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与俗 by 苏津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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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与俗 by 苏津渡
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 ·文案:·417案意外挑了本市一根毒品线,涉案人员蓄意报复女干杀了聂诚的妹妹·两年后,这些嫌犯接连在案件中渐次展露身影,幕后- cao -盘手是敌是友,到底是谁·简而言之,就是总躺在床上聊案情的两位竹马刑侦队长的工作故事。
 ·刑警破案、恋爱故事··姜准X聂诚(言简意赅攻&PTSD受)·强强,HE,日更· ·如果觉得开篇比较复杂,建议从第二卷高中故事(17楼)开始看,这部分校园恋爱比较轻松,然后再回看第一卷,之后第三卷会接第一卷后面。
 ·内容标签: 强强 破镜重圆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聂诚,姜准 ┃ 配角: ┃ 其它:强强· · · ·第1章 chapter 1·黑夜看不到尽头,比人生旅途还漫长。
聂诚挣扎着掀开眼皮,很快又跌回毫无希望的噩梦··他几乎不喝酒,从没经历过宿醉,醒来后不知身在何方的经历只有两次·第一次是在出警时,他被歹徒一棍击中后脑,清醒后闯入视线的是同事死不瞑目的面孔——被一枪爆头,尚未来得及痛苦就带着不敢置信的震惊倒下,血顺着前额的弹孔流了一地,蔓延过砂砾一直流淌到他耳边。
第二次是因为毒贩的报复,他被吊在半空中,十个人当着他的面轮`女干他妹妹,然后一棍棍将她打死·他们没杀他,让他比死更痛苦地活着··经久不断的尖叫刺激着他的鼓膜,令他作呕。
绝望隔绝了一切,他无法呼吸,更加剧烈地挣扎··大脑终于感受到了危机信号,手臂抽动,输液针立刻见了血··聂诚在刺痛中猛然惊醒,像刚获救的溺水的人拼命呼吸,不及庆幸摆脱梦魇就再次跌入不知身在何处的恐惧。
意识渐渐收到了身体的反馈,头疼欲裂,比手背的针孔更难以忍受·冷汗浸满发梢,- shi -透了病号服,颈侧多了道抓痕,沾了汗,火辣辣地疼,其它皮肤却冰凉,比挨了一晚上夜露的尸体好不了多少。
帮他换液的护士来了,聂诚问她这是哪··护士见怪不怪地瞟他一眼,没有回答,她离开后医生很快就来了··他扫了一眼医生的胸牌,问:“张医生”·张医生年逾五十,皱纹添了慈祥,他说:“这儿是市安定医院。”
聂诚微怔,又有些了然··张医生继续说:“你昨天来时有惊恐发作的表现,刚填完个人情况就昏过去了·你之前的主治医师马大夫出国交流了,我跟她联系过,我们都觉得你不用太担心。”
聂诚稍作沉默,说:“我不记得我怎么来到这里·”·张医生说:“你可能遇到了创伤情景,不自觉地回避了这段记忆·”·聂诚紧张起来,“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即使是最初的……诱因,我也没有忘记。”
张医生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PTSD有很多种临床表现,不过我也考虑过你可能是心因- xing -失忆·先休息几天,看看再说·”·聂诚默然。
张医生转了话题,说起昨天他昏倒后,三个女护士又托又抱才把他安置上担架,又说警察这个行业压力太大,让他趁着这几天好好休息··聂诚礼貌地应了,在张医生离开后陷入了沉思。
他搜寻记忆末端的蛛丝马迹,最后的印象是周五晚上在家里写上次突围的行动报告,写到十点多,洗个澡就睡了·再然后呢,他左思右想,半边脑袋针扎似地疼,除了回想起跌入黑暗的噩梦,一无所获。
7月12日,周六,那天发生了什么·不祥的预感拨动他的警觉神经,让他忍不住想远离人群,越远越好,最好围困于孤岛上,周围是滔天骇浪,谁也别过来。
同母异父的妹妹郭英被杀害后,聂诚陷入极端的自责之中··自责是痛苦的女干细,它诱使你放弃所有武装,抛去所有借口,张开双臂将利刃纳入胸怀,侧耳听着皮肤撕裂、内脏破碎,放任背后刀尖上的鲜血一滴滴洗刷悔恨。
无法求援,无法呼喊,只能于无声处舔舐伤口··就算是聂诚,也没法摆脱··他请了一个月的假疯狂寻找凶手,除了差点受到处分,毫无收获·回到岗位他发现自己对凶案第一现场产生了生理- xing -的厌恶,如果现场有被女干杀的女- xing -,他就不由自主地心悸、出汗、耳鸣,强烈的濒死感让他无法正常思考,一旦离开案发现场又立刻好转。
强撑了半年,他最后选择远离创伤情境,将这件事托付给接替他成为副队长的姜准··这样做对吗·聂诚不止一次向自我发问,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现在他连发问的权利都被剥夺了,他彻底忘记了那天发生什么·能让他陷入恐慌的无外乎是凶案第一现场,他到底见到了什么,做了什么·“316床,有人探访。”
护士从门外探头喊道··聂诚感激她突兀的声音,及时打断了他越陷越深眼看就要往死路走的思绪··不会儿,年轻的警察拎着一包换洗衣服走到了他床边。
“师父,您怎么住院了”张杰明关切地问·他扫视一圈,敏锐地发现两人间中另一张床的床单被罩还堆在床角,又说:“这床病人刚出院晚上我睡那陪您。”
聂诚眼中稍纵即逝的茫然隐藏得很好,说:“劳烦你跑一趟,不用担心,我只是需要休息·你今天值班”他看张杰明周日还穿着警服,故有此一问。
张杰明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哪儿啊,今早咱们辖区有案子·”他压低了声音说,“分尸大案环卫阿姨早晨在兴义巷里发现了一具男尸,四肢都离体了。
被害人有个朋友在这边,我过来排查,正好给您送衣服,特警队那边也帮您请完假了·队里的都回去加班了,我也得赶紧走了·”本来案子的事不该多说,但聂诚是他师父,现在还在公安系统内,他没有多想。
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聂诚不动声色地翻看他带来的衣服,正是他留在队里的那套,又说:“好,路上小心·下次收到消息给我一个回复·”·张杰明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好的。
师父,您下次给我发微信就行,邮箱我不总用,这回差点就错过了·”·聂诚朝他一笑,说:“知道了·”明明只比张杰明大六七岁,说话时语气沉稳得像个长辈。
·他温和节制的笑容在张杰明离开病房后迅速收敛,面色- yin -沉骇人··他情况特殊,张医生没有让他上缴手机·他从床头柜里翻出手机,借着最后百分之五的电量登陆邮箱,发件箱果然有一封发给张杰明的定时邮件。
有人黑了他的邮箱·这是聂诚的第一个想法·他随后查看邮箱,刚一打开就收到了“定时邮件发送成功”的回执,果不其然是发给张杰明的,发送时间设定在上午八点,但设定时间查不到。
他把为数不多的邮件都查看了一遍,在草稿箱里发现了异样··那份未被寄出的邮件没有填收件人和主题,内容也空无一字,只有一个附件·附件是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张窄窄的报纸页眉,没有照到标题,不知是什么报,看起来像是随手抓来的,左下角的日期照了一半,勉强能看出时间是7月12日,上面的空白写了四个——相信自己。
那是他自己的笔迹,聂诚十分确定··他自醒来第一次感受到深刻的震惊,那四个字工整、流畅、有力,显然是出于自愿,但是他完全没有印象··为什么会有这种警示- xing -的留言,为什么设置定时邮件叫来张杰明安排这一切的人真的是他自己吗·千丝万缕的痕迹似乎都指向了极其危险的方向,比未知更令人不安。
打警校毕业起,聂诚面对了难以计数的难关,生死一线是家常便饭,可问题从没有出现在他自己这··人想自证时,往往很难说服自己,越心急越想在旁人身上汲取力量。
他已经翻开了通讯录,顺着字母表点到了J,盯着那个熟悉得能闭着眼都能写成正楷的名字发怔··一、二、三,理智回笼,他果断退回桌面,锁上屏幕,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断绝所有一时软弱的可能- xing -。
这可不像你·聂诚对自己说··他曲起双膝,手撑着额角,克制得仿佛一尊雕像,与刚才长者般的聂队判若两人·他不善于展示出自己的心事,久而久之连人类难过流泪的本能都遗忘了。
郭英的案子还没破,这次他自己也卷入麻烦·如果只是麻烦还好,他深怕做出了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他的自责已经到了临界值,生怕会有最后一根稻草。
——相信自己··聂诚蓦然想起那张留言,抵在额头上的手紧握成拳··· · ·第2章 chapter 2·海东区公安局的灯亮了一晚上,熬夜加班的同志轮流去值班室眯一觉,天亮了接着干。
昨天下午在清理现场的时候,技术人员在尸体对面的杂物后面发现了一串密码——fouohr hsomoar··通常制造惨烈现场的凶手都是激情犯罪,以泄愤为主,会留下大量痕迹,有利于侦破,但是这串鬼画符将整个案件推向新的高度,这很可能是一起有预谋的连环案件。
刑侦科还在局里的一半人在疯狂比对旧案,寻找类似犯罪标记,另一半人边绞尽脑汁破解密码,边分析案情,边为出警侦查的同事提供信息··空调最低开到二十五度,放在平时值班还得披个外套,现在全科的人都被叫回来和时间赛跑,忙得人仰马翻。
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只来得及用胳膊蹭蹭了事··就连局长都不闲着,又做汇报,又应付媒体·电视台和局里通完气,把具体情况和关键线索都隐瞒了,就在早间新闻和午间新闻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官方新闻总比谣言好,既安抚了群众,也为后续追踪报道埋下个伏笔··领导很重视,群众也在看,还不确定凶手会不会再出手,办案的压力非常大··昨天听张杰明一说,聂诚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他隔天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护士也不打扰他,见他醒了才打开墙上的电视,递给他遥控·他直接调到本地卫视,正赶上午间新闻··主持人波澜不惊地报道总结起来就是三句话——“是有这么个事,群众们不要恐慌,警察正在查”,聂诚却品出了端疑,这件事比他预料的还严重。
手机嗡鸣两声,张杰明发来了消息——“师父,求助”·他点开一看,是串字母,他先辨认笔迹,确定不是自己的才松口气研究内容。
fouohr hsomoar,不是英文单词,也不像法文和德文·如果是世界上能查到的某种语言,张杰明不会舍近求远来找他,他直接锁定为密码符号··聂诚不确定这是单纯的留言,还是需要配合现场情况的钥匙。
他不好主动提出需要案件信息,所以没有回复,等着张杰明的消息··果然,他很快有发来信息:“法医鉴定,尸体的身躯和右臂来自于两名被害人”·“右肢的DNA比对没有结果,正在查找最近的失踪人口登记,但右手的指甲内有新发现,正在比对DNA,这很可能是凶手替换右肢的原因。
头和身体的主人叫何乐全,何乐全是本市人,家住和安区,案发那晚和高中同学聚会,结束后说是打车回家,没人和他顺路,监控显示他其实是往公交车站走·这其中有一段监控没有覆盖,就失去了他的行踪直到案发。
目前没有找到情杀或仇杀的可能·兴义巷偏僻,想找目击证人基本没戏·凶手有意识地清理尸体周围的脚印,再远的地方脚印很杂乱,没有办法判断凶手的体貌。
姜队说不考虑集团作案·密码用血写在尸体对面的墙上,用杂物遮挡,杂物上面的血迹被擦得干净,如果不是姜队心细发现那堆东西摆放得不对劲,凶手就瞒过去了。”
刑侦是一项讲求技术- xing -和合作- xing -的工作,个人英雄主义只会拖后案件侦破速度·聂诚稍作思考就建议张杰明找专业的符号学家来研究密码,这不是一个常规- xing -信息或者某种习惯。
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张杰明又问有没有其他建议,方不方便接收一些现场照片··聂诚习惯- xing -地输入了一个好,在发出前又有了一丝犹豫,他盯着”现场“两个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微微颤抖。
如果他接受了来自警局的信息,会不会让事情更糟·7月12日失去的记忆和这场恶- xing -事件有什么关系·聂诚深吸口气,自问“不考虑自己该怎么做”,然后轻点屏幕。
张杰明显然早就准备好了,他刚同意,大量血腥照片开始刷屏··聂诚不怕血腥,一张张下载原图,拇指食指不断放大细细查看··何乐全的致命伤在胸口,出血量很多,有明显的拖拽痕迹,难以从血点还原案发的状况。
尸体切口很齐,说明凶手很有经验也很冷静,如果不是从事医学、屠宰或者肉类加工等相关行业,很可能有前科·有意识使用英文字母和密码的方式,说明凶手接受过教育,很有可能上过高中或大学。
·之后几张是远景图,血迹到处都是,凶手似乎有意破坏现场··忽然他目光一顿,眼睛还盯着屏幕,脑袋里却想起了五年前的一桩案子·凶手是激情犯罪,但是智商很高,想尽办法毁灭证据,误导了他们的侦破方向,费了好大周折才将凶手归案。
聂诚想了想,删掉了刚才的一些提醒,因为他相信姜准也能想到这些,改发了一句话——也许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张杰明先是回了三个问号,隔了会儿发来一句干脆利落的“证据不足”。
聂诚一愣,他感觉到对话的另一方换人了,换了一个光凭四个字就能想象到对方的语气和表情的人··他没有回复,对方始终在输入,很快发来一大段:“五年前的案子凶手虽然误导了刑侦方向,但是他掩盖证据的目的很明确。
这次凶手的犯罪动机很模糊,也许第二具尸体才是重点·”·聂诚暗自点头,当务之急是找到第二具尸体,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如果——·“如果能找到第二个死者的身份也能进行进一步推测,目前左手指甲内的血肉正在分析,很可能是空白DNA。
我始终觉得少了些什么·”回复抢先一步发来了他打算说的话,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五年前张杰明还没进局里,他这个傻是装不成了··然而案件优先,他认真地想了想,回复道:“凶手人数”·他眼神凝在一条条对话中,忽然恍然一怔,又发了一句:“可能不是一个案子。”
对方回得很快:“你是说有两个案发现场,有人利用了其中一个”·聂诚想回答是,他颈侧的抓痕突然隐隐作痛,提醒他7月12日的未知危险。
他深呼吸,回复道:“能力有限·”·对方飞快地发来一条——“你能”,之后就没了音信··我能什么·聂诚不明白。
这是句嘲讽吗,类似于“就你厉害”,还是半句安慰·他没再深究,关了电视,喝完护士送来的稀汤寡水·一直到晚上都没人再联系联系他,连张杰明都没有。
等待灾难随时降临的不安消失了,泥沼就在眼前·他甚至迫不及待地走进去,倒要看看这些欲盖弥彰的泥泞是怎样的构造··直面困难,是聂诚的强项··无所事事的一天过得很快,这两天的睡眠几乎是他平日的两倍。
十点半,病房熄灯,他躺下后依旧立刻入眠··7月15日,案发第三天,是个不以人类意志为转移的艳阳天··聂诚一反常态,八点钟醒了·“这两天睡得多了”的这种科学的解释并不能令他信服。
他似乎有某种感应,脱下病服换回自己的衣服,坐在床边入定似地望着天空··十点多,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病房的门猛地被人拉开,为首的正是两年未见的姜准。
从门口到病床的三米多好像一步跨到,姜准俯视着聂诚,面无表情地拿出拘留证举到他面前,冰冷地说:“聂诚,跟我走一趟·”·聂诚古井无波地望着他,很想提醒他这句应该是“跟我们走一趟”。
他错过视线打量踌躇着围过来的四名刑警,他们都曾是他的部下·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还有多少人相信他,连他自己也不太自信··勇于只身犯险的聂诚忽然有点难过,害怕看到他们眼中的失望。
他起身把随身物品交给其中一名刑警,自觉朝姜准伸出双手··姜准眼神一变,梗着腮咬紧了牙说:“不用,你逃不出去·”他紧紧捏住聂诚上臂,另一边也有刑警象征- xing -地扶住他。
这场景在远处一看更像是热心民警搀扶青年排队挂号,可惜他们是走出医院··去警局的路他走了七年,去了特警队后竟然一次都没回去过··看门的大爷没变,扫地的大妈也没换人。
聂诚从车上下来走进楼里的这会儿功夫,依旧能听到大爷和大妈为传达室门口立着的那根扫帚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刑侦科在三楼,他往里上走,和其他科室的老同事打招呼,他们热情地说:“聂队,好久不见回来坐坐”·他勉强笑着没有说话。
姜准毫不留情地对他们说:“劳驾,让让·”同事们见怪不怪地留出空档,深知他的火气发不到他们身上,放肆地对聂诚表达思念和欢迎··四名刑警的脸色都很不好,他们本心不愿相信前队长有嫌疑。
他是被冤枉的,这是个误会,他们每个人都想对他这么说,他们以为见面的时候是能说出这些话的·可真到那个时候,他们比聂诚更怕看到失望··聂诚没有看到身后复杂的神情,他的眼神一直望着前方,站在楼梯口稍稍能看到刑侦科的办公室。
如今他的座位应该堆满了姜准的东西,从这里看不到,但是能想象出··“这边·”姜准拽着他的手臂向左转··力道大得让聂诚忍不住侧目,也许还是戴手铐好些。
警察抓嫌犯,清清楚楚的法律关系,大家都冷冰冰地公事公办,他反而举得无论多大难关都能一个人闯过去··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围观聂队的同事们眼看着刑侦科的几位架着聂队拐向了审讯室,顿时面面相觑,各自飞回办公室向前辈打探,集体错过了刑讯室开门时的那一声怒吼。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求呵护,欢迎收藏和评论· · ·第3章 chapter 3·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求呵护,欢迎收藏和评论·chapter 3·“你们敢抓我的人”特警队江队长年近退休,一抹脑门上的汗,比二三十岁小伙子底气还足。
特警队更像部队,团结意识非常强·这会儿顾局和邵队两位老同志都去市局开会,没人镇得住他··聂诚看到现在的直属领导很惊讶,他调到特警队两年,之前跟着的领导退休了,做江天涛的副手不过半年,没想到他会为他说话。
他对刑侦队和特警队都有归属感,最怕两边闹僵,赶忙出来表态:“江队,您别急,可能有些误会·”·“我不吃这一套上来就开拘留证,自己人打自己人,你看他们像是误会吗”江队吼道。
刚溜进来的张杰明赶忙把门关上,看着他师父干着急··江天涛脾气暴躁,人却不粗·就算有证据指向聂诚,可一来不是直接证据也没有人指认,二来聂诚没有企图自杀或逃跑,大家一个系统内有什么话不好说,非得兴师动众直接把人押来·他面色不愉地盯着姜准,他听说这小子以前和聂诚是同学,两人同时入队都表现不俗,后来又都竞争副队,聂诚走后才轮到姜准,再加上姜准这次做得实在不漂亮,不得不让他有意见。
直到发现聂诚没有戴手铐,才稍稍气平··姜准冷硬归冷硬,很懂得分寸,他知道这件事做得有点理亏,换二个人都得投诉他过度执法,但信着他连拘留证都不想等,直接先行拘留,把人弄过来再说。
这件事肯定是有人想害聂诚,七年刑警两年特警,他得罪过的人数不胜数,要不然郭英也不会……·姜准就是不信聂诚会杀人,他相信他甚于自己··聂诚作为犯罪嫌疑人一直在尽力调解特警队和刑警队的矛盾,姜准也不遗余力地道歉,两人费了好一通口舌才开始审讯。
这间看似只有桌椅板凳和吊灯的审讯室聂诚不知来了多少次,多少个夜晚都在熬夜突击嫌犯,想起来觉得十分怀念·他热爱刑侦,一直都是·聂诚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紧绷的肌肉,然后想到他这是第一次坐到这一边,刚才竟然还在为了被审讯而努力。
他可真傻,换个情境,他就要做好准备挨姜准的骂了··“聂队,7月12日您在哪”问话的小刑警比张杰明大一两岁,不管什么时候都对能和聂诚说话感到荣幸。
他因为这奇妙的荣幸立刻挨了一巴掌,想想也不觉得冤,哪有跟犯罪嫌疑人客客气气的·吴泽把他换了下去,他只比聂诚小两届,说话冲些··姜准坐在旁边盯着聂诚,一直没说话。
两位主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公事公办的决心,短短一霎身为人民警察的荣誉感立刻帮他们进入状态··“7月12- ri -你在哪,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吴泽问。
聂诚说:“抱歉,我忘记了·”·吴泽差点咬到舌头,什么叫忘了·聂诚继续说:“我记得7月11日周六晚上我在家些报告,十点多就睡了,再醒来时7月13日中午二十点多,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监听室一片安静,连江天涛都愣住了··吴泽陌生地瞪着他说:“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不用我强调吧,你配合点·”·聂诚说:“据我的主治医生说,我是7月12日下午五点半刚过到的诊室,是他下班前最后一位病人,状态很不好,有恐慌发作的表现,填完登记表就晕过去了。
住院手续都是转天醒来后补办的·”·吴泽盯着他,耳麦中传来声音告诉他,聂诚说的和医护人员说的一致··“聂诚,你是个敢作敢当的人,有什么你就说什么,你要是……”你要是觉得有人害你,也可以做出推测。
可惜他不能暗示犯罪嫌疑人,吞下后半句只,改口说:“有难处也不用顾忌,这里很安全·”·聂诚摇了摇头,“我真的不记得·”·“你……”吴泽还想问,被姜准压了下来,他立刻平静下来,把话语权交给了姜准。
姜准没用吴泽快速发问的手段,这些聂诚很了解,任何心理暗示对他都不起作用,必须真正问道点子上·他坐这观察了半天,一出口就是致命的问题:“你脖子上的伤怎么弄的”·聂诚不动声色,不明就里的表情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伤口很新,像抓痕,在脖颈和下颌的交接,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和女朋友吵架了”姜准问··聂诚摇了摇头··姜准又问:“你记得7月11日的事,那天晚上有没有这个伤”·聂诚说:“没有。”
监听室一片哗然··“你知道我们拘留你,是因为手上有证据,你知道是什么证据吗”姜准问··聂诚说:“不知道。”
姜准说:“被害人右手指甲里检测出的DNA,是你的·”·聂诚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他的难以置信不亚于姜准第一次听说时,可聂诚眼中的一闪而逝的了然又让他不安。
其实聂诚想的不过是,该来的终于来了··他无法解释脖子上的伤痕和检验出的DNA,只能不断重复“我不记得了”·姜准和吴泽没能取得进一步突破,不管是旁敲侧击还是心理施压,聂诚都能轻松化解。
几轮下来,吴泽的心理状况倒要崩溃了··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就算人的记忆有欺骗- xing -,但是去过哪里做过什么,怎么可能不记得”吴泽怒问。
聂诚静默半晌,说:“PTSD,我有这个症状,你手中的资料里面有·”·“P……什么玩意”吴泽一愣,低头翻资料。
七年同事,他自认对聂诚的简历倒背如流,没有注意到后来增加的这一项··整个刑侦队知道聂诚对第一现场的厌恶已经达到了病理程度的只有邵队和姜准··姜准接过吴泽的空档,继续对聂诚发问:“说起这个,你的创伤情境是什么”·聂诚忽然笑了,他每次都是自己挖坑自己跳,他说:“郭英的案发现场。
后来延伸到有女干杀情节的女- xing -尸体的所有第一现场·”·“如果是因为创伤情境导致你失去7月12日的记忆,那么是不是反过来证明你当时出现在了第一现场。”
姜准问··聂诚没有反驳,平静地说:“现场没有女- xing -尸体·”·姜准说:“现场其实有两具尸体,新闻隐瞒了这一条·”·聂诚说:“那不是属于女- xing -的四肢。”
正翻资料的吴泽如遭雷击,惊恐道:“你怎么知道”·姜准简单说了之前曾向聂诚咨询过对案件的看法,也发了一部分资料,直到检测出他的DNA才停止联络。
吴泽一个头两个大,对手不光是审讯高手,还把他们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这怎么问·姜准倒不担心,认真地思索着·确实,现场连根长头发都没找到,另一具尸体的DNA检测属于男- xing -,从肢体看是身高173-177的男- xing -,身材精壮,从事体力劳动。
眼看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别的刑警过来换班·江天涛只听了一个上午就走了,扬言他们最多扣聂诚四天··拘留时间最长是三天,特殊情况最多能延长四天,向检察院申请逮捕令成不成都可以拖七天,加一块最长能撑14天。
但是聂诚这边没有特殊情况,碍于他同样是人民警察的身份,江天涛跟检察院疏通一下,很可能一天就能把不批捕的反馈要过来··他们要补充侦查,也得先把人放了再说。
姜准不愿意放人,他拼着伤特警队的面子也要把人带回来,是有自己的打算·一来可以保护他,二来不把聂诚逼到无路可走,非得迈过这个坎,他决不罢休·已经两年了,他不想再等另一个两年。
“喂,”吴泽侧头低声说,“还给他中午饭吗”·姜准冷冰冰地说:“恶- xing -暴力事件的犯罪嫌疑人,通常怎么对待”·“以礼相待呗。”
吴泽笑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去吃饭了··他知道姜准和聂诚关系好,但没想他们好到这个程度··他们只有四天的突破时间,第一天下午他们就克服了对他的不忍心,按照通常的刑讯手段,该铐就铐,该凶就凶,水和饭都是定时定量,睡眠时间很短,只要清醒就是轮番轰炸,几个问题反复问反复答。
普通人连半天都招架不了,一开口恨不得把祖宗八辈的事都抖搂出来··聂诚很体谅地忍受着,只在第二天见到邵队时有明显的触动,而后回归一潭死水的状态··他太顽固。
其实姜准审讯很有一套,他刚入队时几个前辈就偷偷在他办公桌前面贴了个“专治各种不服”的字条逗他,后来发现老刑警们的眼睛是雪亮的,他折腾起人来不温不火,却让人如鲠在喉难以忍受。
现在的审讯室是24小时监控,年轻的刑警们都很克制,但光是精神压力就能让人脱层皮··就算是聂诚,状况也好不到哪去,嘴唇起了一层白皮,脸色憔悴得吓人。
第三天,他注意到姜准的状态更糟,这才发现姜准在陪着他,他吃多少,他就吃多少,他睡多久他就睡多久,他在审讯间坐着,他就在监听室跟着熬··他对待聂诚毫不手软,对待自己也没留余地。
这天聂诚的话多了起来,他劝姜准:“我没事,你去吃饭,让他们问·”甚至“僭越”地对张杰明说:“你盯着你们副队,别让他胡来。”
第四天,下了两天的雨终于晴了··江天涛亲自来接人,姜准回避了,邵队好话说了一车,江天涛才气平··他也明白刑侦队工作压力大,出了公安局又劝聂诚:“我那天走时看见刑侦队的小年轻们议论着要找姜准评理,有个小姑娘急得直掉眼泪。
你该配合还得配合,别记恨他们·”·聂诚笑了,“怎么会呢·”·江队直接给他送到家门口,他又道了谢,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一步深一步浅地往楼上走,眼前的黑影越来越多。
他拧开房门,眼睛不自觉地合上,只有三步远的沙发仿佛在天涯海角,他想直接瘫倒在地··“回来了”·有人·聂诚立刻警觉,抬眼看到的是姜准的面孔,最后一根弦终于也松下来,任由他架着倒向沙发,闭上眼睛就进入深度睡眠。
· · ·第4章 chapter 4·兴义巷没有女- xing -的尸体,你为什么还会失控·聂诚反复地自问··失控这个词像一枚钢针,直接刺穿了他强大的精神屏障,让杂乱的记忆纷至而来。
他第一次理解这个词时是八岁,失控的是他妈妈··当时的事仿佛还在眼前,他放学回家,妈妈在厨房切菜·那天她带的班不是她的晚自习,回来得很早。
他照常回屋写作业,快到六点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他以为是爸爸回来了,他本来说要加班竟然赶回来了·妈妈先他一步去开的门,门外的不是爸爸,是另一位穿着制服的警察,年龄有些大,他之前没见过,他身后跟着的另两个叔叔倒是很熟悉。
为首的中年刑警抿着唇,眼泪在布满血丝的眼眶里含着,他面色冷硬,一句话没说,并拢脚跟给妈妈敬了个礼··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他不明所以地钻到他们中间,仰着头看他们警帽下悲痛的面孔。
那时他还太小,还不能将悲痛和死亡轻易划上等号··妈妈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推着他说:“回房间关上门,不要出来·”·他从来都很听话,忍下好奇心,只悄悄错开一道门缝向外打量。
他们说了什么,又朝妈妈敬个礼,抵着太阳- xue -的指尖紧绷得发白,将痛苦、遗憾和自责无言地传递出来··妈妈捂紧嘴,倚着门框流泪,她向丈夫的三位同事鞠了一躬,送走他们后软倒在地上哭了很久。
他几次想冲出去抱紧她,但是超乎他认知和承受范围的悲伤却让他停下脚步,他似乎知道妈妈再无力应对不知所措的儿子··后来他又遇到了那位中年刑警,知道了他叫邵青云,亲眼看他挨了枪子儿还能谈笑风生,忽然觉得那天他其实也失控了。
失控,似乎都和死亡相关··自从警校毕业,他见过了太多死亡,多到对血腥麻木,终于让悲悯胜过了悲伤,再没什么能动摇他心中的良善··他那份良善颇点“以万物为刍狗”式的“不仁”,让他美好得近乎完人。
——“想想你自己,想想关心你的人”·姜准曾指着鼻子骂他,骂了他很多次也没能把他骂醒·他改不了,付出了代价也改不了,那根筋硬是拧在一起,执拗得让人生气。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习惯了时刻待命的聂诚对这个声音十分敏感,就算噩梦再深也能醒过来··来电人是姜准,他接了电话才发现他已经走了··“醒了”·“嗯。”
“睡得好吗”·“还行·”·聂诚声音发涩,看了眼表,现在下午五点,他睡了不到七个小时,远远不够··“嗯……你再睡会儿,醒了给我打电话。”
姜准说,语气不容置疑得像命令··“没事,你说·”·他们都太了解对方,姜准从不强求,真心劝他多休息,也真心满足他现在就想听消息的想法。
他省去了全部的过渡,毫无障碍地改口说:“在滨海发现了另一个被害人的头和躯干,我觉得你应该来看看·”·“好·”·“别急。”
“嗯·”·聂诚挂了电话,想起上次两人通话还是在两年前,而这次对话是姜准刚把他抓进警局拷问了三天多··他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才舒展身体开始收拾自己。
姜准帮他涂了润唇膏,嘴唇不那么干,却依旧渴得厉害·他一口气灌下两瓶矿泉水,洗了热水澡,又换身干净的衣服才去警局··到那时已经快六点了,不少科室还都亮着灯。
他跟门卫打了个招呼,熟门熟路地往里走,直接到了三层刑事科··同事们看到他都有些歉意,尴尬半天才憋出一声“聂队”,聂诚不得不多说几句让他们放松下来。
姜准正在小会议室扒拉盒饭,办公桌另一篇铺满了资料··一见他来,抽张纸巾抹嘴,擦干了手抄起一张照片举到他面前··“你看他是谁”·那是第二个被害人的照片,他被削成了人棍,头不合比例地占了整体的三分之一,从照片看除了肢体切断处没有其它伤痕。
七月天热,尸体胀得厉害,已经开始腐烂,表情不可辨,唯独死不瞑目的眼里还混合着嚣张和惊恐··这个判断很主观··他看到这张脸就客观不起来··聂诚深吸口气,冰凉的手指贴着太阳- xue -降温,记忆碎片飞驰着敲打他的神经,头痛欲裂。
这个人是当初女干杀郭英的凶手之一,是聂诚做梦都想找到的人·他曾在脑中无数次描摹这个人的长相,曾一遍遍地向模拟画像的专家形容这张脸的每一处特征··他五味杂陈地盯着照片,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姜准瞧着他的脸色,又回手抄出当年专家提供出来的画像,两个张放在一起比对,相似度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一来专家技术高超,二来聂诚的形容准确··他自己也说过,那些人的模样就像刻在脑中一样,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一张侧脸,他也不会看走眼。
“他的头和躯体被扔在滨海区的一个海鲜仓库里,渔民今早才发现·”姜准抽走他手中的两张照片,凑过去说,“这只是开始,其他四个人我会帮你找到。”
聂诚无动于衷,他冷静得超乎寻常,静静看着姜准问:“他的致命伤是不是在后脑·现场应该有一个折断的落地衣架,从衣架勾下面断开,长杆平躺放着,衣架勾像朵莲花,其中一根沾着血,和被害人DNA一致。”
姜准以为张杰明那小子嘴不严,没让他交待的他也全说了,但聂诚的下一句话让他瞳孔猛缩,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情比他想象得还复杂··“我想起7月12日的事了,这个人是我杀的。”
姜准一愣,“什么”·“我自首·”·嗡——·绷了两年的那根弦猛然一震,脑中的颤音扰得姜准眼花缭乱,他一手拎起聂诚的领子,用最冰冷的声音为他伤人伤己的- xing -格下了最直观的评价:“混、蛋。”
聂诚平静领受,离开看守所不到十小时就重返故地··“7月12日上午,我在家里看资料,是几篇关于行动突围和保障人质安全的论文,一直看到十二点多。
外面很热,我在家随便凑合了午饭,吃得很少·下午看了一部电影,做了几组训练,四点多下楼吃饭·我喜欢走路,所以没有开车,沿着河边走,正看到他在过桥。”
聂诚说到这里顿了顿··“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我对他的体貌特征太熟悉了·这个人一进入视线范围,我就听不到其它声音,眼里心里只有这一个目标,周身的血好像都停住了。
我在桥口等他,那会儿来不及掩饰,他的观察力很强,他不光看到我,而且认出我了··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我和他目光交错的时间很短,他连转身跑的余地都没有。
那天很热,室外人很少,他直接从桥跳到河堤上,斜着滑到河边那条小道·我立刻去追,把他撵进天义路·这几年修地铁好几个地方不通,我对那附近很熟,本想把他逼到死路,但是刚进兴义巷就追上他了。
“我没带手铐,想控制他只能把他按住·当时是瞄着他后腰起的脚,可他突然转身——我想他身上应该带着刀,被追疲了打算搏一搏——那一脚正踹他胸口上。
我扑过去按住他一只手,他另一只手就来卡我喉咙,脖子上的伤就是那时留下的·他才175,扭打我不占优势,我打算把他击晕,就拽着他的双肩往上一提,想用他后脑撞墙。
“他明白我的意图,就用头撞我眼睛和鼻梁·他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当时开始缺氧,他撞过来,我想把他推开再给他一拳·我忙着呼吸,缓了一两秒,正要落拳时他就不动了。
我才发现后面有一个废弃的衣架勾·”·聂诚深吸口气,继续说:“我很清楚他是郭英案的凶手之一·他就在我眼前死了,或者说我杀了他·我觉得很恶心,从心理厌恶到生理厌恶都有。
我还没回过神,他的手机响了,我接听了,对方说‘喂,你他妈在哪了,晚上还去不去’·我没有说话,对方也没再说,他安静了两秒钟就挂了·我觉得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他发现出了事,绝对不会一个人来,我不能被他们找到·我回家简单换洗一下,然后直接去了医院·之后的事,我想你们都清楚了·”·审讯他的是吴泽和祖星辉,一个不动声色地盯着他,一个埋头记笔录。
聂诚知道他们需要什么,不用发问,自己先把知道的都说了··“7月12日中午你在家吃的什么”吴泽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始考察细节。
“凉面·”聂诚说··“下午看的什么电影”·“《普通人》·”·“哪个国家的”·“美国,1980年上映。”
“晚上原本打算去哪吃”·“独一处,就在河边·”·祖星辉写完,吴泽拿过来溜了一眼突然发问:“你说在兴义巷想控制他,如果控制住了呢”·“报警,从海东区警局离兴义巷只要十分钟。”
聂诚说··“那他死了之后你为什么没报警”吴泽问··聂诚沉默了会儿,说:“我是应该报警·我失去了理智。”
“你曾经是刑警,现在是特警,会因为有人死了就失去理智”吴泽问··有些话他就算知道答案也要问,这些必须体现在笔录中。
“不是因为死亡,因为他是郭英案的凶手·”聂诚说··他握紧了拳,手腕因用力而发抖,手铐碰动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作响··“你和两年前的郭英案有什么关系”吴泽问。
“我是被害人郭英的哥哥,也是被害人之一,”聂诚说,“那些人抓郭英是为了报复我·案发不久前,扫黄组抓了一个嫖客,没想到是个毒品贩子。
刑侦科就从这个人顺藤摸瓜,挑了本市一条毒品流通线·当时叫417大案,影响很大·靠毒品吃饭的人被堵了财路,他们想报复,抓了郭英,然后让人给我送信,直接把我带到开发区。
他们吊着我,在我面前,女干杀了她·”聂诚语气平静,但越说越慢,脸色惨白··吴泽见他状态不好,想再回到本案,到时就把郭英案的资料一同提交检察院得了,但是这时耳麦中传来了姜准的声音。
他不由自主看向单面镜,猜不透这位副队在想什么,却依旧按照他说的问道:“档案里说案发后一个月,你曾经碰到过其中一个犯罪嫌疑人,并且打算击杀,有这事吗”·残酷触骨的伤口被一层层揭开,吴泽的问题挑破了积藏已久的脓包。
 · ·第5章 chapter  5·“有·”聂诚说··“是这个人吗”·“不是·”·“你曾经对这些人动过杀念”吴泽问着,自己都皱起了眉。
聂诚沉默了,良久才说:“我不知道·”·当时他向队里请了一个月假,单枪匹马追踪那些人·他们大部分都已经逃去外地避风头,但也有一两个胆大的喜欢在刀尖上溜达,留在本市兴风作浪。
那两人也不傻,自己不再出面,在背后安排接手零散的盘子··聂诚纯靠体力耗,一个地儿一个地儿蹲点·姜准经常来帮他,也是看着他别出事··有次他运气好,捡了把他们的□□。
他没及时上交,揣在怀里等待时机,转天就看到了正主··那天姜准也在,对方一出现,他就感觉聂诚整个人都变了·他们是高中同学,大学又分到了一个宿舍,同时进的分局一直生死并肩,彼此不知救过对方多少条命。
姜准从没见过一心只想杀人的聂诚,他那双眼睛就没有过黑色··通缉犯一露面就被击毙的事在法治国家还没有发生过,除非对方想接替他成为下一个通缉犯·至少也要等他正在实施犯罪的时候才能动枪。
姜准发现他状态不对,立刻握住枪管,用拇指堵住枪口,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肩膀低声说:“冷静,不能开枪”·冷静是聂诚最宝贵的品质之一,然而控制不了记忆中的悲伤、疼痛和恐惧在脑中一一闪现。
他曾经哀求过:恳请他们放过郭英,她只是一个高中生,她什么都不知道,与整件事情无关,折磨我吧,怎么折磨都行,杀了我也可以,求求你们·他声嘶力竭地哀求,在空中挣扎,而回应他的只有嘎嘎大笑。
人的恶,比魔鬼更黑暗··他不想成为他们,他其实不想杀人··他冷静地关闭保险栓,回过神来发觉三九天里衣服已经被冷汗沁透··他和姜准谨慎离开立刻报警,等警车赶到时通缉犯早就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群虾兵蟹将。
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之后再没人在本市看到那些人的踪迹,聂诚也在半年后离开了刑侦队··领导、邵队和姜准都恳切地说他做得是对,只有法律才能判一个人有罪。
聂诚深以为然,但在感情上丝毫没有放过自己··他偶尔会想,杀了郭英的凶手就在眼前,他竟然无动于衷,他至少可以夺走通缉犯的行动能力·难道他是怕影响自己的前途吗极端的自我否定也不能折抵他的内疚,他根本开不了枪。
姜准很清楚,从来没后悔过去阻止他,他知道没有他聂诚也不会做杀人的选择·与其让他更加自责,姜准宁愿帮他做出选择,他宁愿他恨他··如此清晰的事情,现在聂诚说不知道。
“当时姜准及时提醒了我,然后我选择了报警·如果他没在,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后来人没抓到,姜准很歉疚,我知道他是对的·在国家法纪面前,他做得很好,在私人感情面前,他也做得很好。
他帮我下了一个难做的决定,我很感谢他·”聂诚平静地说··监视室里,姜准猛然捏紧拳,迟迟没有要求吴泽提下一个问题··理智上的感谢和情感上的原谅基本上是两码事,聂诚自始至终都明白他的好意,却两年没有和他联系。
他有一刻产生了事成的兴奋,但聂诚眼中的隔阂让他再次清楚,聂诚不会真的将责任归咎于他人,他的美好品德从来只折磨自己·他一意孤行地拉仇恨,并没有真正起到预想中的作用,真正盘桓在他们心中的事还是因为案发前的事。
他们都需要再想想,冷却一下这中间难以面对的苦痛——关于抉择、使命、责任、愧疚等等情绪以及一个高中女生死不瞑目的怨恨··——“哥,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为我报仇”·郭英临死前歇斯底里的哭喊又在聂诚耳边回响,之前做出的决定并没能分化成为后悔或是内疚,零零散散全成了犹豫和彷徨。
聂诚继续说:“你问我是否曾经对这些人动过杀念,当然有,但都是在我见不到疑犯或没有武器杀死他们的时候·在我真正有能力杀他们时,我不知道·根据之前的事实是,我没有杀。
根据这次的事实来看,我不知道·”·整个监视室陷入长久的沉默,姜准没再说话,吴泽继续问:“离开现场后你回家都做了什么”·“洗澡,换身衣服,带了手机、钱包、手表和医保卡打车去医院。”
聂诚说··“你刚说有人给死者打了电话,但是现场没有发现手机·你怎么证明”吴泽说··聂诚说:“查一查通话记录,那时是下午4点20左右。”
接下来的问题不过是换着方式试探他的漏洞,不过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吴泽依旧耐心地、掰开揉碎地一一了解,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问:“对了,你那个暗号什么意思”·聂诚不为所动,说:“几天前姜准向我咨询案件时提到过,我没有见过也破译不出来,当时我建议将它交给专家。
这个很有可能是杀害何乐全的凶手留下的·”·吴泽简直要吐血,忍也忍不住地瞪了一眼监视室,连暗号的事都跟他说了,这还让他怎么问你丫和聂诚好得都快穿一条裤子了,自己来审啊·他悄悄地深呼吸,指挥祖星辉上,该问地都问了,小将练手时间到。
这回检察院很快就批捕了,他们问了几天没有新的口供,也没有证据表明聂诚和何乐全的死有关··7月19日上午,吴泽和祖星辉组织辨认,聂诚在十张照片中一眼就找到了郭英案的两个嫌犯,并准确地指认出这次的死者。
下午姜准、祖星辉和张杰明带聂诚去指认现场,这是案发之后他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兴义巷这片以前是租界,都是二层小洋楼,后来政府收用,靠近市中心的几幢成了办公楼,还有一些由国有银行租了,其余的都空着,稍微往里面走点一年到头都没人去,过道上还堆着原住户的些许杂物。
成为凶器的衣架要是放在沈阳道上,比大多数地摊货年头都久··他又讲了一次案发经过,认真配合曾经同事们的一次次发问,核对后在笔录上签了字。
回去时姜准和他一辆警车,空着副驾不坐,坐到他旁边,用一副介于关心“昔日差一点就成为情人的老友”和“法院还没定罪的嫌犯”之间的语气问:“没不舒服吧”·“没有。”
聂诚说·他觉得经过这次折腾,对凶案第一现场的忍受程度在恢复··姜准点了点头,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他当初硬要拘留聂诚目的其实有三,其中两个已经达成,一是这案子摆明了有问题,他担心是有人刻意报复,郭英的事能发生一次就有第二次;二是他觉以为聂诚充当的角色会是目击证人,他需要他的信息。
至于第三个,他还在努力··7月20日周一,姜准顶门去检察院移交贾宏达案——因为证据表明贾宏达和何乐全两起凶案的涉案嫌疑人并不是共犯可以分作两个案件处理,他就先把证据较为充足、嫌犯在案的这桩移交了,他在案卷里强调了贾宏达是在逃通缉犯、聂诚在职特警的身份、他的一大串立功荣誉以及他的领导江天涛对他处事冷静的评价。
该做的都做了,他只希望检察院能早点给出结果··结果一个礼拜后,检察院以“犯罪嫌疑人提到的手机尚未找到,仅凭通话记录无法证明其真实- xing -”为由,打回来要求他们补充侦查。
这个理由他们是服的,虽然事情的主体经过比较清楚,但是不能否定细枝末节的重要- xing -··科里开会分析手机可能被第二个嫌犯捡走了,嫌犯之所以利用第二个犯罪现场,很可能是为了放□□,拖延侦查进度。
从嫌犯角度考虑,如果手机突然响了,很有可能引来路人,继而事倍功半缩短了他逃跑时间·不太可能是路人见财起意,因为地上没有留下脚印,路人是想不到这些的,但是发现贾宏达头和身躯的地方又没有手机。
案件一时陷入了瓶颈,他们不得不分出人手处理别的暴力事件,只留姜准、祖星辉和张杰明成立712案组··张杰明问:“如果一直找不到那部手机怎么办师父就得一直呆在看守所”·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祖星辉说:“你忘了还有侦查羁押期限呢。
姜队应该也不申请延长,最多两个月就放人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放了”张杰明问··“那能怎么办”祖星辉说。
张杰明认真地说:“我觉得师父没错,这不是普通的斗殴,他是在抓捕通缉犯检察院应该明确表示他无罪·”·祖星辉说:“谁不希望呢,咱们尽力,赶快找到证物。
好在贾宏达没有家属,要不还不知道会怎么闹·”·说起家属,张杰明眼神一暗,那几天何乐全的母亲天天来警局坐着,不吵不闹,对着她儿子生前的照片默默流一天眼泪。
后来她女儿辞了工作,每天都陪着她,才慢慢开始接受现实,只是一想起来就轻声叫着儿子的小名哭··“你们俩,跟我来·”·姜准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朝里面一挥手,等也不等就走了。
祖星辉和张杰明赶忙放下筷子跟过去,到了小会议室才知道原来是符号学专家来了,那组密码破译出来了·陆教授拿出原来那组字母——fouohr hsomoar,用打开笔记本电脑转向他们。
屏幕上一片漆黑,陆教授说:“三位警官,你们看键盘·”·三个人一齐低头盯了半天也没明白,陆教授继续说:“密码中的每个字母对应的其实是键盘上左边的那一位,还原之后是这样。”
他又拿出一组新字母,上面写着:diyige gainile.·——“第一个,该你了”··· · ·第6章 chapter 6·“第一个,该你了。”
姜准轻声念道··陆教授收起笔记本电脑,说:“我们得出的最能自洽的译法就是这个,不过具体该怎么解读还要看各位·”·姜准回过神来道谢,送走陆教授就去了邵队的办公室。
何乐全的案子,比他们预想得还要复杂,万幸全市范围内还没有类似凶杀案件发生··那么,凶手的暗号到底是想留给谁·正当他们还是一筹莫展时,和安区的一处派出所接到报案——光明里小区13栋502恶臭熏天。
712案组立刻赶往,并且联系房主和物业··这是一间六十平米的独单,常年出租,房主在另一个城市,每月只管找房屋中介要钱··租客换过好几家,有喝醉酒夜半高歌被举报的,有为了离旁边高中近租房陪读的,也有租了房偷偷开棋牌室的。
难得最近一段安静了,邻居还以为房空着了··他们一赶到就如同冷水入油锅,各家各户的居民都从窗户向外张望,13栋里的居民更是开了一条门缝探头探脑地听动静。
张杰明猛然看到每层每户都整齐地露出半张安静而好事的面孔时吓了一哆嗦,比去拘留所被嫌犯盯着还不自在··光明里10栋到15栋都是一梯四户,举报人冯女士住501,和502挨着窗户。
冯女士面色- yin -沉,从楼道里飘散的刺鼻气味上也明白了自己躲不开晦气,和他们介绍情况的时候眼中冒着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冷光,凶恶得仿佛她才是嫌犯··姜准心理素质强大,丝毫不受影响。
他们已经得到了房主的许可,让冯女士退回门缝里去,然后强行破门··七月天热,502闷了数天的腐臭随着门开喷涌而出,直接把冯女士逼回家中闭门不出,改从猫眼“监督执法”。
姜准老江湖了,他爸妈都是医生,他刚会走就拿尺骨当按摩捶玩,接触的第一个绘本是《人体解剖图》,到后来在犯罪现场看到人的内脏和看到猪下水没什么区别,闻着味也吃得下去早点。
饶是这样,他还被呛得咳了好几声·他身后的小年轻们更糟,祖星辉脸色发绿,张杰明将吐未吐··姜准不用回头也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带上手套淡漠地跨进了502。
他这举动与战场上身先士卒无异,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三人用手机拍了照片,然后立刻开窗通风··姜准让张杰明去叫技术科的人来,他和祖星辉围着客厅里的电冰箱打量。
冰箱门一开,刚掏出手机的张杰明就飞奔下楼赶着和技术科的同事聊会儿天··祖星辉已经适应了,笑他说:“这小子,这样还跟吴钩比·”·吴钩是刑侦科唯二的小姑娘,和张杰明同时进队,是姜准的徒弟,最近在休假。
·祖星辉刚想问她是不是快回来了,话到嘴边就被眼前所见改了:“得,何乐全可算全乎了·”·冰箱下层的冷冻柜里,整整齐齐放着何乐全的右手——从关节处切成两节放在上下两个分层,外面罩着透明塑料袋,冷冻柜内框有没擦干的血迹,没有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霉菌。
技术科的同事很快到了,忙着拍照取证·姜准退到角落,一边观察现场,一边开始思索··现在距离案发半个多月,冰箱起初应该通着电,后来老鼠咬断了电线——参差不齐的断线口能证明这一点,尸体才开始腐烂。
老鼠也许在凶手的意料之外,但是他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姜队,租房的人查到了,您猜怎么着”张杰明气喘吁吁地从房屋中介跑回来说。
“人不在本市”姜准瞥了他一眼说··“比这还遭,中介那登记的人现在还在看守所押着呢·”张杰明说··姜准猛然皱眉,“聂诚”·张杰明一愣,赶忙解释:“不不,不是我师父。”
姜准忍无可忍,眯起眼睛说:“下次有话直说,打什么哑谜·”·张杰明兔子遇狼似地竖起汗毛,一头热汗全成了冷汗,僵硬地狂点头·后来他越琢磨越不对劲,他是打算直说啊,是姜队自己想歪了,什么都往师父身上套。
技术人员喷了鲁米诺,反应显示的血迹很少,证明这里并非案发现场,仅是藏尸地··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在沙发坐垫下面找到了贾宏达的手机,不出意外能证实聂诚的口供,他终于可以离开看守所了。
看守所的主管部门虽然是公安机关,但是到底两个地方,姜准也不好天天去··他点灯熬油通宵处理完证据和材料,转天一早顶着黑眼圈去了检察院··之后他抽空去了趟看守所,没说两句就走了——他不爱在那种地方用那种会面方式见他。
712案的嫌犯还没有下落,随着暗号的破译,局里对这宗案子加大了重视,半个刑侦科都在跟着忙··张杰明带着检察院的消息飞奔回来时他都没意识到是什么事,刚想训他沉不住气,就被年轻人通红的双眼止住了话头。
“你怎么了”姜准嫌弃地问··张杰明含泪把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捧到他面前,哽咽道:“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也认定师父无罪了”·铁石心肠的姜准被他的赤子之心打动,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说:“差不多。”
头一回,他们费劲巴拉地查完案子后收到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这么高兴··姜准快速浏览一遍,注意到聂诚脖子上的伤反而成为他正当防卫的佐证,而且那年郭英案现场残存的部分□□和贾宏达的相符。
虽然他已经死亡无法再提起公诉,但是证明当初聂诚的指认没有错误·他终于松了口气,立刻去邵队办公室汇报,回来后发现整个刑侦科都沸腾了,不亚于破了起大案,同事们充分发挥主观能动- xing -替他们姜队做出明天请客的决定。
“行,我请·”姜准答应得不见一丝难色··结果转天姜准请假了……·他倒不是想躲,请客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他得去接聂诚,他自认为这是正当理由。
收到《不起诉决定书》那天看守所已经快下班了,通常放人都在上午八点,现在查得严就算有关系也不好坏人家规矩,何况不过一个晚上··早晨七点半不到他就人模狗样地梳洗整齐在看守所门口蹲点,快到八点时周围来了些家属,等到快九点才开始正式放人。
聂诚站人群里个子最高,周围人看到他后,目光都显得惊讶··他那种人,光是看着都能让人感觉到他的谦和,怎么也不像“坏人”··姜准朝他挥手,聂诚有些诧异又觉得意料之中。
他昨天没刮胡子,看上去有些沧桑·看守所的工作人员挺照顾他,没受什么罪,但面容憔悴还是很疲惫··姜准没迎过去,目光粘在他脸上,一直盯着他走过来,很短的路仿佛走了两年。
等聂诚走近了,他立刻移开了视线,低头拉车门钻进驾驶室,留下句半生不熟的招呼:“上车,送你回家·”·聂诚在他移开视线的时候张开口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绕到副驾补上了句“多谢”。
路上两人异常沉默,充满了不想让对方察觉的隐秘打量··聂诚除了此时此刻胡子拉碴的糟糕境遇,整个人变化不大,依旧是话不多又稳重的最招邻居大妈疼爱的样子。
反倒是姜准,虽然工作生活同以往一样,人却明显成熟了·他说话做事过分干脆利落,显得少年气十足,容易留给人武断和不近人情的印象,聂诚离开刑侦队后他对很多事都没了兴趣,懒得看、懒得说,凡事慢了些,反而让他看起来成长了不少。
“中午想吃什么”姜准边把车停在菜市场旁边边问··“都行,你看着买·”聂诚没精力想这些,随口说··姜准生平最恨别人给他的选项是“都行”、“随便”、“你看着办”,聂诚这句话中了一个半。
他没计较,说:“好,你车上等会儿·”·他鸡鸭鱼肉、水果蔬菜无一不拉地买了个遍,每手都提着好几个满满的购物袋,累呵呵地扔进后备箱里,他看见旁边没牙驼背的老太太推着买菜小拉车悠悠闲闲与他错身而过,开始寻思是不是也该买一个。
他带着一身热汗钻进车里,侧头一看,拉着车门的手就松了一松,难得发挥电吸门的功效,轻而又轻地关上了··聂诚睡着了,脸上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姜准侧着身子看了他一会儿,决定先不叫他,探过身去拉他的安全带。
他手撑在他腿边,侧脸离他面孔不足一拳,绵长的呼吸就在他耳边一起一伏·他转过头,悄悄在他嘴边亲上一口,飞速帮他系好安全带,在挡风玻璃前大爷大妈目瞪口呆地注视下倒车走人。
“喂,醒醒·”姜准绕了好几圈找到一个车位,终于舍得把他拍起来··聂诚睁开眼盯着车顶望了一会儿才揉着脖子下车,每次深度睡眠都让他有种才刚闭上眼就被叫醒的错觉。
他拧开门,把手里拎的部分鱼肉菜在门口一堆,钥匙朝鞋柜上一扔,拽出上次回家后还没收拾的夏凉被往头上一蒙,窝在沙发里就要接着睡··“你就这么招待客人”姜准好笑地问。
聂诚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眼,淡淡地看着他,那意思很明显:你不还留着我这钥匙了么,算哪门子客人··姜准高风亮节不跟他计较,任劳任怨地把袋子拎到厨房开始忙。
最早,这些都是聂诚的活儿··不知何时起他们掉了个个儿,能在彼此面前露出最随意的一面··让他睡,不睡足了他就像另一个人··姜准开了空调,调好温度,开始给买回来的水果蔬菜分类,然后轻车熟路地找出各类厨具。
上一次用到这些还是两年前他住这养伤,自觉自愿地负责两人的三餐··聂诚家的东西整洁有序,十年如一日地放在原本的地方·按着记忆伸手就抓到所需,那种熟悉的感觉能突破时间的隔阂。
其实早在高中,他就能培养熟练度,可惜他那会儿进厨房纯属陪聊,眼看着聂诚一个人忙得团团转,不知道怎么帮,也没有真的要帮的意识···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那时,他很多事情只会看、会记,不会想、不会反应。
 · ·第7章 chapter 7·如果他以谎言为生,他就应该试着以谎言而死·——海明威 《乞力马扎罗的雪》·chapter 7·十几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他们的相识充满了血淋淋的印迹··姜准上高中时被荷尔蒙烧得只有半个脑子,与成年后冰块儿模样相比还处于“只具其形,未得其神”的阶段··他自找借口,说十八岁以下是限制行为能力人,所以跟半疯半傻没什么区别。
当然,这种一棍子打死的极其不客观的结论来自于他成年后的欲盖弥彰··中考后可以跨区选学校,他从和安区考到了海东区,为的是离家近,整个年级没几个认识的同学。
他长个儿早,十五岁就窜到了一米八三,从踏进高中起就厮混在最后一排,天天翘着二郎腿睥睨苍生··那会儿聂诚才规规矩矩长到一米七,和他隔了两排,坐在教室中间毫不起眼。
他每次从聂诚身边经过时,视线刚好从他头顶扫过,所以他眼里一直没这个人,或者说他眼里向来没什么人··高一开学,周围人忙着找原先同校的人聊天,他就塞上耳机趴在桌子上听歌,正好轮到这首《Sardegna Amore》,眼前熙熙攘攘的景象顿时值得玩味。
这年代的初高中都很务实,不喜欢把一群青少年凑到一起,多数学校只有开学典礼,没有毕业典礼·考完了,来学校领答案估分,然后等着出分填志愿,学校连家长会都省了。
有的班人心齐,还能凑得差不多去吃顿散伙饭,有的班考前一个星期已经是最后一次见面··现在刚开学,一切都还在欣欣向荣的美好阶段,但姜准已经开始设想三年后无疾而终的毕业分别。
越是想,越是懒得去认识新同学,索- xing -翻新发的生物书,看到书上鲜嫩可口的植物细胞突然想起晚饭还没有着落··他妈半月前去美国交流,明年才回来·他爸自从升了副院长,穿梭在会议和交流之间,一个星期见不着几面。
他从小习惯了聚少离多,现在大了更用不着嘘寒问暖的照顾··他从书上抬起头愣神的功夫,突然注意到同桌回来了,正想起身让地,发现对方和另一个男生停在了两排前。
“看什么呢,从教室就门口就一直盯这看,喜欢胡小菲啊”那男生下巴朝中间的女生一点,丝毫没有降低声音··他的位置和那女孩中间还隔了一个,因为他们都坐在中间四人连排的大组。
姜准的同桌曾天宇没想到老同学会一句点破他的心思,被揶揄得满脸通红,口不择言道:“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喜欢她,你看她那腿粗得。”
周围人哈哈大笑,无辜被卷进其中的胡小菲低着头不说话··曾天宇被他们笑得不自在,气急败坏地说:“你们自己看,我才不喜欢这样的·”·其他人笑得更大声,他辩解无用,抓耳挠腮地不知怎么才能“洗清嫌疑”,瞪着眼睛“她她她”半天,绞尽脑汁想杀伤力更大的词语。
“快上课,别说了·”·吃瓜群众中冒出来了一声劝阻,义正言辞却不咄咄逼人··刚开学大家还不熟悉,有人劝也就收敛了··曾天宇回到自己座位,消停了半晌已经彻底翻过这页,又和姜准搭话:“姜准,你刚才抄课表了吗,我周五的没写完他们就给擦了,借我看下行吗”·姜准打量他一眼,转回头继续趴着。
“行不行给个话啊”曾天宇不明所以地等着他,见对方还是没有理他的意思,只好去麻烦另一边的同学··姜准最看不起自私无脑的怂逼,多一句也不想说。
他的目光还在两排前逡巡,那个叫胡小菲的女孩低着头,同桌的女生自顾自地跟前桌说话,没有安慰她的意思·一个小小的飞来横祸奠定了她在其他人心目中软弱可欺的形象,只有刚才仗义执言的男生低声和她聊了几句,她边听边点头。
班主任点名时,他特意注意了——那个敢出头的矮子叫聂诚··校园生活很枯燥,如其对于他这种厌恶无用社交的人来说,下课比上课都难熬··他参加了学校的管弦乐队,当小提琴手。
校队的练习需要占用中午休息和晚自习,姜准求之不得,把无聊的课余时间全都花在这项“不太有趣却可以忍受”的事情上··开学第三周,音乐老师又招了一批新成员,其中就有聂诚。
他们学校练大提琴的人少,但凡有一个,音乐老师就绝不放过··姜准觉得他拉得很一般,试音之后聂诚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不过音乐老师还是把他留下了··“你上次摸琴不是七八年前吗,现在这个水平就算好了,稍微练练很快就能赶上进度。”
音乐老师安慰他说··姜准站在扇形的另一边,是聂诚的正对面,眼看着他几次因为拉错了音尴尬得眉尖带着苦恼··同时留下的还有曾天宇,他是吹小号的,老师打算让他替补下学期要退队的高三生。
就算在管弦队姜准也没理他,冷眼看着他上蹿下跳跟师哥师姐套近乎··曾天宇对他有些着恼,姜准不放在心上,他天生就懒得看人脸色,而且有这个资本··聂诚很有礼貌,对曾天宇印象不好也肯陪他说几句。
他不是话多的人,碍于礼貌的应答不能让曾天宇满意,他总觉得聂诚记恨他说了胡小菲坏话,于是端起架子,也不理他了··聂诚并不在意,困扰他的只有提高大提琴水平这件事。
每天晚自习之后,音乐老师都会再单独指导他练半小时··曾天宇把这种大多数人避之不及的补课视为开小灶,硬要留在音乐教室也多练半小时··他俩的摩擦在班主任休产假时达到了拔剑怒张的地步。
班主任教了他们还不到两个月,和他们只经历过一个充满讨好并不亲密的教师节,师生的感情还没真正建立起来就散了,没有什么伤心和难过,本该是一次风平浪静的交接,没想到竟酿出了事端。
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胡小菲的同桌蒋芳芳不知从她的哪个初中同学那听来,胡小菲以前有个外号叫送子观音,从小学到高中只要教过胡小菲的女老师铁定怀孕,铁树都能开花。
这句难辨真假的总结把她笑出眼泪,连向班里同学复述的时候都要趴在桌上歇两次才能说完··这本是个笑笑就过的段子,偏偏当事人是胡小菲··自从曾天宇开了个头,胡小菲就成了新同学互相熟悉的粘合剂。
不管是谁,凑到一起说她两句坏话,很快就能产生相见恨晚的友谊··这个涉及“怀孕”“生子”两个敏感词的笑话,让一群半疯半傻的未成年人兴奋不已,像吃了药似的满脸红光,逢人就讲。
当天下午,全年级都知道了他们班有一位“送子观音”··后来不知谁又臆测了一句——“这种事也许有激素作用,互相传染”·众学子拿出了比准备中考更强五倍的专注力,飞快地检索出了“同步月经”和“费洛蒙”等名词,试图为这一推断加上科学的注释。
“天啊那她岂不是要从小学怀到高中”·立不脚的推论很快就被戳破,但是有力的驳论除了引发新一轮哄笑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到了转天,学校传言就变成了“高一有个女生流产了好几次”。
姜准对与他无关的事向来不感兴趣,但身处风暴周围也能感受到恶意和鄙俗··直到新的班主任接班,事情才渐渐平息下去··一通闹腾的结果只对当事人有效,很快就被其他人忘之脑后。
新班主任还是语文老师,叫周媛,刚毕业的研究生·那年头研究生少,很得领导看重,刚工作就给她代理班主任的机会··周媛不爱笑,也不凶,人漂亮,说起话来和声细语、不卑不亢。
连最爱起刺儿、争着抢着给老师起外号的老几位都消停了,周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唯独有一点不太好办,就是周媛很喜欢胡小菲··大多男生挠挠头就算了,不再找她麻烦,毕竟胡小菲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有些女生就不这么想了,作为同- xing -被剥夺关注的郁闷和遇到不同价值观的不服,让她们反而变本加厉地孤立胡小菲··男生也不许帮,谁帮谁就是喜欢她··姜准诡异的正义感突然爆发,眼前令人作呕的矫情越过了他的底线,他的状态瞬间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进化到了“专治各种不服”。
他拍案而起,还没来及张口就听见吃瓜群众中又多出了一个声音——“喜欢她不是挺好么,我就要帮她”··哟,聂矮子敢抢我的话·姜准愣住了。
他旁边的曾天宇蹭就站起来了,腿上的书掉了一地也不管,指着他说:“聂诚,玩笑别瞎开”·所有人心中邻家大哥哥般的聂诚终于露出了常年不见太阳的另一面,他转过头平静地对曾天宇说:“你从开学第一天就喜欢她,你不说喜欢反而骂她,看着所有人欺负她连句话都不敢说,谁要是被你喜欢可真是倒霉了。
怂、包·”·姜准几乎要笑出来,聂诚和他想一块儿去了,只是用词比“怂逼”文明点,鄙视程度也低点··曾天宇从小到大没碰到过这么硬气的主儿,也没吃过这样的亏。
他满脸通红,目眦尽裂,无奈姜准堵在边上不动,他不敢去推·原地转两圈,忽然脱下鞋朝前面扔了过去·他怕不是想起了他爸揍他时的样子·姜准已经忍不住弯了嘴角。
没想到事还不算完,曾天宇扔的鞋划出了道完美的抛物线,很快就要印到聂诚身上·只见他冷笑一声,抄起铅笔盒棒球式一击,大力将鞋打偏··众人纷纷避让,以免误伤,眼看着曾天宇的鞋顺着窗外飞向- cao -场。
所有人静默两秒,开始狂笑,其中夹杂着曾天宇暴怒的呼喊:“我□□大爷”·他的哥们儿终于感觉到他受了欺负,不再看戏,三三两两把聂诚围住。
男生的凌霸不满足于言语,就凭聂诚的身高,强出头很快就会变成真正的沙包··姜准藏好脸上的促狭,耷拉下来嘴角,抱着手臂不容置疑地说:“喂,你说喜欢就喜欢,我同意了吗”·事后想来,这句充满歧义的叫嚣是他对聂诚说过的第一句话。
· · ·第8章 chapter 8·喜欢等同于爱意,如其是代表着爱情的意思时,本不该如此轻易地出口··即使是好意,未免显得轻浮,若是把控不好局势,很有可能会成为新的嘲讽,也让这份维护变得廉价。
当时姜准和聂诚都没有想太多,事情赶着事情就到了这一步··是否会给胡小菲造成二次伤害,他们已经顾不得了··即使真有那么个万一——天天有人跟她说“我爱你”来挑逗,她也不会有丝毫怨怼。
事实上,这是她人生前十五年里最豪迈的一天··一个她喜欢也肯帮他的男生,一个班里女生公认的男神,都站起来帮她说话,她简直激动得要晕过去··久旱想逢甘霖,老天直接给了她降一次洪涝。
聂诚回头盯着姜准,眼中充满了茫然,想不通他是什么意思··他没姜准那么置身事外,最起码班里的人认得全,但他骨子里对无用社交的无奈与姜准不遑多让··乐团活动的时候他跟姜准打过招呼,对方仅回了一个点头,他没把这点冷淡放在心上,很尊重地不再去烦他。
现在这位点头之交突然出来放话到底是针对他,还是针对胡小菲·姜准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不再表态··曾天宇和他的伙伴们面面相觑,犹疑的目光在姜准和聂诚脸上转来转去,不知这二位到底打算怎么站队,还来不及下决定,老师进班了。
来的是位男老师,姓江,手里不拿着数学书和直角尺的时候,经常被误认为是体育老师·两年教龄,和这帮猴崽子有两个半代沟,差不出一代人··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前排的小姑娘们虽然无力对抗“乌合之众”的恶意,但是能发挥作用的时候绝不退缩——她们小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了。
江老师上下打量曾天宇,任由他气哼哼地站在原地金鸡独立,笑着说了句:“下课再去捡·”转身开始写板书··曾天宇脸都绿了,下课去鞋在不在还是回事呢。
整节数学课都很安静,大家还都沉浸在刚才的事中,心灵的窗户折- she -出来的都是乖巧的神游··姜准趴在桌上笑了一节课,完全无视曾天宇不时看来的- yin -沉目光。
后来这事被班主任周媛知道了,她把胡小菲叫去问情况,然后找曾天宇谈话··班会的时候特意强调,高中学习任务很重,如果有人无事生非,她就要找家长聊聊了。
班长是周老师铁粉,篮球足球都拿得出手,在男生中威望很高,他底下一应和,男生们大多都知道事情不能过界,连曾天宇都认了怂没再吭声··唯独不服的就是蒋芳芳。
她是胡小菲的同桌,是非最早是从她那传出来,没想到后来闹得这么大,但周老师的话好像针对她似的··“死江好,嘴巴真快,就知道讨好周媛·”蒋芳芳绷着嘴,恶毒婆婆般盯着数学老师。
江新阳老师因其开学第一周就被全体学生识破暗恋周老师,人送外号江好,寓意早晚要收好人卡··他似有所感,抬起头看过来,笑问:“蒋芳芳,嘀咕什么呢现在上课了,知不知道”·蒋芳芳脸一红,收起了满腹牢骚,低下头抠手。
这一切被占据地理优势的姜准看在眼中,一旦他进入“专治各种不服”的状态观察力直接提升到显微镜级别,直到事情结束··在他看来,胡小菲的事儿还没完。
曾天宇吃了个大亏,连朋友们都跟着吃瓜落,那天之后总见他们凑在神神秘秘地谋划着,不像会轻易罢休·蒋芳芳也是,这女孩的眼神一直在别人身上打转,总像是在算计什么。
这都不是好征兆,也不知道他们会挑谁下手··不光他们,胡小菲也不让人省心··好几次乐团训练结束,他都在音乐教室周围看到她在周围晃悠··音乐教室和其他教室不在一个教学楼,是原先废弃的独立小洋楼,鸟笼子似地立在校门的另一边。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音乐老师练完这首曲子打发他们自行解散,再给聂诚和曾天宇两个新人单独教半个小时··高一新进团的不光他们两个,不过其他人和姜准一样,没闲心留下加训,拎起书包就往外走,回家赶晚自习落下的作业进度。
音乐教室和教学楼在校门的两边,一边清净一边喧嚣,对比非常明显,好多团员都在校门前交汇处等班里的同学过来一起回家··姜准不跟别人结伴,戴着耳机专心致志地走自己的路,好几次注意到胡小菲急匆匆躲开人群往音乐教室那边去。
她自以为很隐蔽,殊不知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她轻手轻脚地跑过去时,蒋芳芳的目光就粘在她背后,从出了教学楼就没离开过,连和小群体说话时都没挪过视线。
没过两天就传出胡小菲喜欢聂诚的事,影响却远不如上一回··期中考试快到了,这是升入高中的第一回正式练兵,大家都收心了·经过聂诚和姜准上次这么一闹,周老师三令五申绝对禁止欺负同学,还让胡小菲当了语文课代表。
大家对她的热度降下来了,说不好会不会死灰重燃,但最近这段时间是掀不起水花了··胡小菲当然高兴,没想到曾天宇更高兴··姜准明显感觉他脸上- yin -冷的表情少了,话见多,不理他也要自言自语,念道着胡小菲今儿头绳竟然带了个绿的,她八百米竟然要跑五分钟等等,芝麻大点事也要加上个“竟然”感叹一下。
而且他开始不交语文作业,每天都要拖到胡小菲硬着头皮来找他要··“曾天宇,你作业呢”·“书包里了·”·“那怎么不给组长”·“我不给组长,就给你。”
“你爱交不交,自己给周老师送去·”·“别急,我爱交,这不等你来吗·”·其直男癌般的撩妹水准让同为男- xing -的姜准喟然长叹,后来习以为常,心里踩着鼓点算胡小菲会被哪句气走才能清净下来。
没想到这天胡小菲刷完了一整段对话忽然出现了新- cao -作,她说:“昨天的事,谢谢你·”·姜准当时就震惊了,他上次帮了小姑娘这么大忙,也就是课间- cao -下楼时她从他身边经过偷偷摸摸说了声谢。
正好聂诚在旁边替她解释,胡小菲知道他们上次说的话都是为了帮她,可能是怕其他同学误会起哄给他带来麻烦··这回又有曾天宇什么事·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视线才发现曾天宇嘴角青了一块,眼皮也有点肿。
胡小菲一走,用不着他多加观察,曾天宇就跟倒豆子似地跟他显摆昨天英雄救美的事迹··“要说人美命运就多舛,胡小菲这么好看,他爸竟然是个赌徒·找不到正主就在学校门口堵他闺女,什么素质”曾天宇义愤填膺地说。
姜准有点对他刮目相看,眼中那股子不耐烦就收敛了一点,看起来不那么凌厉了,背后的晨光暖洋洋地落在他肩上,为他打了个侧光,照得脸庞“茸光”焕发,看上去干净又美好。
曾天宇气哼哼地说到一半突然就停了,直勾勾地望着他,说了句:“帅我靠,难怪班里这么多女生喜欢你,男生也要被你征服了·”·姜准立刻皱紧眉,用手指指他,意思是你给我注意点。
曾天宇知道姜准懒得理他,不过他也没积极地理过谁,那个态度就没这么伤自尊了·不搭理他归不搭理,他需要帮忙的时候姜准也没冷眼看着·而且他发现和另一边的同学聊聂诚时,姜准总会摘下一只耳机默默听他们说。
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曾天宇就这样慢慢试探出了一条不惹恼帅同桌的线,惹恼了他就用聂诚来转移他的注意力··“老天真不公平,你跟聂诚俩人轮流霸占班里第一名不说,还长了张好看的脸,男人里的叛徒。”
曾天宇沮丧地说,“聂诚还好点,我至少还比他高半头,有身高优势·就不知道聂诚他爸妈都多高,他还会不会再长·”·他很在意这个传言中胡小菲喜欢的人,远比对目前爆灯更多一丢丢的姜准在意。
·这句话引起了姜准极大的兴趣,他立刻发起呆,甚至开始打算下次家长会留下来帮忙··没想到曾天宇贱兮兮地过来问:“姜准,你俩不考虑内部消化一下”·姜准猝不及防地一扭头,另一边的耳机都被扯掉了,他终于对曾天宇同学说出了第一句话:“滚。”
曾天宇就真滚了,滚了整整一个大课间,篮球场上也没见着人,晚自习铃都打了还没回来··昨晚有雪,天气一下子冷得彻骨,音乐老师没抗住寒流病倒了,这礼拜的训练都停,还是聂诚来告诉他和曾天宇的消息。
他很少往后排来,站在姜准桌子边上轻轻敲了两声,耐心等着他拿下耳机,由他慢慢从桌子上爬起来睁开一只眼打量··姜准一睁眼就看到聂诚比桌面高出一截的要害。
他因为个高腿长已经把桌面调到了最高,距离地面有80厘米·他飞快地开始估算聂诚的身高和腿长,然后默默惊讶丫个儿不高,但身材竟然是欧美比例··“你在听我说吗”聂诚微微皱起了眉,他不自觉后退一步,不知道姜准盯着他身体的中下段研究什么。
· · ·第9章 chapter 9·“嗯”姜准回神,倒带耳蜗刚才回响的声音,又给了个肯定的回复:“嗯,这周不去了·”·“对,等曾天宇回来你跟他一声。”
“你说·”姜准戴上耳机不再理他··聂诚苦笑道:“好吧·”·事后也不知道昨天聂诚有没有好好告诉他,晚自习过半曾天宇才回来。
从他脸上的兴奋劲儿判断,这不是聂诚的锅··他从口袋掏出张照片,伸到姜准面前,一脸分享秘密的兴奋··姜准很给面子地扫了一眼,没想到是他们学校某一届的毕业照,他看了会儿认出了还是高中生的江新阳。
就想说这个·姜准侧过头看他,没有多问,他知道曾天宇藏不住事··果然曾天宇指着照片上的江新阳旁边的人说:“这个是我小叔,没想到他跟江好一个班你看他俩这甜如蜜的表情,分明是死党”·姜准仔细辨认,曾天宇和他小叔脸型还有鼻子嘴都挺像,就是那双快要斜插双鬓的狐狸眼没得真传。
他和江新阳站一块就像狐狸和兔子,哪有什么甜如蜜,摆明貌合心不合··曾天宇要激动爆炸了,压低了声音,吐字速度像搭了波音747,连珠炮地说:“我叔从小就是我的偶像,我们家没人敢惹他,我爸每次脱鞋要揍我,他往旁边一站,我爸就罢手了。
听说他不到十岁就开始喝酒,十三就打群架,照样考上了咱们高中,还搞大过女学霸的肚子·”·姜准冷笑着把照片吹到一边,不再理他·他酒转头和另一边的同学说,转天全班都知道曾天宇和江好有“关系”。
江好听说了这件事,笑了笑没发表任何看法··姜准有点好奇,他发现江好每次看到他们这排的眼神变了··他置身事外,反而对人和事情非常敏锐·他感觉到的变化,十有八九都是真是存在的变化。
曾天宇和他小叔挺像的,江好不用说也许就能认出来·他不说就是不想曾天宇搞特殊化,快十年都过去了,他们很可能早不联系了,更何况曾天宇还是个侄子··那么,江新阳的眼神就很值得玩味了。
他的目光经常是硬生生停在倒数第二排然后直接跳到后黑板上,要么就是扫到姜准这就收回去,另一边同理,每次都把得意洋洋、犹自未觉的曾天宇隔过去·连带着批评同学的时候也多了些严厉,总爱问数学问题的蒋芳芳被骂了好几次“这题都讲多少遍了还不会”,反衬着他对周媛的耐心和温柔。
是什么样的心情让他看都不想看一个人,让成年人的待人接物出现了如此大的问题难道江新阳和曾天宇他叔有“托妻献子”的过往·人都是有秘密的,和他没关的秘密他感觉出来就算了,想到高二要分班,他渐渐连关注的兴趣都没了。
他的心静了,大环境开始浮躁了··期中考试尘埃落定,排名、家长会全都完事了,大家都踏实了一段时间,眼看圣诞要到了,元旦假期不远了,期末考试还要再等等,心思又都活泛起来。
蒋芳芳借胡小菲拿记作业本时“无意中”拿成了她的小日记本,传阅了大半个班,她喜欢聂诚的陈芝麻烂谷子又被翻了出来·这一次大家有八卦的精力了,充分发挥臆想,猜测她和聂诚坐同桌那短暂几周的各种暧昧。
曾天宇一再强调胡小菲其实是去找他的,为的是怕再有人来找她要她爸的赌债··胡小菲气得眼圈都红了,全班哗然,曾天宇的情商怕是没救了··谁也不信他的自作多情,每次聂诚和胡小菲的名字连到一起都能赢得一片嘘声。
打篮球时,曾天宇借机撞他好几次,眼中的- yin -光还真死灰复燃,有事没事就找他的碴·他不明白胡小菲为什么还是看都不看他一眼,有时他当众聂诚开他玩笑给他难堪,别的女生都收敛了对他的态度,怎么胡小菲就像中了邪似的坚定不移,·姜准看得出,聂诚也有些烦了,烦得很克制,其心理素质甩江新阳八条街。
他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别人疏远他了,他就笑笑能帮忙还帮,曾天宇来找麻烦了,他就避开·去音乐教室的路上,他很难得跟姜准抱怨几句,仅此而已··姜准一反常态,从没帮他过一句话,更别提为他出头,反正曾天宇就是叫得凶也不敢动手。
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他喜欢看聂诚皱着眉抿起嘴唇隐忍的样子,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坚毅、良善和漠然像黑暗中的灯塔,让他的正义感有了一个新的方向。
平安夜那天,音乐老师本打算早点放人,没想到最后一小段拖了这么久,反而比以往还晚··姜准和其他人几乎迎面撞见胡小菲往这边来,她只好走到姜准面前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姜准也很尴尬,他对女生一向很客气,就回了句“嗯”,又说:“他们在里面加练,你还得等会儿·”·“哦·”胡小菲说。
“我先走了·”姜准说··胡小菲应了一声,突然说:“我不是喜欢聂诚·”·姜准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她··她抓抓自己的头发试图组织语言:“不是,我挺喜欢他,但不是那种喜欢。”
·姜准忽然想起蒋芳芳在班里“朗诵”她日记本里的那句:我感谢他的多次维护,像哥哥一样保护我,再多的词也说不尽我的感谢和喜欢。
她说的哥哥,真的是哥哥··“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姜准说··胡小菲解释:“班里同学都在瞎传,我不想谈恋爱,他们爱说说我不在乎。
我不知道聂诚有没有喜欢的人,怕影响他·你和他都帮了我,我却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多麻烦·所以我平时不敢和你们说话,怕再惹事·”·姜准拦住她的话,说:“我还好。”
人都挑软柿子捏,聂诚愿意忍,他可不是··胡小菲说:“那能不能麻烦你跟聂诚说一下,别让他困扰,我在班里就他一个朋友,我不想他讨厌我·”·“你是怕他讨厌你”姜准问。
“是,不不不是,”她又抓抓头发,“我真的没心情想这些,高中三年我就想考个好大学,离家远远的·”·“明白了·但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姜准觉得这一学期的话都要跟她说完了。
“他跟你关系最好,他很信任你·如果他或者他喜欢的人误会了,也许你能帮忙解释·你从不编排同学,从不掺和那些谣言·我知道评价别人很没礼貌,但我真的觉得你是个善良的人。”
胡小菲说··“你从哪看出我跟他关系好了”姜准眯起眼问··胡小菲不明所以地迎上他的目光说:“你没觉得吗你们从班里去音乐教室,他总等你收拾完了一起走。”
“这就叫关系好”姜准无语··胡小菲的语文课代表不知道怎么当的,解释起来很吃力:“他跟你一样我行我素,帮助别人都是因为需要,从没特意等过谁。
你不需要帮助,他还等了·而且他还跟你抱怨曾天宇对不对,我有次从小卖部回来时听见了,他从不跟别人抱怨·”·姜准觉得胡小菲对关系好的理解存在很大的谬误,不过他已经明白了她想表达的逻辑关系,敷衍了声“好”,转身离开。
终于离开了冗长无用的对话环境,周围空气都清新了··他家离学校有四站地,晚上不赶时间他就走着回去,顺便琢磨今天买哪家的便当··走到一半突然暗道糟糕,练习前他和聂诚讨论一道数学题,说完之后他就把练习册放旁边钢琴上了,出来时也忘记带上。
他原地想了会儿,在周一早晨疯狂补作业和现在回去拿一趟中选择了后者··冬天黑得早,他从学校出来时东边完全暗了,西边还有一点余晖·陷在天已经黑成一片,全校都走得差不多了,靠马路的这侧教学楼没有一间亮着灯,离静校只有十分钟。
他赶紧往音乐教室去,里面的灯都关了,他估计人全走了,已经犹豫找传达室大爷要钥匙了·他走到门边,听到里面还有说话声,是聂诚和曾天宇在吵架,或者说是曾天宇单方面在喊。
他想了想,还是不去打扰他们,站在外面等··音乐教室是颇为复古的罗马式建筑,圆顶,四周垂下来的墙面嵌着五颜六色的琉璃玻璃,外面还围着一圈圆柱,和周围乏善可陈的教学楼、办公楼很不协调。
据说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当年音乐教学组和美术教学组两边抢破头都想要这间教室,后来因为校合唱队和管弦队有出国演出的机会,领导特批给了音乐组··他就倚着圆柱等他们走人,也没想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可忽然间里面提到了他的名字。
姜准不自觉直起腰,凑到窗户边上·这扇窗户曾经破过,九宫格中左下角被换成了普通玻璃,也方便领导偷偷摸摸视察教学情况··圆柱的- yin -影正好落在这里,窗户直对着的又是架钢琴,他凑过去没有影响屋内的光。
里面的场景早就不是他以为的争吵,曾天宇面目扭曲,以身高优势一手拽着聂诚的领子,另一手竟然去拽他的裤子··聂诚终于怒了,他钳住曾天宇的手喝道:“你在想些什么”·曾天宇又气又急,思维完全隔开了外界,他自顾自地说:“你长得好,很有吸引力。
不光女人喜欢,男人也会喜欢·我特意去网吧查了,男人和男人也很舒服·你离胡小菲远点,你去喜欢男人,男人也会喜欢你·我给你试一次,你转过身趴下,我问过,不会有事的,很舒服。
你相信我,这样对你和胡小菲都好,她会彻底死心,再也不烦你·我给你保密,有什么事你往我身上推·”·姜准全身的血几乎要在那一刻沸起来,他想不通这是什么逻辑。
曾天宇平时很混蛋,但混蛋得有界限,也许再过几年他就会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他在姜准眼里并不是个真正的“黑人”·可是眼下的事,让他第一次深切地憎恶一个人。
可曾天宇的下一句话,就像一盆冰水把他叫了个透心凉:·“聂诚,你喜不喜欢姜准”· · ·第10章 chapter 10·“聂诚,你喜不喜欢姜准”曾天宇压低了声音,像怕惊醒了黑夜。
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聂诚比他冷静得多,即使处在下风依然很淡定,他甚至还能平静地说话:“我说了我不喜欢胡小菲,你要是喜欢她就去追,现在不敢就老实等到毕业。”
这个时候还没有口出恶言,聂诚已经很厚道了··但是隔绝了外界的曾天宇并没有受到他的冷静感染,依旧倒豆子似地说着自己的观感:“你别担心,我帮你。
姜准是咱们班最帅的,你也不差,可你没他高·我观察了,他没女朋友·他会喜欢你的,他经常听我们谈你的事·”·窗外姜准的血液快和地上的雪渣冻在一块,他从来没觉得曾天宇是会关注别人的人,也低估了他对胡小菲的执着。
“聂诚,你试一回,你看看舒不舒服,你把我想象成姜准,就当成是姜准陪你·”·姜准脑中嗡地一声,他第一次怀疑他不喜欢社交是因为无法处理人类庞杂的感情。
大脑直接罢工,放弃了人类引以为豪的思考能力、语言能力、行为能力等等智慧和文明,取而代之的是大块大块的空白和那些轻昵又邪恶的声音——“聂诚,你喜不喜欢姜准,你试一回,就当成是姜准陪你”。
我、草·姜准扬起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脖颈,降一降能摊鸡蛋的热度··再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到了总买外卖的那家店门口··等等,刚才是他的臆想吗·他怎么从音乐教室外面过来,怎么过的马路,怎么等的红绿灯,怎么插上的耳机,怎么选择了这个歌单,他竟然全不记得了。
难道他一发现作业本落下了就陷入癫狂了,不,不会的··那……他怎么离开了·全身血液解冻逆流,那些无意识的场景尽数回归神智。
他逃了,他太慌张了,他就这么走了·他竟然任由聂诚留在那·十六年来的自尊心在那一刻土崩瓦解··他家境优渥,有能力也有本事去维护他的底线。
他的冷漠受限于良好的教养和日积月累的骄傲,从不出格也从不退缩,并且有底气去承担后果··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做逃兵··理智归来的那一刻,他拔腿就往回走。
他已经没有了时间概念,不知道耽误了多久,不知道还能不能挽回……·他刚转身就和来人撞个满怀,他立刻道个歉,没在意对方的骂骂咧咧,大步往前走,突然间耳机扯得耳朵生疼。
这才发现那个人顺走了他口袋里的手机··出于人类的自卫本能,姜准回手就拽住了小偷的袖子,“把手机给我·”·小偷一口啐他脸上,转肘顶他喉咙。
天气和刚才的冲击把姜准冻僵了,他躲得慢了,小偷的手肘撞上了他下颌,却没能挣脱··“给我”·姜准被袖子刮得冒血点,趁机朝小偷膝盖踢了一脚。
小偷腿一软,顿时恶向胆边生,掏出怀里的小刀直接向姜准脸上招呼··姜准擅长大事化小,懂得拿捏分寸,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从没让他遇上过直截了当的危险,这不是他惯于应付的领域。
真刀真枪下的恶意没有任何包裹,容不下丝毫聪明和延缓··姜准狠下心里,做好脸上开花的准备,他这次打算以脸换脚,最起码不能让小偷跑了··“小心”·不知谁叫了这么一句,他被推到旁边,眼前一晃小偷手里的刀已经落地,手成270度,疼得直接跪地哎哟。
“你没事吧”·姜准震惊地发现从毁容边缘拯救了他的,居然是聂诚·“你、你、你不是……”·姜准茫然地看着他一脚踢晕了小偷,然后利落地搜出他的手机,直接用他的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雪越下越大,他们在马路边上等警察··聂诚看上去完好无损,姜准再一次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臆想··事实上,凭聂诚刚才的身手,曾天宇哪怕高他两个头也只能落个犯罪未遂的下场。
姜准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重新恢复思考能力,试想如果曾天宇当时没有说他的名字他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就其资深怂货的德行和“曾妈”的外号,他八成只敢过过嘴瘾,万分之一的可能扯下了聂诚的裤子,他也只会手足无措地跪下来哭“胡小菲为什么就不喜欢我”。
从结果来看,不比平时男生集体阿鲁巴更野蛮··“吓着了”聂诚见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某点虚空,便问··“啊,没。”
姜准收回快要飘出银河系的神识,转头看向他的“救脸恩人”··他忽然发现从开学到现在的这四个多月里,聂诚长高了·原先他平视看的是头顶,现在能看到额头了。
这速度很快啊·他呆愣地盯着聂诚单手掏出卫生纸,才焦急道:“你伤着了”·聂诚被他突然拔高的语调惊得一弹,朝他笑道:“你今儿怎么了”·姜准没理他,握着他手臂把手举到眼前。
冬天皮肤干,稍微拉扯都出檩子,聂诚的手腕的地方刮了口子,不深,血却流了满手,非常吓人··“先去医院,别管他了·”姜准踢了踢脚边倚树昏迷的小偷。
聂诚嘴边的笑容没有收回去,“这点小伤不用去医院,我家里就有酒精棉·”·他俩争执着警察来了·警局离学校很近,警察来得很快,带他们回局里做了个简单的笔录,顺便帮聂诚处理了伤口。
他看起来和警局的人很熟,姜准全程没说几句话,聂诚应付得妥妥当当··两人从警局出来,姜准才回过味来向他一再道谢,非要请客吃饭··“今天平安夜,外面人多,你要不嫌弃去我家吧。”
聂诚说··姜准说话从来没有商量的意味,他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可对方也有想法时,他会奇迹般地能迁就就迁就··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好。”
姜准不假思索地说,听上去就像在等他这一句··聂诚家离学校不过两站地,离警局更近,与姜准家和学校能连成一个直角三角形··他们在路上买了一只炸鸡,两份盖饭,两人都不喝酒,就买了椰汁,姜准还要再买,聂诚拦着他说家里还有。
直走到聂诚家楼下,姜准才反应过来去别人家做客是个什么概念··小学时代去同学家玩的事已经远到压箱底的记忆里都搜索不出,到别人家做客叫叔叔阿姨那一套嘴上早就说不利索了。
他没有空手来,但心里还是紧张··短短的三层他感觉走了二十多分钟,脑内飞快遣词构句想着怎么给聂诚父母留下好印象··聂诚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拧开门。
屋内一片漆黑,他把姜准让进来,借着楼栋里的光打开鞋柜拿出一双夏天的拖鞋,赶忙换上进去开了客厅的灯,姜准这才关上门··“你换那双·”聂诚说着,接过他手里的外卖和肩上的书包。
鞋柜外面还有一双浅灰色的棉拖鞋,脚底踩塌了棉,但是干净得像新的一样·姜准换上试了一下,大小竟然正好··聂诚估计还会长,他想··聂诚家是标准的两室一厅,不大,干净整洁,地热很暖,感觉很温馨。
姜准光顾打量,显微镜般的观察能力自动收起,问了句大失水准的话:“你爸妈没在家”·聂诚刚洗完手,正忙着把塑料盒里的食物放到碟子里,听到他问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说:“嗯,我自己住。”
高中生自己住两室,可以啊,很逍遥啊·姜准开始琢磨他是不是也能说服他爸妈搬出来,又一想没这个必要,他爸妈三天出差两天开会,和独居也没什么区别。
“我爸妈已经去世了·”聂诚继续说··姜准所有思绪立刻打住,望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来句很英式的“我很抱歉”好像太敷衍了,长篇大论的表示哀痛又有点过分。
通常关系近的亲朋好友有他爸妈应付,他只需要附和,关系远的同学朋友,也不用他说什么·第一次遇到介于两者之间的关系,他有点无措··他一边想着“难怪你这么少年老成照顾自己还得兼顾学业真是不容易”,一边想着“人生常有不如意我也不想太惊讶了好像在施舍悲悯”,两种一言难尽的想法天人混战,最后结果就是他直接当机,说了声:“哦。”
说完,姜准就知道今天他碎了一地的自尊心已经拼不回去了··聂诚就保持着拨盒饭的姿势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哦·”·姜准摸摸鼻子上不存在的灰,不满道:“别学我说话。”
聂诚呵呵笑了起来··他给人的感觉很温和,常常会垂下眼弯弯嘴角,礼貌得有些腼腆,其实他很少笑,像这样笑到眼睛里姜准更是第一次见··“抱歉。
你不用介意,我说明原因就是希望不显得太介意,像是吊着你的好奇心·不过看来好像起了反作用·”聂诚不好意思地说··姜准本来没有的好奇心就被他这句话吊了起了,倒确实起了反作用。
“先、吃饭吧·”姜准顾左右而言他··“好·”·聂诚让他去餐桌那边坐,姜准觉得等着伸手吃饭不好,聂诚就给他安排了摆碗筷倒椰汁的活。
他把饭菜又热了一遍,从冷冻柜里拿了一碗排骨化开热了,又趁着饭菜轮着热的时候用排骨汁下了一锅鸡蛋挂面汤··菜热完了,排骨化开了·他把盖饭摆到姜准面前,腾上排骨,几分钟的功夫端着排骨和汤来了。
姜准看着这一桌,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 ·第11章 chapter 11· 姜准对吃兴趣不大,但他印象中能吃一桌子家常菜的日子不是年就是节··筷子在菜碟子上犹豫半晌,最后猛灌了两口椰汁。
聂诚要了份木须肉盖饭,他要的是鱼香肉丝盖饭,都冒着热气·炸鸡他总买,光看就能想象出味道·上来吃排骨好像有点腻,喝汤还没到时候··他最后决定对娃娃菜下手,夹走一小颗,软嫩嫩挂着汁,很好吃。
“你做的”姜准问··聂诚点点头,又说:“排骨是我奶奶顿的,你尝尝,这是她的拿手菜·”·姜准开始愉快地吃肉。
他是忠实的肉食爱好者,来者不拒,并非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类型·聂诚奶奶的排骨炖得又香又嫩,他只觉得好吃好吃真好吃,却不知道好在哪里,硬着头皮夸几句,全没夸到点上。
聂诚心下明白,不戳破,热情地让他:“你吃你吃·”·姜准风卷残云般解决战斗,聂诚的饭才下去一半·他盛了汤,盯着他细嚼慢咽,也放慢了速度。
桌子上的菜匀速且均匀的逐渐减少,最后空碟空碗一干二净·聂诚吃得慢,却并不少,比姜准的战斗力还要强些··“看电视吗”聂诚问。
他还在喝汤,怕姜准坐着无聊··“不看·”他说··“哦,听音乐吗”聂诚问··“嗯。”
“放一会儿吗那边有碟,你挑一张·”·姜准走到电视墙前,顺着他指的方向蹲下,看到角柜里的一排DVD··光盘壳侧面一溜英文,他懒得细看,随手抽了一张放到播放器里,拧开音响。
半天才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弦响,他一度怀疑这张碟磨了,刚要问,就听聂诚高兴地说:“你听Derek Bailey我妈最喜欢他·”·那句“这什么玩意”就被他生生吞了下去,生硬地朝聂诚扬起一张笑脸。
他静下心听,慢慢从单调的弦音中听出了写古朴,第一次将吉他和古琴联想到一起·他学小提琴纯属为了打发时间,对音乐的兴趣不比其他高多少,偶尔听几首爵士纯凭缘分。
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角柜里立着的Albert Ayler、Eric Dolphy、Sun Ra等等,有些名字只闻起名未闻其音,有些读都读不顺··“你喜欢爵士”姜准问。
聂诚说:“那些都是我妈的宝贝·我对音乐没有什么需要·”·他已经吃完了,把碗碟都放进水池里,他手上还有伤,姜准想帮忙,聂诚让他休息。
姜准围着转了两圈也插不上手只得作罢,他在家基本不干活,擦次桌子他爸妈能夸他一个礼拜·这点可能是遗传,他妈一周做不了两次饭还非要买洗碗机呢··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他跟聂诚在厨房里聊天,大片大片的雪花往窗户上贴,窗棂上很快就积了一层。
八点多了,姜准觉得自己该走了··“现在雪正大,再等等吧·”聂诚说··“好·”他确实不太想出门,这里这么暖和。
放学晚再加上去警局录笔录,他们到家时饿得不行,直奔餐厅·现在吃完了,聂诚才想起带他参观一圈··聂诚住在次卧,面积和主卧差不多,窗户朝东。
素白的墙配上原木色的地板和家具中规中矩里带着点自然气息,三组小书柜拼成了一面墙,放着奖状奖杯和书·姜准凑近去看,有大提琴的奖状,年代久远看上去像小学时的,还有围棋和作文比赛的,立着的大奖杯上清一色的一等奖,全是合气道、散打这类暴力运动。
惹不起,惹不起··姜准和书柜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面面相觑··书不多,社科类占了大半,最边上的基本书籍上贴着市图书馆的签,估计他是常客··主卧朝南,大飘窗看着就痛快。
原本是聂诚父母的卧室,现在改成了书房,或者说茶室,四周都是矮书架,堆得满满的,墙上挂着梵高的各种向日葵,其中夹杂了几张莫奈,中间有张小茶桌配着两把椅子。
书柜上摆着聂诚一家的合影,有在动物园的,有他生日时照的,也有他爸妈年轻时的合影,有一张聂诚被爸爸抱在怀里,扬起头看妈妈,笑得很开心··姜准偷偷打量聂诚,见他眼睛盯着相片神色如常,忽然有点不解。
这么看着,不会难过吗·如果是他,恨不得把所有这些都打包贴封条压在箱底,最好这辈子都别让他看见,夜深人静时想想就算了··那样平静,显得十分冷血。
“外面雪更大了·”聂诚挂上窗帘时说··姜准凑上去一看,外面已经变成了白皑皑一片,雪没有要停的迹象··“这门口有多少路”姜准问。
到他家门口的公交倒是有一辆,但现在已经停了··这种天气肯定打不到车,他估算一下距离说:“我走回去,半个多小时就到·”·“要不,你今天别走了。
明天是周六也不用去学校·”聂诚说··“我家不远·”姜准说··“你来·”聂诚让他走近,打开窗户感受一下。
刚开了一道缝,来自西伯利亚的冷风卷着巨大的雪花立刻灌进来,直扑姜准一脸··“……”·他尴尬地看着聂诚··聂诚立刻给他个台阶:“别走了,内裤睡衣我都有新的。”
“麻烦了·”姜准说,说完就深觉懊悔,他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假惺惺”了··次卧的床有一米五宽,睡两个半大少年没有问题。
姜准去洗澡,卫生间组最面用浴帘隔出了一个浴房·他把脱下来的衣服扔到衣篮里,想了想又拎出来叠好规规矩矩地放进去··花洒的水流很冲,热气很快蒸腾起来,热水淋在身上,卸下了一天的烦躁。
敲门声响起,水声未停,姜准正在洗头,闭着眼睛大喊了句:“请进·”·随即盲人摸象似地关上了水龙头,狭小的空间里安静了不少··“睡衣和浴袍放最上面了。”
聂诚说··橘色灯光下,他透过浴帘看到个黑影站在跟前··衣篮就在浴帘外面,他俩站得很近,隔了薄薄的浴帘,里外像是两个世界··聂诚从侧面伸进来一只手,递进一条浅蓝的毛巾,说:“你的毛巾。
是新的,用前洗洗·擦干再出来,小心别滑倒·帘外面还是有点凉,排风扇我先关了·”·“谢谢·”姜准说··“我出去了。”
聂诚说··排风扇倒气似地慢慢停下,姜准重新拧开了水龙头··他洗完澡,聂诚已经铺好床,正见缝插针地写作业··“我洗完了·”姜准说。
“嗯,就去·”聂诚算完最后一题,抬头问他:“你周末几点起”·“没点·”·“那你睡里面,我明天起来做早餐。”
“你醒了叫我,我帮你·”·“不用·吹风机在那·我去洗了·”聂诚拿着同款睡衣睡裤去了··说是同款睡衣睡裤,不过都是白色薄T恤和黑色短裤,怎么看怎么像用夏天的衣服来冲壮丁。
姜准没心情理会作业,擦着头凑到写字台前看聂诚摊在桌上的数学练习册,心说速度真快··吹了头发,他就钻进被子·他很有当客人的自觉,听话地躺到里面。
这片小区暖气烧得足,盖薄被足矣,脚下堆着一条长毯,夜里凉了就拉上来··聂诚洗得很快,他出来时姜准已经习惯- xing -地把自己卷成了一个筒,双手叠在胸前数羊。
“没睡着”聂诚问··姜准刚积累起来的一丢丢睡意霎时被轻而又轻的声响扰得烟消云散,他反常地没有生气,只是“嗯”了一声,伸长手臂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一眼,不由长叹道:“才十点。”
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这个时间,不该是周末夜晚最精神的时候吗·“你睡这么早”姜准问··聂诚凑过来看一眼,“今天是有点早,平时都是十点半。”
姜准不得不维护自己夜猫子的荣耀,强调道:“今天周末·”·聂诚心领神会,问:“要不看会儿电视”·电视没什么好看的,他也让人家不能为了迁就他打乱生活作息,说:“不折腾了,躺下说说话”·“好。”
聂诚吹着头发,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对了,你不给家里打个电话吗”·他一个人生活惯了,没有汇报行踪的意识,这时才想起来问。
姜准摇头说:“不用,我爸妈出差了,家里就我自己·他俩是大夫,平时就以医院为家·”·聂诚收起了吹风机,在他旁边躺下,“大夫这么忙”·“嗯。”
聂诚侧身关了台灯,拉开了点窗帘,把路灯的光让进来··“我爸是警察,以前忙起来也是没日没夜的·”聂诚说··姜准问:“他遇到了意外”·“嗯,执行任务的时候。”
“那时你多大”·“八岁·”·姜准试探着问:“那你妈妈呢”·“她去年得病走的。
她和我爸感情特别好,所以又疼又恨·后来她和一个工程师结婚了,朝九晚五的那种,她担心怕了·”聂诚说··姜准不知该怎么接,聂诚也不介意,他难得讲自己的事,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这么一段,也陷入了沉默。
“你……没跟你妈他们一起住”·“刚开始是住一起,初中时我住校,周末回去呆两天·我妈死后,我就自己住这,偶尔去爷爷家,逢年过节去看我妹妹。
忘说了,我还有个妹妹叫郭英,同母异父,一直跟着她爸,才三岁,回来我给你看照片·”·说起郭英,聂诚脸上又有了笑容·· · ·第12章 chapter 12·关于兄弟姐妹的话题,姜准很久没有听到了,这在姜家是会让所有人沉默的禁忌。
他曾经也有一个哥哥,那时他还太小,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记忆··他不太了解聂诚提起妹妹的那种语气,为了不显得太敷衍就把“嗯”换成了“好”。
后来,姜准才发现不光聂诚对妹妹的感受,聂诚的很多感受轻描淡写地说,他就轻描淡写地听,听到了耳朵里,心中却没有共情··实在是聂诚十几岁的人生里就经历了许多人半辈子的事。
“我能问你个事吗”聂诚说··“问·”·“你名字里的准,有什么含义吗”聂诚说。
姜准沉默了··聂诚等了会儿,自省可能不自觉踩了雷,就又把话题接了回来:“我原以为名字就是个好的寓意,后来听爷爷讲过我爸的事才知道很多名字背后都有故事。
他老人家做学问,研究了一辈子儒学,就给我爸起了个‘仁’字,希望能子承父业都做学者·没想到我爸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 xing -格,从小只想当警察。
爷爷就说他不是仁义礼智信的‘仁’,是脑仁的‘仁’,天天烦得他头疼·”·姜准听得发笑,在夜色里静静露出一排白牙,声音却依旧利落短促:“那你为什么叫聂诚”·“到了孙辈这老人家想明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就从美好品德里给我挑了一个。”
聂诚笑着说··姜准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把手臂枕在后脑,说:“我这名字应该没什么寓意,我想了半天也没记得他们提过·我爸妈都是外科大夫,嘴上说随便我以后做什么,三四岁就教我人体结构。
听说他们考虑过‘姜稳’这个名字,所以我推断是因为外科手术要求‘稳准狠’·”·聂诚惊讶得转过头,“真的”·“我猜的。”
“你原先叫‘姜稳’”·“没有,他们排除了·”姜准嫌弃地皱起眉,飞快地否定··“我家原先也考虑过这个字。”
聂诚说··姜准顿了顿,侧过身问:“真的”·聂诚认真地点点头,“美好品德之一·”·两人互相望着对方的眼睛,忽然都笑了起来。
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很快凉了下来,姜准看了眼手表,立刻缩回被子,说:“十点半了,睡觉·”·他们各自裹成筒,背对背睡着了··凌晨四点多雪才停,外面积了半掌厚的一层,天倒是晴朗,阳光照得地上晶晶亮。
朝东的窗户一早就亮,阳光从窗帘缝隙泻入,映得墙壁白得发光··姜准睡得很沉,舒服得每一寸脑沟都意识到休息好了··他睁开眼一点都不困,看下时间,才八点钟。
周末的八点钟比沙漠绿洲还可贵··聂诚已经起了,被子早凉了·姜准边感叹他夕阳红般的作息,边起身··他换好衣服,去外面打探情况··餐桌上摆着两套煎饼果子,聂诚正在热牛奶,见他出来有些惊讶:“这么快”又说:”圣诞快乐。
“·“早·我不过洋节·”姜准说,顿了顿又补上句,“圣诞快乐·”·他凑过去看,小锅里的牛奶冒着热气,很快就结了薄薄一层奶皮。
“我去洗漱,一块儿吃·”他说··“好,我再热一袋·漱口杯和牙刷准备好了,放外面的就是·”聂诚说··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姜准洗漱完后,拉开镜柜,把洗面奶和牙膏放里,想了想又把漱口杯和牙刷也收拾进去,就在聂诚那一套的旁边。
姜准莫名感觉自己似乎要变常客··往常的日子独立又孤寂,难得有同龄人作伴他们都很珍惜·聂诚没赶他,姜准就自动自觉拿出作业打算找地方写··姜准这才想起落在音乐教室的作业本还是没拿回来,好在周一上午第二节课就是音乐课,再补也来得及。
两人去了书房,把茶具搬到柜子上,在茶几上写·茶几低,弯着腰很难受,两人不时抬头扭动脖子,谁也没说要换地方··书房朝南,阳光充足而温暖,照得后背暖烘烘。
外面越冷,越觉得在这舒服··中午聂诚爷爷给他打电话,让他晚上过去吃,聂诚应了,邀请姜准一起去,姜准没答应·两人在门口吃了碗小面,就准备各奔东西。
姜准执意请客,从钱包里抽出张崭新的一百块就往前递··新币又平又薄,锋利的边缘在他手指上划出个深长口子,他没察觉,一不小心就布了聂诚的后尘··两人走到店外,他朝聂诚抬手告别,这才发现那只手红红白白,手指上的口子顺着指侧流,手心手背全是半干的血迹。
“划手了”聂诚赶忙掏纸巾··“嗯,不要紧,就是一道……”话未说完,他眼前全黑了,脚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姜准姜准”聂诚扶住他,焦急道··姜准晕血,只晕自己的血··那是多少年的梦魇,他看着自己满脸是血,脑浆流了一地。
聂诚架起他转身回家,他虽然没姜准高,力量却不差,半托半抱直到把他扔到床上··他面色惨白,心跳很快,手足厥冷,意识尚未回归·聂诚猜到他是晕血,准备好温开水等他醒来,情况再不好就叫120。
二十分钟后,姜准掀开了眼皮,天花板打着转闯进视网膜··他呃唔两声又沉沉睡去,很快发起高烧,白俊的脸上泛起潮红··聂诚给爷爷家打电话说下午不去了,给姜准脱下外衣,裹好被子,找出了退烧药,扶他起来连哄带骗灌下去了一片。
他开始发汗,汗水打- shi -了额发,看上去有些狼狈··睡睡醒醒,恐慌消耗了他太多精力·他感觉到聂诚一直陪在他旁边不时摸摸他的额头,他几次动动嘴唇想说没事,想让他去休息,不知道发没发出声音。
姜准对人的好从来都是点到为止,不求回报也绝不拖累自己··他有至交好友,有事一个电话,城市另一端也立刻赶来·不管是义不容辞,还是年少好事,都是真心实意的交情。
但他从没见过聂诚这种人,他对别人的好似乎不算成本,不计代价··易位而处,他也会将同学背到家中端水送饭,却和聂诚这种温言细语地耐心关怀有着天壤之别。
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散乱的思绪毫无逻辑地游荡穿插,他忽然想起胡小菲说的话——他跟你关系最好,他很信任你··床边模糊的身影勾起了他心底抑制不住的依赖,自小到大的坚强独立在昏热下从美好品德发酵成了苦涩的武器,对亲密关系的渴望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没有什么,渴望什么··他一觉睡到了周日早晨,睁开眼看到聂诚裹着毯子趴在床边,歪着头浅眠··他一动,他就醒了··“难受吗”他抬手摸摸姜准的额头。
温热的掌心抵在前额,姜准不自觉微微侧头前倾,让二者贴得更加紧密,如同一只被驯化的鹿,克制又温顺··聂诚犹自未觉,开心道:“彻底退热了·”·“谢谢。”
谢谢你·姜准垂下眼睑,嘴边有了笑容··只烧了一晚他就彻底恢复了,裹着浴袍去洗漱,熟门熟路地拿出昨天收起来的漱口杯和牙刷,他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聂诚做了面汤,很香很清淡·姜准昨晚睡得很好,中途没有醒,他半夜起来看了两次,其余时间睡得也不错··青春无敌,两人仗着年轻,全没将这些当成事。
吃过早饭,聂诚才试探着问:“你周五那天没晕血”·姜准说:“我不晕别人的血·我以后要当外科大夫·”·聂诚问:“只晕自己的血是心理原因吗”·姜准沉默。
聂诚解释道:“是这样,我爸爸以前是警察,我妈是军医·他们都跟我说过单位有专门的心理科,因为他们在执行任务中经常回到极度的危险,对心理承受能力是极大挑战。
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创伤后应激障碍,我觉得你的情况有点像,可以考虑去医院看看·这并不丢人·”·毫无八卦之心的关怀反而勾起了姜准的倾诉欲,他斟酌着用词,沉吟半晌,没头没尾地开口却直入主题:·“我曾经有一个哥哥,双胞胎哥哥。”
姜准的哥哥叫姜淮,比他早出生十五分钟,名字里就多了一个点··但稳准狠这个起名方式也不是靠不住,他估计爸妈是先想到这个准字,才在兄长的名字上加了一笔。
三岁以前兄弟俩的照片多得数不过来,两人长得一模一样,衣服也完全相同,姜准看照片时都分出谁是谁··但他家强调长幼有序,哪怕早出生半分钟那也是长,十五分钟把两人的生命变得天差地别。
老大就得有哥哥的样子,要懂得让着弟弟·一样东西,他可以没有,弟弟要有··姜淮自小被这种观念洗脑,丝毫不觉得委屈,能让时让,摆起大哥谱来也劲头十足。
若是不知道他们是双胞胎,单看哪个都很好,可放到一起比较,夸奖的话就不一样了·姜淮得到的是“有哥哥味儿”,姜准则是“乖巧听话”。
姜准以前常思考,兄弟关系改变的他们本身,还是人们的看法··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后来,困扰他的问题不攻自破··六岁那年,姜淮死了··· · ·第13章 chapter 13·那年姜准和姜淮快要上学了,父母下班后带他们去新开的购物中心。
姜准晕车,到地方站都站不稳,整个人往下栽··姜淮闹着要买书包,姜父就带他先去挑样子,姜母耐心等着小儿子吐完又缓了半天,才牵着他的手进门··文具用品店在四楼,姜淮刚走到店门口就看到母亲和弟弟进来,他跑到围栏边上朝他们挥手,姜母看到了,朝他摆摆手,但姜准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人在哪。
姜淮有些着急,他趁着姜父不注意爬上旁边只比他矮一点盆栽花盆,手撑着围栏探出头朝姜准挥手··悲剧就在一瞬间发生··支撑着他的围栏正好是两片挡板的连接处,其中一侧没有固定好,姜淮一撑那半边围栏松了,一圈防护顿时出了一个豁口。
姜淮突然失去支撑,整个身体侧着往前跌,人就从豁口的地方直直摔了下来··姜准在姜母的指点下好容易找到文具店的位置,目光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下一秒,姜淮啪一声摔到他面前,不动了。
姜母的笑容还在脸上,尚未眼前发生的事产生认识··最先开始哭喊的是姜父,他站在四楼冲着下面喊姜淮的名字,简直也想从那个地方跳下来··姜母尖声惊叫,她甩开姜准的手扑上去,除了恸哭没有任何办法。
姜准那时太小,还不懂人生的巨大变故也许就发生在一两秒之间··他木然地站到妈妈身旁,看到姜淮挥手时的笑容变成了茫然的惊恐,望着屋顶死不瞑目··头骨碎裂,地上很快蔓延了一片红白,洇- shi -了他今天穿的新衣。
那件新衣姜准也穿着,他低头看着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很长时间都梦到死的那个是他··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姜淮,那一刻强烈的刺激让他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界线。
这件事发生后姜家人收起了所有兄弟俩的照片,周围人三缄其口,没人再提过姜家的另一个孩子··总也不提,时间久了,他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有兄弟··他平静地向聂诚说,如果不是需要对另一个人表述才努力回忆让事情变得完整,再过几年他会更加怀疑这件事的真实- xing -。
但是越忘记,晕血的症状越会深深刻在他心中··聂诚安静地听,没有插一句话,姜准开始长久地沉默,他才意识到事情到此结束,开始想该说些什么··姜准是个骄傲的人,大概不喜欢看到类似于同情和悲悯的表情。
他把悲惨的事情平平淡淡地讲完,若听的人也平平淡淡地回应,未免有些冷酷··像是“你哥哥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难过”、“事情已经过去了”之类劝慰、安慰多少有些自说自话。
聂诚左思右想,秉着不妄议他人的原则,憋了半晌决定用行动帮他翻篇向前看,他说:“这已经满足PTSD发病的基本条件了,我还是建议你去就医·”·姜准低着头,生怕等来一句不痛不痒的“我很抱歉”,但此时聂诚这句变相的“我觉得你有病”直接让他顶着一脑袋问号抬起头。
这人怎么回事·姜准瞪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说:“好,我会考虑·”·这个再正常不过的回答反而让聂诚紧张得脸发红,腼腆地说:“对不起,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该道歉的是我,让你听这些烦心事·”姜准说··“不不,是我先问的·”聂诚说··两人推来推去,最后望着对方笑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说起姜淮的事,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姜准吃过午饭就回家了,踏进家门的那一刻,电话铃正好响起,他连鞋都来不及换,三步并两步跨到电话旁,深呼吸两秒,调整到以往的声调拿起电话说:“喂”·电话那边的姜准爸爸照例嘘寒问暖一番,然后说临时加了场会诊,周一下午回去。
姜准节奏稳定的“嗯”了几声,放下电话望着空荡荡的房间长出一口气··晚饭照例叫外卖,边吃边听电视,洗澡外面也开着,屋里还热闹些··这两天和聂诚在一起不觉得什么,今天回来就觉得屋里一点儿人气儿没有。
没有对比,没有落差,就算再习惯,还是会轻易地被勾出软弱的一面··快十一点,姜准关了电视,躺在床上裹着被子·他家跟聂诚家一样是金角——东南北三面都有窗户,墙壁外面就是冷冽的冬风,但是这片暖气不足,屋里的空气渗着冷。
·窗外偶尔划过的远光灯让夜晚更显安静,心情却比下午时放松很多·晚上就该是这个样子,他不觉得寂寞,安心享受着一天里最后的时光,手臂不惧寒冷地枕在脑后,习惯- xing -地回忆起这一天的事。
他想起聂诚这个人来,他没有太多情绪和表情,在班里日常存在感低,该出手拿成绩时又绝对高调,平日没人跟他玩,谁需要帮忙就找他·至于最后一点,倒不是因为他热心泛滥,实在是他解决问题的能力十分强大,而且为人好得过于一视同仁。
和这类人当朋友很容易被坑,姜准一向是拒绝的··可聂诚似乎并不是这类人的典型,他很有原则,也懂深浅,某种意义上和姜准“能帮就帮一把”的处事原则没什么不同。
就比如上次帮胡小菲那件事,姜准觉得自己处理得很痛快很潇洒,落到聂诚身上,他就觉得这个人好正直,皱起眉来太隐忍··明明是同样的做法,聂诚甚至先他一步鼓起勇气,他怎么总是小看他·忽然想起他家书柜里那一溜儿暴力运动奖杯,姜准赶紧自省,打住,这样的思想很危险,搞不会被打。
逻辑- xing -理智又告诉他,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忘了昨天谁衣不解带照顾你了··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此时已经神清气爽的姜准竭力摒弃自己的软弱和依赖,将聂诚的反差归结于这个人实在太低调。
他的话很少,半年加起来还不如这两天说的多··姜准仔细想了想,也是周五临睡前聊天时他才说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起初是他问的,后来说到名字的事他才主动说的。
他对这个很感兴趣·名字不过是用来叫的,难道他用来算命吗·姜准一旦开始琢磨就不轻易放弃,他记忆力强,把昨晚的对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忽然恍然大悟。
谈到他妹妹的时候,他的兴趣不是很大,聂诚立刻换了个话题,也许他觉得喋喋不休说自己的事情不太礼貌,不排除有意识的把关注点转到他身上··名字本是个不痛不痒的话题,但是姜准沉默了,那时他并非想起姜淮来,他只是在思考。
聂诚可能误会了,怕他尴尬,又把话题接了过去··不光那时,他晚饭吃完得早,聂诚告诉他能听歌,外面雪大他尴尬地犹豫,聂诚立刻再次邀请,他嫌睡得早,聂诚就问他看不看电视……·他慢慢想来,发觉这个人细心得可怕。
通常认为情商高就是会说话会哄人,并不尽然·情商更偏向于自控力和自我调节能力,对己的作用强于对人··姜准能把生活、学习、社交轻轻松松处理好且受人喜爱,很多人一辈子都难以做到的事他现在就做得还不错,所以他自认为是个理论意义上情商高的人。
他看得更清楚,比同龄人早熟,和周围“幼儿园大班”的同学们相处愉快,从没想过这么早就碰到了同类··了解了聂诚的经历,他才觉得自己飘在空中太久。
他太小看聂矮子了,早在被聂诚踹下第一名的宝座时就该给对方足够的尊重··姜准很懊悔,也很羞愧··聂诚的洞察力到社会上比什么知识都有用,他几乎是站在正与邪的中心线上,往前一步成为智者,退后一步变得谄媚。
耳边忽然响起他那句耿直生硬的“我还是建议你去就医”··姜准又有点迷茫,这人一方面洞察力强得可怕,一方面不精世故满心纯良……·他突然明白了,他不该把他当做普通人来分类。
聂诚要么城府极深,有意识的用善良和付出来换取等价关系,要么他的体贴纯是依靠善良和洞察力,不走心,“刚毅木讷近仁”那种··两个极端,这种人他接触得太少了,迄今为止仅这一位。
这么聪明的人,会反而凡事把自己放到若有若无的位置上·姜准这个理- xing -利己主义者没法客观地看待他,他只能反观自己··手臂在外面放得冰凉,缩回被子,心里觉得更凉。
周一早自习前,他路过聂诚的座位,朝他点头打了个招呼,聂诚同样回应他,两人平静得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今天曾天宇没来,没人烦他,他盯着两排前聂诚的半边背影出神。
青天白日下的思绪不像黑夜里那么漫无边际,现实真切了很多,他觉得前天晚上想得太多了··那颗有些紧张和兴奋的心平静了下来,探究和专注的目光也恢复了往日的随意,第一节下课他像往常一样戴起耳机跟在队伍后面往音乐教室走。
他们在门口跺脚等着,音乐课代表去传达室拿钥匙又跑着回来,额前的刘海儿一翘一翘,冻得两颊发红··她用钥匙开门,发现门没锁,心中有点疑惑,拧开门照例去开灯,手还没触到开关,眼睛就扫到地上一层红色冰晶。
啊——·女生惊恐的尖叫乍然响起,围着要进音乐教室的几个往里面一探头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中段的同学不知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往外跑··姜准立在最后心中一紧,逆着人群往前蹿。
· · ·第14章 chapter 14·身后仿佛有洪水猛兽,前排的人喊叫着往回跑,中间的不明所以试探着后退伸长了脖子向前看··姜准扶起一个绊倒在地的女生,问:“怎么回事”·“死、死人。”
女生嘴唇哆嗦着指向音乐教室··姜准没有丝毫犹豫,心中不愿承认的社会责任感推着他大步往前走··他不爱凑热闹,也不怕尸体,心跳快得厉害,就想弄清是怎么回事。
他拨开人群,在音乐教室门口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向里看··最先看到的是一地冻结的血液,脆晶般的裂纹反- she -着阳光,殷红变成了诡异的深粉红··他踏进一步,站在门口去看尸体全貌。
天气寒冷,周末音乐教室停暖气,尸体不知冻了多久,血从后脑摊开,手脚僵硬,脸上的表情混合着狰狞和不敢置信,覆着薄薄的白霜,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刻··一股寒气从脚底拔到头顶,姜准垂在腿边的手指不由自主的痉挛。
曾天宇死了··他猛回头去找聂诚,发现他就在身边··聂诚听到尖叫后和姜准反应一致,只是他安抚音乐课代表多花了几秒,晚他一步赶到··他睁大双眼,瞳孔紧缩,匮乏的表情看不出更多。
是周五发生的吗·失手,还是故意·姜准脸色发白,隐隐开始耳鸣··如果真的是聂诚,他之后竟然还有心情抓小偷,邀请同学留宿,这就不是心理承受能力惊为天人了,这是变态。
回到现实,赶快回到现实··姜准告诉自己,聂诚不像是这样的人,他只是个成绩不错的高中生,仅此而已,而且周末这两天聂诚不止一次帮了他的忙,请他住在家里,还在生病时照顾他,那种关切现在想想是做不了假的。
脑中片面理智的声音却充满警惕:他早就见识过了死亡,他的经历远比同龄人丰富·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充其量只和他做了五个月同学·那天晚上,他也许是为了留下不在场证明。
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不在场证明……·从头到尾,那些细致关心都是为了利用他吗他是昨晚所想的第一种人吗·姜准打了个寒噤,只站在聂诚边上都让他觉得冷。
传达室离这里最近,门卫很赶到,叫来老师把学生带回教室··姜准跟在人群中浑浑噩噩的往回走,到了教室好几个人都开始哭,有男有女,班里炸了锅似地讨论开。
作为被害人的同桌,姜准成为重点采访对象,他不厌其烦,穿上外套出了教室··“姜准·”聂诚跟了出来··他脚步一顿,回过头没说话。
“不是我·”聂诚说,“你那天……在窗外,我看到了·”·嗡——姜准眼前发黑,眼前浮现出他书柜里的一排奖杯,心想会不会被灭口·他的眼神移到一旁,因不信任而带来的羞愧彰显无遗。
他向来表里如一,他无法说服自己客观地全心全意地去相信聂诚··聂诚那双眼睛一点点暗下去,平淡地说:“我去向警察反应情况·”·“别去”姜准拉住他的手,正按在他手腕的伤口处,聂诚猛皱紧眉却没有挣脱。
姜准脑中纷纷扰扰,最大的声音竟然是在责怪自己交浅言深·交浅,让他的信任不足以经受这么大的考验;言深,让他心中的天平向聂诚倾斜··“你要向警察怎么说”姜准问。
“实话实说·”聂诚顿了顿,“放心,不会提到你·”·他犹豫着拍了拍姜准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直奔音乐教室··姜准在原地发愣,他没有回去,鬼使神差地也往音乐教室走。
警车已经到了,停在学校的停车场里·他穿过校园,看到聂诚正和警察说话,校长和教导主任也在旁边··离着还有十几米,另一个警察从旁边拦住他,“同学,这里不能过去。
有什么事吗”·来了四个警察,两个在封锁现场,一个和聂诚说话,一个在问门卫同时拦住了他··“是你”民警和门卫仔细打量他后,异口同声道。
刚好有辆警车开进来,姜准身边的民警立刻迎过去,告诉他们停哪里,和下车的人汇报工作··这是姜准第一次见到邵青云··那时他四十多岁,正是精力和阅历相加值最高的时候,严肃又威严,举手投足间却不让人有压迫感。
“小唐,这位小同学怎么回事”邵青云问刚才揽住姜准的民警··“聂诚正向蔡飞提供线索,他可能是聂诚朋友,一块儿跟下来的。”
唐学海说··“怎么说”邵青云看向唐学海·他跟这帮年轻人三令五申,办案时主观臆测也要讲根据··“周五小诚帮他抓了小偷,一起送到警局的,我估计他们关系不错。”
唐学海说··邵青云这才点点头,问姜准:“同学,去教室等吧·”·姜准正要走,门卫大爷说:“等等·警察同志,你刚才让我回忆最后都谁进的学校,这位同学就是其中一位。”
唐学海的眼神立刻就变了,“同学,跟我来一趟·”·这年头监控不普及,证人证言特别重要··邵青云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唐学海的肩膀,转身往音乐教室走。
张校长和刘主任迎了过来,三人客气了几句,边聊边走远了··一楼腾出了105和106这两间空教室,音乐老师和一位女警官正在收拾·唐学海让他在这等会儿,出去找他们班主任周媛,又打了一通电话才回来。
唐学海带他进了105,拉过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分坐两边,只有他们两个人·不会儿,那名女警官和周老师也来了,周老师坐在姜准旁边,女警官拎把椅子坐在唐学海旁边,拿出笔和纸往旁边一推。
唐学海无语地望她一眼,接过了记录的活儿··“我姓薛,他姓唐·别紧张,我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叫什么名字”薛冰问。
“姜准·”·“和曾天宇什么关系”·“同桌·”·“刚才门卫说周五你走得挺晚,怎么回事”·“周五管弦队练习结束后,我就离校了。
还没到家发现作业本落在音乐教室了又折回来拿·门卫可能没注意我进来,只看到我走得晚·”·“作业班具体落在哪了”·“钢琴架上,现在还在那。”
“怎么没拿”薛冰问··“我从远处看教室黑着灯,已经锁门了,就走了·”姜准说··“哦。
当时教室里没有人”·“没有·”·薛冰停下,转头看唐学海把这段写完··突然的安静让姜准的发根开始渗出冷汗,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
他毫无目的地把自己和聂诚绑在了一根绳上,他凭什么维护他就因为他说了一句不会向警察提起他·这件事明明与姜准无关,他是清白的,他不需要担心·要不要改口,话该怎么说·聂诚和曾天宇发生过口角,曾天宇还动了手,聂诚身上没有伤,因为曾天宇动手不是为了打他,他是想扒下聂诚的裤子,然后强……停,□□他,停止·光是想想都让他升起抑制不住的愤怒,他很担心话一出口警察就会把他当做第一嫌疑人。
他面色平静,双手不自觉地蓄力,又怕班主任看出来,强忍着力道绷得手掌生疼··话已出口,只能顺着往下说··“你和曾天宇平时关系怎么样”薛冰突话锋一转,然开口问道。
“一般·”·“你成绩怎么样”·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有时第一有时第二·”·“班里”·“年级。”
“行啊小伙子,”薛冰笑了,“曾天宇在班里人缘怎么样”·“还行·”·“他有什么讨厌的人吗”·“……没有。”
“犹豫什么呢”薛冰嘴角在笑,眼神却锐利起来··“我在想我算不算他讨厌的人·”·“你怎么他了”·“我不太爱理他。”
“你觉得他是个小心眼或者记仇的人吗”·“不是·”·唐学海挑眼望过来,笔下依旧飞快记着··“你和他是同桌,你看他平时有什么爱好吗”薛冰问。
“他喜欢胡小菲,我们班的一个女生,这不是什么秘密·他也在校管弦队,每周一三五中午和晚自习都去音乐教室练习,他没缺席过,小号应该算他的爱好。”
“还有什么想跟我们说的吗”·“没了·”·“好的·”薛冰说··唐学海把笔录给他核对,他签了字,薛冰又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说:“你可以回教室了,谢谢配合。”
一旁的周老师比姜准还紧张,长舒了口气··薛冰又帮他们开了门,亲切地送他们出去··唐学海笑道:“这么热情主动,是不是看人家小同学长得帅”·薛冰毫不在意地笑了,说:“他说话挺稳,也不僵硬,我看看他手上有汗没汗。”
“啧啧,尽得邵队真传·”唐学海夸道··“少来·你比人家大几岁,还小同学·”薛冰说··“邵队开的头。”
唐学海说··薛冰正等他这句,冲他伸出大拇指,赞道:“邵队真传·”·两人相对一笑,很快敲门声响起,他俩一秒钟变脸,严肃地说:“请进。”
班主任折返回来,说:“警察同志,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周老师,刚才正好撞见姜准同学才急忙把您叫下来·按理说他是未成年人,应当通知法定代理人到场。
唐警官找您要完他家长电话就给他爸爸打了,了解到他妈妈正在国外交流,他本人也得今天下午才能到,我征求了他的意见,同意让您临时帮忙照看一下·抱歉,刚才姜同学一直在这等着,没来及向您解释。”
薛冰说··周老师说:“没关系·姜准这个孩子很懂事,学习能力和处事能力都很强,和成人差不多,我也只能在这陪陪他·”·“未成年人还是不一样,”薛冰温和地强调说,“能请您再给我们介绍下曾天宇情况吗”·周老师捋了捋鬓发,说:“曾天宇胆子小,成绩中游,偶尔和同学有摩擦也都是小事。”
“姜同学刚才提到的那位胡小菲,和他关系好吗”·“曾天宇喜欢胡小菲这事我也有耳闻,但是他胆子小,不敢明目张胆地喜欢,胡小菲家境不好,没有这个心思,他们的事大多都是同学瞎起哄。
刚开始曾天宇欺负胡小菲,我说过他几次就收敛了,后来也没听说他们有矛盾·”周老师说··“好的·我们会和胡小菲的家长联系,看看能不能和她直接说几句。
您……”薛冰说到一半,敲门声突然响起,“请进·”·蔡飞带着一位头发花白中年人进来了,说:“抱歉,我不知道你们正问着呢。
我旁边那屋等会儿·”·“这位是”唐学海问··“这是学校负责夜班的门卫孟荣,刚从家里赶来,周五那天也是他值班。”
蔡飞说··“哦好,那你给大爷倒杯水,先歇会儿·”唐学海说··“好·”·薛冰一直没说话,她的注意力全在周老师身上。
这位年轻的女老师自从夜班大爷进门就变得紧张起来,面孔紧绷,嘴唇紧抿,本能地封住满心的秘密··· · ·第15章 chapter 15·薛冰将周老师的异常看在眼里,没有立刻发问,跟她一起去办公室要胡小菲父母的电话。
胡成才好赌,赌输了就打老婆,胡母不堪忍受,很早就和他离婚了·那时胡成才有份看仓库的工作,而胡母是家庭主妇,离婚时胡小菲被判给了胡父,两年后胡母嫁到南方,和他们再没联系。
听筒里的等待音响了很久才接通,胡成才宿醉刚醒,极度不耐烦地“喂”一声,还不等对方开口就骂骂咧咧地警告薛冰有屁快放··入行十年的老警花表情都不带变的,平稳地开口说:“胡成才同志,你好,我是区分局的民警薛冰,有件事想向你了解一下。”
噗咚——·电话坠地的声音巨大,刺得站在旁边的周老师一惊··薛冰淡定地稍稍移开听筒,耐心等着对方的答复··“警警警察同志你好,我我我就是胡成才,您想问什么”隔着电话都能感到胡成才的谄媚。
“上周五,胡小菲几点回家的”薛冰问··“周五……哦哦,那天我是中班,下班就回家了·警察同志那天外面太冷,我都没出家门。
又出事了这次真没我的份”胡成才说··“我没问你,问的是胡小菲·”·“谁”·“现在到警局去一趟,咱们见面说。”
“别别别,警察同志,我刚才没听清,小菲是吧那丫头野惯了我哪管得聊她啊·她惹什么事了”·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最后一遍,周五晚上她几点回的家”·“这我哪知道啊,她学校六点才下晚自习,五点半人家就开局了,我这天天忙的……”他猛然打住,意识到说漏了嘴,嘿嘿嘿连笑好几声。
“你刚不说周五下班后直接就回家了没出家门么”薛冰问··“啊啊对——周五啊,对对,那天外面冷,小菲放学就回家了,还给我做晚饭呢。”
胡成才说··“好·我们想和胡小菲聊一下,周老师会陪着她,你看可以吗”薛冰问··“警察同志,那丫头到底犯什么事了”·“目前只是协助调查。”
薛冰说··“不是她啊”胡成才夸张地松了口气,态度立刻变了,“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她知不知道得问了才能确定。”
“不行,你们别找她找我麻烦就算了,你们别去找我丫头”胡成才气急败坏地说··“你别激动,我们只是问问她在学校里的事。”
“不行,就是不行你们一群穿官服的找她问话,她能不害怕嘛学校里又不是她一个人,你们问别人,别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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