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说+番外 by 马烟花儿(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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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说+番外 by 马烟花儿(下)(3)
·卢永斌一听,这不得了,难道那小哥是个跟踪别人的变态杀人狂不得了不得了··他一哆嗦,认真想了想,再一五一十地说:“好像是没有,我真没注意到是跟着哪辆车。”
“那人有什么主要特征吗”宋海林问··“我不说了吗,警官你这记忆力不行啊,不都说你们警察听人说话说一遍连个标点都……”·“说重点”宋海林一下子没了耐心,吼了他一声。
不落,卢永斌在心里补上了后半句··真没想到这卢永斌这么能叨叨,刚开始审讯的时候不见他这么活泼,可能是被吓傻了,现在慢慢缓过来之后就开始满嘴跑火车。
出租车司机是不是都这么爱说话宋海林心里想··卢永斌被宋海林一嗓子吼老实了,“我一开始不就说了么,特征可明显了,是个瘫子,坐轮椅的。”
宋海林心想他那十句话里总共就半句是重点,谁能句句都往心里去啊··一听轮椅俩字儿,宋海林习惯- xing -地紧张···这些年来都是这样··他甩了甩脑子里思维定式的干扰,说:“继续。”
“继续什么啊警官”·“继续说特征,”宋海林说:“珠城这么多坐轮椅的,从哪儿开始排查啊,光是轮椅你怎么确定他是腿不好,不少病人都坐轮椅。”
卢永斌这回倒是很确定,“就是个瘫子,我见了,不能走道儿的,他进后座的时候是自己胳膊撑着进去的,我还想搭把手来着,结果人家不用,还自己把轮椅给折了拖进来的,一看就是个自立自强的好人,比现在不少年轻人都厉害不少,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行,一个比一个娇气,有些人连……”·“说重点”宋海林再次拍桌子。
这个卢永斌,忒烦人了,比导航不知道烦多少倍··其实他平常不会这么没耐心,但是越听卢永斌往下说他就越慌,怎么听怎么和苏慎像·他太了解苏慎了,了解到,从卢永斌描述的几个动作里,就能想象地出当时的画面。
他害怕苏慎和这件事儿扯上什么关系,真心实意地害怕··个小行李箱都得让司机给帮着拿到后备箱里,卢永斌自己在心里补全了话··“就,是个年轻人,长得挺文气的,一看就是个学习好的,指不定……”宋海林看他又要顺着跑火车,瞪了他一眼权当警告,卢永斌缩了缩脖子,“说重点,说重点——也没重点了,就是挺文气,头发不长不短,尖尖脸,眼睛不大不小,这怎么说啊。”
宋海林心里不住地发抖··他不大敢把苏慎的照片拿出来让卢永斌认认是不是·但实际上,他心里已经是觉得八|九不离十了,单从上车的动作来看,就差不多了。
“对了,我记得之前有个警官问过这事儿啊,怎么又来问一遍不过上回那个警官没问这么详细,我就说了个坐轮椅的瘫子他就没再继续问了·”·卢永斌又开始在那儿叨叨些没用的,宋海林没空听他说话,自己走着神儿。
“警官警官·”卢永斌叫了他两声儿··宋海林不耐烦地回了神,装作没听清楚似的,说:“你再说一遍·”·卢永斌又重复了一遍。
宋海林听完心里升起来些疑惑,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是抓不住,他问:“谁问过”·“就那个你们都管他叫头儿,是不是个大官啊”卢永斌说。
朐施然·他知道了这件事儿,为什么不继续问下去第二个客人很可能是目击证人,他为什么不光不追问还忽略了是因为觉得不重要吗·宋海林脑子乱成了一团麻,他辗转了很久,最后才一咬牙,把手机拿出来,在很多照片里来回选,最后挑了一张穿着校服只到肩膀的一张,拿给卢永斌看。
如果注意看,能发现他的胳膊轻微有些发抖··卢永斌看了一眼就松了口气似的,“这个就是那个瘫……那个第二个客人·”·原来警察认识那个瘫子小哥啊。
宋海林听见他这话一下子沉了脸··苏慎拿着电脑在病房里噼里啪啦打字,他点开博导发的邮件,还瞄着桌面上的手写材料,一心好几用着··胡宇然听着打字敲键盘的声音,不光不觉得吵,还挺安心。
“苏慎,你想过以后干什么吗”他突然问··苏慎愣了一下,敲键盘的声音也停了一下,不过立马又接上了,他边打字边说:“没想过。”
“真的吗我觉得你像是那种喜欢做规划的人·”胡宇然闭着眼睛,声音轻飘飘的··确实,苏慎自己也这么觉得,他是那种喜欢做规划的- xing -格,小时候甚至就已经把他七十岁的生活都想好了。
不过他是后来才明白,规划这种东西,最鸡肋不过·人的想法,归根到底没用,任何现实,任何宿命都不会因为某个人的主观想法去改变··客观的变化永远都是猝不及防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苏慎直接反问胡宇然,“那你想过吗”·胡宇然没回答他·但是他明白了苏慎是什么意思。
他和苏慎在这方面很像,都是习惯- xing -做规划的- xing -格··但是他没想过以后··有原因··应该和苏慎不愿意去想以后是一样的原因·因为没有以后。
不存在的东西,想它干嘛呢·胡宇然没有以后了·他是个病患··苏慎也没有以后了·他是个罪犯··苏慎和胡宇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整个病房里只剩下了敲键盘的声音。
这时候突然门被敲响了··“您好,警察·”门口的人说··作者有话要说:·请假,明天不更··后天会更·· ·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苏先生,还记不记得在10月23号那天中午你去了哪里”·“10月23号”苏慎看了一眼坐在他面前的薛之沐,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日期,“是周天周天的话我应该是去了乐安街。”
胡宇然照例躺在病床上,用被子蒙了半张脸,悄悄地听着苏慎和那两个警察的对话··警察们还在门口敲门的时候,他就迅速蒙头降低了存在感,竖着耳朵只听声音。
进来的是两个警察,一男一女,从一开始的说明情况到后来开始谈话,几乎都是女警察在发问,男警察从进来到现在就只说了一句话,就再没开口··他说:“在病房里方便吗”·胡宇然生怕苏慎说不方便。
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合适,他都想从病床上蹦起来说方便方便不打扰了···说实话,他对这场谈话很感兴趣,除了想了解警察对案情的进度之外,主要是很想知道苏慎在警察面前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方便·”苏慎说··于是问话地点就定在了病房里的茶几边上··苏慎的声线很稳,绷得直直的,语气里一派温文尔雅,全然像一棵清凌稳扎的竹子。
胡宇然知道,放松状态的苏慎不这样,他说话的时候总爱开玩笑,所以他自己可能也没意识到,他在说话的时候尾音有些微微的上翘,透着狡黠·现在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来的状态,全副武装地应付外来的状况,刻意把自己铸成最不容易出错的样子。
薛之沐的审讯技巧几乎全是从宋海林这儿学来的,说话的时候也难免会捎带着学上了他的神态,她故意拖着语调,“为什么会记得”·苏慎略微低了一下头,本来想忍住笑,但想了想对面有一个无比了解他的宋姓男警察,所以干脆直接轻轻地笑了出来。
薛之沐被他给笑愣了·笑什么二头儿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一般对方都会想尽办法为自己辩白,怎么到了她这儿就变成笑了·这不科学。
难道是因为语气不对应该再神神道道一点·“这话我怎么接感情那第一个问题我怎么答你们都不满意咯”苏慎一贯喜欢耍贫嘴,但鉴于对方是位女- xing -,也不好太不给面子,他就只是抱怨了一下,但立马就做出了配合的样子,解释,“乐安街那片儿基本都是些旧货市场,里边有个店,李太白旧书,我最近正在进行的博士论文需要查资料,不巧,我要查的那些古书已经绝版了,只有那个店的店主手里有藏品,从九月份开始,我在每个周天下午都会过去查资料。”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因为不敢去看宋海林,所以抬眼扫了一下那个女警察,补了一个词儿,“风雨无阻·”·比苏慎难搞定的人薛之沐见多了,所以前边的那一小点点插曲她没太放在心上,她习惯- xing -地看了宋海林一眼,却见宋海林正在沉思,她只能接着往下问:“那天你是在离乐安街只剩两个路口的时候拦的出租车对不对”·“是,金鹰大厦门口。”
“为什么在那儿拦车,你之前去了哪里”·苏慎实话实说,“之前接我的出租车司机在金鹰大厦前边抛锚了,我只能又重新拦了一辆。”
话说到这里,苏慎已经猜到了警方是怎么找到的他——肯定是因为之前的那个出租车司机··这时候他的脑子就飞速转了起来,他不知道那个司机对警方把情况说到了什么地步,细节掌握了多少,所以,他得尽量在大体走向上说实话,在这个基础上还得不暴露自己在场,说话得小心了。
不能让警方知道的是他当时在跟踪尹梅··这得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出租车司机没有把他指着路走过去的这段儿说给警察听··“你的目的地是乐安街的书店,为什么会让出租车停到了三井胡同”薛之沐问。
苏慎说:“当时我们的行车方向是由南到北,路况不怎么好,出租车司机提出在路对面直接停车,但是,”他瞟了一眼自己的腿,带动着薛之沐也看了一眼,“我过马路不大方便,就给他指了个路,让他到了直行车道上,在前边有一个开口能直通到三井胡同,停在三井胡同,再拐出去,正好是那个书店的侧门。”
他故意在这里说了给司机指路,就算司机提到了这个,只要不是把细节都说到了,应该就可以蒙混过关··可惜,苏慎千算万算都没算到那个司机卢永斌是一个满嘴跑火车的话痨。
“因为经常过来,我对这片比较熟·”苏慎又补充了一句··宋海林忍住了说话的冲动,硬生生地克制了下去··别人不知道,但是他了解苏慎。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如果苏慎没有特意在指路这里强调说明,他可能不会怀疑他隐瞒着什么,但是在知道了卢永斌所说的全部细节之后,苏慎的强调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他听着薛之沐又象征- xing -地问了问他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可疑人物、异常情况之类的问题··心里像是藏了一台绞肉机似的,把他整个人的道德、坚持、思维都乱搅和了一通。
他很纠结·这种纠结建立在对自己职业的信仰和自己本身信仰的冲撞中··他隐瞒了案情,并没有告诉其他人这个最有指向- xing -的线索,因为什么,这个显而易见,因为苏慎。
下意识隐瞒·只要是碰到与苏慎有关的问题,他的行为都是不可控的··问话结束之后,薛之沐边走边问宋海林:“二头儿,你没听出什么问题吗”·宋海林还是沉着脸,说:“没问题。”
苏慎在隐瞒什么·宋海林在问完话回警局的过程中一直在思考·不,准确地说,从苏慎说完那句似有若无的巧妙辩白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
按理说,在这场案子里,苏慎并没有动机··他们来问话也不过是为了寻找线索,找突破口而已··半路上朐施然打来了一个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秦明轩的不在场证据有漏洞。
那场官司下午开庭,如他所说,上午他一直和原告待在一起,中午一起吃了饭·但是秦明轩自己习惯提早吃午饭,为了留出更多的时间睡午觉··他睡午觉的那段时间是个空白。
也正好是周倩的遇害时间··无法排除嫌疑··嫌疑人重点锁定在尹梅和秦明轩两个人中间··刘诚曦一路上哼着歌,钥匙圈儿套在她的食指上唰唰地转。
亮晶晶的··像是戒指··她在路上特意停车买了一小盒蛋糕,从蛋糕店出来的时候正巧碰见一个卖花的小女孩儿,干脆把她花都买了下来··抱着一捧没有经过包装的散花和一小盒蛋糕坐回车里的时候,刘诚曦突然笑了,然后把那捧花直接扔在了车后座里,散了满座。
她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很傻,像是初中的时候去喜欢的同学家做客,极力想讨好,但往往忽略了过犹不及···万幸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孩儿了,也明白了很多道理··ugly那样的一个人,又冷傲又有些原始的单纯和小心翼翼,看到这些花怕是会吓到。
那样就不大好了··她下车的时候没有把那些花拿下去··ugly给她的地址是一个地段儿很好的小区,地段儿好,相对应的,房子也老·不过整个小区环境维护地很好,有些老派的古典风格掺杂着。
小区楼下的单元门大敞着,现代化的痕迹不怎么明显··她直接上楼找到了ugly的家门口··她提着一小盒子蛋糕轻轻叩了三下门,半天没人应··但是屋里好像是有什么细细碎碎的声音传出来,听不分明,似有若无。
她凑近了想仔细分辨一下,稍微一动作,原本挂在她手指山的钥匙圈微不可查地响了一下,带着风声嗡鸣··对啊,刘诚曦似乎是现在才想起来这个冰冰凉的小玩意儿。
ugly把这个小东西交给她,不就是为了让她能随意进去么··这么想了想,她突然心安理得了起来,直接把钥匙转进了门锁里,厚实的木门几乎只是咔哒响了一下搭扣,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没了这一扇木门的遮掩,里边的声音也清晰了起来·轻微的喘息声,带着哭腔·沉重的喘息声,夹杂的男人间或的一两句话··刘诚曦下意识要跑··但是似乎身体不受使唤了似的,她的腿往前迈,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半裂着缝儿的卧室门。
看到里边的场景,她有点支撑不住了似的,往后跌了一步··ugly被半吊在空中,只有一根红色的粗绳儿系在瘦骨伶仃的手腕上,苍白得让人觉得可怜·她半垂着头,大半的脸都被头发遮住了,只能看到一个尖尖的下巴,腿被绑成了M状,离地,只有那么一小截儿腕骨支撑着整个身体。
其实ugly的身材不算瘦小,甚至在女- xing -当中还算得上高大,但在这样的场景下,却奇异地能让人产生保护欲··站在一边的男人穿着整整齐齐的西装,手里正拿着鲜红的蜡烛,寻找着合适的位置,在ugly身体上作画似的,纠结着怎么下笔。
他滴下一滴,ugly就闷着声音细细地喘气··声音不是那种腻人的尖细音调,而是带着莫名的沙哑,真正像被烟熏过了似的··“下一次,的特别来宾是不是先生”ugly艰难地开口说话,没压制住似的,有些因为疼痛引起的哭腔。
站着的男人好像被激怒了,拿着红蜡烛转手在她大腿内侧的上方停了下来··“你心心念念的,一直是他啊·”他的语调有些气愤··ugly没说话,但好像是忍着疼痛冷哼了一声儿。
这一声更是直接激怒了那个男人,他单手捏住了ugly尖尖细细的下巴,怒喝出声,“奴隶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不是你的奴隶。”
ugly的语气不怎么讨人喜欢,平平静静的,甚至是傲慢的,“你只是有权使用我,但是,我没有认主·”·“不认主这么久以来,你就只等着那个人我给了你那么大的权利,你一个奴隶几乎做了酒庄的半个主人,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可还是只有他才配做你的主人是不是”男人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说话,奴隶”·ugly没说话。
那个男人又接连扇了她好几巴掌,在连续的疼痛里,ugly迎着他的掌风说话了··“我的一切,都是,先生给我的·”·男人停了这话之后,突然泄气地停了下来,问:“你爱他”·“不,”ugly说,“先生是我的神,我不配爱神。”
ugly喘了口气,眼睛有些迷离,她继续说:“是他从大火里救出了我,那一刻,他就是我的信仰·”·“他给了我命,所以,我崇拜他,理所当然。”
站在一边的男人促狭一笑,“可是啊,你已经长大了·”·刘诚曦听不出这句话的意思,但是那个男人好像很爽快似的,像是抓住了什么致命的弱点,势必要一举拿下,“那个男人只喜欢小孩子,他对你没兴趣,任何一个小女孩儿都比你有吸引力。”
·“你没听明白,”ugly说,“先生喜欢小孩子,与我无关,我不为了让她喜欢我,我不爱他,只是仰望他而已·”·“但是,单单是仰望,我就已经没有空余来应付其他的人了。”
ugly残忍地,骄傲地,像一个女王似的,笑了,“所以,你才是可悲的那一个·”·男人似乎也有些挫败感,有些呆愣,整个人都被抽空了气一样。
面前这个女人,明明处在一个足够卑贱的角色当中,但不知道为什么,却独独有一种盛气凌人,像是把万物都踩在脚下似的忽视着四周··“所以,他到底会不会去”ugly轻轻扬了扬下巴。
不会··本来是不会的··但是为了你……我会让他出现的··你口中的那个,先生··男人盯着面前被绑缚着的人,看了很久,最后才说:“如你所愿。”
ugly极其吝啬地给了他一个僵硬的笑··像是奖励,更像怜悯··刘诚曦感觉这么一会儿,像是一辈子··反应过来的时候,脚都有些软了。
就在这个时候,ugly突然轻轻往卧室门边的方向转了转头,似乎是要活动一下脖子·刘诚曦整个人都僵住了,放弃了逃开,她想就迎着ugly的眼睛看过去··但是显然,她高估了自己。
落荒而逃,在ugly转脸呆滞着看着她的那一刻·ugly的反应她无暇顾及,那么自卑敏感又骄傲的人,看到她在门边,会伤心吧·因为马上要失去唯一一个对她表达的喜欢的人了。
刘诚曦把车开得飞快,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那盒小蛋糕还顽强地活在她握方向盘的手里···房间里,她看见的ugly,没有戴着能把脸挡起来的东西··半边脸,全是被烧伤的痕迹,蜿蜒横亘在脸颊上,直到耳根处。
刘诚曦在红灯面前停了下来,猛的一砸方向盘,捂住了眼睛··与此同时,另一辆在也在等红灯的车里,响起了短信提示音··朐施然扫了一眼号码,摁出了短信内容。
“他会去·”·信息来源,ugly··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 ·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苏慎还没进家门就被宋海林堵在了门口。
天色有些晚了,苏慎没来得及把门锁转开,实际上,钥匙已经插|进了孔里,只不过门有些老旧,需要使劲往里顶住才能把锁的搭扣转开,就在他一只手拿着钥匙一只手顶住门的时候,突然被从拐角转出来的宋海林给推到了一边,胁迫似的,抵在墙边。
今天上午在病房才刚见过,那时候两个人几乎没什么眼神交流,现在突然眼睛对着眼睛,他们都有些愣了··最后还是宋海林先退开了,使劲搓了搓脸,说:“今天审了秦明轩一整天,漏洞百出,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为他是最大嫌疑人了,只是,还没有直接证据。”
苏慎假装听不懂似的,没说话··“到现在为止,周倩案和你没有直接关系·”宋海林轻微眯了一下眼,试图从苏慎的表情里看出什么破绽,他深吸一口气,“那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你那天去三井胡同到底干什么。”
苏慎脸上的表情没变,说:“书店,查资料·”·“为什么上车的时候没说目的地,为什么指着路到了三井胡同,你是跟着谁过去的,是被害人还是凶手还是其他的谁”·迄今为止,宋海林的思路还算清晰,情绪还算是能压制得住,但是最后半句话明显能听出过分急躁带出的嘶哑。
“我说过,我是为了让司机走近路,因为我的腿走路不方便·”苏慎还是不咸不淡的语调,只是在重复上午病房里说过的话··宋海林突然稍一弯腰,圈住了他的脖子,俯身在他耳朵边上说:“哥,我不是薛之沐,不是其他的那些警察,我,”他把本来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又替换了其他的词,“了解你。”
“你不了解我·”苏慎把手摁在他的胸前,顿着一会儿没动,想了会儿才慢慢用劲儿把他往后推开了几步远,“你如果真的了解我,这些年你为什么都没来找我”·宋海林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先使劲瞪了瞪眼睛,再仔细回味了一下这句话什么意思,才张了张嘴,说起话来却有些磕巴,“你,你的意,思是,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慎还是年少时候那股子不喜欢好好说话的样子,处处傲娇着叛逆··宋海林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不亚于高中的时候在苏慎过生日那天放烟花炸开的那一回。
这么些年,困住他的一直是他自己··他觉得只因为他姓宋,苏慎就没办法面对他·他觉得,地震过去之后,在医院醒过来,他没有见到苏慎,就代表着苏慎真的没办法多留哪怕一会儿。
他觉得,可是这一切都是他觉得·他在凭借着他对苏慎的了解揣摩他的心思··就像他做惯了的揣摩嫌疑人的心思一样,是推测··实际上呢,他不知道苏慎在想什么。
真相往往是毫无逻辑的,一个人的行事也是这样,所以按照逻辑关系在推测的时候,也仅仅是一种参考而已·他忘了这件事儿··因为当警察的时间过长,做过太多这种按照逻辑来推测的事情,所以他忘了。
人的想法很难去找到既定的逻辑,苏慎更甚,他的行为向来随心所欲,很难去找到逻辑··当这些东西都摆在面前的时候,他所考虑的那些漏洞,其实算不上是漏洞。
宋海林是个很懂事儿的人,自认为··苏慎也是个很懂事儿的人,自认为··他们两个一向自诩成熟,自诩比一般人拎得清··其实单从表面看,也的确是这样,挑不出毛病。
比如苏慎·你爸爸当年对我们家做出了不可饶恕的事儿好啊,我恨你爸爸,你妈瞧不起我,对我冷嘲热讽,好啊,我讨厌你妈妈·但我不会把对你父母的情绪转嫁到你身上,我不恨你不怨你,一码归一码。
多么成熟的三观啊,多么懂事儿的苏慎·思维模式理- xing -又不纠结··比如宋海林·我没因为我爸的事儿就觉得你该恨我,我也没因为我在地震里救了你就对你生出什么有恩必还恩仇相抵的狗屁霸王理论,也没因为在医院病床一觉醒来之后没看见你就觉得你狼心狗肺,没心理扭曲也不恨你,就光是觉得没脸见你。
思维模式正常又不玻璃心··比起那些小说里写的动不动就我恨你恨得咬牙切齿爱你爱得熬骨掉皮要理- xing -不知道多少倍··从表面上看,俩人真是不让人- cao -心的五好青年了。
但是,请两位五好青年暂时停止自我陶醉,看看这些想法是基于什么上的··两个人都是用了单数的人来思考一个倍数的问题·这个理- xing -的想法放在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上,的确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的问题不是单个人的,而是一个群体- xing -问题,一段关系里,的两个人,所以当两个人都在只考虑自己并且从自己的考虑出发去强加给对方一种思想的时候,这种思考是不成立的。
甚至,两个人的想法出炉之后,是完全——或者大部分对立的,所以,两个人没法儿靠拢··不懂吧·没关系,因为宋海林也不懂。
他只是有了这么一个初步想法,但是想不明白··苏慎倒是能假装头头是道地分析下来,但那只是他的完美表演型人格在作祟,实际上,他也不能真正明白··大家都不明白。
局内人局外人都看不明白···这就对了·正常··如果能轻易看明白,他们也不至于纠结七年不见,纠结到现在还没个结果·要是轻易能弄明白,那这七年不就成了个笑话么。
但不论过程多么复杂,结果是变不了的,俗话说条条大道通罗马,罗马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爱他,他也爱他,的这个事实··显然苏慎的目的达到了,宋海林的关注点完全到了另一件事情上——我爱你你爱我我愿意爱你但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爱我,现在你跟我说你愿意爱我。
人活着,难得糊涂·万事都想得过于通透不大可能··这个道理比较好懂,及时行乐的道理也是明摆着的,所以苏慎这个一向随心所欲的人,伸手拽住了宋海林的衬衫下摆,一使劲把他拽的弯了一下腰,然后够到了他的衣领,抓住之后就不撒手了,强迫他低头靠近了,贴上了他的嘴唇。
在张嘴撬开他牙齿的时候,顺便舒服得长叹了一口气··松快··他嘴边的笑越来越深,在宋海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松开了他,两个人都因为缺氧重重地起伏着胸口。
苏慎嘴边那一抹有些过于张狂的笑意还没消下去,他高高扬着脑袋,声音不大,坦坦荡荡地说:“我是苏慎,我爱宋海林·一直·”·不是铁蛋儿哥,作为苏慎,他也敢去爱宋海林。
凭什么不敢,谁管得着··宋海林打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把手指轻轻地点在嘴角上,吓傻了似的··苏慎见他没反应,好像是有点不满意,突然抬高了声音大喊:“我是苏慎我就是爱宋海林,有本事咬我啊”·都去死吧我要爱谁凭什么要压抑着。
我他妈就是爱宋海林,他爸爸参与杀了我爸爸,关我们两个屁事儿,我爱他,关你们屁事儿我爱他妈爱谁就爱谁·苏慎觉得很畅快,想好好的,大笑一场。
宋海林呆呆的,抓起他的胳膊,轻轻咬了一口··牙齿挨上,轻轻咬完一口的时候,他突然改了主意,用力狠狠地咬了一下,印上了一个牙印儿··这才松开了嘴,但手里还抓着那一截儿被他挽起了袖子的胳膊。
他第一次听苏慎说“爱”这个字,连在“我”前边,语境是我和你··年少时候的他们不敢说,因为不敢轻易许诺,长大之后更不敢,因为没有资格。
实际上,苏慎是说过的·小的时候,某一天晚上突然说了一回,可惜睡梦里的他没听见··没听见就不算··所以这是第一次,所以他理所应当地不知所措。
“哥”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特别哑,头一个字儿把他的嗓子剌开了似的,让他不得不放弃了发出声音,他凑近了用气音说:“我也爱你,一直·”·苏慎的嘴角勾了勾。
随后仰着脸给了他一个和多年前没怎么有区别的笑,眼睛- shi -漉漉的,像是迷路动物终于找到了家门口,发现他的主人也正在找他··我回来了,真好啊··宋海林的手机响了。
在两个人还在相对无言的时候··是一条短信,图片,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的时候,薛之沐的电话就催命似的打了过来,“二头儿二头儿二头儿二头儿破,案了。”
宋海林皱着眉毛让他慢慢说··“图片看了没,是尹梅,秦明轩拿出来的,之前我们不是还分析他又恋母情节么,他揭发起来可是点儿不手软啊,关系到自己的小命儿就不恋母了啊……”·“薛儿,”宋海林打断了她,“最近经常跟郑勇一块儿吧你这叙述能力正在向他靠拢。”
薛之沐被哽了一下,才老大不愿意地说:“头儿现在也不在局里,你赶紧回来吧,看了照片儿你就什么都明白了·”·宋海林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点开照片看了一眼··的确是一眼就明白了··“哥,局里有事儿……”他有些心虚地开口··苏慎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宋海林有点儿失落,转身要走··苏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说:“明天……”·宋海林猛的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明天上午有一节课,”苏慎看他的模样,笑了,“我们学校附近有一家饭店的菜,很好吃。”
宋海林露出牙,亮闪闪的,“明天去学校找你·”·宋海林走之后,苏慎转开钥匙进了门··里边乌漆嘛黑,但是在门口就能闻见一股烟味儿。
他没关门,散味儿··然后摸到开关,打开了灯··局里到处都找不到的朐施然朐队正坐在苏慎家的床沿儿上,对着空荡荡的白墙抽烟,脚底下踩灭了半盒子烟头。
“哟,”他看见苏慎之后促狭地笑了一声儿,“咬得还带劲儿吗”·苏慎没搭理他,面前这人显然是因为吃不着葡萄才看不惯能吃得着的。
“嫉妒使人年少秃头·”苏慎说··“嫉妒”朐施然冷哼一声,“我巴不得你别成天总那么闲,怎么着,明儿要去吃饭啊。”
朐施然手里玩儿着一个眼镜盒,满脸嘲讽··苏慎瞬间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了··他终于没空儿去医院专挡他好事儿了·“我没空,你估计也没怎么有空吧朐队。”
他这话显然戳到了朐施然的痛处,朐施然也懒得继续和他打嘴架了,竖起来两根指头··“耶”苏慎盯着他的剪刀手看。
“两件事儿·”朐施然嫌弃地看了也一眼,说,“一个好的一个坏的,先说——好的·”··“我以为你会先说坏的。”
“本来是想先说坏的,让好的能平复一下你的心情,现在,不想了·”朐施然小心眼儿地瞥了他一眼,“情况确定了,他会去·”·苏慎倒没表现出惊喜的样子,非常不慌不忙地问:“一定吗为什么能确定。”
“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朐施然懒懒地灭了烟头,“ugly会想办法保证这一点·”·朐施然打开手里的眼镜盒,把里边刚定做的眼镜架在了苏慎的鼻梁上,“我要考虑的是,在那之前怎样让警察对女孩儿的案子原地转圈儿没头绪,而你,要考虑的是,到时候怎么才能接近他。”
这件事儿不能让警察先得到消息··一旦警察有了那么一丁点儿指向那人的线索,势必会被上边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迎来的是掩盖,然后又会有一次不了了之。
这就是强权压制·所以要想把这件事情闹大,不能经过警察,得先曝光,事情先被捅出来,让他无处可躲才是最初的目的··否则,前功尽弃··苏慎适应了一下眼镜的度数,嗯了一声,“坏的呢”·“坏的——”朐施然翘着二郎腿勾着脚尖儿,把手机拿到他面前,“这就是。”
苏慎看了看手机里的那张照片,尹梅、周倩、小女孩儿、带血的棍子··这张照片是他给朐施然的··刚要嗤笑问怎么了,没问出口的时候突然反应了过来。
“这照片,警察得到了”·看到苏慎的反应,朐施然显然开心了不少,点了点头,“准确地说,是秦明轩给警察的·”·苏慎吸了一口气。
“是不是想不到秦明轩会这么做”朐施然笑得更开心了,“不过我早就想到了,单纯可爱又可怜的苏小慎同学啊,你太高看‘情’这个字儿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亲情爱情友情,什么都不算。”
苏慎轻轻摇了摇头,问:“你早想到了”·“百分之九十吧,”朐施然晃着腿,也有些安慰苏慎的意思在,“秦明轩这个人,你没有正面接触过,所以摸不透他的想法。
知道吗他对尹梅的一切好,实际上最后落脚点都在他自己身上,他享受别人羡慕尹梅的那一刻,但是他的满足点其实并不在于尹梅多么惹别人羡慕,而是来自于他自己内心获得的满足。
明白吗”·苏慎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不明白,实际上他也不想明白··他严肃着脸,自己理清了思路之后,对着朐施然有些挑衅似的笑,他不明白,因为他只注重结果,懒得去分析过程,更遑论分析一个人的心理,他说:“其实我还不算是太措手不及。”
朐施然挑了挑眉毛,“你也猜到了”·“没有,”苏慎诚实的说,“我本来也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不过和你相反,我觉得他会替了尹梅。”
朐施然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但是我这个人,喜欢做计划·”苏慎说,“Plan B·”·“疯子·”朐施然冷冰冰地给他下结论。
“承让·”苏慎说··学生们照例零零碎碎坐在教室里,被打散了的色块似的··“这些什么建安七子,明七子,前七子,后七子都记不住是吧”苏慎梳理了会儿脉络,看着底下昏昏欲睡的考研学子,准备给大家醒醒神,“我也记不住,这么些人名儿,大多数也没什么代表作品,但是考卷要求你写出来,那怎么办”·“你们能记住什么”他推了推眼镜,“那些背叛过你的男朋友女朋友,那些曾经体罚过你的老师,能记得住吧对应着编成口诀。”
“人人都说答题的时候要去揣摩出题者的意图,你们真知道他们意图干什么吗”·底下有人小声回答,“他想弄死我们·”·哄堂大笑。
考研的紧张氛围似乎被这个老掉牙的笑话给一扫而空··“有道理,”苏慎也跟着笑,“但是他们想弄死的,不是所有人,而是那些陪跑的,怎么才能让阅卷老师觉得你是上天选中的那个人,而不是陪跑的考研炮灰呢你得给他一种你很牛的错觉。
同样是写七个人名儿,实际上谁认识他们都是谁啊,但是你就得营造一个你都认识的假象,不光认识,还得是那种倒退个几百年我们就能把酒当歌一块儿唱的铁关系·王粲是谁你得让老师觉得这不是纸上的建安七子,是你亲戚兄弟男朋友。”
又是一阵笑··“假装·”苏慎补充··这节课结束之后,一直在后边听课的魏老师走过来笑眯眯地说:“苏老师啊,你这课堂这么受欢迎,我接手的时候可很有压力啊。”
“老师,您这么说,那咱得陷入商业互吹了,”苏慎说,“我这都是花架子,毕竟刚经历过考研考博没几年嘛,就是方法,您教的都是硬知识·”·魏老师认真地说:“我觉得你说的花架子很有用,也给我上了一课,以后录取硕士的时候得擦亮眼睛了。”
苏慎嘿嘿笑··两个人正打算继续交流一下刚审批下来的省级项目,外边突然探进来一个冒着一层短短的头发茬儿的脑袋,“魏魏·”·那人轻声喊了一声。
魏老师往外看了一眼,比了个手势让他等等,和苏慎面对面把图表传过去之后,匆忙告了别··苏慎盯着手机里的图表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个无限接近于光头的那颗脑袋,正是前段时间碰见的那个奶奶灰。
他收拾好东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短信,突然有点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失落的情绪涌了上来·喂说好的吃饭,不会不提醒就忘了吧··他有些闷闷不乐地划着轮椅往外走,刚到门口,就看见宋海林倚在墙边上,满脸堆笑地看着他。
·见他出来之后冲他张开了胳膊··两只手掌勾了勾··苏慎因为自己刚才升起的想法有点儿尴尬,故意忽略了这个索抱的姿势,过去give他了一个five。
宋海林在他手掌挨过去的一瞬间攥住了他的手,一把把他揪过去,轮子滑了一下,顺顺利利地抱了他一下··“松开,吃不吃饭了·”苏慎说。
送宋海林这才不情不愿地绕到背后扶住了轮椅扶手··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眼睛很酸··来之不易的,宋海林啊你又站到了苏慎专属司机的位置··饭店不算远,因为是饭点儿,人还挺多。
苏慎坐在副驾驶上哼歌··到饭店门口停好车,宋海林去给他开车门··他朝宋海林伸了伸胳膊,宋海林笑,“你确定·”·他点点头,确定。
然后宋海林就转身背起了他,背着他一步一步走上了饭店大门的台阶··好像从刚才见了面开始,两个人嘴角的笑就没耷拉下去过,一个比一个笑得傻,一块儿傻笑也不知道笑个什么劲。
苏慎两只手在他脖子前边交叉攥着,贴着他的后背,就在要登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他突然说:“其实我是听别人说的,这儿的菜好吃·我是第一次来这儿吃饭。”
宋海林顿了顿步子··“我自己进不了他们家店·”苏慎说··宋海林这才往两边看了看,这家店的的台阶很高,旁边没有斜坡。
“你想来,以后我背你·”宋海林说··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宋海林刚把苏慎放在座位上,给他调好了距离,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儿:“苏老师。”
苏慎起先没以为这是在喊他,等那人来了跟前儿之后才看见,是上他选修课的学生,潘屹阳··宋海林听见声音,也转了头··“我- cao -,林哥”潘屹阳吓了一跳。
宋海林倒是不算很意外,他早知道潘屹阳选了苏慎的课,“是我,怎么着,几天不见就认不出来了,还加个疑问语气·”·苏慎抬眼看了看潘屹阳,没对他和宋海林认识这件事儿表现出什么兴趣,只淡淡地说:“上节课,你没来。”
“嘿嘿,老师,别这样嘛,我又不是故意不去的,这不是正好和咱院的老师探讨学术问题来着嘛,您也认识的,咱院儿魏老师·”·他指了指邻桌坐着的魏老师和那个小光头。
“哦,”苏慎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探讨学术问题是好的,但是,上节课魏老师在听课来着,不巧,听的就是我那节·”·“嘿嘿。”
潘屹阳见被戳穿了,只能傻笑,傻笑完了就赶紧转移话题,“老师,没想到你和我哥认识啊,缘分啊,你们是朋友啊哈哈”·“同学。”
宋海林说··苏慎掀了掀眼皮,去看宋海林,本来没打算说话,但是突然改了主意,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头,说:“情侣,我们是情侣·”· ·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我- cao -。”
潘屹阳这副样子和他的堂哥潘世呈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没等他继续说点什么,宋海林非常有先见之明地站起来拎起了他的衣服领子··正好隔着过道的魏老师那桌上的小光头朝这儿挥了挥手,“潘小同学,日本豆腐还要一份儿吗”宋海林直接给人个拎到了那边的餐桌上。
正好小光头边点菜边和魏老师唠嗑,“最近成哥在西郊的场子好像是有个什么大趴……”·宋海林脚步一顿··成哥是珠城最大的涉黑集团,可惜人家明面功夫打理得好,再者警方也得和这些黑道保持着制衡关系,所以大家表面上相安无事背地里都想搞事儿。
一听到成哥的名号,宋海林不自觉就把注意力转了过去··“你有兴趣啊”魏老师那边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我□□没有”小光头声音抬高了些,又低了下来,“不过有件事儿,我记得你原先欠艺术学院的陆老师个人情不是么”·“啊。”
魏老师含糊一应··“陆老师家闺女不是丢了么,前些天网上传出来的照片你看了没”小光头说··魏老师摇头··他这阵手头的课题正好收尾,忙得连时间都顾不上看,别说上网了,倒是潘屹阳对这些事儿了解,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顿。
“我前几天从郑飞那儿听了风声,据说这回的大趴借了成哥的场子,借了他的人,不是成哥做东,那位东家从来没露过面,真实身份也没人知道,但在圈子里名声可大,这回阵仗闹这么大,要动用成哥来控场,据说就是因为那东家会出现。”
“这和陆老师什么关系·”魏老师问··“那位东家,癖好有点特殊,我就是这么估计,陆家那闺女搞不好就是落他手里了,”小光头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想啊,这事儿警察到现在都没敢吱个屁声儿,网上都闹成那样了还没动静,肯定是有谁给压下来了,有这本事,还有那癖好的,珠城除了他找不出第二个。”
“Josh,要不你也甭开酒店了,改行写侦探小说去吧·”魏老师一本正经地说,看那个表情似乎已经把他未来的职业规划都写出几个兆的文档了。
潘屹阳一脸兴奋,“哥,那我们是不是就跟电影里似的,潜入敌人的老巢拯救人质”·“怎么就我们了,有你什么事儿,你个未成年。”
那个叫Josh的小光头训他··“那不成,听者有份儿·”··“平时少看点英雄电影吧,再说这人也不一定就在那位大佬手里,”Josh看了一样魏老师,“我倒是可以托郑飞问问,要是真在,卖个面子把人弄出来也不难,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
但是他们那些人货源基本都是固定的,这么些年了都没什么乱子,直接绑有名有姓的姑娘也不合规矩,所以人还真不一定在那儿,我就是有这么个想法·”·“什么叫货源”潘屹阳凑过去问。
“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宋海林支棱着耳朵听了会儿,因为两桌的距离不远,大体上倒是能零星听个五六七八,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个大趴的时间地点。
到时候要是有什么其他危害治安的动作,警察得时刻注意着·那个大佬,他倒是好奇·没想到珠城还有这么个人,听起来比成哥都要棘手不少··至于那个失踪的小女孩儿,他倒是不觉得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外人不知道,一直说警察尸位素餐,但他在这个位子上,是顶顶真地明白,这案子压根也没头绪去理··当然,到现在为止也不算是全无头绪··毕竟周倩案拔出萝卜带出皮,小女孩儿在那张作为关键证据的照片儿里出现过,这就证明起码尹梅在女孩儿失踪之前是见过他的。
不过尹梅从那以后精神就不大正常了,说话颠三倒四,一问三不知,秦明轩甚至还神乎其技地拿出了一张精神疾病的诊断证明··周倩的家属天天儿地因为那张精神病确认证明闹,不过这事儿警察也管不了,剩下的只能是法官和各自的律师去掰扯。
但依宋海林看来,悬·秦明轩本身就是律师,钻惯了法律的空子,这方面的知识也明白得多,最知道怎么对自己这边最有利——看那张以最快的速度出现的精神病证明就知道。
周倩的父母很可能讨不到好··这就是法律的弊端··有冤没处说,说理说不过,但是没办法,现今大部分人从生下来接受的就是这么个教育,早就已经习惯了跟着这个脚步往下走,就算是有什么不公,基本都愿意当睁眼瞎。
别人的不公,只要暂时和自己扯不上关系,就闭着眼不看··所谓公平正义,都是狗屁··宋海林觉得很危险,你说他个警察都这么想,这不就是在质疑自己所做的事儿么。
周倩案算是了解了一大半儿,后续的工作陆陆续续进行着,他们这个组也卸了重担似的轻省了·这个案子来的怪,没线索,调查过程也不顺利,但解决起来却出奇地顺,好像是被什么力量推了一把似的,很玄乎。
破案过程,警察好像没顶什么用··凶手是确定下来了,·他现在还不大明白的是,尹梅为什么会出现在三井胡同,难不成她跨越了小半个珠城就为了专程过去偶遇周倩么,没道理。
可是案子都结了,再想这个好像也没什么用处··有这时间不如去多想想女童失踪的那案子··这家店的菜的确挺好吃··他们两个人点了半桌子菜,苏慎饿死鬼投胎似的,一直吃到捂着肚子哎呦哎呦,还坚强着灌下去了一大杯子酸梅汤。
“我这是求而不得的典型特征,”苏慎跟他说,“以前光听我同学说这家菜多好吃,送的酸梅汤多好喝,一两次还好,你说我在珠大待了这么些年,从本科到博士,一直听一直听,光听但吃不上,好不容易终于来了一回。”
宋海林光在那儿笑,“那你有没有什么吃后感啊”·“一般·”苏慎说,“没我想象的那么好吃,本来还以为起码得有蟠桃宴那水准吧。”
“您还吃过蟠桃宴呐苏大圣·”宋海林抽了一张餐巾纸过去给他擦了擦嘴··“我擦过了·”苏慎说··“没擦干净。”
宋海林说··“擦干净了·”苏慎说··宋海林撇了撇嘴,“我就乐意再给你擦一遍,你管我·”·苏慎抿嘴笑,“擦吧擦吧,你要乐意,擦十遍都不管你。”
“想得美你·”·苏慎往靠背上一倚,非常大爷地冲宋海林招了招手,“小林砸·”·“在·”·他拿出来钱包,说:“付账去,随便刷。”
宋海林咧着嘴笑,“感觉被苏大老板包养了·”·“怎么样,还爽吧”·“非常爽,想被苏老板包养一万年。”
苏老板吃完这顿饭之后撑得胃难受,坐在车里揉着胃哼唧··被包养宋警官给他现买了健胃消食片,黑着脸看着他一片片地嚼,“你是鱼吗,不知道吃多少算饱。”
“这我还没吃够呢·”苏慎被他瞪一眼之后闭了嘴,过了会儿还是继续说:“那不是看着你觉得下饭么·”·“少来。”
“反正撑不死,没听说过有撑死的·”·宋海林来劲,“我一学渣都知道有一年高考语文阅读选了篇小说,里边就写了个撑死的,你还文学系呢。”
“中文系·”苏慎纠正··“文学系”·苏慎决定不在这个名称上和他纠缠,转了战地,“再说那是小说。”
“小说来源于生活·”宋海林接话接得飞快··“你谈什么小说你,你高考语文才考110·”苏慎说··他说完之后,宋海林比他先愣了。
然后他也跟着不说话了,嘎嘣嘎嘣嚼健胃消食片,车厢里只能听见牙齿把药片儿碾碎的声音··他嚼完一个之后又从里边抠了一个,正要往嘴里放,宋海林一把夺了过去。
“吃三个就行,别多吃·”·“哦·”苏慎说··他想说他平时都是吃四个的,但现在说显然不怎么合适···“哥,你……”车被堵在了路上,宋海林停下来之后看着前边的车屁股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差不多吧·”苏慎直接说,“你这些年的情况我差不多都知道·”·他没敢看宋海林的脸色,说:“你过得好我才能放心·”·宋海林没说话,诡异地安静了下来,随后他突然狠狠地砸了方向盘一下,喇叭兀的大叫了一声,苏慎叹了口气,转头去看他。
“我过得不好·”宋海林一字一句··“我知道·”苏慎说,所以我不放心··现在警局几乎所有人的眼光都盯在了那张照片上,这算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最有价值的一个线索。
毫无疑问,这张照片的存在就证明了现场至少有一个目击者··也或许那个人就是带走小女孩儿的凶手··但是在查照片的来历是却遇到了阻碍·根据秦明轩的供词,警方追查了那个电话号码和邮箱的IP地址,一无所获,电话号码的主人是一个与这个案件毫无瓜葛的普通市民,应该是用网络电话盗用了那个手机号的信号才拨打出去的,至于IP地址,干脆直接被抹掉了。
提供照片的人似乎对警方的办案手法极为熟悉,反侦察做的几乎是不留任何痕迹··案子看似有了些线索,实际上除了这么张照片以外,进度和原先完全一样,那就是没有进度。
还是死胡同··为这事儿,边队火气又盛了不少·警局一个个都忧心忡忡,外界的舆论压力和内部压力双重挤压,大家都没什么好日子过··在这种氛围里,宋海林宋警官过得倒比其他人都好,他和苏慎在车里说过那些话之后,经过了短暂的沉默,在他的强烈坚持之下,苏慎和他住到了一起。
他的房子离大学城不远,小高层,有电梯,但对苏慎来说,比以前远了不少,也不怎么方便,不过他压根也没给苏慎提反对意见的机会·鉴于刚因为陈年旧事把他给惹恼了,苏慎也没敢反对。
好在现在通讯发达,跟着做课题也不需要老是聚在一起开会,有什么资料文件都是在网上群发,人文科的好处就是这个,分工严格明确,需要合作的部分不算多··他东西不多,稍微那么一打包往后备箱里一塞就成了。
看着空空的屋子,苏慎还有些伤感,他在这儿住了这么些年也愣是没把这个地方给住出一点他的痕迹,东西一收走,这里就又和他住进来之前没了区别··有种时光倒流到了他刚上大学时候的错觉。
不过如果真的是那个时候,他和宋海林能住在一起的可能- xing -为负无穷·他们之间的问题时间解决不了,但是他们的想法却是能在时间里被冲刷成新形状的··谁说的来着,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别说,还真他妈对··同居生活非常愉快,是以,宋海林在一群都是黑眼圈日渐消瘦的同事中间颇有些容光焕发的样子·同样也脸色红润的还有我们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朐施然朐队。
这俩人,边队一个比一个看不顺眼,逮着机会就得骂一顿··不过当事人两个倒是都无所谓··宋海林是因为爱情的滋润,朐施然是因为本身- xing -格如此怎么都无所谓。
“陆飞白……”宋海林被边队抓过去看了一下午的监控,回来的时候两个眼睛都有些重影了,他对着同样被边队一顿没事找事的朐施然开了个话头,打算讨论讨论这个案子,舆论闹腾上边就只知道施压,要是一直没进展这么下去,早晚他们都得卷铺盖滚蛋。
朐施然就差把问号直接给写脸上了,一脸莫名其妙··“顾飞白是谁”·宋海林非常无奈··他总觉得朐施然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在消极办案,虽然的确案子也是顺顺利利了结了,但是总感觉不对劲儿,他解释:“那个失踪的小女孩儿。”
“哦——”朐施然点点头,讨厌记人名,“怎么了”·“有件事儿,你知道成哥吗”他问朐施然。
按理说在珠城没人不知道成哥的鼎鼎大名,特别是警察们,但是朐施然摇了摇头··宋海林叹了口气,突然脑子一转,换了个说法,“就盛世老板,珠城涉黑巨头。”
“哦黑大佬嘛,”朐施然立马就对上了号,“我记得几年前还和他交过手呢,怎么了·”·宋海林把在餐厅里听来的事儿大体说了说,提议换个思路。
“这事儿和小光头说过的那个没漏过面的神秘大佬有没有关系另说,但是俗话说,以黑制黑,我倒是觉得我们可以去找成哥帮着在他们见不得人的那条线上打听·”宋海林说,“从上回在暗网里流出来的照片看,陆飞白很有可能陷入了某个涉黑组织。”
在他说话的时候,朐施然没有任何动作表情,全程都是一副静静等着他说完的样子··宋海林善于观察人,看起来朐施然不动声色,但是这也恰恰有猫腻儿。
朐施然平日里不算表情丰富,但是那股子懒散劲儿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带着的,可这会儿,能明显感觉得到他非常认真··“没听说过这个俗话·”朐施然最后说出了他的思考结果。
宋海林顿时觉得刚才他所有的推测都是屁,朐施然果然还是那个不正经中的鼻祖··“我说的·”宋海林说··朐施然哦了一声,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倒也是种办法。”
“只是成哥可能不买警察的帐·”宋海林说··“倒是不用经黑大佬的手,”朐施然想了想,“咱们在盛世有钉子,我联系他帮忙打听打听。”
宋海林吃了一惊··警方暗地里一直想办法彻底拔除成哥这个毒瘤他知道,但不知道竟然已经投入了行动,竟然还安了钉子··“不过这事儿别让边队知道,我们私底下打探吧,”朐施然压低了声音,“边队老顽固,就烦和那些混黑的搅和在一块儿,而且,他之前有一个搭档,就因为在一个涉黑集团里做钉子被揪出来死的。”
·朐施然多了没说,把这事儿全揽在了手里··宋海林更吃惊了··朐施然是个不简单的人,他原先就知道,但是这人没想到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不简单。
他从参加工作就待在市局,和边队共事的时间比朐施然不知道多了多少倍,可是这种事情他压根不知道,就算是我问边队手底下的人,估计也都是一问三不知,可朐施然就是知道。
一句神通广大也不为过··朐施然不光把这事儿应承下来了,并且还真的联系了人,开始顺着这条线儿查··边尽心尽力查着边预测到了结果··注定查不到什么。
要是能轻易查到,那么那人也不用混了··也是因为知道这点,他才放心地让警察们在这些不可能摸到线索的藤上狂奔,他自己就在那儿放心大胆地看热闹··宋海林差点摸到关窍。
就是那场大趴·可惜他压根没往这方面想,所以也不用朐施然来想办法对付·朐施然甚至还觉得有些兴味索然,就像是高处不胜寒的高手,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苏慎在去学校的路上碰见了一群站在寒风中义卖的学生,各种酸奶饮料玩偶,正好里边有个学生选了他的课,过来逮着他一顿劝说,他只能照顾照顾,挑了两瓶豆奶,用高于市价一倍的价格买了下来。
两瓶奶他放进了包里,等到放学,宋海林开车过来的时候,他就把那两瓶奶拿出来给他看,说了这事儿,还顺便发表了一顿关于公益的感言··宋海林听着他在旁边说话,心里非常踏实。
豆奶是玻璃瓶,马口铁的盖儿··到家之后,苏慎到处找起子开那个盖儿,宋海林给找出来好几个红酒的开瓶器,愣是没找出来起子··苏慎那个强迫症的劲又上来了,现在不打开这瓶儿奶不罢休,尝试过徒手开盖失败之后,又拿了把小勺子撬,也失败。
·宋海林去做饭,懒得搭理他··苏慎专注于对付小盖子,拿着手机查查查,筷子钥匙打火机全试了一遍,但那个该死的盖子就是纹丝不动,实力嘲讽。
接近一个小时,苏慎同学就一直在和这个东西较劲,宋海林都把饭给端上桌了,他还在那儿不撒手··“你给我开开·”苏慎一指瓶子,对宋海林说。
“徒手吗”宋海林笑··“徒手开瓶子,这点小事儿肯定难不到你,我相信你·”苏慎一脸慈母笑··“我不相信我自己。”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宋海林也不是没徒手开过啤酒瓶,觉得应该也不在话下,拿过去试了试·事实证明,还是在话下的··打不开··宋海林果断放弃了,把苏慎提溜到了餐桌边上,先吃饭。
这么个小瓶盖把苏慎给困了一晚上··而且他那个别扭劲上来了,拒绝买开瓶器,就不信他没了开瓶器开不开这么个小铁盖儿··后来的某一天,他又尝试了网上说的卫生纸开盖法,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但是最后往下拿的时候,手滑了一下,顺着盖子逆时针旋转了一圈,没想到就这么给开开了··这时候才发现这盖儿是卡着螺旋环儿拧的··怪不得用蛮力徒手开不开。
这事儿被宋海林当笑话笑了好几天··苏慎解释,“这就是传说中的定势,你第一眼看过去这个豆奶瓶儿长得像啤酒瓶,你就会把自己的已有经验带入进去,觉得两个盖子是同一个打开方式,功能固着。”
“哈哈哈哈也就你闹笑话还能讲出来大道理哈哈哈功能固着·”宋海林追在苏慎屁股后边笑得停不下来,苏慎一个门板子把他给拍在了卧室外边。
功能固着,思维定势··宋海林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种很奇怪的想法,想明明白白地梳理清楚,但是又抓不住·· ·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朐施然在路上买了一大袋儿桔子,都给提到了医院,他一边剥皮一边把里边的果肉给扔进盘子里,闲着没事儿还一点点地把上边的白丝丝给择了出来。
这会儿桌子上堆着桔子皮,病房里漫着带酸的清清凉凉的香味儿··现在这个时候,正是胡宇然去做穿刺的时间,朐施然和苏慎都很少这么早过来,更遑论是一块儿出现了。
现在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耳边上是仪器有规律的滴滴声,好像没了胡宇然这个导|火索似的存在两个人的相处也没了那么足的火|药味··苏慎坐在对面,自己拿了个桔子,刚要剥皮,朐施然就一爪子给拍掉了,“我买的。”
“我偏吃·”苏慎又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朝后一推轮子,结着力自己远远退到了后边,挑衅似的一点点剥开了桔子皮··“苏慎你完了。”
朐施然手底下动作连停都没停,把还遮了一层网状纱衣蔽体的小桔子瓣儿给麻利地扒得赤身裸体··“不就吃你个桔子么,你又不是黑社会,”苏慎一下子塞进嘴里半个,右腮一鼓一鼓的,“怎么就完了。”
“我是说,你,完了·”朐施然抽空用手指指了指他,“你知道现在和你一起住的是谁么·”·他这话头转得太快,苏慎顿了顿,借着把桔子都给咽下去的时间反应了一下,才说:“我男朋友。”
听到这个称呼,朐施然露出了一副非常不适的表情,用那个鬼样子盯着苏慎恶心了他好半天之后才说:“宋海林,一,警察,目前市局刑侦一队里最有前途的新生代刑警,办案能力、侦查能力、推理能力都是数一数二的……在局里仅次于我。”
朐施然在说着最后半句的时候,还稍稍拧了一下眉心,似乎在考虑怎样才能给他一个准确的定位··苏慎一下子笑了,“朐队,您拐弯儿对自己的赞美还真是毫不手软。”
“已经是软过之后了·”朐施然牛气冲天地抻着脖子猛扬下巴,“有时候天赋必须得服,要给我定位的话,就不是从市局说起了,得论全国。”
·“你咋不说宇宙呢,星际得了·”·朐施然伸出了剪刀手··指甲上还站着些橘黄色的桔子汁儿··“耶·”苏慎说。
“二,”朐施然没搭理他次次都用来贫一嘴的笑话,“宋海林,姓宋,他爸爸叫宋庆·”·苏慎哼了一声,“归根到底,你不就还是想说这个”·“不是。
我是想提醒你,现在正到关键时刻,你自己心里有数,你和别人住在一起有多不方便·”·“老朐啊,”苏慎迎着他冷硬的目光,“知道咱俩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我比你成熟,你怎么着都是个还心存幻想的小孩儿。”
朐施然毫不客气地说··“不对,应该是说,我还是活着的·”苏慎说,“我活着,以我自己为主,那些事儿都是附属,你不一样,你活着完全是为了报复,你已经被支配了,没有自我。”
苏慎见朐施然好像要反驳,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我不可能因为什么不方便而放弃自己的生活,不然舍本逐末还活下去干什么·”·“每个人对本末的选择不一样,你没有权利说我不对。”
朐施然眼角的肌肉小幅度地抖了一下··“我从头到尾也没说你错啊,那是你自己的理解·”苏慎抬着嘴角笑,右边的脸颊挤出了一个小小的梨涡,在朐施然看来,怎么看怎么碍眼。
“我觉得你嫉妒我·”尤其苏慎说完这句话之后,碍眼俩字儿更是大盛,他整个人好像原地就变成了这两个大字,明晃晃地坐在轮椅里两个大字,“碍眼”。
嫉妒·嫉妒·“这个笑话,非常好笑·”朐施然觉得光是嘴上说已经不能宣泄自己的愤怒了,直接像个小孩儿似的,拿起刚剥下来的桔子皮朝苏慎扔了过去。
苏慎嘿嘿笑着伸手接住了,接到手里的那一瞬间就反手朝朐施然扔了回去··朐施然也接住了,但是另一只手又抓起了一个桔子皮扔了出去·苏慎没反应过来,被打中了脑门儿。
比身手比不过朐施然这是肯定的,不过要论起口才,朐施然必败无疑··苏慎看了看他面前那一整盘子剥好的桔子瓣儿,摇了摇头,他可记得朐施然不爱吃桔子,爱吃桔子的是,胡宇然。
·“你嫉妒我爱恨分得清清楚楚,你嫉妒我三观正,”苏慎抱着胳膊拽拽的,“嫉妒我单纯爱宋海林没别的,嫉妒我们能相安无事地住在一起。”
朐施然的眼睛有些恼怒得发红,攥着拳头好像随手会冲上来给苏慎一下··“说不过我可不兴动手·”苏慎赶紧伸手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动手我跟你个坐轮椅的打嘴仗就够跌份儿了,谁稀得跟你动手·”朐施然摔了一个刚剥了一半的桔子··苏慎显然不觉得打嘴仗跌份儿,不依不饶地撩火,“你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你和然然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你恨他但是又舍不得弄死他是不是你为什么恨他,没有理由吧,他从来也没有对不起你,上一辈子的事儿不是他的错,你接近胡家那些年里,也能看出来他是个- xing -格没处挑错的人,可是你就是恨他,是不是他这半辈子的苦都是你带给他的,他爱他但是又恨他,最主要的是你嫉妒他。
你觉得姓胡的让你从小没了爸,但他自己的儿子活得像个童话人物似的,你嫉妒·你这些年做了这么些错事儿,你俩之间的矛盾已经没法儿调和了,所以你紧张,越紧张就越是出错,越是让他也开始恨你,你没有回头路。”
“苏慎”朐施然急切地喊了他一声,想要打断他··苏慎没理他,语速越来越快地说下去,“报复是给你自己找借口,不然你没有可以支配你活下去的理由,我不恨宋海林,因为我能清楚地分开我自己的感情,怨、恨、嫉妒,该对谁对谁分得清清楚楚,你觉得无能为力,一开始做错了,再往后就更……”·“苏慎”朐施然再次大吼了一声,后边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磨出来,“别以为我不敢弄死你。”
苏慎也知道不能再继续惹他了,无奈地举了举两只手,比了个投降的姿势,“不说了·”·很久一会儿,朐施然才说:“不管你心里再怎么通透,和他住一起都是自找麻烦,我等着看你往后怎么举步维艰。
Plan B·”·苏慎其实自己心里也明白,即便是表面上说赢了朐施然也没有用·他舌灿莲花,善于诡辩,朐施然的思维被他扰乱了才发现不了能一句把他给堵死的关键。
还是那个“姓宋”的问题··苏慎对宋海林的感情单一明晰,反过来说,他对宋庆的情绪也是一样,但宋庆毕竟是宋海林的爸爸,往后他们两个势必会在这个问题上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客观存在的东西不以个人想法为转移,该在还是在,从来没有消失过··门外传来了小轮子的声音··是护士推着胡宇然回来了··两个人及时浇灭了战火。
苏慎咧嘴一笑,说:“承认吧老朐,你不爽就是因为以后没法儿随便破我家门而入,对着那面空墙抽烟还乱扔一地烟头了·”·“我很喜欢那面墙。”
朐施然说··苏慎睡眠质量一向不好,习惯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喝一杯牛奶,连带着宋海林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也得跟着他喝上一杯··宋海林这几天在局里一直跟着一块儿对那个拍照的目击者进行心理画像,边航认为根据拍照角度来看那人应该是个身高不高的小孩子或者成年女- xing -,朐施然却认为照片像素清晰,是用高级设备拍摄,角度也是为了混淆视线,故意拉低,而且看照片构图,很可能是一个专业人士。
两个人主要围绕着设备这个问题唇枪舌战,谁都说不服谁··就这么着,一直守在监控前边争到天都黑了,也没发现什么个子矮,或者带着设备的可疑人士···在这么个氛围里,弄得宋海林身心俱疲,回家之后连澡都不愿意洗,直接扎进了被子里。
苏慎因为要对之前的省级项目做一个最后的收尾,回家也不早,收拾完临睡觉之前喝了一杯牛奶,又把宋海林给捞起来,给他灌牛奶··宋海林这时候已经睡了一觉,被他弄起来的之后,眨了眨黏在一块儿的眼皮,不想喝。
“助眠的·”苏慎说··听了这话他突然笑了,也稍微有了点清醒,直接伸开胳膊一扑,把苏慎给摁到了床上,床垫子跟着弹了弹,说:“哥,你听没听过一个笑话。”
苏慎露着牙齿傻笑,还是不依不饶地把玻璃杯往他跟前儿递,“可能听过——有一个失眠的病人……”·“别说别说,我说”宋海林打断了他。
苏慎闭了嘴,等着他说··“护士小姐叫醒了一位熟睡的失眠病人,说,先生,您必须按时服用安眠药·”宋海林说··苏慎听完之后眯着眼睛哈哈地笑,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还好意思笑你·”宋海林捏着他的鼻子不让他笑,“苏护士·”·苏护士被捏着鼻子,笑出了猪打嗝的声音,他自己听了,笑得更厉害了,边笑边让宋海林赶紧喝了牛奶睡觉。
宋海林也翻身坐起来,几口吞了牛奶··他这一觉睡得很沉,但睡得不怎么踏实,来来回回地做梦··梦见他被埋在废墟底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耳朵里的嗡鸣声,梦见了苏慎指甲都被崩裂了,用手用骨头当做杠杆似的去撬厚重的水泥板,满天都笼罩了可怕的绝望。
他注意到了苏慎现在的手,骨节畸形弯曲,食指和中指的指甲再长出来都不是平整的,小田螺状似的,层层叠叠,但他们两个都默契地不敢提这件往事,谁欠谁,说不准的。
这一觉睡得不舒坦,也尤其长,等满后背冷汗醒过来的时候,外边已经可以看得见亮光了··旁边没见着苏慎··他坐起来揉了揉脖颈儿,趿拉着拖鞋出了卧室。
在客厅绕了一圈又去书房们哭看了一眼,最后他在阳台上见着了苏慎··苏慎背对着他,不知道视线落到了外边的哪里,手指里捏着一根儿烟,胳膊搭在扶手上耷拉着,烟在他手里慢慢地烧成灰。
还上学的时候,他见过苏慎抽烟,但是次数不多,大多数都是和田喆在一块说话的时候,点一根,有一搭没一搭地抽。·从上大学之后,苏慎很少抽烟了,几乎就可以算的上没再抽过,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宋海林还是第一回 见他抽烟。
“你醒了啊·”苏慎没回头,说了话,嗓子被烟熏得有些哑··“哥,你还不让我抽烟来着·”宋海林下意识接了话··“那你不也没听么。”
苏慎的手在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晃,他也不是经意抬杠,刚说完就自觉地解释上了,“我就这一回,以后不抽了·”·宋海林从背后抱着他,顺手拿过了他手里快燃尽的小烟头。
他身上围着烟味的后调,有些呛人,不怎么好闻,但又因为在阳台上呆久了,浑身都是凉凉的晨雾气,扑在鼻尖不算厚重··“怎么了·”宋海林声音闷闷地问。
苏慎心下一松,差点脱口问他能不能原谅他做些不可饶恕的事儿,还好有那些烟来提神儿,脑子算是清醒,他把话咽了回去,往远处看,说:“做梦了·”·宋海林被紧急召去了一个位于市中心的小区。
接近中午的时候接到保姆阿姨报案,房主死于家中,伤口位于心脏部位,经断定,凶器为一把被丢进垃圾桶的水果刀,现场门窗均被反锁,没有被撬开的痕迹,也检测不到任何其他可疑指纹,初步断定为谋杀。
一桩密室杀人··宋海林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封锁了,朐施然正带人在里边收集证据··薛之沐抬起警戒线,过去跟宋海林说:“二头儿,死者是秦明轩,初步断定,被害时间是昨天晚上。”
宋海林皱了皱脸··尹梅案开庭在即,这会儿秦明轩被害了·秦明轩被害的这处公寓离他的工作室比较近,他平时不住这儿,工作忙的时候才在这儿暂时落脚,从尹梅出事儿之后,他才自己搬来了这里常住,顾了保姆定期打扫。
朐施然把水果刀扔进密封袋里,宋海林过去之后,他指了指死者身上的刀口,“现场无打斗痕迹,死者身上除这一处刀口无其他伤痕,刀口在前胸,可以明显看出刀口利落,一刀毙命。”
说完之后回头看着宋海林等他说话··宋海林跟着他的思绪飞转··“熟人作案·”宋海林盯着那个刀口看,还虚晃着用手比划了一下,“刀口略向下倾斜,凶手应该是个大高个,秦明轩本身就有一米八八左右,凶手的个子应该算得上显眼,而且如果一刀毙命,那凶手应该挺壮。”
躺在地上的秦明轩穿着普通的家居服,很宽松,但能看出来,这个男人并不算瘦弱,肌肉相对来说比较匀称··宋海林说完之后,朐施然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随后收了表情,点头,“说得对。”
高个儿肌肉男·这个方向,很好··现场的警察正在往外抬秦明轩的尸体,郑勇带着一阵风跑了进来,到朐施然跟前儿气喘吁吁地说:“朐队,最近有一桩案子,经济纠纷,闹得大,但是不是秦律师自己经手,他自己经手就一桩,离婚案,打赢了。”
宋海林听郑勇的概括听得脑壳疼,但朐施然倒是一点儿障碍都没有,问:“离婚案怎么判的”·“对方没钱,还得给孩子抚养费,对了,孩子判给了……”·朐施然打断了他,打断了他的话,“这案子是女方出轨,我记得来着,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再往前呢不能这几年都是离婚案吧”··“有一个,刑事案件,不过是三四年之前了,”郑勇说,“三年半不满四年,强|女干杀人案。”
那起案子宋海林有印象·是他刚入职的时候接手的案子,凶手很快就找到了,是个官二代,被害的女孩儿是个离家在外地上学的大学生,老家是农村,出了这种事儿,家里父母不好意思声张,收了官二代的钱之后就更是敛口不言,但女孩儿的哥哥不依不饶地来打官司,给官二代辩护的就是秦明轩。
这案子当时被压下来了,没闹大,而且那官二代的家里人一层层都打好了关系,在法庭上秦明轩一口咬定两个人是男女朋友关系,算过失杀人··判决结果下来,被告那边刑期被降到最低,可以算得上是大获全胜。
女孩儿的哥哥在这之后连续上诉都被驳回,后来也没了消息··朐施然看来是打算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宋海林早年和那个女孩儿的哥哥打过交道,那是个有些固执的年轻人,那时候看着有些唯唯诺诺,不过多年不见,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朐施然留在现场勘查,交代了宋海林和薛之沐去查女孩儿哥哥的情况··女孩儿的哥哥叫吴常,女孩儿叫吴圆··吴常早年辍学,一直在老家的厂子里干活,从妹妹出事之后,因为爸妈收了钱不管妹妹的官司,一气之下离了家,在珠城几次上诉失败之后,就留在了这里,当修理工。
宋海林查了一下他的工作范围,包括了秦明轩那个小区··去找吴常的路上,被朐施然派去查监控的杨大海打来了电话,电话里说昨天晚上确实在电梯里看到了一个疑似吴常的人,但是秦明轩家住18楼,吴常到了32楼才下电梯,十五分钟才从32楼下来,身上只携带了一个工具箱。
宋海林见到无常本人的时候吃了一惊··现在的这个人,和他当时见到的那个唯唯诺诺的男人全然不一样··现在的吴常和老乡一起合住在一个出租屋里,身上不见了有些文气的影子,面色有些黑,大高个儿,身体也很壮实,往那儿一坐,身上都是汗味和各种扳手钳子的铁腥味儿。
宋海林几乎觉得所有的表象都在强悍地把线索往这个叫吴常的汉子身上牵引··一环接一环,顺利地让人有些心里不安分··刘诚曦这些天在实验室一直心不在焉,得亏她搭档是个靠谱的小伙子,有些强迫症似的认真,才能保证这些天的项目正常进行。
但是刘诚曦实在是状态太差,那靠谱的小伙子不过出去上个厕所的工夫,她就配错了药品的分量,差点就把实验室给炸了·因为这个事故,项目组组长把她臭骂一顿,然后赶回了家暂时休息。
她不愿意回家·她妈现在成天无所事事,人也变唠叨了不少,要是回家,他妈一定会逮着她一顿训,什么成天待在实验室也不谈恋爱不像个正常小姑娘难道以后和方程式过一辈子吗,什么你哥也是成天不干正事就知道成天在外边胡混也不结婚,什么你爸更是三天两头不回家都三高了还喝酒应酬。
光是这么想想就觉得烦··她开着车在街上乱逛,遇见道儿就冲着绿灯那儿走,不知不觉竟然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区门口··反正都到了,她心一横,开了进去。
ugly趴在窗口往下看,那辆车已经在底下停了半个多小时,但一直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她认识那辆车·很熟··车里的人她也很熟,她自己估计着,就算是隔了一条街那么远的距离,她都有信心把人从人群里一眼揪出来。
单方面的熟悉··她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也把她当做熟人··以前还有些小小的希冀,所以把钥匙给了她,但是经过上次门缝里的一瞥,她彻底删掉了所有的希望。
早知道就不把钥匙给她了,她心想··ugly这个人,看似冷漠,但其实与人相处起来很笨拙··讨好一个这样的人,实在是太简单了··就两点,一,喜欢她,二,靠近她。
这两点刘诚曦都做到了,所以,ugly打心眼儿里小心翼翼地想去接近,想讨好她,不想让刘诚曦失望,想让她能继续喜欢自己··因为她没朋友··这种希望很热切,热切到几乎把她心里蒸腾的自卑给盖了过去。
刘诚曦趴在方向盘上坐立不安,浑身都难受·那个冷冰冰的小钥匙早被她的手心儿给捂成了温的,还略微沾着些汗··她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屏幕,灭了她就给摁亮,直愣愣地看着再暗下去,暗下去之后再摁亮。
这么来回不知道有没有几十几百次之后,车窗突然被敲响了··她有些反应迟钝地转头看了过去··正看见敲车窗的人敲完之后刚刚直起腰,只能看见一截儿黑色棉T外边罩着一半牛仔外套。
光凭着身形,她就能判断出那人是谁··她连想都没想,就大力甩开了车门,几乎是用冲的,站出了车外,吓得那人往后跌了一步··那人穿着板鞋,露脚踝的九分裤,浅蓝的牛仔外套,脖子上挂了一个银闪闪的锁骨链,像是一个年轻的女大学生。
这样的ugly,和平常她所见到的完全不一样··ugly扎了个马尾,鼻子上架了个平光镜,显得有些局促··半边脸的烫伤红红的显露出来,在镜框的遮挡下,好像是让她有了些勇气。
刘诚曦是第一次见到露出全脸的ugly··两个人都没说话··还是ugly舔了舔嘴唇,先说话了··“我说了,我叫ugly·”她说完这话之后有些不敢直视刘诚曦,眼睛往下瞟。
刘诚曦鬼使神差地朝她伸了手·快到ugly脸前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下意识往后一躲··但刘诚曦似乎是更坚定了些,直接快速的捏住了她的眼镜腿,给她摘了下来。
脸前没了遮挡,让ugly很不安··“我也说了,我觉得你很好看·”刘诚曦说·· ··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ugly不大自在地眨了眨眼睛,有些局促地开口,似乎是询问,但可能是因为她习惯了,语气却更像是命令,“看电影,吗”·刘诚曦掂量着手里的眼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说话。
ugly从小就没怎么有朋友,没体会过正常两个女生该怎么一块儿相处,还是临时从网上查了查,无非就是吃个饭,喝个饮料吃个甜品,看个电影··她见刘诚曦不说话,以为她不喜欢看电影,又说:“要不,吃饭吧,或者喝饮料。”
刘诚曦越看着她这个样儿越觉得好玩儿,亮出牙齿笑,“喂,你在约我吗”·ugly傻兮兮地点了点头··“行啊·”刘诚曦说,“先吃饭再看电影再喝饮料。”
ugly忙不迭点了头,转身就跑··刘诚曦没反应过来,怎么转身跑了ugly跑到一半儿才想起来,又转了身,冲她说:“那个,我开车去。”
说完又迈着大步子转身进了车库··刘诚曦看了看自己停在跟前儿的车,只能无奈地笑·ugly这个人实在是太笨了,笨得迂腐固执,偏偏又不懂变通到可爱。
ugly开出来了一个笨重的战地越野车,别说女人了,现在就是男人也很少会买这样的车,可是刘诚曦看着ugly在底盘高出一大块的驾驶座上朝她挥手的时候,莫名就觉得和她很搭。
明明ugly本人不怎么显露自己的个- xing -,好像就只是冷冷的不爱理人,可是从她的一举一动里,总能觉出她很酷·是那种真正对什么都不在乎爱咋咋地,才能处处透出来的酷。
车里没什么有鲜明特点的东西,普通的车内饰,里边连点垃圾都没有,比个刚接手的新车都有干净··刘诚曦第一回 坐这种粗犷的车,扒着车窗往下能看到自己那辆跑车的车顶子,挺新奇的。
ugly开着庞然大车在小区的小窄道儿上调头,刘诚曦就在车里瞎戳弄,前边的设备罕见的不是现在流行的电子屏,而是一个个画着各种标识的小按钮,像是优雅的英国绅士的工作台,有条不紊但又立场鲜明地隔绝了外人。
她弓着身子,鼻子尖儿都快贴到上边了,突然觉得车身小幅度震荡了一下,停了,她抬头看了一眼ugly,才发现她转完方向之后没开出去,而是停了车,这会儿正扭头看着她在那儿摆弄。
“怎么了”刘诚曦往后移了移··“安全带·”ugly保持着原姿势,木木地说··刘诚曦失笑,“正常这种情况不应该你凑过来给我系上吗”·很显然,ugly没听懂。
刘诚曦自娱自乐地勾过安全带扣上之后,她才重新拧了钥匙开出去··“你是要听广播吗”ugly问··“啊”刘诚曦愣了一下,然后跟着她的眼神往车前边那些按钮看过去,随意应了一声“啊。”
“右边,最大的按钮,最上边的·”·“最上边……”刘诚曦嘟囔着过去按,摁下去的那一瞬间,ugly突然喊了一声,“不是最上……”·随即,声音就被淹没了,车厢里爆发了音量不知几何的音乐——“喜羊羊懒羊羊美羊羊沸羊羊软绵绵红太狼灰太狼。”
ugly蹭一下子脸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朵尖儿··刘诚曦愣了一小下,接着哈哈大笑,还跟着唱了几句,“虽然我只是一只羊·”·等ugly眼疾手快关了之后,刘诚曦还在那儿唱。
ugly这车不常用,顶多偶尔载袁超去酒庄,车里的音乐都是袁超给选的,嫌她平常- yin -沉沉的总板着脸,给点童心中和一下,里边全是热门的儿歌,呜啦呜啦吵得人耳朵烦。
“没想到你喜欢儿歌·”·“不是我的歌·”ugly有些着急地解释,“都是袁超选的·”·“袁超”刘诚曦问。
ugly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对,刘诚曦不知道袁超是谁,那她……该怎么介绍袁超·老板·酒庄的主人·某个男人·追求者·显然都不合适。
她和袁超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没法儿解释,但是,ugly在这种突发状况之下突然有了一种冲动,想要把自己的生活悉数展开给刘诚曦看·她们两个明明没什么太深的交集,或者说,她们两个甚至连第一回 约出去吃饭都还只是在路上,但她自己搞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信任她,想要让她了解,抑或说理解自己。
“袁超是……”她说,“是上回……”·刘诚曦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阻止了她,“朋友吧你想好去哪儿吃饭了吗我知道一个地方,挺好吃的。”
一句接一句的,说的很紧凑,慌乱感很明显··刘诚曦大概知道袁超是谁·那个酒庄的主人——在一些比较重要的场合上有过一面之缘,还面对面说过一次话。
所以,他们虽然算不上认识,但是见到了是能认出来的··上回在ugly家的那个男人,如果没什么意外,应该就是袁超··那么,他们口中的那个先生是谁·刘诚曦越来越觉得ugly是个谜,怎么都看不透,但是层层复杂的外物包裹着的那个人,却那么单纯甚至木讷。
不得不说,好奇··“多,长时间”宋海林大喘着粗气儿,额头上闪着汗,问薛之沐··薛之沐看着手机摇了摇头··宋海林弯着腰,用手撑着膝盖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是他。”
凶手不是吴常··根据吴常和32楼住户的口供,他们家的水管凌晨突然开裂,自家水闸还坏了拧不了,这才天还没亮就临时打了电话找修理工·吴常没带太多工具,只能现暂时找到总闸给关了。
前后花了不少时间···而他在电梯监控里出现的时间间隔只有十五分钟··楼梯间摄像头不多,分别在20楼和30楼各有一个,其中一个还坏了一直没修,没坏的那一个也有盲区,这些信息,作为修理工的吴常应该都知道。
宋海林也因此考虑了是否是他从楼梯跑去18楼行凶,之后再爬楼梯回到32楼,然后再坐电梯下去··但他自己模拟了爬楼梯的过程,薛之沐计时,来回跑了两次,才死心。
不可能办得到··修完水管,跑楼梯,然后冷静地杀人再布置现场,再跑回去··这些动作在短短的十五分钟之内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宋海林甩了甩自己头发上的汗,跨过警戒线,四处环视着。
吴常没有时间作案,但是线索却处处指向他··凶手似乎是非常清楚警方的办案手法,现场干干净净,找不到任何线索,从他工作以来,几乎就没碰见过掩盖的如此完美的案子,要是不论周倩案,这算得上是头一遭。
“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证明凶手应该和被害人相识,而且被害人不提防凶手·”朐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了他身后,“如果你是秦明轩,会让吴常进家门吗”·“不会。”
宋海林说,“而且吴常没有作案时间,凶手不是他·”·朐施然看了一眼皮质的沙发,“薛儿跟我说了·”·“郑勇去调档案,有什么线索吗秦明轩之前还得罪过什么人吗”·朐施然突然说:“我觉得这个方向不对,被害人不提防凶手,那么凶手应该不会是他得罪过的人,谁会傻到大半夜让仇人进自己家门”·宋海林琢磨了一会儿,确实有道理,但是他查过秦明轩的人际关系,除了工作也不怎么和别人接触,似乎感情上也没什么复杂的关系。
慢着,感情·“罗明明·”宋海林突然嘟囔··朐施然看了他一眼,笑了,“罗明明”·“朐队,我得去找一趟罗明明,周倩案里边有一个环节我一直就没弄清楚,现在想来,可能和这个案子也有关系。”
宋海林说··朐施然挥手让他等等,接了个电话··应了几声,电话挂断之后,他抬头看着宋海林,说:“监控拍到,那天晚上,罗明明来过。
你去找罗明明之前,先去找大海了解一下监控的情况·”·“明白·”·宋海林拿起手机边急着往外走边给杨大海打电话,结果没注意脚底下,不小心绊了一跤。
他往前跄了一下,脸着地之前好不容易才给稳住了··但这么一栽,他突然扫到了沙发边上的长毛地毯上的印儿,不仔细的话看不见,只是在最边上,有一个小小的压痕,宋海林目测了一下宽度,是比自行车轮子窄一点的长条状的轮印。
他往前栽的这一下时间不长,朐施然马上就扶了他一下··趁着站稳的空儿,他扫了一眼周围,没发现有什么带窄轮子的东西··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那个压痕。
这一眼正好被朐施然看见··宋海林没告诉朐施然这件事儿,很多事儿就是这么一念之差,出了门之后,他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瞒下了这个发现,电光火石之间,根本不是他的大脑帮忙做出的决定,但现在恢复思考之后,又不想再去说了。
压痕··是什么呢·朐施然蹲下去仔细看了看那块儿被压出来的痕迹··轻轻用脚给抹平了··想到宋海林的反应,他意味不明地露出了一个笑。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今天叫马短短··总觉得完结会比我想象中来的快,瑟瑟发抖·· ·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珠城大学文学院的迎新晚会一向来的晚,九月份儿开学,迎新节目得拖到十二月份。
今年更是给拖到了连雪都下了好几场才举行··按照传统,每年迎新都得给老师们预留一个节目,头几年都是规整的大朗诵,选几个模样好、嗓子亮的老师上去合念首现代诗就差不多了,谁知道从前年开始——始于文院最受欢迎的秦老师,上去唱了首流行歌,被惊为天人,打从这时候开始,学生们就不买朗诵的账了。
去年是魏老师挑了唱歌的大梁··今年,苏慎由于替李教授代课而进入了这些本科生的视野,成了新晋瑰宝,和秦老师魏老师一起,在文院的一众秃头老教授里熠熠闪光。
经过学生们的一致决定,拼了老命才邀请到了这三位老师来晚会上合演节目··经商议,三位瑰宝否了小品相声脱口秀等一系列提议,最终还是图省事儿,决定来个流行歌曲串烧。
苏慎对此提不起兴致,推脱了,用的理由是“还是个学生”,被他恩师李教授给驳回了·驳回的时候还隐约暗示了一下,什么留校任教的流程也不难办他能帮着走动之类的。
既然李教授都发话了,他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选的几首歌都是他不会的,只能现学,家里的小低音炮这几天成天响着,闲着没事儿就跟着哼哼几句,没几天,就连宋海林都学会了。
秦明轩那案子出来之后,宋海林一直忙得脚不沾地,所以迎新晚会这天,苏慎也没通知他··苏慎因为自己走路不方便,习惯- xing -干什么都提早,所以他到后台的时候,还没怎么有人,那里就只有寥寥几个学生会的后勤人员,见了他都叫老师。
他没想到在这里能见着罗明明··罗明明化了浓妆,换了一身主持人的衣服,正在后台的门拐角打电话,电话里说着什么“不方便”,“准备参加活动”,到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报了礼堂的位置,说是要主持晚会,可以来这里找她。
打完电话一转头,她正好看见苏慎,有些局促地喊了句“老师好·”··苏慎冲她笑,问:“马上就要考研了吧,还有空来主持节目啊”·罗明明不大自然地笑了一下,说:“原先的女主持来不了,临时替上的。”
她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留,只能另外起了个头,问:“苏老师,您也在天元小区住吗我前几天我晚上好像在那儿碰见您来着·”·苏慎愣了一下,把她这话在脑子里整段儿过了一遍,才说:“朋友住那儿。
你现在不住宿舍了”·“住宿舍,我男朋友的房子在那儿·”罗明明说,“也不算了,现在是前任·”·苏慎象征- xing -地安慰了她一下,说了些类似什么调整心情别让感情的事儿影响了考试发挥之类的套话,说的过程中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的都是,被罗明明给碰见了。
幸好罗明明显然也不怎么专心,两个人都敷衍着搭话,直到人渐渐多了起来,那边有人叫了几声明明姐,两个人才都同时松了一口气··罗明明被男主持人叫过去对词儿之后,后台有两个学生会的小后勤才在一边开始偷偷议论换主持人的事儿。
苏慎听了几句,这才知道,那来不了的女主持,就是被害的周倩··老师们的节目给排到了后边,大概是为了吊足同学们的胃口··秦老师在后台一遍遍地说着舞台上的站位,苏慎和魏老师就无奈地在一边听。
排在他们前边的节目是一个乐器表演,穿着汉服的女生们轮番上阵,什么扬琴、古筝、琵琶、二胡,明显这类节目在女生云集的文学院里不怎么受欢迎,底下的同学们都蔫儿啦吧唧的,直到主持人报了“歌曲串烧”的幕,下边才又活起来了似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起始那首流行音乐的调子比较激扬,满场氛围都跟着热热闹闹的,苏慎到了舞台中间,看着底下坐成一排排的新生们,心里突然空了一块儿··虽然这会儿被欢呼声围得密不透风,但是音乐结束之后还得是曲终人散人走茶凉。
就像他现在的生活似的··因为宋海林出现,塑造出了暂时的安稳,让他沉溺了,甚至有些自大膨胀·就连朐施然不咸不淡的提醒他都能给昂着脑袋怼回去。
但其实,他的底气是假象给的,本来就是泡沫化的东西,沉淀一下就什么都不剩了··说实话,李教授暗示起留校任教的时候,他动心了··动心的那一刻,他知道不应该,但是遏制不住。
他其实是没有未来的,从一开始他决定和朐施然合作就有了准备,像他这样的人,在和他始终格格不入的社会,只能是暂时停留,等他用自己的方式解决完所有的事情,接下来,就只能把自己交给现行的社会规则了。
他不属于自己··可是现在的他,竟然开始憧憬以后能救这么安定着过下去··一切的源头,都是宋海林··他走神了,在舞台上··幸好一开始是合唱,没到他独唱的那部分。
音乐进行到他的独唱部分的时候,他及时回了神,唱着绵软的调子,用着别人写好的满怀心事的词··苏慎的声音很好听,宋海林一直知道·从小时候开始,最先吸引住他的,就是那把清凌凌的声音。
这会儿在台上,声音透过音响传输出来,又多了层味道··宋海林站在礼堂最后一排的门口,倚着墙,朝台上微笑··苏慎在唱到第二句的时候,才发现了他,眼里闪过了一瞬间的惊喜,然后忍不住了原来为了配合歌词摆出了忧郁神色,经历了那么两秒钟的憋笑,随后控制不住地扬起了嘴角。
这个笑啊,怎么形容呢·看现场反应,就是学生们的尖叫差点掀了屋顶··看宋海林的心理活动,那大概就是,想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一把划拉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揽着到他面前才一下子全邀功似的献给他。
之后的歌词,苏慎都是笑着唱完的··笑着唱,不开灯的房间没了你··因为幸好,我的房间开着灯,你也在··苏慎在高高的台子上,突然就想起了多年前的高中毕业典礼。
在他往后很多次梦里的臆想中,宋海林都淹在茫茫的人群里,却总是让他一眼能捕捉到,然后他在台上望着他,笑,宋海林站在原地,笑,心里翻卷着大喊:“你们都盯着他看,可他只看我一个呢。”
一曲结束的时候,学生们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挥舞着嗷嗷直喊,气氛被推到了顶儿··宋海林也跟着欢呼的学生们傻不拉几地把手掌罩在嘴边上大喊“苏慎你真帅苏慎我爱你”·像是一个还没高中毕业的傻小子。
把一边跟着的薛之沐惊掉了下巴··宋海林喊完之后就跟没事儿人似的,恢复了正常,一脸严肃地说:“应该快结束了,去后台找罗明明吧·”·薛之沐傻愣愣地点了点头。
宋海林拐进后台的时候,和那天在餐厅遇见的叫Josh的小光头擦肩而过,他短短的头发茬长长了不少,现在勉强可以称得上是小圆寸·他看见宋海林之后也没把眼睛落在他身上,还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倚在墙上玩手机。
那个和苏慎一起在台上唱歌的魏老师急急地出来,倒是和宋海林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到了小圆寸跟前,小圆寸这才把手机放下,好像说了句什么“警察,这么多年都条件反- she -了,一见就脚软,快我动不了了,扶着点儿我。”
魏老师溜得快,可怜了苏慎被秦老师堵在后台,逮着商量明年迎新晚会排一个舞台剧、音乐剧、小品的构想··打定了主意明年不在跟着掺和迎新晚会的苏博士一脸假笑。
看见宋海林带着薛之沐进了后台之后,他抽空从假笑里分出了个无奈的笑,冲着宋海林··没一会儿,他手机里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宋海林··“来办点事儿,原地等我一块儿回去。”
苏慎回了一个“行·”··罗明明刚从上边说完最后的谢幕词,刚回后台,还没整理好心情,就看见了警察,脸上的表情可以用不知所措来形容。
她跟着两个人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薛之沐上来就说:“秦明轩死了·”·罗明明本来准备好的“我和他分手了”“我和他早没关系了”都被堵了回去,脸上又惊又怕的表情不像是装的,哆哆嗦嗦地瞪着眼睛,突然说:“我就知道肯定是他那个妈,报应。”
薛之沐大概知道她什么意思,没戳穿,继续问:“三天前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儿”·罗明明刚要回答,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问:“他是那天晚上死的不是我”·“是不是你,现在没法儿下结论,你只需要回答问题,”宋海林说,“你在哪儿”·“天元小区。”
罗明明说,“那天晚上我去找了他,找他分手,我没有杀他·”·“为什么要和他分手”宋海林紧逼着问··“- xing -格不合。”
这几乎是所有无理由分手的标准答案··“或许我应该换个问法,”宋海林抿着嘴,“你认不认识尹梅”·薛之沐和罗明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罗明明不知道怎么回答,一咬牙,说:“不认识·”·“哦——”宋海林又用上了他管用的瓦解对手心理防线的那招,拖长了音调,好像洞明世事似的,“尹梅是秦明轩的母亲,是害死周倩的凶手。”
他直接说出了尹梅的身份··“看起来和你关系很密切,我以为你知道·”宋海林一派闲适的姿态看着罗明明··罗明明还穿着主持人的礼服,露肩,出了充斥着暖气的后台,这会儿有些冷。
薛之沐非常细心地给她递了件外套,但就这么个动作,她却像是受了惊似的,浑身都抖了一下··“我和秦明轩的关系还没到那个地步,所以不认识·”她继续故作镇定。
宋海林突然转了话头,“原本今天的主持人应该是周倩吧她好像是从大一就开始主持晚会,三年了吧今年按理说是第四年,可惜了,本来是可以来个四年满贯的。”
罗明明没说话,嘴唇先是小幅度地哆嗦几下,再后转变成了大幅度··“周倩的案子,按说你们文院的学生都挺关注吧案情有结果之后网上也出了不少帖子,你不知道凶手叫什么”宋海林语速略快地步步紧逼。
罗明明没说话··“你是因为尹梅才和秦明轩分手·”宋海林用的是肯定句··罗明明忍无可忍,捂着脸出声哭了起来··那天尹梅不是无缘无故去了三井胡同。
尹梅年轻的时候因为丈夫出轨,又独自抚养孩子长大,心理状况并不怎么好,不过一直是潜在- xing -的,没表现出来,直到知道儿子有了女朋友之后才突然爆发,她一直不为人知的对儿子的畸形独占心理才第一回 见到了天日。
秦明轩那张精神状况的诊断证明倒还真不是假的,之所以薛之沐之前没查出来,就是因为原先那些年检查的时候,潜在的问题没有浮出水面··知道这件事儿之后,她似乎是理所当然地把所有的过错都怪罪到了罗明明身上,就像是把她丈夫当年的出轨行为都怪罪给了小三是一样的心态。
然后她就用秦明轩的手机约了罗明明出来,三井胡同··想要教训一下这个在她看来勾引了儿子的女人··因为她在电话里语气不善,罗明明这才给周倩打了电话,央求闺蜜陪她过去。
正巧,周倩正好在三井胡同附近,准备赴她那个已婚男友的约,却等来了那个人的妻子··那人的妻子嘴里骂着周倩小三不要脸的这一幕正看在路过的尹梅眼里··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过来的尹梅,被小三儿俩字儿刺激地有些神志不清,又见那正室因为旁边跟着个小孩子没怎么教训她,像极了好几年前懦弱的自己,她这才怀着替天行道的正义心理揪着周倩拖进了三井胡同。
跟疯子没办法讲道理,没办法讲逻辑··那个时候,罗明明实际上就在附近,坐在出租车上,看到了周倩被发了疯的尹梅揪着头发进了三井胡同··她甚至没敢下车。
过了很久都不见周倩出来,她才哆哆嗦嗦地打了一个电话,接起来之后就是周倩的惨叫··实际上她没听见秦明轩的电话铃声,她是亲眼看到了,在不久之后,秦明轩赶到了三井胡同。
再之后,她落荒而逃·也没敢再联系周倩,怕周倩挨了打之后会怪她··没想到,等来的,是周倩的死讯··“一开始谈恋爱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男朋友长得帅还有钱,可是后来,见到尹梅之后我才发现他们多么恶心,他这是把我当成他妈妈了。”
罗明明哭得断断续续,说话都说不大清楚··“我真没想到倩倩会死,我也是真的怕·都赖我当时没敢报警·”·“我怕这种事儿传出去,被人戳脊梁骨。”
“我真没杀秦明轩,那天我就是跟他说分手的,吵了一架,我就走了,真的·”·罗明明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蹦到这件事儿上,一会儿蹦到那件事儿上。
薛之沐一点没掩饰对罗明明的厌恶··为了自己那点儿破名声见死不救,放任闺蜜被一个疯子打死,可别侮辱闺蜜这俩字儿了··可偏偏,法律对她这样的行为并没有约束力。
跟着宋海林往外走的时候,跺得木制地板砰砰响··“注意到了吗,罗明明是个左撇子·”宋海林对薛之沐说··薛之沐显然没有注意到。
罗明明,应该不是凶手··按照刀口的方向,面对面刺下去的话,应该不是用左手···而且罗明明对秦明轩做不到力量上的压制,嫌疑不大·甚至都没有吴常嫌疑大。
“小女孩的失踪很可能和秦明轩有关·”宋海林自己分析了一通,倒是一直头脑冷静,还能跟薛之沐分析,“同理,秦明轩的死,和小女孩的失踪也可能脱不开关系。”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薛之沐问··“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宋海林边想事情边说··时间也不早了,宋海林和薛之沐原地解散,薛之沐回家,他去了后台找苏慎。
后台的人都已经走光了,喋喋不休的秦老师也走了,只剩下苏慎坐在一面镜子跟前低头玩着手机上的一个数字游戏··宋海林突然出现,从后边圈住了他的脖子··苏慎手滑了一下,走错了一步,累计的数字归了零。
他无奈地转了头,兴师问罪,“诶,游戏输了·”·宋海林还搂着他,在他后脖颈儿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也学着兴师问罪问回去,“今天你表演节目怎么没通知我”·“你不是忙么,唱个歌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宋海林调子委委屈屈··“我这段时间不成天在家唱么·”·“那不一样,这是在台上呢。”
宋海林说··苏慎笑了笑,说:“我也爱你·”·宋海林愣了愣··“我听见了,你在底下欢呼·”苏慎仰着头和他对视,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掌罩在嘴边上,“苏慎你真帅,苏慎我爱你。”
宋海林有些脸红,捂住了他的嘴··苏慎伸出舌尖,在他手掌心轻轻舔了一口··“哥·”宋海林认真严肃地叫了他一声··“嗯”·“我没洗手。”
他说··苏慎以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靠着安眠药才能勉强睡着的··这种状况从和宋海林住到一起之后有所缓解,主要还是靠着宋海林控制着他吃药的频率,逐渐吃药没有那么频繁了。
不过偶尔还是睡不着,特别是心事多的时候··迎新晚会结束之后,两个人趁着月色正好气氛正好天气正好什么都正好,关键是只是需要一个借口地,滚上了床··宋海林本来就奔波了一整天,晚上又接连着折腾,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着,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沉,却在半夜突然惊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正看见苏慎盘腿坐在地上,在抽屉里乱翻着什么··他半撑起来,问:“哥,你干嘛呢”·苏慎吓了一跳,拍着胸口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后晃了晃手里的药瓶子,“睡不着觉。”
宋海林看了看他手里的小药瓶,起来给他热了杯牛奶,端到了卧室··苏慎反扣了一下瓶子,手心儿里出现了两片白色的药片儿,他接过牛奶,把药片冲了下去。
然后把装药的小塑料瓶给放到了桌子上,没了恪愣恪愣的响声,瓶子空了··宋海林看着药瓶,觉得有些奇怪··苏慎吃安眠药的频率一直被他控制着,药片的数量他心里也都有数,如果他没记错,应该还剩两片才对,为什么现在药瓶空了·难不成是他偷吃来着·最近苏慎的睡眠质量挺好,应该不会。
接下来睡不着觉的变成了宋海林··直到天快亮起来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着了··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苏慎已经在厨房做早饭了,他带着一身的起床气边接着电话边往外走,苏慎正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挪着轮椅往外走,单手控制不好方向,不小心被桌角边的地毯上挡了一下,他用了用劲儿,从高出来一小块儿的地毯上压了过去,稳稳地把盘子放在了桌子上。
宋海林看着地毯角上的压痕,发了愣··电话里的人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应,“行了知道了,马上过去·”·“有急事儿”苏慎问。
他心神不宁地点了点头··苏慎没再说什么,等他进了卫生间洗脸之后,用塑料袋装了几个包子,在他急天忙慌拿着外套喊着“不吃饭了”出门的时候,递给了他。
宋海林接过包子,换鞋的动作一滞··突然转身抱了他满怀··“哥,我爱你·”·苏慎拍了拍他的脑袋,说:“我也是·”·宋海林心不在焉地开车,车里弥漫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味儿。
除了包子,塑料袋里还躺着一盒热好的牛奶··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家地毯上的那个压痕,还有秦明轩家地毯上的压痕,绕成一团,挥之不去·满脑子乱线,搅和地他烦躁不安,差点在拐角闯了红灯。
他一个急刹车··装在塑料袋儿里的包子和牛奶都掉到了座位底下··他趁着红灯弯腰捡起来··看着那袋子奶愣起了神··仔细想来,苏慎那天晚上特意把他叫醒喝奶,好像是有些刻意。
那之前那之后,都没见苏慎再干过这种蠢事儿·不寻常··还有那莫名奇妙少了两个的药片儿··还有莫名其妙的压痕··这些看似都不会引人注意的一些小事情,都集合起来的时候,隐藏着的猜测指向往往让人不敢相信。
宋海林办案的时候一向以敢猜敢推理著称·往往总能从一些容易被忽视的小细节,或者看似没有联系的事件入手,顺藤摸出真相··这是他头一次不敢去猜测。
因为害怕··这么一想,那天晚上,正是秦明轩遇害的时间··红灯结束之后,他轰出了油门···急切地往案发现场赶,想再去确认一遍那个压痕。
他的电话在半路响了起来··他没减速,直接摁下了免提··透过重重信号塔,手机里传出了一个烟雾状哑着的女声,“你好啊,宋,海林·”·作者有话要说:·我马粗长又回来了。
 ·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就是他·”杨大海指着监控里一个伛偻着身子的人,等宋海林看清楚之后拉着时间轴快进了些时候,正对上他抬头看电梯楼层的一幕。
·那人穿了一身普通清洁工的衣服,身形臃肿,衣服下边鼓鼓囊囊,还驼着背,故意遮了原本的体貌特征,推着一个大垃圾桶,帽子口罩都盖得严严实实,即便是有个正冲着镜头的画面,也认不出面貌。
电梯停在18楼,那清洁工推着垃圾桶走了出去··宋海林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杨大海声称监控里有重大发现,大早上一个电话把他给叫来了监控室,结果里边的重大发现连寸皮肤都没露出来,都不知道这人是黑是白。
而且他一直惦记着地毯上的那个压痕,来监控室之前先去了案发现场,仔细去看地毯的时候,上边却是平平整整的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昨天被绊了那一下之后看到的东西不过是他的幻觉。
幻觉是不可能幻觉的,他自己心里明白··可是压痕无缘无故没了,这肯定也不是幻觉·案发现场被警方高度保护起来了,没人能进来破坏现场,那这个压痕到底是怎么消失的·正在他想得出神的时候,薛之沐从外边赶了回来,进来连气儿都没喘匀就说:“那身儿衣服和垃圾桶都找着了,就在小区那排垃圾桶里混着,我问过物业,小区里没这么个清洁工,那身儿衣服也不是这里的制服。”
“- cao -,铁定就是他了·”杨大海用指头戳着电脑屏幕··宋海林皱着眉头,心里却想不通,秦明轩为什么会在大半夜给一个着装怪异的清洁工开门。
“垃圾桶里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宋海林问··“诚子正在那儿翻着呐·”薛之沐嘿嘿一笑,显然是不厚道地把翻垃圾桶的臭差事全推给了柳诚。
“去看看·”宋海林打了个手势让薛之沐跟上··薛之沐蔫头耷脑地应了,不情不愿地跟在后边步子拖拖沓沓··“大海,你继续顺着查小区周围的监控,看那清洁工最后是在哪儿消失的,”宋海林刚迈出去,又退了回去,“还有,把电梯里的监控文件发我一份儿。”
“二头儿,哪个时段儿”·宋海林仔细想了想那天晚上苏慎把他叫醒的时间,说:“十点以后,到凌晨……五点,四点吧,四点。”
柳诚守着一地垃圾并一个垃圾桶,臭烘烘地仔细拨愣着被掏空的垃圾桶内壁··那一地垃圾里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毕竟来回扔新垃圾、清理旧垃圾,这些天里都已经好几回了,就算曾经留下过什么,现在也该没了。
宋海林过来之后,柳诚从垃圾桶里直起了腰,叫“二头儿·”·“有什么发现”宋海林过去看··这个垃圾桶和小区里其他的垃圾桶看起来大同小异,没什么不一样的,唯一的不同就是上边的图案少印了明德物业的字样。
不是这个小区原本的东西··柳诚给他们两个人指了指内壁,说:“看这里边的污渍,都是新的,这垃圾桶原来没盛过垃圾,是个新的·”·“新的”薛之沐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还真是,那凶手保不齐是个洁癖,弄个道具还得用新的。”
宋海林瞪了她一眼··她还奇怪,二头儿你瞪我干嘛,结果柳诚先说话了,“薛儿你跟着二头办了那么些个案子都给狗吃了吧·”·“给你吃了。”
薛之沐踩了他一脚··“不跟你个小女子一般见识·”柳诚往后跳了一步,“傻子才会觉得这垃圾桶是个道具呢,那人大费周章弄这么个道具不吃饱了撑的么,前头不好买过后不好丢的。”
宋海林往后拦了小女子薛之沐一下,生怕她非得和柳诚一般见识··“只怕凶手虽然算不上洁癖,但肯定也挺爱干净·”宋海林说··薛之沐被他给说蒙了,眨巴着眼睛怪纯良无辜。
“二头儿的意思是,凶手可能有两个人·”柳诚好心地给她解释··薛之沐这才顿悟,猛吸一口气,“不是吧你的意思是垃圾桶里还藏着个人他干嘛藏垃圾桶里。”
“如果没有这个垃圾桶,凶手完全可以从楼梯走,楼梯间从一楼到十八楼就只有一个摄像头,只要从死角走,就能很容易避过去,没必要冒险把自己暴露在电梯摄像头下边,而且”宋海林给薛之沐解释,“这么大的垃圾桶,现买的话,不管多么小心,都还是多了一层被警方追查到的可能- xing -,如果不是必要,凶手不会多此一举。
所以,垃圾桶里一定有不得不带来的东西·”·“我知道了,这么大的空间,不是作案工具,那只能是个人·”薛之沐说··宋海林点点头,又说:“可是为什么要把那人藏起来,而不是两个人直接一块儿上来呢”·“藏起来的那个人特征比较明显。”
薛之沐说,“可能是非常高非常壮或者非常矮,只要暴露在摄像头底下警方就能很容易锁定目标的人,所以得藏起来·”·宋海林摇了摇头,“不对,他们本来没必要一定被摄像头拍到,我刚才说了,从楼梯间走,根本不会被拍到。”
那么,这两个人为什么冒了这么大险的风险,做了那么些多余的事情,一定要从电梯走呢·“或者,” 柳诚突然说,“另外一个人是不得不被推着。”
·宋海林和薛之沐同时转头看着他··心思各不相同··薛之沐想的是,诚子你真他妈聪明··宋海林则是警铃大盛的心慌意乱··“这得看垃圾桶里那个人在这个案子里是处于一个什么角色,”柳诚继续说,“他可能是被那个扮成清洁工的人胁迫来的,自己没法儿走路,可能是让秦明轩在大半夜开门的关键人物。”
那肯定是秦明轩熟识的人了··“不过推理这方面我不大擅长,就这么个意思,”柳诚看着宋海林,“二头儿,你是不是有想法了,说说呗,打从刚才你就没大说过你的想法。
快别憋着了·”·“还有一种可能,”薛之沐突然高举起了手,没等宋海林说话,像是上学时期抢着回答问题的学生,“他自己没法儿走路不一定是因为被胁迫,还有可能是字面意思,真的没法儿走路——”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措辞,“可能是生病啊或者截肢,都有可能。”
宋海林从刚才柳诚提出了这个想法就一直不说话,因为思维定式的关系,他几乎是先入为主地一直绕着薛之沐提出的这个想法打转,到现在乍一听见薛之沐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心跳猛的激荡了一下,有些慌乱。
·他很不想让线索往这个方向走··这个时候,柳诚却突然笑了,用肩膀撞了薛之沐一下,说:“薛儿你这脑子该换新的了,记- xing -忒不好,刚二头儿不才说了么,多带一个人费时费力的还冒险,要是那个人生病了或者……哦,截肢,带着他不是个累赘么,还不如那清洁工直接爬楼梯一个人解决来得利索。”
薛之沐支吾了一声,梗着脖子往回顶撞,“那你说的更是无稽之谈了,就不兴藏的那个人截肢了但是正好是让秦明轩开门的关键么,我说的怎么就没道理了。
还有可能那里边的人是个开锁专家呢·”·宋海林被他们两个吵吵的心烦意乱,不耐烦地打断了,打发他们两个人一个去排查秦明轩熟人里有符合“没办法儿走路”这个关键词的人,一个顺着垃圾桶的来源去找线索。
看起来,苏慎和秦明轩半点儿扯不上关系,但是从那么一小点怀疑冒了头之后,宋海林就是静不下心来,似乎任何线索都能联想过去,但要非得确定,又没有铁板钉钉的证据。
说苏慎和这件事有关系,似乎有那么点蛛丝马迹,但要说没关系,也不是不可以,模棱两可,光扰得人烦乱··宋海林现在什么都思考不了,心里急切地想在心里给苏慎的反常一个完美的解释,他几乎是有点急切地往他家小区开车,现在最能证明问题的就是监控,他要查他们小区的监控,只要确定那天晚上苏慎好好的待在家里没有出去,就行了。
小区物业惯会偷女干耍滑玩忽职守,业主大把钱交到他们手里,没见这些钱能物尽其用真能让物业好好地在其位谋其政··宋海林回到自家小区的时候不过才十一点刚冒头,拿出警察|证给物业看,结果那里就只有一个埋头吃盒饭的大爷,看见警察|证也就掀了掀眼皮子,算是勉强表达了一下对警察的尊重,嘴里塞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下班了早下班了,下午再来。”
宋海林本来就没什么耐心,拍了一下桌子,愣是把盒饭里的米给拍出来一半··那个大爷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那你跟我在这儿发脾气也没用啊,监控室钥匙也不在我这儿,就等得下午上班才能把门开开。”
他瞅了瞅宋海林的脸色,剔了剔牙接着说:“再说我看电视上都说了,你们警察办案不都是得两个人一块儿么,一个人不行,我还得质疑一下你这个警察是不是真的呢。”
宋海林一肚子火·强压下去了··没想到这老头儿还挺懂··“几点上班下午·”宋海林几乎是从牙缝里给挤出来的这些字儿。
“三点半·”老头说··物业的活儿倒轻省··宋海林甩手回了家··这会儿家里没人,一般苏慎在上午有课的时候图省事儿就在学校食堂里吃,有时候忙起来了,下午也得跟着待在教研室整理资料。
宋海林拧着眉头蹲在自家地毯边上看那条压痕,看了半天之后站起来四处走了走,这才发现,以前是他没注意,家里几乎有地毯的地方都多少有那么几条这样的痕迹,不是很稀奇。
家里地毯挺多,除了卫生间门口和玄关的那两块儿是实用- xing -的,剩下的几乎都是装饰用的·装饰起来是挺好看,显得好像很有品味,但是他看着上边的痕迹,这才模模糊糊地想起来,苏慎在家里几乎都是避着这些毯子走的,只是偶尔不方便或者实在避不过才被这东西给绊一下,艰难地从上边划过去。
只是因为小地毯的数量问题,这个偶尔也可以说十分频繁,但是看上边痕迹的数量大体就能明白··苏慎从来没说过这些不方便·兴许是不愿意打破了他的习惯。
除此之外,苏慎也从来没对家里的布置提什么意见,这么看来,这家里角角落落都还是他自己原先喜欢的小摆件,苏慎的东西,除了一些日常必需品,竟然没什么其他的东西能证明他确实住在这里。
要是有一天,把这些生活用品给打包收走,这里甚至都不会留下他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就像是原先苏慎租住的那个一楼的小屋子一样··或许,他这里,对苏慎来说,和那个小屋子没什么两样·他从来都没把这儿当做自己家吗·宋海林冒出来了一个这样的念头,把自己吓得浑身冷汗。
这么想着,在地上蹲得忘了时间,腿都有些麻了··这时候,突然来了一阵电话铃声,吓得他手忙脚乱地翻出了手机,却见屏幕暗着,他这才反应过来响起来的不是手机铃声而是家里的座机。
腿有些麻,他走过去接起了电话,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喂,苏先生吗”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宋海林心里疑惑,问:“你是谁”··“你好,我是苏先生的心理医生,我姓徐。”
“徐医生啊,苏慎这会儿不在家,有什么事儿可以和我说·”·宋海林倒是知道这个徐医生,他还曾经送苏慎去过他的诊所·这个电话挽救了一把他刚才有些失落的心情,既然苏慎愿意把家里的座机号留给心理医生,是不是就代表他确实把这儿当家呢至少也是有在这儿长住的准备。
“是这样,苏先生本来在明天是有预约的,但是我这边临时有点事,需要另外约一个时间,烦请转告一下苏先生·”徐医生有些抱歉地说··“行,我一会儿跟他说。”
宋海林想了想,又问,“苏慎这段时间不是好点了吗,怎么又开始预约治疗了”·徐医生那边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问:“请问,您是苏先生什么人”·“他爱人。”
宋海林说··“宋先生”徐医生说··心理医生知道他,这让宋海林很惊喜··“对·”·徐医生这才说:“苏先生本来是有些好转,不过前段时间又突然严重了,我跟您说这个情况是希望您在日常生活中也能帮着苏先生调节,否则光靠着为数不多的心理治疗效果也不会太明显。
而且,苏先生这个症状加重,似乎和您也有关系·”·“苏先生有轻微的躁郁症,伴随着失眠症状,似乎是心里有什么压制的- yin -影,前几天晚上我们才刚电话联系过,据说那天晚上他吃了安眠药但没起作用,我们几乎是通话了一整个晚上,我这才发现他的症状加重了,建议他来诊所见我一面。”
吃安眠药也没起作用……什么时候的事儿他一直控制着苏慎的药量,印象里没这回事儿,难不成是他自己偷着吃的·怪不得少了两颗。
宋海林脑子里闪过了什么,突然问:“徐医生,那天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你们聊了一晚上”·徐医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想了想,回答:“前几天吧,应该是周三晚上。”
“您确定是周三”宋海林心里一喜··“确定,”徐医生翻了翻手边的病历本··周三的话……就是秦明轩被害的那天晚上。
苏慎有些轻微躁郁,所以行为才不大合逻辑,把他叫起来喝了牛奶,安眠药是他自己偷吃的,最关键的是,他和心理医生打了一晚上电话,所以,秦明轩的事情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想明白这些事情之后,宋海林神清气爽,下午也没再去物业调监控,干脆留在家里把大大小小装饰用的毯子都给撤了,省的挡了苏慎的道儿不方便,弄完之后又仔仔细细地拖干净了地面,才出了家门往警局赶。
当他的思路不再被自己禁锢住的时候,案情在他脑子里也更清晰了起来,现如今线索并不杂乱,只是要看那凶手的反侦察能力是不是真的那么强,只要有那么一小个漏洞,他就肯定能顺着给抠开一个明了的大洞。
一直被案子缠着,要不是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来,他差点就忘了早上还接到过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早上电话里的人嗓音独特,辨识度很高,一开口就叫出了他的名字,那戏谑的音调,让他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我知道凶手是谁·”早上那人在电话里就说了这么一句话,说完之后就利落地挂断了··弄得宋海林云里雾里,以为这是个恶作剧··但现在电话再次响起来,里边还是那个辨识度极高的女声,他的右眼皮没来由地跳了跳。
“你好啊,宋,警官·”·“你是谁”宋海林沉着声音问··“凶手不是只有一个人·”那边的声音说,嗓子是有一段时间流行的烟嗓,但又不大一样,不像是天生的,倒想是真的被烟熏出来的似的。
宋海林心里一惊,这个结论他们上午才刚小范围地讨论出来,应该不会给外人知道··他语气不大好,还是问那一句,“你是谁”·那人同样答非所问,“而且两个凶手都和你关系密切。
身边人·”·“你到底是谁·”·他们两个人完全没有对话的氛围,自说自话,像是不在一个频道里··“想知道啊……”那人终于算是回答了宋海林,“那就来见我,我会告诉你凶手是谁,还有,我是谁。”
那人说完之后,又是利索地挂断了电话··几乎是马上,手机里就来了短信,是一个时间加一个地址··打来的电话是网络电话,他用内部系统查了一下,那人似乎也没想掩盖什么,归属地在珠城本地的一个酒庄。
他看着眼熟,拿起手机里的短信一看才知道,那人发来的地址正是那个网络IP的归属地··那个人倒是一点没想隐瞒··光明磊落的··ugly话不多,吃饭的时候就专心吃,有条不紊的吃相挺优雅速度还快,刘诚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她落筷子。
挑食··吃土豆丝避开胡萝卜,鱼香茄子避开香菜,油焖大虾避开大虾··但海鲜粥里的虾仁吃得就挺欢实··这是两个人第二回 一块儿出来吃饭。
这次刘诚曦请客··ugly似乎衣服不多,反正刘诚曦见她这么多次,总共就见到两种,一种全黑,夜行侠似的,另一种就是牛仔外套加露脚踝的九分裤,这人似乎也完全没有什么出门好好打扮的意识,显得并不十分重视似的。
这让每回来见她都挑半天|衣服而且次次不重样儿的刘诚曦觉得十分不是滋味儿,就连口红,色号每回都不一样呢·不过,按照ugly同学的- xing -格,估计也根本没发现刘诚曦次次不重样儿的衣服,就更别说口红色号这种高难度的辨识题了。
在这方面,ugly同学倒是非常有直男的风范···吃完饭之后,按照“直男ugly”死脑筋认定的约会流程限制,是一定要去看电影的,看完电影是一定要去喝杯奶茶的,这样才是一个完整的约会,她认为。
刘诚曦在电影院前台选了座,是一部挺无聊的动画片,主人公是动物,配角也是动物,来看的大部分都是小孩子,随着电影票还附赠了带卡通吸管的饮料爆米花套装——就是那种饮料杯外圈环着凹槽装爆米花的组合装,照刘诚曦看来,这无非就是邪恶的资本家牟利的手段,这么点小凹槽才能装多点儿爆米花啊,和大桶的价儿一样,但是量却减少了一半还多。
偏偏ugly没见识,见到这种小孩儿才会喜欢的东西就亮了眼睛,像是舔了一口骨头的哈巴狗,那骨头还是带着肉星儿的··刘诚曦很少见到这样的ugly,见到之后心就化成了一团软软的云,凑过去就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ugly嘴里叼着吸管,抬头不明所以地看她··眼角微微下垂着,还是那副木呆呆的表情,“怎么了”·“觉得你可爱不行啊”刘诚曦的样子完全就是个山大王。
“行·”ugly郑重地点点头··太呆了吧刘诚曦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然后突然凑过去,打算偷亲一口··谁知道ugly反应快,立马退开了,差点闪了刘诚曦一下。
她看了刘诚曦半晌,问:“你也想喝饮料”·边说着边把吸管递到了她嘴边··刘诚曦有些懊恼,还连带着尴尬,看着面前这个呆傻呆傻的情商负无穷,伸嘴叼过了被ugly咬扁了的吸管。
影厅里都是小孩子,在过道儿上跑来跑去,在大屏幕前追着玩儿,还有踮着脚去够屏幕的,幸而来看电影的基本上也都是小孩子,倒是没什么人觉得被打扰到·像ugly和刘诚曦这样的,本来也不是冲着要看电影才来的,所以,整个厅里的氛围还算是和谐其乐融融,没出现什么新闻上因为小孩儿玩闹起争执的事件。
毕竟这几乎都快是小孩儿专区了·你闹我闹大家闹,谁都甭嫌谁吵··电影看到一半,ugly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因为小孩儿的笑闹哭嚎声,愣是响了好几遍才听见。
ugly看了看屏幕,接了起来··她一只手捂着耳朵,直接在位子上接起了电话··刘诚曦隐约能听到那头好像说了句“小姐,有人怎样怎样怎样怎样”。
·ugly跟那边的人说话,完全变了个样子,语气沉稳,还透着一股子凌凌震慑,“定好的时间是三个小时后·”·那边又在吧啦吧啦说了一堆,ugly有点不大高兴,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挂断之后,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跟刘诚曦说:“那个,我有点事儿·”·这时候前排的小孩子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嗷的一声哭出了声儿,惊鸿一响盖过了其他一片孩子的声音。
电影正演到一群小动物都集合到一起开舞会,音乐声很热闹··刘诚曦随意摆了摆手,说:“你先忙去吧·”·眼睛是盯着大屏幕的··ugly暗自嘟囔,这电影有那么好看么。
她愣是没看出有什么意思,但刘诚曦就是眼珠子都没挪的看着屏幕里的猫狗兔子一块儿举着胳膊腿跳舞··等ugly走之后,刘诚曦才撇了撇嘴,这人的情商真的没救了,哪有在这时候中途把人扔在一堆熊孩子里的,而且还看不出来别人生没生气。
叹气·作者有话要说:·日常粗长· ·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这个酒庄,宋海林不算陌生,珠城里头稍微还算能数得上的富二代官二代几乎都去过。
宋家倒说不上多么大富大贵,不过仗着他外祖那边家底儿厚实,他也算是混得起这个地方·这几年他不大去了,头前儿还上大学的时候倒是经常和他一些狐朋狗友混在这里偶尔开个趴,说到底,都是闲的。
现在年纪大了,再回想一下那个时候,真还就是闲的··也因为这个,他大概了解这酒庄的规矩,前院儿是全开放的,但除了前院儿,其他地方都不允许外人进··而这回,那奇怪的陌生人发来的地址却是这个庄园西郊的一栋别墅。
他有些奇怪,所以没按约定时间过去,提前去了打算先探探风··结果才刚在大门口停下车没多久,就有人从里边出来敲了敲车窗,问他是不是宋先生··宋海林警惕地四处看了看,这里的摄像头密实实的,看来安保工作做得非常到位。
“找人的·”探风的目的是达不到了,他只能实话实说··那人倒没问找什么人,似乎就是在特意等他,二话没说就给他引了路,拐过了去通往前院的大路,朝着西边七拐八拐地开了进去。
尽头是一栋不怎么起眼的小别墅,门口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见他下车之后鞠了个躬,不卑不亢地说:“宋先生,小姐一会儿才能赶回来,希望您稍等·”·说完之后就原地站在了那儿,也没说让他进去等。
毕竟是他自己来早了,他也没说什么··宋海林趁着这时候四处看着,不过这里绿植郁郁葱葱的,似乎不为了绿化是为了遮挡,把偌大的庄园隔绝成了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视野并不怎么开阔,入眼所能见到的不过也就是面前这么一个建筑物。
大约等了有半个小时,宋海林自己也有点无聊,倚着车门有一搭没一搭地摁着手机··这时候屏幕突然卡了一下,随即转成了来电页面,还没等铃声响他就眼疾手快摁下了接通键,憋着笑意,“哥,想我了”·谁知道那边的声音不是苏慎,声音像是个中年男人,“您好,是大黑先生吗是这样,苏先生现在正在医院进行急救,需……”·“哪个医院”宋海林没等他说完就喊了回去。
·一路上,宋海林脑子里全乱了··苏慎表面上惯于笑呵呵得插科打诨,而且平日里能不麻烦别人就靠自己,最大限度地端着他的骄傲,从来不露出脆弱啊或者需要帮助的一面,这也就很容易让人忘了,他实际上是一个浑身病痛,稍不注意就能在阎王殿门口转悠一圈儿的人。
宋海林似乎也忘了,他的哥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坚不可摧··有时候甚至只是一场小小的感冒就能把他置于危险之中,实际上,他很脆弱的··他突然很懊恼,怪自己平时对苏慎关注不多,这么回想起来,自从他们两个住到一起,一直都是苏慎照顾他多一点。
生活太过顺遂,日子太过平淡,所以有些事情他忘得很彻底,忽视得很彻底··苏慎倒是习惯了频繁在鬼门关转悠的日子··这种事情遇上第一次可能会吓一跳,第二次也可能会后怕大半天,第三次也可能会紧张,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很多次之后,就平常心了。
小时候每次躺在医院里他还会怨上那么一怨,可是年纪越大看得也就越开了,不过就是难受上那么一段时间,细想来倒也没什么··就是有点疼,这个偶尔受不了。
所以有时候他宁愿自己一直是睡着的,在梦里就把最疼的那段时间给度过去了·反正醒过来除了无聊就是疼,也没个人能陪他说说话找个乐子··这回他醒过来的时候,疼丝毫没比之前弱,但是好在身边多了个宋海林,正拿着一小块儿浸了水的纱布给他轻轻地沾嘴唇。
他动了动眼珠子,睁开眼睛眨巴了几下,宋海林的动作一顿,没说话,哑着嗓子问他:“喝水吗”·苏慎点了点头··之后传来了水流砸进杯子里的声音,停了一会儿,杯底碰了一下桌子,又开始了水流声。
冷热水混合之后,宋海林自己尝了一口才端起了杯子··没一会儿,一根吸管就递到了他嘴边··他咬住吸管喝了两大口··因为喝得有些急,不小心呛了一下,随即就咳嗽了起来,一咳嗽就带动着肺隐隐疼,他只能憋着不咳嗽,深吸了好几口气,憋得脸通红。
宋海林着急,把水杯扔到了一边给他顺着后背··苏慎咳着咳着突然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儿,他一把抓住了宋海林的手,“醒过来能看见你,我很开心·”·宋海林愣了一下,好像这么久了才从在急救室门口的焦灼懊恼中反应过来似的,一把抱住了他,没来由的就红了眼圈儿。
“哥,你往后不能这么吓我了·”他紧紧地下了力气,生怕怀里的人跑了似的··要是往常,苏慎可能会哈哈一笑,说都习惯了,说没什么大事儿,说和阎王早就是老朋友了。
但现在他听着宋海林甚至带上了哭腔的声音,这些敷衍的场面话他说不出来了··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他的大林回到了他身边,不是假的不是虚的,是真真的回到了他身边。
他可以疼了,可以哭了,可以软弱了··其实从重新遇到宋海林开始,这么久了,他始终也没有放下自己的全副武装··也是刚刚他似乎才又重新有了底气。
“疼·”苏慎小声地嘟囔··这人间,突然真实得可怕··“哪儿疼·”宋海林赶紧松开了他··苏慎没回答,突然心情低落了下去,犹豫着问:“你为什么喜欢我”·他紧紧地盯着宋海林,等着他的答案。
要是你知道了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你还喜欢我吗要是我不再是小时候的那个苏慎的了,你还能待在我身边吗他怕了·害怕失去。
这个问题,他小时候曾经问过,现在又重新问起来,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心境完全变了样··“你或许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的,你或许根本想象不到我有多么累赘,你或许根本没想过我……”·宋海林叹了口气,打断了他,“因为你是苏慎啊哥。”
苏慎心头憋了句话,想说出来,但是又实在没那个胆子··“因为我离不开你啊,”宋海林说,“哥·”·苏慎这回的病情一如往常,还是当年车祸留下来的并发症,来势汹汹,后续慢吞吞地有些折磨人,但好歹熬过去急救那几个小时就没了什么太大危险。
宋海林虽然有心时时刻刻在医院照看着,可局里的案子一直没解决,还是成天忙成个陀螺,他只要一得空就往医院赶··只要是在警局见不到宋海林,那他一定就是在医院,不然就是在赶往医院的路上。
在医院里,除了扎针的时候苏慎会嚷嚷难受,基本上都还是在和他贫嘴解闷儿,偶尔他忙着的时候就跟隔壁的病人讨论民生、国家大事,或者和陪床的大学生争水果吃··苏慎自己不把病症表现出来,但宋海林一点不敢松懈,跟医生认真了解了各种注意事项,没事儿就捧着平板儿差资料,晚上只要一注意到苏慎不对劲儿,就搂着他轻声哄“不疼不疼”。
有些时候,苏慎自己也有些恍惚,好像现在又回到了上学的那时候··心里不安,但同时又像赚了似的,紧攥着不愿意撒手··大林啊,我也离不开你··对于上一次的爽约,酒庄的那位小姐非常不满,但还是重新定了一个时间,还是原来的地址。
实际上宋海林对她也非常感兴趣··警方这边对这个案子的调查没有什么突破··垃圾桶那条线儿断在了送货这个步骤,订购垃圾桶的是一个新建成的小区物业,订购数量很多,纹样统一定制印刷,在送货的途中少了一个。
查不出是怎么少的·另一条监控的线儿,也遇到了瓶颈,犯人似乎非常熟悉警方的办案套路,直到最后出现在监控画面里,都把自己包裹得一丝不露,随后就藏入了一个监控死角。
找不出问题··现在剩下的办法,就只有薛之沐那边正在负责的社会关系排查···现阶段,酒庄的那位什么小姐,看起来倒好像是最靠谱的一条线索了·或许她真的知道些什么呢·宋海林见到那位小姐的时候,觉得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但其实,他连那位小姐的脸都看不见。
那个人脸上罩着一个皮质面罩,看起来像是某种情趣道具,衣着倒是正常,一身黑色的棉布连衣裙,高跟鞋,脖子上有一条皮质的颈环,连着一条银色的细链子,装饰似的在脖子上绕了几圈儿。
这身装扮,说不上来,就觉得违和··“你好,我叫ugly·”那位小姐说··“宋海林·”·“我知道·”ugly小姐轻扬着下巴笑了一声,因为面罩的遮挡,看不见表情。
朐施然万般不乐意地把嫌弃给摆到了明面上,把果篮随意扔在病房里,站在床沿儿上对苏慎说:“这回你一个人就把‘老弱病残’给占齐了,是不是很自豪啊。”
“还行吧·”苏慎说··朐施然冷哼了一声,因为他身体倍儿棒,对于这种躺在病床上恹恹的人,他总是打心眼儿里觉得麻烦耽误事儿,偏他身边儿净是这样的人,一个把医院当家住,一个一言不合就急救,所以嫌弃得很。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更自豪才对·”苏慎毫不示弱地嫌弃回去,“柯南体质·”·“咒你自己死呐”朐施然翘着二郎腿开始从自己拿来的果篮里挑水果吃,“还没到时候儿呢,你要死也得给我办完了事儿再死。”
“给我一块儿·”苏慎看着他从果篮里扒出了半颗柚子··朐施然往后退了一步,确保把距离控制在他正好闻见味儿但是够不着的距离之后,才得意洋洋地自己吃了起来,边嚼地嘴里鼓鼓囊囊的边说:“你就说你自己是不是耽误事儿,数着日子就要到了,你还躺在这儿半死不活。”
“你应该庆幸我还没死透,否则你推个死人去参加大趴得了·”·朐施然勾嘴一笑,“其实你生病的时候更显得不像个好东西,很符合我的心理预期。”
“不像您啊朐队,正气凛然·”苏慎嘲讽回去··朐施然早习惯了他一直好拿警察的身份说事儿,干脆给无视了,“斯文败类,病娇,给你占齐了,苏病残,希望你能发挥余热,为我们的大业发光发热贡献你的力量。”
“怎么就余热了,老子活得保准比你长”·朐施然没和他继续斗下去,时间也不早了,正事儿要紧··“老徐来了消息,宋海林接到他的电话了。”
朐施然抽风机似的自己迅速吃完了半颗柚子,“那道印子赖我,临走的时候没检查到·”·苏慎没说话,盯着柚子皮,恨得牙痒痒··柚子·“案子到现在为止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其他地方应该没什么问题。”
朐施然抱着胳膊,“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天意·天理这样,现在理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这只不过是因果循环,不然宋海林发现那印子的时候怎么就偏正好让我给看见了呢。”
苏慎斜睨他一眼,似乎不以为意,“你不信法则但信天”·“总该有个信仰·”朐施然还是自大的那副模样,“我信我自己等同于信天。”
“我原来信,信宿命,但现在不信了,律法纲领、天理循环我统统不信·”苏慎说完之后飞快地转了话题,“给我剥个橙子·”·“支使谁呢你。”
朐施然没好气儿地给他扔了一个完整的橙子,“自己剥·”·苏慎撇了撇嘴,自己剥··“你自己想好借口,三天后晚上七点,我来医院大门口接你,衣服我给你带着。”
朐施然越说越觉得不耐烦,“你就说你自己是不是自找麻烦,行动受限吧,是不是还得考虑着瞒您那什么男朋友,麻烦不麻烦你·”·“你这是嫉妒。”
朐施然站起来一踢凳子,转身就走,临到门口补了一句,“眼镜记得戴,我新买的那个·”·“或许,你不知道秦明轩到底是什么人·”ugly有些傲气地扬着下巴,语调平淡。
“我知道·”宋海林说··“他的履历”ugly又跟着笑了一声··“你知道什么”宋海林被这种始终没法儿切入正题的说话方式有些不耐烦,而且更让他焦灼的是,到现在为止的对话,都是由面前这个叫ugly的女人主导的。
因为他们两个掌握信息量的不对等,ugly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这让他很不安··“十年前,”ugly突然蹦了话题,“珠城市区的一场车祸,你应该不陌生。”
宋海林的心被揪了起来,但面上还是故作淡定,强压下了情绪,“车祸那么多,我怎么知道是哪一起”·ugly明显不以为然,懒得戳穿他也懒得多说,权当他答了“知道”,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你应该知道的有,车祸是人为不是意外,主要参与者有一个司机一个警察和一个幕后官员,你不知道的有,制造这起车祸的起因,和当时参与其中的很容易被忽视的一个角色。”
宋海林正要说什么,ugly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说:“我不是在问你,我说的是肯定句,我这是在告诉你,我知道你所知道的·”·哑口无言,宋海林。
“你不要打乱我思路,我接着说·”ugly对于思维的逻辑顺序似乎异常执着,甚至手边上还有一个电子备忘录记着一二三,她瞟了一眼备忘录,接着说:“关于起因我长话短说,那官员害死了人需要掩盖,从而带出了一系列事件,有人逮着其中一件不放,这个有人指的就是当年的苏主编,哦对你应该知道苏主编是谁对吧,车祸的受害者。”
“所以苏主编被设计车祸害死,再说你不知道的第二点,其中的另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参与者——苏主编为什么会出现在市长大厦呢或者说,参与者怎样保证苏主编出现在市长大厦”··宋海林绷着嘴角不说话。
“还有一点,苏主编知道了事情原委,拿到了证据,接下来要打官司伸冤,他是不是应该找一个律师”ugly语调没有起伏地说··宋海林心里一惊,不敢表现出来,“你自说自话,我根本没表现出打算相信你的趋向。”
被打断的ugly似乎很不高兴,又瞥了一眼备忘录,才说:“你已经相信了·”·她接着说:“你应该知道秦律师的事业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因为得了一笔资金是吧他这些你在珠城顺风顺水,也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撑腰。
那你是不是忘了注意一下,这个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要是你愿意去查,就会知道,那个人和车祸的始作俑者,是同一个·”ugly及时补充,“不过你也没必要去查,我告诉你,你听着就行。
要是你非想去查……我知道至少有两拨人查这些,时间单位是按年来算的·”·“现在已知条件列完了,”ugly往沙发上一倚,“那么现在你觉得,秦律师的案子,是不是有了另一条线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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