后抿着嘴把面具给他摘了下来··苏慎看着他脸上的半边面具,也想伸手给他摘,这时候,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立马照出了一束亮光,车顶上圈了一个圆形的光晕。
横在他们两个人中间··他伸到半空中的手停了··宋海林低头看了一眼亮着的手机屏幕··上边的信息很显眼,发来消息的备注是朐施然··苏慎立马去拿手机,不过被宋海林抢先一步拿在了手里,点开了那条短信。
上边是一个地址··宋海林瞟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苏慎··苏慎舔了舔嘴唇内壁,艰难地出声,“你……想问什么,就问·”·“你为什么认识朐施然你瞒着我什么你们在干什么”宋海林也紧跟着从善如流地问出了一串问题。
苏慎虽然说了让他问,可是面对这几个问题,他说不出话来了·没法儿回答··这时候前边的红灯到了时间,见他们迟迟不动弹,后边的车喇叭响成了一片。
宋海林烦躁的轰出了油门,到了下一个路口直接拐了弯儿··苏慎一看,这不是去医院的路,也不是回家的路,一着急直接问了出来,“你要去哪儿”·“你不说,那我就亲眼去看。”
宋海林边说着,边稍微一偏头朝手机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苏慎立马知道了,他要去朐施然给的那个地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不在他掌控之内了,而且,牵扯到宋海林,他一下子失去了随机应变的能力,想不出任何解决办法。
任他再怎么自诩无可救药的聪明,始终还是得在宋海林面前缴械投降··他低着头发了会儿呆,突然问:“你都知道什么”·宋海林没回答。
赵浩把碍事儿的服务生的制服给换了下来,窝在车里静静地看着朐施然给他的巴掌大的设备,等着那个小红点移动··本来他以为怎么着也得等上段时间,谁知道,他才刚换好衣服没多久,小红点就大幅度动了起,紧接着,他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车从他面前开了过去。
就是这辆了·他立马不近不远的跟了上去··因为手里有追踪器,不怕跟丢,所以他只是远远跟在后边,顺便还抽空给队里的其他人发了消息··一开始,自己撞上了这么大的功劳,他立马昏了头,妄想独占,还是后来朐施然有意无意地提醒,他才反应过来,这种事情没法儿独占,他自己压根摆不平,恐怕最后还得出动武警。
不过独功占不了,抢个头功还是可以的··那辆车开进了一个珠城本地政要们住的一个家属院,门外层层把守,他压根进不去,只能把车停在外边干着急··这么过了半个小时,就在他打算咬牙硬闯进去的时候,那小红点又动了,而且离他越来越近,他心念一动,就见一辆不怎么起眼的车从里边开了出来,不是刚才那辆了,不过,小红点却转移到了这辆车里。
他立马跟上··最后到的地方处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被房地产商给圈出了一大块儿地盖了别墅群,遍地砖都像是被钱给摞起来的··他不禁啧嘴这犯人艺高人胆大,敢在市中心这么光明正大犯事儿。
赵浩沉得住气,在外边停了好一阵儿,等那小红点稳定了之后才下车步行进了小区··不过毕竟还是年轻,想抢头功的念头冲在脑门上,他也顾不得等同事过来了,自己跟着追踪器的确切位置潜进了那栋别墅。
就这么打草惊了蛇··宋海林开车一路飞奔,最后停在短信上显示的小区门口的时候,苏慎扒着窗户狠狠地咳嗽了起来··他拿起手机又确定了一遍门牌号,直接把车给开进了拦着的杆儿前边。
这里进出都是贵的车和更贵的车,像宋海林开的这种车,连个车轱辘都不配进去一寸,门卫随意打量了这车一眼,从一边的小窗户里探出头,不耐烦地轰人,“小区不允许外来人员进入。”
宋海林把胳膊搭在窗框上,说:“东区3306,贺鸣长,我姥爷·”·门卫狐疑地说了句:“稍等·”·宋海林看他拿起了传呼机,又补了一句,“宋海林,我。”
门卫在里边仔仔细细地问好了,又看了他一眼,才开了门禁··宋海林开进去之后,没去东区,直奔北区··苏慎从头到尾都没再说话··越是离这里近了他越是心虚,恐惧。
一切都来源于他心里没底儿·这边本身,可以说成败在此一举,而宋海林这个变数,不管事情最后发展到哪一步,成功与否,他都没法儿解释··他们离北区2041还差一栋房子距离的时候,里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这声音把苏慎吓了一跳··按照他和朐施然最初的估计,现在周围应该围满了警察才对,为什么枪都响起来了,四周还是没动静·宋海林和他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听见枪响之后,立马把车开进了隔壁别墅的花园里,扔下了一句,“待在车里·”·说完就利索地跳下了车,从外边锁了车门,拿出配枪开了保险栓朝那边跑了过去。
苏慎拍着车窗子喊:“让我下去你别过去”·宋海林只是听见了模糊的声音,连不成句的音调,他没理,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夜里。
苏慎在车上一下下扥着门把手,车门纹丝不动··宋海林举着枪,从窗户里翻了进去··整栋别墅没人似的,黑灯瞎火,只弥漫着淡淡的硝烟散去的味道和一点点血腥味儿。
他尽量不发出声音,谨慎地往前走·突然脚底下好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不敢亮灯,蹲下仔细盯着看,用手指抹了一下凑在眼前,是血··他贴着地面借月光顺着血迹往前走。
一路上都没有碰见人··其实这别墅守卫森严,遍地都是摄像头,宋海林之所以没被发现,还得靠前边赵浩给他蹚了雷,这里守着的人排查到赵浩没有同伙之后,正抓着他往地下室拖呢,出现了这么一会儿的防守空挡,正让宋海林给赶上。
血迹消失在半道儿··宋海林刚要推开一扇门查看,就听到了脚步声,还紧跟着拖动什么物体的声音,渐渐变弱··他赶紧顺着音源跟上··声音从楼梯底下的小杂物间传来。
他在门口谨慎地听了一会儿,确认从里边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才一下子推开了门,然后闪到了一边··门里边没动静··他探头看了一眼,里边根本不是什么杂物间,而是一段幽长看不到尽头通到地下的楼梯。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没有岔路,楼梯尽头是一个走廊,在一个拐角后面有声音传出来··“你们还是人吗”突然出现的暴喝声止住了宋海林继续往前走的脚步。
贴着墙,慢慢往前移,偷偷循着前边昏暗的光看过去··“我是不是不一定,但是你一会儿就不是了·”另一个人说了话··宋海林这时候正好看见,有人被揪着头发提了起来,那人嘴里还继续骂着,“这都还是孩子”“你还是不是人”,他腿上中了一枪,正流着血,但是声音不见丝毫减弱。
这人是……宋海林瞪着眼睛,这人不是他在西郊聚会上遇到的那个假服务生么···他身后坐着一个男人,上半身正好被假服务生给挡住了,只能看到腿搭在地上的一团黑影上。
假服务生挣扎了几下,那坐着的男人也换了换两腿交叠的顺序,顺便用鞋跟在黑影上踩了几下,在这个间隙,宋海林看清楚了,那团黑影分明是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女孩儿。
他一瞬间被怒气染红了眼睛··也是这个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边的背景、布置,都跟之前网上流出来的照片上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失踪的小女孩儿的确是在这里。
“女孩儿呢陆飞白呢,她在哪儿你们还是不是人,你们到底祸害了多少孩子”那个假服务生还在那儿大吼大叫。
“没死·”坐着的男人慢腾腾地说,好像大发慈悲似的,“或许,你死之前,想见她一面”·假服务生还在那儿乱喊着,坐着的男人嫌吵,一挥手,就那本来揪着他头发的壮汉立马捂住了他的嘴。
坐着的男人还是不急不忙地说:“要不这样,我让你见她,不过你得跟我老实交代你是谁派来的,还有没有同伙,要是你的回答让我满意了,我就让你把她带走,行不行”·他根本也没商量的意思,说完这话,直接有人躬腰进了一扇门。
宋海林遏制住心跳,静静地等··等他们把陆飞白带出来,等证据确凿的那一刻··这时候,里边突然有人接了个电话,那人电话还放在耳朵边上,但马上转头朝宋海林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他心道不好,连思考都没来得及,直接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跑了回去··上了楼梯,他身后传来了参差不齐的脚步声,就在他要拐弯的时候,有人开了枪··他险险闪到了墙边,避了过去,朝后开枪打了回去,然后趁那些人躲枪子儿的空儿,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那个杂物间的门前边,一步迈了出去。
从地下室出来,正要松一口气,谁知道门口早堵了两个人··宋海林眼疾手快朝一个人开了枪,抓住这个空档闪到了沙发后边,正要借着掩蔽再开一枪,谁知道扣动了扳机才发现没了子弹。
就在这个时候,千钧一发··大门被踹开了,咣一声··“警察不许动”外边警铃声,脚步声,上保险栓的声音。
警察们一拥而入··朐施然盘算得正好,警察才刚到没多久,他找来的记着就拿着摄像机在这边埋伏了个水泄不通··他施施然跟在后边,顺道儿把在车里快急疯了的苏慎给解救了出来。
苏慎被锁在车里,过去了前边那阵儿急躁之后,立马给朐施然打了电话,疯了似的大喊警察怎么还不来,朐施然慢腾腾地在那边打了个哈欠,“警察马上就到了,你跟我在这儿喊也没用啊。”
也确实,他才刚说完这句话,苏慎就在外边的路上看了警车,悄无声息停在了那别墅周围,只不过,里边一直没动静,警察下车之后也都没轻举妄动··苏慎着急得不行,扒着玻璃往外看。
直到里边响起了枪声,警察们才行动起来,开始踹门··他满手心儿都是汗,只盼着里边的枪响和宋海林没关系··宋海林抱着陆飞白出来的时候,迎面就是一阵摄像机闪光灯的狂轰乱炸。
他抱紧了怀里的孩子,把她的脸摁在自己胸前,躲着镜头··因为这群记者坏事,让犯人给逃了··不过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这时候,唯一见过凶手的头号功臣赵浩成了镜头追逐最多的人。
宋海林避开记者抱着陆飞白钻进警车的时候,赵浩正在绘声绘色地叙述着惊险的一晚上,披露了犯人天理不容的恶行,最重要的是,让那犯人的真实身份得到了曝光··正是这几年前途一帆风顺的热门政要,胡明成,胡省长。
宋海林这时候才知道,这个假服务生原来也是个警察··他把陆飞白交给了一个女警察,忙不迭就往自己停车的那个地方跑了过去,他要见到苏慎,他要知道真相·今天晚上所发生的所有事情,好像都是在验证那天ugly说的话。
苏慎是真的一直知道小女孩儿的所在地吗他是一直站在上帝视角冷眼看着这所有的事情吗他知道小女孩儿会遭遇什么但还是见死不救吗·他使劲闭了闭眼睛,尽量不去想他在那肮脏的地下室见到的场面,尽量不去想小女孩儿们那些让人揪心的眼神,但是,办不到。
脆生生的哭声,好像还在他耳朵边上··远远的,他就看见原来停车的地方站着几个人··他们听见脚步声,都转头朝他看了过来··ugly,刘诚曦,朐施然,还有,苏慎。
都在··这群人是对峙的姿态··好像刚才在西郊聚会上的场景平移到了这里··宋海林顾不上这里诡异的气氛了,径直走到了苏慎面前,单手把他的肩膀摁在椅背上,沙哑着声音,“我要听实话。”
·苏慎没说话,被他剧烈的动作给弄得咳嗽了起来··他没松手,还是逼视着苏慎··这个时候,ugly突然很不顾时机地开了口··她声音不大,嗓音是被烟熏出来的那种低沉,她好像也没有要打断宋海林的意思,只是拆了面具,面对着刘诚曦,说:“刘诚曦,你一直想知道我是谁,是不是。”
刘诚曦没说话··苏慎面朝着她们两个,见到ugly把面具摘下来之后立马瞪大了眼睛,提起了一口气,往后跌了一下·宋海林看到他的表情,也皱着眉头跟着转了头去看。
“我真名儿叫,栾景年·”ugly说··作者有话要说:·2017的最后留给栾景年·· · ·第74章 第七十三章·宋海林被锁在他姥爷家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两耳不闻窗外事,成天就只能被拷在床柱子上发呆思考人生,门外边站着仨徇私的武警荷枪实弹就为了他把给看住···不过,他不知道,不代表就没事儿发生。
这几天,外边天都翻好几轮儿了··先是都知道的,警方一举深入罪犯窝点,救出被害幼女十余名,各大报社连夜发通稿第一时间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犯人的兽行,一时间激起民愤,搜索引擎后台一度瘫痪。
隔天,有胆大的记者拍到了别墅地下室的场景,照片流出,声讨愈演愈烈··因为当天逮捕犯人当天晚上泄露了风声,记者围堵,给警察抓捕人犯制造了困难,导致人犯逃脱,不过据唯一一位深入腹地见到人犯真面目的刑警赵浩指认,犯人正是当今的省长胡明成。
至此,以陆飞白的家长为首,社会上掀起了质疑公信力的热潮,声称胡明成一日不死人民一日难安·前一段时间甚嚣尘上的热门话题,恋童、保护孩子、州官放火再一次重提,大有不肯罢休之势。
警局再次成了众矢之的,背负了公众的主要视线··警察们不眠不休就为了找出胡明成的下落··薛之沐往眼睛里滴了两滴眼药水,继续监控着胡明成的手机信号,她瞥了一眼手机推送的新闻大标题,一下子就火了,拍了一下桌子,“这群记者真他妈敢写,还官官相护警察包庇高官要不是那天他们这群毒瘤堵在现场坏事儿当场就抓着人了”·妈的最该抓的应该是这群不知好歹的记者。
骂归骂,工作还是得继续··本来追查人犯就已经忙不过来了,不明真相的群众也不知道被什么给煽动了,一口咬定警察包庇恋童高官,聚众来了警局门口示威,给本来就忙得不可开交的警察又增添了一项额外工作。
谁知道,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巨大反转··胡明成出现了··他还是往日出现在本地新闻上那副不怒自威的样子,站在镜头后边被武警保护着,先是鞠躬道歉。
道歉,为的是在自己管理的辖区内出现了如此天理不容的恶- xing -事件,而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站在群众身边,因为这一阵子都因公出差,在首都开会,现在才刚刚赶回珠城,所以没有给予案件及时的关注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和民众站在同一战线。
三言两语把自己给择出去了——那小警察口口声声亲眼看到了人犯,声称那是胡省长,可是他这个月明明一直在首都参加会议,压根没在珠城··为了证明清白,他甚至都没正面回应,就是想给大家一个他问心无愧根本不当回事儿的印象。
隐晦地说明了自己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之后,与此同时他一脸悲痛地对受害人进行了慰问,满脸的沉痛竟然不像演戏,透过镜头还隐约能看到眼眶子里水光闪烁··最后,胡省长深情地说:“我自问,在职期间兢兢业业,帮扶困难群众,解决就业问题,解决养老、教育问题,虽然并无什么大建树,但是推行的政策无一不是从根本上、从点滴小事上解决人民的问题,可以说,我对人民,问心无愧我不知道这次出公差的一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让大家不再信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竟然能买通警察不惜用这么多小孩子的安危来往我身上泼脏水,可是我和大家始终是站在一起的,不管大家对我还有无信心,我始终希望大家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处理好这件事情,处理完之后,我自愿停职,到时候,不管大家对我有什么意见尽管再提,可是现在,真的希望大家能再最后给我一个站在人民背后为你们撑腰的机会。”
最后是深深的鞠躬··镜头里几乎能看到这位老省长头顶的白头发··闻着、见者无不动容··舆论开始倾斜··看到新闻的朐施然冷笑一声,老狐狸玩得一手好牌。
说出来的这些话,不知道被多少人反复修改好才最后在镜头前边由他绘声绘色表演了出来··朐施然本来想尽量稳住自己的情绪,但看到新闻后边插播的对民众的随机采访之后,他拳头攥紧了,能看到骨节的轻颤。
那被采访的市民正抽搭着鼻子回忆胡省长治下实行的一系列利民政策··看到那人抬手抹泪的一瞬间,他手里的遥控器脱了手,直接砸在了电视机屏幕上,遥控器和电视机自相残杀,两败俱伤。
一个粉身碎骨,一个黑屏昏迷不醒··胡省长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算是大获全胜··网上质疑不少·但也出现了不少支持他的声音,认为他就是被政敌迫害,呼吁大家不要用舆论逼死一位勤勤恳恳为民谋福利的好官。
这两种声音对半而分··最多的还是呈观望姿态,两种说法都不支持,静静地等着警方的调查结果··胡省长站出来开完新闻发布会之后,那位目击刑警赵浩就以作伪证为由被停职逮捕。
这时候,距离他成为英雄的那天晚上,刚刚才过去了三天··就在他昔日的同事朋友都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有人坐到了审讯室,见了他··“我早跟你说了,我是不是人不一定,你快不是了。”
那个人说··赵浩瞪红了眼睛,两只手被固定在座位上,他乱挣着,在皮肉伤留下了红色的印痕,他想弄死眼前的这个人·“你不是人”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喊。
那人随意倚在椅背上,扬着下巴笑得低调··“你会遭报应的”赵浩喊破了嗓子,在他最后转身出去的时候,发自内心,恶狠狠地诅咒他。
胡明成·事情到这儿,危机才勉强算是度过了··宋庆这几天一直在警局活动,就为了拉拢之前留在这里的老势力,给胡明成这边多加点筹码。
·处理完事情之后,他开车去了岳父贺鸣长家··直到现在,所有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当天主要参与进去的警察都在被逐一暗中处理了大半,他还暗自心惊同时又暗自庆幸。
幸亏那天晚上他正巧在岳父家,幸亏那天晚上门卫在宋海林进大门的时候传呼了家里,幸亏宋海林没在抓捕行动中出风头··那天晚上他正和贺鸣长下棋,接到门卫的传呼之后,两个人其实都很开心,但碍于各自的家长威严,都装着不动声色。
·可是,一局棋下完了,宋海林还是没进门··姥爷爸爸两个人这才有点坐不住了··直到宋庆接到信儿,才知道坏了·他知道这事儿胡明成必胜无疑,那么涉事警察一定就会被推出来顶包,忙不迭借贺鸣长的名义带了几个人去把宋海林给绑了回来。
幸好宋海林也没往上凑,只是把小女孩儿给救了出来,镜头也没拍到多少··他是在隔壁房子的空地上找到宋海林的,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掐着一个人的脖子和那人滚在草地上你一拳我一拳打滚儿,打法儿像是小孩子,发泄似的乱打。
旁边围着几个人,都不说话不动弹,单纯观战··边上的几个人,别人他不认识,但是苏慎,他认出来了··儿子年少干下的荒唐事儿,其实他不太放在心上,总是觉得小孩子那时候不成熟,等成熟了总会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他小时候不还嚷嚷着非当什么专职玩游戏的人么,到最后不还是考了警校一个道理。
只是,苏慎,还有另一层意义·这是他最原始的愧疚来源,所以,看着那孩子投- she -在他身上的直刺刺的恨意,他有些难以面对··宋海林在打斗间隙看到了他。
立马推开了那个和他打架的那人,直接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眼里冒着火,疯了似的冲他大喊:“你和胡明成一伙儿的他今晚上跑不了,你也跑不了”·那喊声一出来,他当机立断,让人把他制住绑了回去。
临走的时候,他好像还能看到苏慎的眼神·好像钉在了他后背上,绵延不绝··这些天里,宋庆一直没敢面对宋海林··宋海林那天喊出来的话,到现在为止都回荡在他脑子里。
从七年前开始,他就隐约感觉到宋海林知道了些什么,所以父子俩这些年也并不怎么亲近,他不敢求证,只能装聋作哑··可是,宋海林喊出来那句话的时候,他就清楚了,他这个儿子,知道的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
他很惭愧·像是自己努力在儿子面前保持一个刚直不阿的局长模样,可其实,这个形象早就坍塌了,可是他还是像一个小丑似的,继续演着刚正不阿··怀着这些复杂的心思,他把车开进了小区,走到了宋海林的房门口。
打开门的时候,宋海林正坐在床边的地上,没被拷住的那只手正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眉毛蹙得紧紧的··听见门响,他连头都没抬一下··宋庆有意让气氛缓和起来,关上门之后,说:“我还记得你小时候,为了不让你玩游戏,也这么铐过你。”
这句话没有起到任何回忆起小时候温情时刻的作用··宋海林慢慢腾腾抬起了头,直接问:“三天了,解决了颠倒黑白成功了”·宋庆哑口无言。
“能让我出去了吗”宋海林的语气一点都不咄咄逼人,反而很温和,想是只是在询问能不能吃一块儿糖似的··宋海林在这种语气之下反而说不出拒绝的话,但他还是带了些抱歉的意味,说:“不能。”
“为什么”宋海林伸直了腿,“我不会出去把你们的丑事儿都给抖搂出去,再说,都这么长时间了,我出去说,谁还信呢。”
宋庆没说话··他的心突突的疼,宋海林误会了,但是他作为家长的尊严又不允许他直接解释·他关着他,不是怕他把真相说出去,只是为了保护他而已。
胡明成这个人他最了解,做事滴水不漏,宁可错杀一万不会放过一千,他怕胡明成为了绝后患对宋海林不利·可是,他怎么说得出口··宋海林见他很为难的样子,倒是没多做为难,而是直接盘起了腿,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拍了拍床沿,示意他爸爸坐下,问:“爸,我想听你从你的角度,把事情完完整整跟我说一遍。”
宋庆叹了口气,没坐在床上,而是直接席地而坐,坐在了宋海林对面··“你知道,我出身不好,咱宋家也没什么背景,都是农民,我能爬到今天,没人撑着,做不到。”
他开头先说了这么一句··宋海林耳朵里听着,眼睛却在打量他爸爸··头发根儿上竟然没有点黑色的痕迹了,染发剂只管了一部分用处,新长出来的白头发都还没来得及染上颜色。
“我小时候和你苏叔叔关系很好,当时村里就我们俩成绩好,他每回都考全校第一,我都是第二,没有一次能比的上他·高考那回,也没比上·处处不如他,连追女孩儿也比不上他。”
“我小时候考试考不过他,说真的,我不是很计较,还拿他当朋友,但是这事儿啊,坏就坏在俺俩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儿·”宋庆说到这段儿,无意间漏了句方言,好像真的回到了小时候似的。
“他俩结婚的那时候,你妈正在追我,你妈她出身好,从小到大就没遇到什么不顺心,我早早就跟她说了我有喜欢的人,可她就是不信邪,觉得她没有办不成的事儿,正巧那阵儿我因为阿霖结婚的事儿心情也不好,就答应了你妈。”
“其实你姥爷看不上我,不同意,可你妈铁了心,后来查出来怀了你,你姥爷才松口·”·“你姥爷家在珠城本地势力大,可我不愿意搭贺家这趟顺风车,你姥爷还为这个觉得我有骨气,对我刮目相看了,但其实,为啥啊,我不是为骨气,我就是膈应,说句不好听的,膈应你妈。”
宋庆说到这里,适可而止,停了··这事儿,这么些年了,他从没提过·对宋海林他妈也好得没话说,外人眼里是个绝对的好老公·宋海林一直觉得父母感情好,从来也没想到过他爸爸心里原来是这么想的。
“说真的,我那时候心里不平衡,就觉得凭什么我什么都比不过阿霖,我不服·”·“事儿就是这时候开始的·胡明成那里玩儿死了人,他表兄弟正好有个矿,他们就联合用了劣质□□,制造了一起矿难,把这事儿给盖了下来,谁知道这事儿让阿霖给掺和进来了,还掌握了不少证据,所以那时候,胡明成对我伸了橄榄枝,我就接了。”
··“我是真不知道他们一家子都在车上,我没以为……”·他话还没说完,宋海林就猛的站了起来,瞪着眼睛,一脚踢翻了身后的床头柜。
“你以为人命就是让你们这么玩儿的”他喊··外边守着的人听见动静一下子推开了门··宋庆尴尬地往外看了一眼,摆摆手,“没事儿,你们离远点儿吧,不用守着了。”
宋海林的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宋庆没听见他的质问似的,继续自顾自往下说··“我这些年,就除了这一件事儿,问心无愧。”
“我当年立马就后悔了,所以这些年一直在帮扶着苏家,阿霖应该是把当年查到的证据交给了他妈,这些年他妈也一直以为我献殷勤是为了得到那些东西,对我一直爱搭不理,但其实,我真就只是单纯想补偿他们。”
宋庆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根本没注意到宋海林··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宋海林制住了··因为刚才他把外边守着的人给撵了,这会儿屋里的动静没惊动别人,宋海林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撬开了手铐,反手给铐在了他手上。
他站着,居高临下··“爸,我早就不是那个被你一关就无可奈何的小孩儿了·”宋海林开了窗户,临跳下去之前,回头说:“小时候您想把我给铐服了就没成功,何况现在呢。”
宋海林趁他把还没把人给招来,落地之后就蹿了出去,直奔东区··幸好,他停在这里的车,还在··一直把车开到了市中心的大路上,他才突然垮了劲儿。
他自己找了个停车不违章的路边,打开窗户点了根儿烟··这些天被关在卧室里,他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来回消化了好几遍,像是老黄牛反刍,但是他不愿意深想,不愿意推测其实近在眼前的答案。
他想让苏慎亲口说··但是又不敢听他亲口说··所以那天晚上,他才没敢问苏慎任何问题,而是选择了先和朐施然打一场没有缘由的架,先发泄自己的烦闷。
实际上,栾景年摘下面具的那一瞬间,苏慎的心理防线就已经全面垮塌了,如果宋海林这时候问他——任何问题,他都会原原本本说出来,不辨不瞒··可当时,垮了心态的不光是他一个人。
宋海林也是一样··宋海林不得面对的事实是,如果ugly就是栾景年,那就证明,她之前所说的,句句属实··不用去问她要证据,这个受害人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栾景年摘下了面具,没有直视苏慎或者宋海林其中的任何一个··她看着刘诚曦,跟她说着,我是谁··“我真名儿叫,栾景年·”·“良辰美景奈何天,一弦一柱思华年,的栾景年。”
她的开场白还是高中一开始自我介绍那段儿,宋海林忍不住回想起了那时候的栾女侠·穿着小女孩儿们都喜欢的裙子,带蕾丝花边,发箍上有蝴蝶结,喜欢粉红色。
厌世脸,死鱼眼·- xing -格不讨人喜欢,为人处世很笨拙,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小时候长得很漂亮,光彩照人把全校女生都远远甩在后头的那种漂亮·长得很洋气儿。
哪个小女孩儿不在乎自己那张脸呢·可是现在,那张脸上,全是被烧伤的丑陋疤痕··“我爸爸是个杀人犯·”她继续说,“从小时候,我爸出狱开始,我就一直在调查一桩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瞟了一眼朐施然··两个人,没商没量,但却无意间,从小时候就执着地做了同一件事情··“那件事最后被我调查清楚了,可是晚了。
这件事儿到最后谁都没落着好,我爸之前被雇佣着恶意撞死了一对夫妻撞残了一个小孩儿,后来又间接害死了小孩儿的奶奶,所以那小孩儿要给他全家报仇,一把火烧了我家。”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胡噜了一把脸,继续说··可是再说起来,她不愿意再用第一人称了,悄无声息换上了第三人称··“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选那天放火,他报复的是杀人犯,罪不及家人。
那天他亲眼看到了杀人犯的妻子出了门没在家,他以为主屋只有杀人犯一个人,所以锁了主屋,放了一把火·”·“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杀人犯早出门了,他妻子是为了找他才出门,所以,因为爸妈没在家,那天睡在主屋的是杀人犯的女儿。”
苏慎摁着心口,像是要把骨头都摁塌陷下去的架势,可是,还是喘不上来气儿··“杀人犯那天出门,是雇他杀人的雇主想要杀人灭口,正巧他妻子跟去了,俩人都死在了他们手下。
那雇主本来想的就是把杀人的夫妇俩弄回家,再放把火,谁知道,这火有人替他们放了·”·“他们到了杀人犯家,才发现,火里还有个小女孩儿·没烧死,差点。”
“正巧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巧了,他们那时候又玩儿死了个难处理的小孩儿,碰上这个情况,直接李代了桃僵,顺手把杀人犯的女儿给救了出去,那被玩儿死的小孩儿给顶上了有名有姓的死人。”
苏慎觉得自己撑不住地要往下栽··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只是锁了主屋的门,只是想杀死栾盛臣一个人,最后警察口里死的,却是一家三口··因为这件事儿,他这些年来,心里一直堵着一块儿,不为杀了人,只是为着他波及了无辜。
他不为栾盛臣的死自责,甚至不觉得自己有错··可是他一直过不去的槛儿,是他连带栾景年和他妈妈一起害死了··但是原来,真实情况是这样的··“杀人犯的女儿,想报复。
这些年以来,也一直在努力·”栾景年不知不觉就流了眼泪··“她的仇人,一个是那个放火的人,一个是害死她爸妈的雇主·”她突然控制不住地抽泣了起来,说话跟不上喘息,一顿一顿的,“她这不是,成功了么。”
·刘诚曦咬着嘴唇··嘴里漫了血的腥味儿··她一把搂住了栾景年,把她摁在自己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栾景年还是重复,泣不成声地大哭着大喊着说着,“她,这不是,成功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年也要开心地度过呀·· · ·第75章 第七十四章·宋海林开车在医院大门口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进去。
路边上不少小摊小贩儿都在大门两侧围着,有卖糖葫芦的也有卖气球的,更多的还是卖各种炒饭的,病人家属有时候来不及吃饭就在这里对付几口,便宜又方便··正好有个小孩儿被爸爸抱着从出租车上下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指了指那边的气球,那个爸爸也跟着看过去,随即朝那边走了过去,挑挑拣拣,最后小孩儿手里举了一个棕色熊的气球,绳儿拴在手腕上,扯着气球飘在半空中。
小孩儿逮着气球,气球绑着小孩儿,一起进了医院大门口··小孩儿和气球都坐在爸爸的胳膊上,倚在他怀里··宋海林想了想他小的时候,虽然他爸妈都很忙,但是该陪他的时间一点没落,节假日也总陪着他去动物园少年宫海洋馆,反正现在想来,觉得小时候没什么遗憾,童年算得上是完整。
甚至这一辈子,一直到现在,他都因为父母的保驾护航,没碰到过什么挫折··相比而言,他是一个很幸运的人··这个相比而言是跟谁相比,不言而喻··他的幸运,或许又恰恰是苏慎的不幸呢·苏慎的不幸,到头来,是他们家施加的。
诚然,苏慎现在的优秀不容忽视,可是原本,他可以一辈子都风雨无阻,比现在还要更优秀··这些他一直都知道,但是却一直忽视了苏慎本身的感受··或许小时候的苏慎给他留下的一直都是淡泊不在意的印象,所以时间久了他就理所当然的认为,苏慎应该是温良洒脱,应该是端方斯文,应该是无畏无惧,应该是无所谓不在意的。
这么多的应该是,让他开始理所当然地认为苏慎就应该乐观豁达,他忘了这些事情本身对一个人的伤害有多么大··如果易地而处,宋海林自问做法会激进得多··没人有资格对苏慎的这些行为提出一个评判。
他,宋海林,尤其没有资格··现在想来,苏慎原先问过不止一次,他为什么喜欢他·原来就是怕他认识的那个苏慎从来都不是真正的苏慎啊··宋海林叹气。
他是怎么回答得来着·哥啊,因为我离不开你··现在,他确定了,他的答案还是这一个··不管怎样的苏慎都还是苏慎,他离不开苏慎,毋庸置疑。
那个棕色的气球慢慢消失在了视线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海林才把视线转回来,开车转了弯··他还是没进医院大门··回到家的时候,时间不尴不尬,正好是全国电视都卡带的时间段,连摁五六下遥控器不带换一个台的那种。
他把钥匙往门锁里插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儿··屋里有人··打开门之后,果然,灯亮着,电视机里正传出来一本正经念新闻的声音·他站在开了一半的门口,还没来得及多想,坐在沙发里的人就转身朝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弯着眼角笑了。
“你回来了啊·”他说··像是之前无数次说过的那样··就好像是,他们两个早上才刚一起吃过早饭,他只是出去上了个班,很平常的一天,处理了些小事,然后准时下班回了家,还能赶上新闻联播。
“换拖鞋,吃饭·”苏慎说··宋海林换了拖鞋··竟然真的坐在了餐桌前边,等着苏慎从厨房端出来了两盘水饺·又忙忙活活剥了蒜,调了醋汁儿。
苏慎搓了搓手,眼睛里闪小星星,一脸期待,“你尝尝,我自己包的·”·盘子里的饺子的确卖相不怎么好看,一看就知道是他的手笔··“馅儿也是我自己调的。”
他又补充,“茴香的·”·宋海林夹了一个往嘴里放,嚼了几下,皱起了脸,苏慎突然紧张了起来··“不好吃·”宋海林说。
苏慎一下子泄了气似的,撇嘴撇了有一会儿,才拍了一下桌子,“不可能,我都尝过了,那盐我都是少量多次,几粒儿几粒儿往里放的,咸淡正好……”他停了一下,突然有点心虚,“只不过就最后一次的时候我觉得差不多了才没尝,差这么点儿就不好吃了不能吧”·“怎么不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知道么”宋海林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
“肯定是因为你没蘸醋”苏慎悻悻地找借口··宋海林看着他垮着脸的样子,突然笑了,“骗你呢,很好吃·”·“你哄我吧。”
苏慎还是一脸老大不开心··“没哄你,真挺好吃·”宋海林为表真诚,又赶紧往嘴里塞了好几个,“不信你自己尝·”·“不尝。”
苏慎托着腮,“这几天净吃它了,吃恶心了·”·宋海林没再说话,蘸着醋往嘴里塞饺子··别瞅这饺子卖相不好,但真挺好吃,苏慎往里填馅儿一点不吝啬,皮儿不一定薄但馅儿肯定大的。
盘里还剩最后一个的时候,宋海林突然抬头问:“你这几天一直都在这儿为什么没待在医院,医生允许你出院了吗”·“你真啰嗦。”苏慎说。
实际上,医生确实没允许他出院,不光没允许,这几天他还应该待在医院检查身体准备手术··可是他从医院跑出来了··那天晚上过后,他又被运回医院急救了一次。
果然他自己的预感没错,这回发病没那么简单,虽然即时状况不比之前凶险,但是就像是蚁- xue -溃堤,慢慢积累起来的沉珂已经把身体拖垮了,手术成功率不高·那个时候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动手术,医生商定之后,把手术时间定在了三天之后。
·在这期间,宋海林一直没来医院·他不知道为什么,也实在想不到宋海林能被他家里人给软禁··所以,他睁开眼睛之后,没看到宋海林,然后,他就跑了。
回了家··在这里等了两天,才把宋海林给等了回来··“我送你回医院·”宋海林把最后一个饺子给塞进了嘴里,边嚼着边站了起来··苏慎推着桌子沿儿往后退了一步,没理他,自顾自拿着碟子碗进了厨房,把东西都扔进水池子之后,折回来,拍了拍椅子,“你坐下。”
宋海林还是站着没动··“饺子是真的好吃还是假的好吃·”苏慎突然问··听到这个问题,宋海林突然松了口气·他总有种预感,苏慎会提起那件他们两个人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他确实,很不想面对··“真的好吃·”他说··“那就行·”苏慎松了一口气似的笑了起来,笑得真心实意,嘴角皱起了两道儿很深的纹路,边上挤出了一个小梨涡。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回给你包饺子了·”苏慎叹口气,“你要是说不好吃,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坐下·”苏慎还是拍拍椅子。
意外的,宋海林顺从地坐下了·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苏慎说的话,还是装没听懂,亦或是,不愿意听懂··“那天晚上,给你喝的牛奶里加了安眠药·”苏慎开头就说,一丁点起承转合都没加,空气里还是淡淡的热味儿,是从锅里剩的饺子汤里散出来的。
“我和朐施然敲开了秦明轩的门,用的理由是,我是苏敬霖的儿子,因为知道他多年之前和我父亲关系匪浅,因为怀疑当年的车祸不简单,所以想请他帮忙调查·其实我和他差不多是一个月之前联系上的,知道为什么查不到任何记录吗因为秦明轩心虚,他以为我不知道他也参与了车祸,自从他知道有我这么个人的时候就想除掉我,所以,他把所有的记录都给抹掉了。”
苏慎在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宋海林·但是宋海林始终都低着头,盯着桌子上洒出来的一小滴醋,看得出神··“那天晚上,实际上,是他把我约过去的,说是要给我提供当年的证据。
在去之前,我就知道他是挑在那一天打算杀了我·所以他才对我没防备,哪有凶手会对被害人有防备呢况且我还是一个残疾·”·“杀死他的那把刀子,本来是他打算用来杀我的。”
苏慎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宋海林,“当然,说这个不是为了给我自己脱罪,我不是防卫过当,那天我本来也是带着杀了他的目的过去的,只不过,我们两个互相算计,最后我赢了而已。”
“你从小就是这样,没什么事情干不成,除非你不想·”宋海林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不是,”苏慎摇头,“我经常失败,只不过,每一件事情,去做之前我都会想好几种办法,第一种失败了就再用第二种办法试。”
宋海林好像想明白了什么,突然抬头瞪着他,欲言又止··苏慎歪头一笑··“你本来没想亲手杀秦明轩”宋海林用了肯定句。
是这样没错··苏慎没说话··他小时候放的那把火,一直是他自己也迈不过去的一道坎儿,当时他刚刚经历了巨变,说实话,他父母的死可能永远也激不起他的疯狂,因为毕竟记忆里没有这两个人,但是他奶奶却是实打实充斥了他前半段人生的人,所以奶奶的离世彻底把他给击垮了,这才不管不顾一心想杀死栾盛臣。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最后的结果是死了他们一家三口··他以为自己害死了无辜的人··这件事情直接导致了他后来行事的转变·所以在秦明轩身上,他宁愿多花些时间去找他的错处,不愿意再自己动手。
当然,一个月之前和他联系上,只是为Plan B作保障··朐施然在甫一听到苏慎做的这手准备,都呆滞了那么几秒钟,然后竖了大拇指,由衷地夸奖他是个合格的变态。
苏慎谦虚地回过奖过奖··“所以,你那天去三井胡同,跟踪的人是尹梅·”宋海林终于才把原先零零散散的线索给捋在了一根绳子上··“是。”
苏慎说··“我本意只是想借尹梅威胁秦明轩·”苏慎说,“可是后来发生了意外,那个小女孩儿·秦明轩如果想处理掉这个小女孩儿,最方便的办法就是把她送给胡明成,当然,我不能确定,毕竟人的想法是变数最大的一种东西,只是赌一把。”
“赌一把”宋海林兀然提高了声音,喊了出来,“你知道她会经历什么,一条命,别人的命,你来赌”·苏慎有些无奈地闭着嘴深吸了口气,“我从来都不是个好人。
坏人,哪个不是拿别人的命赌给自己呢”·宋海林气得嘴唇哆嗦··他难以理解的从来都不是苏慎想杀死栾盛臣秦明轩胡明成,而是他在陆飞白面前的冷眼旁观。
就为了达成自己复仇的目的··但苏慎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因为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选择,从小时候开始,面对很多事情,他就已经是同样的选择了。
就像是小时候他和宋海林一起遇见顾燕被打的那次一样,他们两个人的选择截然不同,坏人和好人的区别,所以,从他意识到这件事情开始,他就没指望过能和宋海林在这方面达成共识。
“那是她的命·”苏慎颇有些残忍地笑,“她必须接受·如果她以后知道了有我这么一个人曾经对她的遭遇冷眼旁观,她要恨我或者不恨,我都理解,说白了,谁没经历过苦难呢”·最后这句话,他说的很平静,好像那个谁说的并不是他自己。
“行,你当时没义务帮她,但是过后,你明明知道她的下落,明明可以早点救出她,这和你的目的不相悖不是吗”··“不对,”苏慎还是摇头,“相悖。
本质上或许我们和警方的目的不冲突,但是警方想救出小女孩儿,越早越好,但我们是想让胡明成永无翻身之日,越晚越好,拖到舆论到达顶峰,拖到没有包庇任何人的空间。”
宋海林不赞成,烦躁地换了坐着的姿势,“你应该相信警察相信法律·”·苏慎听了他的话突然笑了,“如果我相信,我早报警了,我不会自己拐了这么多弯儿才来报仇。
法律纲领甚至天道轮回,我统统不信,我只信我自己·而且,是事实也证明了不是吗最不可信的就是法,你看就算是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工夫,胡明成现在不还是蹦跶得好好的么。”
宋海林噤声··的确如此·这是他必须承认的,有时候权势的确滔天,黑的能变成白的··他捂住了眼睛,声音颤动着,“哥·”他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苏慎慢慢划到他面前,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说:“可以·”·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办··宋海林没把手从眼睛前边拿开,他苏慎开口之后,他小心翼翼地从手指缝儿里睁眼看着他。
苏慎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拿下来,虔诚地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你过来,我告诉你·”苏慎蛊惑着他··宋海林鬼使神差,真的低头凑了过去,因为没有书生可以拒绝赶考途中的妖精。
苏慎狡黠地笑了,直接把嘴唇凑了过去,还把手摁在他的后脑勺上,生怕他挣开似的·他的动作很柔和,温顺缱绻,一寸一寸地试探,轻轻地舔一舔嘴角,慢慢地磨一下嘴唇,稍有些用力地磕一下牙齿,揪一下耳朵,掀一下衣服,手指尖戳一下腰,拧一下肉。
他的动作突然一顿··然后抬头看着脸上稍稍染了些红的宋海林,笑嘻嘻地低声嘟囔,“一嘴蒜味儿·”·早知道刚才就不给剥蒜了··“你说什么”宋海林还轻轻喘着气儿。
“我说,”苏慎戳了一下他的脸颊,“今天给你上一回,怎么样”·作者有话要说:·攻受什么的……明显吧。
 · ·第76章 第七十五章·苏慎这会儿本来应该坐在窗户边上吹吹风抽个烟,间隙里再顺便回头欣赏欣赏宋海林的睡姿,可是现在背疼肩膀疼腰疼浑身疼,特别是屁股,所以抽烟是不可能了,只能勉强趴在床上侧着脸看睡熟的宋海林。
宋海林就算是睡着了,也还是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如果不了解他,很难想象这个连睡觉都看起来很不好惹的人,实际上那么温柔细致·苏慎伸手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脸颊,又戳了一下眉心。
他可能是觉得痒,脑袋又使劲往枕头里陷了陷,把印着大花图案的枕头套给拧皱了起来··这是苏慎第一回 觉得睡不着觉也挺好··能再多看看他,平白就多出来几个小时,多好。
宋海林睡觉不大老实,踢被子乱扑腾一会儿把脸给闷在枕头里一会儿又把腿给砸他背上·苏慎撑着上半身,手托着脑袋就这么看着他,自己心想,要是宋海林突然醒过来,看见他这样大概会吓一跳吧。
他自己想着宋海林吓一跳的样子,忍不住弯着嘴角笑了起来··宋海林这时候突然侧过了身子,胳膊一下子就搭在了他背上,搭上去之后还勾着他往这边拉了一下,把苏慎给大包大揽箍在了怀里,继续睡。
苏慎从善如流往他怀里拱了拱,也闭上了眼睛··谁知道,这么着竟然就真的睡着了··等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窗帘已经透进来了清浅的光,屋子里边的东西也变得清晰可见,笼罩在还薄薄的沉闷灰暗里边。
苏慎叹了口气,天亮了啊··他翻了个身,本来打算轻手轻脚挪下床,结果被宋海林给一把捞了回去,“别动,再躺会儿·”·苏慎无奈地又重新躺下了。
宋海林突然翻了个身,把他给压底下了··苏慎急了,“你不说不动么”·“让你别动,又不是我不动·”·“诶诶有话好说,”苏慎在底下乱扑腾,更急了,这要是就因为让了他这一回,他往后得寸进尺就遭了,倒没别的意思,就是……“那什么俗话说的好术业有专攻,就那一回没下次你甭想了,你先离我远点我们动口不动手。”
“术业有专攻动口不动手”宋海林突然停了动作,语气非常不友好··“不是那意思·”苏慎心虚。
“那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就是我能力够不上标,你不爽”·“没有的事儿,爽爽爽·”苏慎小心翼翼转头看了他一眼。
谁知道宋海林正在那憋笑呢,看见苏慎转头,他在他脑门儿上戳了一下,戳完之后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说:“别动啊·”·“哦·”往日伶牙俐齿的苏慎第一次理亏了,把头闷在枕头里不说话了,心想,让一回是让,让两回也是让,反正……恐怕也没机会有下次了。
这么一想,被他刻意忽视的事情才渐渐又回到脑子里,揪得心口一疼一疼的,肩膀也跟着一疼一疼的··肩膀疼··他转头朝后看了一眼,宋海林正一脸严肃地给他捏肩膀,看见他回头,宋海林停了一下,把他头给挡了回去,“不说了么,别动。”
捏完肩膀又顺着挪到了后背,手法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你就想给我按摩啊”·宋海林在那嘟囔,“你以为呢你脑子里装得都是什么玩意儿。”
苏慎,以头抢床··早饭很简单,宋海林下厨,煮了两碗清水挂面,连打了三个鸡蛋才打出来一个完整溏心儿的,捧宝贝似的连面带鸡蛋捧到了苏慎面前。
·苏慎吃面条喜欢把荷包蛋留到最后吃,先用筷子挑着面条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塞,宋海林拌了碟小咸菜给他推到面前,他扫了扫小碟子,挑了一根儿葱丝儿出来塞进了嘴里。
宋海林在一边吃着面条,偷看他··“你干嘛”苏慎抬头问··“就看看你·”·“我给你摆一照片儿得了,天天看。”
“那不行,我得看动态的·”·“那我……”苏慎这句话才刚开了个头,门铃突然就响了,他筷子一哆嗦,直接搭在了碗沿儿上,准备去开门。
宋海林先他一步站了起来往门口走,“你继续吃·”·苏慎没继续吃,跟在了宋海林后边··宋海林打开门之后好一会儿没说话,浑身都笼罩着戒备,“你来干什么。”
“逮捕令·”朐施然站在门口冲宋海林笑··宋海林猛的转头看向了苏慎··苏慎抬头看着他,说:“你不是让我告诉你怎么办吗我现在告诉你。”
宋海林眼里冒着火·砰一下摔上了门,震得门框都抖了三抖··朐施然直接被拍在了门外··他耸着肩膀笑了,然后退后了一步,把手挡在电梯边上不让门合上,跟里边那个包裹地严严实实摁着按钮的人说:“你看到了,这就是他们两个,还羡慕吗”·“羡慕。”
里边的人说··“这就是你的办法”宋海林关上门之后大喊一声··苏慎叹了口气,说:“是·”·“为什么”·“这样很好,我替你做选择,你什么都不用做,不用纠结不用选择。”
“你凭什么替我做选择你根本不知道……”宋海林吼着吼着突然落了气势,站在原地,看着苏慎,不说话··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对峙了很久,宋海林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往前走了几步,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哥,我带你跑吧,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去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跑吧到时候就买个小房子,养猪养鸡种菜,晚上窝在被子里看新闻联播看电视剧。
你跟我跑吧”·宋海林的话有一种独特的诱惑力,苏慎差点一冲动就真的同意了··他摇了摇头,说:“别傻了·”·宋海林突然垮了肩膀,颓然撒了手。
苏慎抬了抬手,但最终还是放下了··“你问过我恨不恨你爸,对吗”苏慎说,“以前,我为了让我自己过得舒坦一点,画了一个巨大的假象把我自己框在里边,骗我自己说这都是命,可是后来我骗不过自己了,我只要一想到本来的我不该这样就想吐恶心抓心挠肝恨不得重新再来一遍,我做不到浑不在意,你知道吗”·“我根本就放不下我心里的仇恨,因为,你看看啊,我这一身病,生理的心理的,我天天离不了的这个轮椅,这不是都没有一秒钟不在提醒着我吗但凡,它们离开我一秒钟呢,我就能放下,可事实上,根本不可能的,时时刻刻,它们太顽固了,骨头缝儿里都能钻进去,我不可能摆脱。”
宋海林过来,想抱抱他,被他推开了··他笑了一声,“我之前说过吧,之所以对付胡明成,只是因为凑巧有了这么个机会,原本,秦明轩之后轮到的……”·宋海林打断了他,“别说了”·苏慎摇摇头,继续说:“是宋庆。
所以我们两个之间的矛盾根本不可能调和,就算是现在相安无事,总有一天会爆发·”·“所以,我做的这个选择,已经是最好的一种了·”苏慎张开手臂朝他勾手指,“抱抱我吧。”
宋海林使劲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大步过去使劲抱住了他··“我们没缘分,”苏慎一下下捋着他的后背,“但是,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打开了门,抬头看了一眼朐施然之后,跟着进了电梯··朐施然在进电梯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大敞着的门缝儿,宋海林钉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苏慎的背影消失之后他还是继续看,直到楼道里的声控灯都暗了下去,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宋海林重新坐回餐桌的时候,突然掉了一滴眼泪,砸在桌面上,溅起了细小的碎水珠。
之前的那么长时间,他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心里堵,但是哭这个动作好像没有必要似的,一直没有被牵出来··可是,现在他坐在餐桌前边,看着苏慎那碗还没吃完的面条,莫名其妙的,就酸了鼻子。
没有任何预兆的,眼泪就落了下来··他知道苏慎从小的习惯就是好的东西都留到最后吃··所以吃面条的时候,荷包蛋也都是留到最后的··苏慎剩下的那个碗里,只剩了那个荷包蛋,没舍得吃,没来得及吃。
为什么走的这么急呢明明是留到最后最想吃的东西,到最后却没吃着,他应该很伤心吧·最后一个荷包蛋了啊··宋海林捂着眼睛,眼泪关不住了似的往外涌。
早知道就提醒他一开始就赶紧吃掉了··要是他知道这个荷包蛋还是个溏心儿的,该多伤心啊··苏慎一进电梯就看到了裹成一个大棉球的胡宇然,胡宇然行动不便地勉强对他摆了摆手。
“天儿这么冷,你怎么出来了”苏慎先瞪了一眼胡宇然,又瞪了一眼那边臭着脸的朐施然··“专程看热闹来了,不成啊。”
朐施然看着苏慎,笑得贱啦吧唧的,“看看咱铁蛋儿是多么为爱奉献大义凛然大公无私大义灭亲的,为了他家那点爱情什么都不管·”·“你不就为胡明成那点子事儿么,不就因为我自首了这事儿就帮不上你了么,瞅你- yin -阳怪气儿满嘴跑火车那样儿。”
·两个人剑拔弩张··胡宇然抬手把围在嘴上的围巾给往下拉了拉,说:“你真的打算自首”·“算是成全他吧·”苏慎长叹了一口气。
难道真让他自己在道德和爱人之间选一个站在后边么·不管他选了哪一个,之后都会后悔,所以干脆就不给他选择的机会好了··胡宇然耷拉了一下眼皮。
“但是我始终不觉得我自己有错,”苏慎还是那副不可一世,自信顶天了样子,“这场所谓法律对我的判决,不管最后结果怎样,我都不认可,之所以去走这么一遭,只是为了给宋海林结个尾。”
电梯“叮”一下到了一楼··坐上车之后,苏慎在后边往前扔了一个文件袋,“给你的,锦囊妙计,算是……最近有什么节吗”·“清明。”
朐施然说··“胡说你,大冬天哪儿来清明·”苏慎眯着眼睛笑,“算是元旦礼物·”·说这话的时候,苏慎的手悄悄使劲在胡宇然的手上攥了攥。
他说的这些话,看着朐施然,看似对朐施然说,但同时,更是跟胡宇然说··他不动声色把手拿开之后,胡宇然手心儿里多了一个小U盘··宋海林的日子浑浑噩噩地过,他被自己困在这个方寸小屋里,封闭所有的感官,拒绝一切外界传来的消息,尤其拒绝任何关于苏慎的消息。
宋庆来过一次,确定宋海林待在家里,也没有要去警局的想法之后,才放了心··宋海林一点异样没表现出来,或者说,从表面上来看,他跟原先没什么两样,除了手机不开机、不接电话不上网不看电视不出门,他基本上算是恢复了十几岁的生活方式,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有时候自己做饭有时候定外卖,还翻出了小时候玩儿的游戏,开了个新号挂在上头练级,老手装新手在低阶区混。
宋庆来的时候做的打算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宋海林先从警局这趟浑水里把自己给择出来,要实在是对这方面工作感兴趣,他可以先动用关系把他给调到公安部去,当然,如果他愿意,通过贺家给调进法院就更好了。
如果硬是劝不动,他甚至都做好了武力强制的准备··谁知道,他这才刚起了个头,利害关系都还没开始分析,宋海林就摘了耳机,回头说了个“随您·”·宋海林这么好说话的态度是他想不到的,虽然觉得坐在电脑前边的宋海林有些不对劲儿,但是他也没多想,就只觉得是他的道德观作祟把自己给拗住了。
但他都是个成年人了,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顶多就是多花点时间,总能拐过来那个弯儿··宋庆也没放在心上,到处张罗着给宋海林调工作去了··宋海林不想听风,但还是抵不住风往耳朵里灌。
秦明轩的案子开庭那天,他正好被他爸逮出去一块儿到法院见个人,在门口,遇见了朐施然··这个时候他才知道,案子是今天开庭··他不敢进去旁听,甚至当他知道苏慎就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四周全是苏慎的味道了,他想逃开,连隔着墙的距离都不能忍受。
不是不能忍受,是忍不住··然后他匆匆忙忙拦了出租车跑了,把自己的车扔在这里没开走都是在出租车上才后知后觉··等到天都快黑的时候,宋海林才回了法院开车。
远远的就看见有个人正蹲在他车边上抽烟,等走到跟前的时候,那人才把手里的烟头扔下,说:“就知道你肯定回来·”·朐施然说完之后站了起来,跺了跺脚,有些麻。
“等我”宋海林瞥了一眼地上围了一圈儿的烟头··“判了·”朐施然说··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考试,不更,后天更。
结局在招手·· · ·第77章 第七十六章·“防卫过当,三年·”朐施然说··宋海林听到这个结果之后怔愣了一下,好像他理解中的和朐施然说的并不是一件事儿似的,“什么”·“防卫过当。”
朐施然一字一顿,勾着一边的嘴角笑,像个流氓··十多年之前被刻意隐藏过的恩怨,没有人提起来,所以严格来说,明面上,苏慎并没有杀害秦明轩的动机,只要当事人不承认,这事儿谁又能说的清楚呢·反而,他之前在和秦明轩的接触过程当中,不怀好意的那个,的确是秦明轩。
而且苏慎自己留有证据,那天晚上的确是秦明轩把他约过去的,那把水果刀本身也是秦明轩打算用来杀他的,所以,防卫过当,似乎站得住脚··唯一的疑点是可以避过监控的动机。
还有出现的另外一个清洁工打扮的人··在这件事情上,苏慎的解释是,那个包裹严实的清洁工他不认识,和他也不是一伙儿的,那天是秦明轩亲自下楼接他,背着他从楼梯上楼的,可能是秦明轩想杀害他,自己心虚,所以才避开了监控。
而苏慎之所以没有对走楼梯提出反对,是因为秦明轩托辞电梯坏了··如果以秦明轩早有预谋杀害他为基础,这些解释似乎都站得住脚··警方几乎确信了,那个清洁工这个方向本身就是不对的。
直到后来,秦明轩家对面的那家不常来的住户报警家里招了贼,警方才最终确定下来,这清洁工是一个小偷,无意间被警方盯上并将其卷入了一个刑事案件里··也有人提出疑问,只是偷点东西,这小贼的阵仗搞得实在是有点大。
不过这个疑问不了了之··在朐施然的引导之下,颠倒黑白,把所有线索都顺理成章拆分重组圆成了另一件事情,完成地十分成功··成功把他自己择了出去,变身成了一个技术高超且无迹可寻的小偷,成功把秦明轩这个受害人给变成了凶手,成功把苏慎策划、他辅助的一起谋杀变成了防卫过当。
·判决之后他都忍不住为自己鼓掌··“苏慎他自己不觉得自己有错,我也不觉得,我甚至觉得判这三年都算委屈了他,”朐施然说,“但你知道苏慎为什么自首吗他这是为了你。”
宋海林不想听朐施然说下去,摁了一下钥匙就去开车门,朐施然挡了一下,把车门推回去,挡在了门前边,“你要去见他”朐施然目光咄咄逼人,“他之所以不认罪,是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有罪,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样的,你会毁了他”·宋海林伸手在他脸上砸了一拳,他往一边栽了一下,堪堪稳住了。
他好脾气地没计较,但是语气又多了几分一针见血,继续说:“苏慎身边的人都很讨厌我,比如你,再比如老家那个叫田二吉的,他觉得是因为我的出现才把你们心目中那个完美的苏慎给拉下了地狱,是不是你也是这样想的是不是可是你们心中的那个所谓完美苏慎本身就是个假的,我只是把真的他给解放了出来,你们不能容忍,只是因为我打破了你们心中自以为是的幻想。
同样的,我也讨厌你们·”·他用舌头从里边顶了顶那块儿被打了一拳地方··宋海林竟然难得平静了下来,“不对,我从来没有对他存在固有的幻想,我讨厌你,是因为你暗示引导他把他原本的恶给放大了,甚至放大到了接近丧失道德的地步。
我知道他本- xing -怎样,也不是非得给善恶定一个标准,我爱苏慎,不会因为这些改变·”·“说的好听·”朐施然轻嗤··“我就是讨厌你们都说的好听。”
朐施然说,“把自己的道德观强加在他身上,不是你们干的我只不过是暗示他遵从自己,从来没想过要改变他·你不是说的好听又是什么偏偏苏慎就特别把你当回事儿,你会害死他的。”
“会害死他的,是你·”宋海林说··朐施然摇头,“你问问你自己,这一次苏慎在你们的矛盾当中选了妥协,以后呢你要让他妥协一辈子”·宋海林不说话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放过他·”朐施然说··“你说的有点过分·”胡宇然扒着车窗户,对着刚从宋海林那边走过来的朐施然说。
“长痛不如短痛,”朐施然坚决不承认他那番话里有一大半都是认真的,而且还带有私人膈应的因素,“苏慎不会介意的·”·“你真这么想吗”胡宇然突然认真地问他。
“什么,苏慎会不会介意吗就这么想啊,反正刀子都扎了,深浅有什么关系·”朐施然说··胡宇然说:“长痛不如短痛,你真这么想吗”·似乎意有所指。
朐施然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打开车门发动了车··走到半路的时候,他突然说:“对我来说,我不在乎什么痛不痛,我就喜欢把握现在·”·胡宇然用他听不到的声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希望你放过他··放过他宋海林不明白,为什么他和苏慎就必须是这样的你放过我我放过你的地步,好像他们两个之间没有一条可通的路似的。
他想不明白,但又不得不承认,朐施然说的很有道理··苏慎不认为自己有罪,却为了成全他,去接受他自己本身所不认同的制裁,这样,他还有什么理由再去打扰他呢·放不开,但是又抓不来。
法院的这次放鸽子,让宋庆把宋海林一顿好骂,宋海林也干脆趁机摊牌,他不会辞职,但是最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再回局里上班,算是和宋庆各退一步··赋闲在家的这段日子,宋海林还是重拾了小时候的游戏,他一身系统自带的装备配合着出神入化的- cao -作,直接一跃成为本服的一匹黑马,把那些人民币玩家都给杀得片甲不留。
慢慢的开始有新手搭讪求带,但是他一概不理·其中最执着的一个,当属满身装备泛着五彩光的人民币玩家,白居易同学··这个白居易同学敲出的第一条私信与众不同,“大黑子,你看天上那朵云,像不像咱俩般配的昵称”·宋海林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笑了。
这人贱贱的语调,非常熟悉··他没搭理··但从那以后,他每回登上游戏,屁股后边都会跟上一个闪着七彩圣光的小人,跟着他到处溜达,有时候还捡捡他看不上的装备。
不光如此,白居易同学还持之以恒,定时定点骚扰他··“大黑子你为什么叫大黑子呢,是因为本人很黑吗”·宋海林心想,这人怎么这招人烦呢。
“你装备灰扑扑的是因为穷吗”·宋海林:你以为钱那么好赚啊,你们这些花着父母钱充游戏的米虫·“大黑子你- cao -作这么棒,要是装备上去了,绝对能活成本服的大神。”
宋海林:大神那是你不知道老子大号,你出门左拐问问老子大号早就是本服传说了好吗·“大黑子,我生病了,输液整整输了二十四小时呢,从晚上八点输到上午八点,你安慰安慰我吧。”
宋海林:怎么可能会有输液能输二十四小时啊··“果然网上都是骗人的,说好的只要说得病了私信就会被回复,果然是骗人的·”·宋海林:网上的东西本来就是骗人的。
“大黑丝,新的一年要开心啊·”·宋海林一瞥电脑右下角的日历,这么长时间无所事事地过,都把日子给过混了,这竟然都已经元旦了·他揉了揉眉心,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一行小字儿,忍不住撇了撇嘴,这人的祝福也太草率了吧,连字儿都打错了。
要是苏慎的话,才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这话从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苦笑一声·他根本骗不过自己·不管这段时间他再怎么想彻底把苏慎拿出他的生活,再怎么控制住自己不去想他,但其实他的潜意识里,每时每刻,都是他。
·他每天都会翻翻这个白居易同学的私信,无非也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和苏慎有一点点像··一点点··第一句打招呼的语气尤其像··就为这,他还心存侥幸地顺着那注册的游戏账号顺藤摸到了那人的社交账号,那人个人空间里的动态从好几年前就一直更新,全是些我们班谁谁喜欢谁谁,我喜欢谁谁但谁谁有喜欢的人所以我不打扰她,还有几张自拍,宋海林看了看,是个长得挺帅的小学生,能看出来家庭环境挺好。
想也是,家庭环境不好也没那么多零花钱把自己的游戏给包装成七彩圣战士··他看过之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些失望··难道还指望这是苏慎吗醒醒吧,怎么可能。
他正盯着面前的对话框出神的时候,聊天框里突然蹦出了一行字儿,“啊错别字,大黑子不是黑丝·”·“大黑子,新的一年要开心地过·”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宋海林鬼使神差第一次给他回复了,“你这祝福忒不走心·”·白居易同学:“啊啊啊大黑子回我了,老师说的没错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我越王勾践终于没白吃|屎,泡到游戏大神了啊啊啊啊啊。”
宋海林看着他不加标点符号的一大段话,看得眼睛都疼了··不过心里竟然有点想轻轻笑一下的冲动··这狂放的说话风格,别说,真他妈像苏慎,相似程度可以和第一回 的“你看天上那朵云”媲美。
从那以后,宋海林就算是默认了带着白居易同学打游戏,有时候还带着他去高级区刚几只大怪,装备都让他先挑,还好言相劝,让他不要再拿着父母的钱买那些只发光其实没什么实际用处的装备。
白居易同学每回都答应着,但阳奉- yin -违,还是裹着一身七彩光跟在他身后蹦跶··宋海林可能一辈子都想不到,白居易同学这么个钢铁汉子买装备不是为了提升战力而是单纯喜欢那些光效。
白居易同学不光成天跟在大黑子后边,为了炫耀并宣示主权,还乐滋滋儿花钱买了称号缀在自己昵称前边,【大黑子大神的专属小徒弟】白居易同学··没几天服里就传遍了,新晋贫民窟黑马大神大黑子收了一个土豪小菜鸡,疑似被包养。
白居易同学一听就不乐意了,蹦出来就是一顿唇枪舌战··“什么叫菜鸡啊土豪我认了但什么叫菜鸡啊这么严格的吗我不要面子啊。”
众网友差点都把整理好的被包养的蛛丝马迹给甩出来当实锤了,结果白居易同学这一手杀得他们措手不及·关注点原来是在“菜鸡”上的吗·可是不吹不黑,这白居易同学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菜鸡。
甚至,给他个菜鸡的名号甚至都是对菜鸡这个群体的侮辱··那一手- cao -作简直就像个双手特级残废才能打出来的··宋海林经常毫不留情地骂他垃圾。
白居易在逞口舌之利这方面可一点不菜鸡,回回理直气壮,“我这- cao -作还废你看看这满场新手,我是不是那个最牛逼的”·这一股子迷之自信也和苏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苏慎苏慎苏慎,宋海林骂自己,想什么苏慎,想什么想,别再想了·这个小学生牙尖嘴利··据他自己的原话说:以前我打游戏废,老是被人骂,我痛定思痛报了个班努力学习,后来…………那些人终于骂不过我了。
宋海林的反应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个段子,我五百年前就听过了··白居易同学目瞪狗呆:不可能这是昨天才从空间看来的·宋海林:《论小学生信息接收的滞后- xing -》。
小学生·宋海林突然反应过来了,这对面是个小学生啊那他是怎么做到和他这个歇业游民一样每天都挂在游戏上的··他严肃地问了白居易同学这个问题,并且准备好好教育他“垃圾游戏毁我青春颓我精神”的道理。
一向对他都是秒回的白居易同学心虚的好几分钟都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回了几行字儿,“就……寒假啊·”·“现在小学生寒假放这么长时间”·“是……是的吧。”
“吧”·白居易同学发了个擦冷汗的表情,“行吧实话说了吧,没放寒假,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的么,我生病了,现在不上学。”
输液二十四小时的那次真的生病了·宋海林正想着对面这小学生得病这事儿呢,突然右下角弹出来了一个新闻推送,他把鼠标挪到小叉号上正准备关掉,谁知道无意间一瞥黑体字大标题。
“珠城省长胡明成意外横死,生前竟是恋童癖·”·胡明成死了·宋海林哆嗦着打开了网页··胡明成横死的这条消息已经是几天前的了,因为人死,所以树倒猢狲散,生前那些被刻意掩盖下去的丑事都被抖搂了出来,这几天才铁板钉钉了残害小女孩儿们的事实,网友们炸了锅,不择言辞抨击激烈,特别是那些之前被他开新闻发布会给蒙蔽的群众,比一开始骂得更凶了。
原来在他庇荫之下的官员们也纷纷被牵扯进去倒台,里边唯一躲过了这一劫的是宋庆,靠着贺家这棵大树堪堪保住了自己的乌纱帽,不过就是往后不大可能再晋升了··宋海林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朐施然和这事儿铁定逃不了关系他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不大安稳,总觉得可能和苏慎也关系匪浅··他拿上外套就要往外走··一打开门,正看到在他家门口来回踱步的薛之沐。
薛之沐正犹豫着要不要摁门铃呢,看见他打开门之后,愣了一秒钟然后尴尬一笑,说:“二头儿,早啊·”··宋海林抬起手腕对着她,“中午了已经。”
薛之沐缩了缩脖子,一咬牙,说:“二头儿,我知道你正休假呢,但这个案子我实在没办法了,之前边队组里因为胡明成的案子处理了不少人,他们现在死活不接,我们组又缺人,你请假了朐队又辞职了,上边施压让我们三天之内解决这个案子,我是实在没头绪了才来找你的。”
她气儿都没歇几口,竹筒倒豆子说了一大通,得亏宋海林记忆能力理解能力都个顶个的好,才能听明白··宋海林本来也是为这事儿要去趟警局,正好薛之沐上赶着来了,他就没多说什么,直接朝薛之沐挥了挥手,“进屋说。”
薛之沐进屋之后看了几眼他家,嘿嘿笑,“二头儿你家还挺干净啊,不像个糙汉子住的·”·宋海林没说话,拿出纸杯去给她倒水··“诶二头儿你家怎么物件儿都是两套的,不是吧,你有女朋友,藏这么深”薛之沐坐在沙发上,把茶几上边的一对儿傻不拉几的情侣杯拿起来看了看。
“你再多说一句,”宋海林纸杯放在茶几上,“我就把你扔出去·”·薛之沐立马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锁的动作··“先别着急拉上,”宋海林说,“先给我说完案子。”
“哦对正事儿,案子·”·薛之沐从包里把资料拿出来··“就胡明成的事儿,二头儿,有大反转”薛之沐故意说半句,想吊宋海林的胃口。
让她没想到的是,宋海林像是早知道似的,反应平平淡淡,说:“和案子无关的事儿不用提了,直接说这件案子·”·“哦·”薛之沐失望地开始说:“胡明成在三天前横死于自己家的地下室——就是之前那个解救小女孩儿的地下室,”薛之沐说到这里又偷偷看了一眼宋海林的表情,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样子出现,她继续说,“之前他洗白的时候还口口声声说那栋房子虽然在他的名下,但是其实是他的一个亲戚住着,小女孩儿失踪案都推给他那亲戚给他抵了罪,这回好了,他人直接死在了那里,彻底暴露了。”
宋海林敲敲茶几,“说重点”·“哦哦说重点·”薛之沐指了指尸检报告,“死于氰|化物中毒,凶手反侦察能力很强,现场勘探过了,没有发现异常,现在杨大海和柳诚正在查监控,我和郑勇顺着一个初步锁定的嫌疑人查。”
“嫌疑人”·“黄云,在事发之前曾经联系过胡明成,并且当天去过那栋别墅·”薛之沐把整理好的记录拿出来递给宋海林,“据黄云说,她曾经是……嗯……受害人,她小时候曾经被胡明成囚禁了几年,后来长大之后才被遗弃,运气好活了下来,前一段时间听说之前那件事儿之后,回来想拿真相威胁胡明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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