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与俗 by 苏津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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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与俗 by 苏津渡(2)
·“周老师会一直陪着她,或者你自己来陪着也……”·行字还没出口,胡成才就啪一声挂了电话··薛冰啧一声,收起了手机··周老师尴尬地说:“没想到她爸爸还挺护着女儿的。”
薛冰没有反驳,在心里冷笑··她回到一楼时,运送曾天宇尸体的车刚走,邵队正在105和校长、教导主任交流,除了清理现场的同事,其他人都在106··薛冰进门,唐学海问:“胡小菲呢”·“他爸不让她接受询问,就是那个胡成才。”
薛冰将电话的内容简单复述了,叹气道:“没一句实话·”·“糟糕,她可是关键人物,这怎么办”唐学海跟着叹气。
薛冰摇了摇头,问蔡飞:“刚才小诚找你什么事”·蔡飞一笑,帮她拉了把椅子,“提供线索·我等你回来一块儿说呢·”·五六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成一圈,眼巴巴地等着蔡飞说情况。
这件案子牵扯到未成年人,很多事情都不好排查,每个线索都很珍贵,更何况这个证人是聂诚··聂诚他爸以前是邵青云的副队,因为他的关系,聂诚从小就和区局、派出所的民警很熟。
如其区局这几位,以前跟着他爸一起办案,没事还去家里蹭吃蹭喝,把聂诚当做自家弟弟··所以聂诚的话,在他们看来是绝对可以信任的··蔡飞先做了一个总结,“死者曾天宇是高二七班的学生,参加了校管弦乐团,担任小号手。
发现尸体的地点在音乐教室,从各方证人给出的消息来看,六日没有人去过音乐教室,门锁也没有撬动的痕迹,推测死亡时间是在周五晚上,具体要等法医的验尸结果··“聂诚也是校管弦乐团成员,担任大提琴手。
他说因为自己基础差,音乐老师每次训练后都会单独给他补课,曾天宇也要求加练·训练时间是一三五的中午和晚自习,因为要准备元旦节目,中午的练习是最近才开始的,加练是在晚自习的练习之后。
“周五那天是平安夜,音乐老师本打算提前结束,可没想到那天的练习不顺利,一直拖到六点一刻才结束·聂诚和曾天宇照例留下,不过只练了一会儿就结束了,那个时候聂诚看了眼表,是六点三十六分,这个时间和平时他们加练结束差不多。
音乐老师晚上有约,吩咐他们收拾好乐器锁好门·”·“飞哥,我插一句,”唐学海说,“那扇是老式门,用锁头锁,不用给他们留钥匙,音乐教室的门钥匙只有音乐老师和传达室有。”
“多谢补充,”蔡飞说,“音乐老师走后,聂诚和曾天宇发生了些矛盾,还动手了·”·所有人耳朵一立,挺直了身子··“起因是班里的女同学,就是那个胡小菲。
曾天宇喜欢她,但是放任班里同学欺负她,聂诚看不过帮过她几次,那女孩挺感谢他,一来二去班上都穿他们俩关系非同一般·曾天宇嫉妒了,那天训练后警告聂诚,胡小菲要是送礼物不许说。
聂诚没理他,他有点恼羞成怒,非要跟他摊开谈·后来谈崩了,用聂诚的话说,是曾天宇的心态崩了·当时发展到曾天宇揪住聂诚的领子,要动手··“聂诚那小子的身手你们也都知道,十个曾天宇也不是他对手,他踹了曾天宇膝盖,然后把他推到一边,拎着书包走了。”
蔡飞说··“推到了”薛冰问··“嗯,他没刻意给自己洗嫌疑,但是说曾天宇倒地之后边哭边哼哼,应该没撞到东西。”
蔡飞说··“那他哼哼什么”薛冰困惑道··“被情敌打倒在地呗·”唐学海接道··薛冰扫他一眼,他立马不吭声。
“有目击者证人吗”·“他没说·不过那个时间学校基本上没人了·而且聂诚提到,他当时已经关灯准备走人了,曾天宇突然发难拽着他不让他走,才发展到后来揪他领子。
值夜班的门卫,就是刚才那个孟荣,他也说什么人都没看见·他们交接班的时候是七点,孟荣有时到的早,那天六点四十五左右到的,七点关校门警校,他就开始巡逻,正好从另一侧开始。
邵队初步估计是校外人作案,暂时排除教职工和学生的嫌疑,但是不排除两个门卫换半时漏看了或者孟荣巡逻时错过了人·”蔡飞说,“诶对了,邵队碰上的那个小伙子呢,他说什么了”·“他说不知道,音乐教室黑灯了就没过去,数学作业现在还在钢琴上放着呢。”
唐学海说··蔡飞一愣,“现场没有什么作业·”·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铃——·下课铃突然响起,简单朴素的铃声听起来来些刺耳。
上午的后三节课七班的同学和其它班错开了休息时间,中午休息时围在七班门口的人很多··即使周老师再三告诉他们事情没有结果不要往外传,其他班的同学还是从停车场上的警车和围在音乐教室的封锁线看出了端疑。
事情不简单,越是不简单的事情传得越快··距离上午第四节课不过十分钟,全校都知道有人死了··胆小的同学趴在桌子上偷着哭,这辈子也没想过距离命案现场这么近。
所有人都乱哄哄的,姜准这个“死者同桌”作为核心人物反而比其他人都安静,他愣了一上午,脑子里纷纷杂杂什么结论也得不出··聂诚第三节课刚打铃就回来了,物理老师听说了事情也没上课,安排他们自习,还要忙着和其他老师劝慰直面现场的几个同学。
没人注意到聂诚做了什么,他回到座位上,照常摊开物理书低着头看,姜准错开视线盯着他的背影··半个小时过去了,两人一直保持着姿势,物理书一页也没翻。
·命案,令普通成年人都是望而生畏,在十几岁的少年看来,将会是人生中难以抹灭的事件··中午休息时,聂诚又离开了教室,不知道失去吃饭还是找那几个民警。
姜准没有胃口,什么也不想吃,他站在最后一扇窗前晃悠一会儿,在想下午要不要请假··这时数学课代表来找他,问他交没交作业,老师在催了··老师们试图转移学生们的注意力,让他们想想自己的事。
果然有效,话最多的几个人吃完饭后,至少是一边写一边聊,大大减少了废话的密集度··姜准恍惚地盯着数学课代表,把人家看得脸发红才回过神来说:“哦,抱歉,一会儿我自己去交。”
说完就下楼去了音乐教室,他觉得自己终于有了接近现场的理由··长长的警戒线揽住了从校门右侧到音乐教室的所有路,相当于封住了校园的一角··姜准抄近路从- cao -场穿过去,不路过校门,但要穿过一条小道。
那是学校的景观林,种着高大的桦树和四季常青的松树··他想着要怎么和民警说,眼睛还四处寻找聂诚的身影,走进景观林时不自觉放轻了脚步··聂诚他是没找到,但是他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对话隔着林子传来。
他屏住呼吸,好奇心和探究心领着他悄悄走了过去··看不清有几个人,但他听出一直在说话的人,是胡小菲··· · ·第16章 chapter 16·胡成才不让胡小菲接受民警询问,愁得他们想找邵队求助,没想到中午休息时,胡小菲来了,说是要主动反应情况。
因为询问女- xing -未成年人时,必须有女- xing -工作人员在场,蔡飞赶紧给去了现场的薛冰打电话··胡小菲一听连忙说她过去就好,其实她也不想让同学看见她来一楼跟警方谈话。
蔡飞考虑了一下她“死者心仪对象”的“敏感身份,同意了,跟正好在旁边的刘主任一起去找薛冰··音乐教室那没有别的楼,他们就在林子里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说话。
胡小菲总看他爸被警察撵着跑,心中确实对这身制服有些发憷,她深呼吸让寒冷的空气麻痹喉咙的颤抖··“我知道是谁杀的曾天宇·”她刚一开口,就是重头戏。
周老师倒吸口凉气,蔡飞和薛冰却很平静··“你怎么确定他是被杀的·”薛冰问··胡小菲说:“我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周五那天,我也在音乐教室,不过没进去,就在周围。
有个同学总帮我,也因为我惹了曾天宇,有一次我听见他和其他人议论要放学堵他,之后他们白天一旦神神秘秘地凑到一块儿,我晚上就来看看,发现不对还能报个信·周五我听到他们提了那个同学,我白天提醒了他一声,让他别去乐团了,他没听,而且曾天宇那天情绪不太对,所以我晚上又来看了。
“我担心别的同学议论,每次都是在窗户外面偷偷看一眼·那边有扇彩色花窗左下角的玻璃换成了普通的,我就从那看·六点半左右,音乐老师就要走了,我怕被发现先她一步出了校门。
门口没有别人,我想曾天宇至少没叫人·我本来想再回去看看,但是音乐老师出来时看见我了,我跟她打了个招呼就没再回去··“我直接回家了,我家离得挺近的。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那些……有些人就在楼底下晃悠,他们是找来我爸,也认识我·他们看见我就朝我过来,我只能跑·我本来想去警察局的,但是他们围住了那个方向,我就又跑回了学校,翻墙进来的。”
胡小菲说··“那是些什么人,具体几个”·“三个人,是我爸的债主·”胡小菲说··“找你爸要赌债的”·“差不多。”
胡小菲含糊道··“那些人带着武器了吗”·“带着了,他们藏在袖子里,我看出来了·两个人带着甩棍,还有一个手一直没从兜里出来,应该是指虎。”
胡小菲说··蔡飞笑了,“你爸借高利贷了”·胡小菲一愣,细弱蚊蝇地“嗯”了一声··薛冰点点头,怪不得胡成才不让他们问,是怕胡小菲抖出事来,可借高利贷这事不比他赌牌重,有什么可……·“你爸碰毒品了吗”薛冰突然问。
这句话问得胡小菲毫无防备,她一愣,深深地低下头,不与他们对视··“没事,先说你看见的,你爸的问题回来再说·”蔡飞说··胡小菲听了他的话突然哭了,“我不知,我不知道他吸没吸,真的,我不知道,您先别给他定罪。”
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难为蔡飞这个平日叼着烟都能收拾匪徒的老油子,让小姑娘哭得手足无措·他明明是试图安抚来着,怎么她还哭了··薛冰立刻放柔声音,拍拍她的肩膀说:“只有法院能给人定罪,先别担心。
外面凉,你哭完脸都红了,班里同学可要笑你了·”·胡小菲很听得进去话,抽泣两声就抹干了眼泪,继续说道:“那三人一直追到学校门口,他们不熟悉,不该直接进来。
有一个人胆小,说什么也不进来,还有一个追得不积极,他就想直接找我爸,就一个又高又胖的翻进来了·”·“我先跑进教学楼,然后从- cao -场穿过来,这里林子密,到了晚上什么也看不见,我本来想藏在这等他走的。
没、没想到,那个时间这边还有人·”·“是曾天宇吗还有谁”·“是他和……江老师。”
“江老师”薛冰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刘主任给他们解释,这是七班的数学老师,任职两年了等等··姜准越听越惊讶,没想到他离开后又发生了别的事。
从聂诚追上他的速度来看,两人基本上是前后脚离开的音乐教室,后来还有谁去过也说不定··前提是胡小菲没有撒谎··可就算撒谎,她也没必要编出又是高利贷,又是追打,还把他爸绕进去了。
如果胡小菲说的是实话,那聂矮子真有可能是无辜的……·“同学,在这干什么呢”·洪亮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惊得姜准猛回过头,差点扭了脖子。
林子另一边的三个人也安静下来,唐学海过来查看情况··“你不是……”·“夏叔叔·”·姜准和身后人异口同声道。
“夏老师你来了,这小子是不是在这偷听了”蔡飞问··夏承业一笑,“看着像,他是嫌疑人吗不是我就先领走了。”
“行,您可得教育教育他·”唐学海说完就走了··林子那边又传来对话声,音量小了很多,在这已经听不见了··夏承业拍拍他的肩膀,“几年没见长这么大了。
走,跟我见识见识现场·”·他是姜准爸爸的大学同学,都是学医,只不过他学的是法医,毕业后进了公安系统·他前几年还总去姜家做客,后来结婚有了孩子就没时间了。
平时都是电话联系,每年大学聚会时见见面,还总托姜父给他们母子带礼物·所以在姜准的印象中,夏承业是个很亲切的长辈··“我能进去吗”姜准问。
“进不去,只能在门口看·你爸跟我说你以后也想当外科大夫,怕不怕尸体”·“刚才看过了·”·“哟,够快。
尸体现在已经运走了,我还想再勘察下现场,你在门口等等我·”·“嗯,夏叔叔,我的作业落里面了,能帮我拿来吗”·“这不一定,也许会被当成证物。
我帮你问问·”夏承业说··这一问让姜准又多了一件烦心事,音乐教室里根本没出现过作业··“我没乱说·”姜准皱紧眉。
他忽然意识到内心深处对自己牵扯命案的惶恐远多于他以为的,作为过路证人是一回事,牵扯其中又是一回事·他顿时觉得聂诚不必嫌疑反应情况的做法,高风亮节得像是主动送人头。
他有点气愤的同时,又有了隐隐的敬意··夏承业安慰道:“别急,你先回教室找找·”·勘验工作需要静心细心,姜准不敢再打扰,穿着鞋套踮脚往里看,盯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能被称为是线索的东西。
他没等夏承业忙完,午休铃响就走了··作业本、胡小菲、江老师……这几个词在他脑中打转,连回忆下周五他们是什么状态都做不到··插着口袋走进教学楼,旁边106教室的门开了,聂诚正跟唐学海道别,转过头就看到了姜准。
姜准对之前的不信任有点羞愧,他朝聂诚点了个头,视线没有接触,提步上楼··那时怀疑的眼神都聂诚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他见到姜准也有些不自在,不知道对方现在是否还肯当他是朋友。
他默默跟上,没有多说话,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注意到姜准情绪不对,还是忍不住都问一句:“有什么事吗”·聂诚主动和他说话了·姜准绷直了肩膀,意识到这是个破冰的好机会。
“我数学作业落在音乐教室了,但是警察说没有·”姜准说··聂诚一愣,无形中有人一巴掌拍他脑门似地抬起头,说:“你数学作业在我那。
我看见你落下了,就像带回去周一早晨给你,早自习就能补上·后来看到你在窗户那我才出来得这么快,想追上去给你,没想到遇上了小偷把这事忘了·抱歉。”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脖颈··姜准这才松口气,还好不是诡异事件,作业本也确实不太可能成为凶器什么的··大石落地,姜准心思又活络起来,他低声说:“我没跟他们说我在窗户那,就说路过。
你刚才提了吗”说完觉得不妥又问:“咱俩这算串供吗”·聂诚听完有些焦急,“你这么说的我以为我不说,他们不会找你问话。”
“门卫看见我了·”·“那你该照实说呀·你想想那天音乐教室周围一圈都有雪,你踩了脚印·周六又下了雪,这两天冷始终没化。
那些后来的雪没有人踩,干净蓬松,原来的那些脚印就像印在模子上,稍微取证就能知道你在那·”聂诚无奈道··脚印和雪……姜准完全忽视了这些·医学知识他可能远超同龄人,可刑侦这块他比聂诚至少差了一个区分局。
有意隐瞒不打自招还严重,这算不算妨碍司法他记得有一条叫伪证罪……·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法与刑就在他身边啊凶手还没找到,他怎么感觉自己要先进去了·姜准脸色发白,刚刚平静下来的思绪又乱了。
“不用着急,经常证人顾及自身情况或者紧张恐惧状态下有尽不实的情况·你还是未成年人,他们能理解的,你是等他们发现找你,还是主动坦白”聂诚说。
“不会……被判刑”姜准艰难地问··聂诚笑了,“不会的·”见姜准还在犹豫又补上句,“真的,相信我。”
相信这词像个魔咒,一下戳中姜准的痛处,他立刻调整了心态,什么不安都比不上此刻的剖白重要··姜准严肃地点点头,说:“我会一直相信你·”·· · ·第17章 chapter 17·chapter 17·回到教室,姜准在聂诚座位旁边等他。
聂诚的东西整齐有序,他在书包中略一翻找,就拿出了作业本,交给姜准时一看地下署名就僵住了··这本是他自己的··“我可能把你那本交上去了。”
聂诚惭愧道··姜准的作业还没写,他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数学老师收到这么本一字没有还特意交上来的作业,很容易觉得对方是在挑衅··他数学成绩不错,可“目中无人”的- xing -格在老师中口碑并不好。
“我去拿·”姜准趁其他人都在午休,穿过跨层去了办公楼··聂诚有难以推卸的责任,自觉主动地跟在后面··周一下午高中部所有数学和物理老师要去区里教研,办公楼里连着的这两层都是空的,只有江老师因为是七班的科任老师兼副班主任要留下配合调查。
聂诚从106出来时,他正在105接受询问··他们觉得江老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三步并两步地往办公室跑,刚到楼梯口就听到争吵声··两人对视一眼都感疑惑,江老师回来了还有谁在·强烈的好奇心让他们不假思索放轻脚步,悄悄走到高一组数学办公室门口。
“江老师,你到底跟他们说没说”·因气愤焦急而变得尖利的声音来自蒋芳芳,她一直在事件之外,这个时候找江新阳不知道是什么事。
她的态度很恶劣,这个问题反复问了很多次,一直没有得到答复··最神奇的是,身材和脾气能“冒充”体育老师的江新阳竟然一声不吭··在那一分钟里,姜准和聂诚甚至怀疑蒋芳芳是在打电话。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周老师在那,我都看到了,你说了什么她这么生气她一定在那站了很久,我看见她哭了·她一定知道谁杀了曾天宇,你为什么不让我跟警察说好,我不说,那你怎么也不说”蒋芳芳冷笑道,“是不是你喜欢她,就处处都得护着她”·“蒋芳芳,这里是学校,你是个学生,注意你说话的语气”江新阳终于开口了。
单方向的怨怼有了回应,蒋芳芳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八度,她尖声质问:“我注意我叫你一声江老师已经够尊重了你有线索不去反映,还不让我去,你仗着我喜欢你对我提要求,你有没有个老师样子”·“你再说一遍”江新阳怒了,他不知摔了水壶还是玻璃相框,稀里哗啦响成一片。
动静再大点,非得引来其他老师不可··蒋芳芳似乎被吓住了,没有再说话··江新阳慢慢平静下来,再开口时声音缓和了很多,“蒋芳芳,我希望你不要误会。
这件事跟周老师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让你去反映是因为不想让她感到困扰,这件事本来就和她没有关系·她跟警方怎么说是她的事,但我不希望别人把她牵扯其中。”
面对这番狗屁不通的说辞,蒋芳芳竟然没第一时间反驳,大概是一肚子槽不知从何吐起··江新阳因此有了些信心,他说:“曾天宇的事老师们都很难过,你放心,一定会有个交代的。”
蒋芳芳没有回应,她沉默了会儿,突然问:“曾文俊是曾天宇的小叔吗”·“问这个干吗”江新阳明显对这个问题措手不及,声音变得警惕而不自然,表情想必也很难看。
“那天晚上,我听到你们提他了·”蒋芳芳说··“你听错了·”·“曾天宇天天吹他和你关系好,他小叔是你高中同学吧怎么周媛也认识”·“都说了,你听错了。”
江新阳嗓子发紧音发颤··“周媛原来也是这的她不该比你小两届吗”·“告诉你听错了我不认识什么曾天宇曾文俊,你出去出去”心情大起大落的江新阳突然失控,朝蒋芳芳咆哮道。
江新阳是心理素质困难户,他的情绪起伏在意料之中,可即使有了心理准备,他发起火来的气势依旧令人侧目··二十七八岁了还是这个脾气,少年时恐怕更难以想象。
蒋芳芳第一时间就逃了,姜准和聂诚也随着吼声响起顺着楼梯往上跑,刚好和她错开··数学作业姜准是不惦记了,估计江新阳连翻的心情都没有··午休还没结束,班里大部分人都在午睡。
外面太冷,姜准跟聂诚就在教学楼里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呆会儿,等打铃再进班··走廊两边有半米高的台子,姜准坐下伸长腿,似自言自语又像发问说:“看不出,蒋芳芳是真相爱好者。”
他对这个女生最深的印象就是刚开学时传胡小菲是送子观音,没有这个头,也引不出后面的许多谣言··聂诚在他旁边坐下,若有所思地说:“不排除这个可能。
蒋芳芳没传过别人的谣言,她说胡小菲的那些事都会反复向她初中同学求证,说明她有底线·不过我觉得这次她特别积极,就因为里面牵扯到了周老师她这个态度比较像……看热闹不嫌事大。”
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姜准笑一声,把胡小菲反映的情况跟他说了,两人满脑子都在琢磨案情··起初姜准以为这件事只涉及聂诚,目击证人只有他一个。
但各种信息汇总后,至少还牵扯了胡小菲、江新阳、蒋芳芳、周媛,还有追胡小菲进了学校的校外人员··他们先后出现在案发现场,还是都在那·为什么每个人都只提到了一部分人·不对,胡小菲的话他没听完,江新阳的事也只是从蒋芳芳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来的。
“下午第一节课再去趟106·”聂诚说··“你要把这些事告诉他们”姜准斜他一眼··“适当提一提,他们不见得不知道。
我陪你去说你的事·”聂诚望着他··姜准登时不自在起来,隐隐有些烦躁,他语速变得又快又冷:“我还没想好·”·“不用特意想。”
“那你要我怎么说,”姜准的语气透着莫名的怒意,他压低声音吼道,“说你差点被他扒了裤子□□”·聂诚震惊地望着他,一点点红了脸。
“你听到了”·何止,姜准亲眼看着曾天宇扯他的校服裤子·此时的愤怒远比那时更汹涌,如果不是曾天宇已经遭遇不幸,他很难保证不成为下一个行为人。
但是在那个时候,他反而逃了……·“对不起·”姜准突然转了态度,闷声说··聂诚慢慢地摇了摇头,“你没必要道歉,不是你的错。
曾天宇没有那么坏,他也就嘴上说说,象征- xing -地动动手·他没那个胆子,我也不会允许他有·”·很少听聂诚说这样的话,姜准从郁闷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聂诚的情绪恢复得很快,他微笑道:“我会些格斗术,他不是我的对手·”·姜准望着他,心说你可太谦虚了,就那一排奖杯,我都不敢瞎想什么··思想虽然无罪,但可能挨打。
姜准叹口气,艰难地说:“我是为我的行为道歉,我本来想去制止他,但是回过神来,就已经……在校外了·我可能是太震惊了……”听到他问你喜不喜欢我,姜准默默吞下后半句。
就算现在回忆起来,他自己也说不好那时是个什么心态··“对不起·”姜准再一次道··易位而处,聂诚遇到这种情况绝对不会不管不顾。
很多事情一旦开始逃避,就会习惯逃避,有第一次就会第二次、第三次·即使心中再三勉励,身体也开始记得那些伤痛和不愉快··当逃兵,永远都是件耻辱的事。
而敢于承认不足和耻辱,同样需要勇气,这是摆脱逃避和自我欺骗的开始··聂诚有点失望,也惊讶于姜准的坦白·他对姜准有信心,从他肯站出来帮胡小菲,聂诚就觉得他很善良。
物极必反,姜准这种看上去独善其身的人,关键时刻也许比谁都有责任感··“没关系·”聂诚说··他轻易地原谅了姜准,原谅了他放任自己在危险之中的可能- xing -。
姜准忽然想起昨天聂诚伸手来摸他额头的情形,心中鼓胀的悸动让他的呼吸稍显急促,陌生的信赖感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安心··开学第一天就考虑毕业和分别的他,第一次有了抓住不放手的冲动。
他想一直和聂诚做好兄弟——他那时还以为是好兄弟··昨天还能轻易脱口的谢谢,现在就觉得生分··他静静地看着他,把他看得有点莫名也没动。
心理素质强大如聂诚竟然主动避开视线,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走廊另一边传来的嘈杂声越来越近,刚刚开始接触的暧昧电波啪地一下炸直,两人都扭开头酝酿直男气息。
两个保洁阿姨拎着墩布桶边聊边走,隔着一道门还没注意到这边的两个学生··“这回行了,谁打扫音乐教室肯定加钱·”·“可不,离教学楼那么远,还那么晦气。”
“你真说对了,音乐教室风水不好,你来得晚不知道·”·“怎么了”·“十年前音乐教室就死过人,是个高三的姑娘。
你说凶不凶”·“啊我本地人都没听说过·”·“那也是大冬天,正赶年关,电视台不报,谁没事嚼晦气事。”
“靠谱吗老孟说的他倒是咱们里面干的时间最长的,有五年了吧·”·“不止,得有七八年了。
不过老孟那嘴跟蚌似的,问不出话·我是从之前管一楼的魏姐那听的·”·“哦哦,魏姐去年不干了吧,这干得好好的怎么走了”·“人家回家带孙女,她再有两个月也退休了。”
“唉咱什么时候能熬到退呀”·“也快,你看这十年不就一眨眼的功夫吗”·· · ·第18章 chapter 18·两位保洁阿姨推开门,安静地从两人面前走过。
然而此时的沉默已经无济于事,他们听到了这段八卦中最不该在学生中传播的部分··十年前,学校死了一个高三女学生,就在音乐教室··姜准和聂诚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图书馆。”
网络尚未普及的年代交换信息极为不便,更何况是十年前的事··像涉及未成年人、高三、学校,这种自带热点的事件就算电视台压下来,报纸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大新闻。
市图书馆有当地报纸的合订资料,有大概时间很容易找到··没等他们放学后去翻资料,下午第二节课刚上还没十分钟,高二七班就炸了锅··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曾天宇的父母来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家不例外··曾天宇小升初时父母离异,前脚办完离婚手续,后脚小三就上位了··后妈二十七,只比他大十一岁,自己都还没长大。
她怕疼,一直不想要孩子·他跟后妈关系不好,窝里反的脾气谁也拦不住,他爸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在两人之间受夹板气··斗了三年,曾天宇长大了,后妈也学乖了,不再跟他争锋相对,怂恿他爸开拓外地生意,然后她跟着全国各地跑,把他自己留在家里。
眼不见心不烦,他爸终于从左右为难中解脱出来,越来越热衷于出差,有时隔三五天才给他打个电话··——“男孩大了就要独立,你看人家美国的教育,十八岁以后赶出家门,和父母明算账。”
后妈不止一次在他爸耳边吹风··没想到这次的分别成了永别··下午现场清理完了,他爸妈还不知道遗体已经运走,出了火车站直奔学校··他爸沉着脸,嘴唇一直抖,后妈倒是哭了个惊天动地。
他爸执意要看现场,后妈不想跟去,拉着他让他别冲动··这一层有五个班,其它四个都关紧了门,却依旧挡不住外面的鬼哭狼嚎,七班更是连课都上不下去了··姜准望着身旁的空座位,想起跟曾天宇说过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滚”,心里发堵。
他再讨厌一个人,也永远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周老师和江老师从办公室赶来,两两一照面俱是震惊难言,只有曾父哽咽道:“老师,小宇他……”·他身边的年轻妻子蓦然睁大眼,指着周老师破口大骂:“贱人怎么是你,你又来破坏我的生活是不是”说完上前一步,张开手就想挠周媛一脸血。
江新阳眼疾手快拦住了她,喊道:“马珍珍,你冷静一点”·马珍珍调转矛头,精美的彩甲直戳到江新阳鼻尖:“江狗阳,老娘的事你少管当年你不是逃了吗那就给我滚得远远的,别给我机会把你送进局子”·可怜曾父两鬓斑白脸上挂着泪,半张着嘴看娇妻和两位老师称名道姓,熟悉得像历经了三世情劫。
这学期统共只开了一回家长会,马珍珍一看就不是这么大孩子的妈,她不想受人指指点点,家长会都是曾父推了会议来开的·所以她才知道曾天宇的老师竟然是她的高中同学。
七班的门开着,全班都听着了这段现场直播,前排的同学甚至能看到他们江老师面上的难堪··校长、主任和民警闻讯而来,带着曾天宇的父母去一楼的空教室··地理老师关上门继续上课,每次抬头扫到最后一排都不由得叹气,没讲几句就让他们自习。
没人有心情自习,亲眼目睹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人间悲剧,他们反倒安静下来,不再叽叽喳喳地议论,十几岁的面孔染上了悲痛··姜准握着笔的姿势一直没变,聂诚频频回头看他,目光中殷切的希望鼓励着他去主动说明情况。
第一次举棋不定,姜准真想算算自打上了高中以来已经有多少个第一次了··第二节快下课,薛冰来班里找他,请他去106聊聊··姜准心里反而平静了,稍微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先迈出这一步。
·他从聂诚座位走过时,聂诚仰头望着他,澄澈的眼神里映着担心··姜准有一瞬间走神,心想他真如名字一般干净赤诚,美好得让人惭愧··心中些许的紧张和慌乱得到了平复,他做出放心的表情,跟着薛冰离开教室。
到了106,不等发问就将他隐瞒的事情全盘托出,说到曾天宇的一系列动作时,他用撕扯这个词做了替换,详细描述了他们当时的位置和曾天宇拽着聂诚衣领的另一只手··民警追了问关于其他同学的事,姜准想起周五第一次离开音乐教室时遇到过胡小菲,她说是怕聂诚出事才跟来。
第一次他没提这点纯属因为忘了,民警这时问他就如实说了··针对未成年人的询问很温和,薛冰对他上次隐瞒真相提出了批评,教育他任何微小的细节都可能影响案情的判断,这些细节是否有价值要交给他们来判断,而不是自作主张地筛选,同时也对他初次面对这种大事的紧张心态表示理解。
姜准道了歉,按照聂诚说的,又简单地提了提蒋芳芳的话,薛冰表示他们已经得到了类似的证言,但是依旧欢迎随时反映情况··姜准想想,还是没有提中午从保洁阿姨那听到的话。
下课铃打过,外面的楼道很乱,姜准出了106,看到聂诚坐在斜对面的楼梯上等他··“脏不脏”姜准伸手把他拉起来··聂诚毫不在意地拍拍裤子,问:“说实话的感觉如何”·“如释重负。”
姜准笑了起来··聂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谢谢·”·“谢我什么”·“我知道你为了怕我难堪才隐瞒的。”
“也是为了不卷进去·”姜准没有否认··聂诚没有再道谢,他向来话不多,也许像姜准一样觉得谢谢显得生分··短短几天,他们之间的关系拉近了很多。
在“救脸恩人”或者更早为胡小菲“拔创”时,他们都没想过能和对方培养出默契··一个学期的事好像都浓缩在了这几天,姜准忍不住感叹起时间的微妙。
很多事看似与时间相关,细说起来时间又仿佛是装饰··平平淡淡做了十年的邻居,不如共同经历某件事成了一天的朋友;在社团里勤勤恳恳三年,不如入社新人一亮相的夺目。
类似的事情数不胜数··虽说没有时间的耕耘,品不出深度、见不到广度,但最后的落脚点还是在深度和广度··他们前四个月都相安无事,就从周五那天起,姜准去了聂诚家,穿着他的睡衣和他躺在床上开茶话会。
聂诚聊了父辈祖辈的事,姜准分享了心中最深的旧伤·他帮他清洗伤口换药包扎,他照顾他退烧喝水不眠不休··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一切连接都是与具体的事情相关,短暂的时光也会被精彩延长。
曾天宇案经过了一天的慌乱,第二天学校就恢复了正常秩序·大部分民警已经回到警局着手侦查,学校里只留了一个人负责联络,以及协助校长主任安抚家长··涉及到未成年人,媒体被敲打后也不敢大肆报道,只占了报纸的一角以及都市新闻中的两分钟。
昨晚姜准爸爸回家也问了,姜准简单说了,他嘱咐了几句,让他不要对学业压力太大··周六是元旦,元旦过后一月下旬就是春节,期末考试迫在眉睫··再大的事都免不了考完试要开家长会,到时自己考出的成绩哭着也要拿给家长看。
在老师们一再强调下,学生们渐渐收心,高一的走廊里又恢复了宁静··校弦乐队的训练停了,本来为了元旦准备的节目也放弃了,联欢会变成了追悼会,大家都打不起精神。
姜准不好去追问胡小菲和蒋芳芳,他也没了线索,又重复起了两点一线的生活··周五放学前,聂诚问他要不要去图书馆··他这才想起周一中午时说要查十年前的案子,欣然答应。
姜准很少去图书馆,他嫌换书麻烦,而且不喜欢看旧书,只小学社会实践时来过几趟,也仅在图书区晃荡··聂诚熟门熟路地去了书刊借阅区,在最角落的地方找出报纸的合订本,按年份找到了十年前的那一册。
四开的合订本,他们摊在桌上歪着头,一人从前翻,一人从后翻,找了两个小时,内心深处完成了时光穿越,已经沉浸在十年前的陈旧岁月里难以自拔,却对关键事件一无所获。
他们又搬来十一年前和九年前的合订本,终于在十一年前的年末新闻里找到了那则豆腐块··简而言之就是“高三女生周某因学业压力过大,元旦前夕翻墙入校,自缢于音乐教室”。
那年元旦在周一,歇六日一,事情发生在周六,报道在周日··他们二人的关注点不在时间,而是“周某”··和周媛同姓·“那时周媛上高中了吗”姜准自语。
“初三或是高一,当事人也许是她的姐姐·”聂诚说··“如果她现在还活着,得有二十七八岁了·”姜准说··“对,正好和江老师一样大。”
聂诚说··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这个周某和江新阳很可能是同届同学,马珍珍可能也是,周媛肯定比他们小··他们很快构思出一副,高三学长学姐带着高一女孩一起玩的情景。
但是,这仍不能解释马珍珍为什么一见面就朝周媛骂··“姜准,你还想查下去吗”聂诚问··“想·”姜准没有一丝犹豫。
聂诚笑了,“既然能做的都做了,我们去求助专业人士吧·”·他带着姜准去了区分局,在门口正碰上薛冰··“冰姐,是去走访吗”聂诚问。
离了学校,他对民警们换上了平日的亲切称呼··“对,去积贤里,你和你的小伙伴去哪,用不用捎你一路”薛冰从警车里探出头,笑问道。
聂诚立刻说“好啊”,拉着姜准上了后座,也不说去哪,就问到积贤里找谁··“一个初中老师,已经退休了·”薛冰没有特意隐瞒,也没有多说。
姜准的第一反应是曾天宇的初中老师,然后看到薛冰放在副驾上的资料录了一个角,钢笔墨水洇在黄牛皮纸上写着十年前的日期··脑中电光一闪,他突然问道:“是‘周某’的老师吗”·薛冰听到“周某”微怔又瞬间反应过来,从后视镜来眼神变得警惕和玩味,她挑起半边嘴角说:“姜准小朋友,你知不知道聪明人通常不会让人觉得他很聪明”·· · ·第19章 chapter 19·话一出口,姜准就后悔了。
可小朋友这个称呼压倒了他那一点懊恼,变成了汹涌的愤然··他默默地冷硬了面孔,闭口不言··聂诚接过话,自然得好似没发现姜准的变化,欣慰地说:“冰姐,我这位小伙伴很聪明吧。”
薛冰被他献宝似的自豪感逗笑,缓和了语气说:“是啊,观察力也很强·说说吧,你们查到哪一步了”·聂诚把胡小菲、蒋芳芳和周某的事都说了一遍,薛冰啧啧两声,笑道:“江山代有才人出。
小诚,大学想好专业没要不要考来局里工作”·聂诚不好意思地摸摸颈侧,说这不是他一人的功劳,多亏了姜准··薛冰笑了两声,不再开他玩笑,直接把他俩拉到积贤里。
积贤里是个老小区,原本是棉毛厂的职工房,没有物业,居委会每年收点垃圾清扫费·这里老年人居多,大多是棉毛厂的职工,彼此之间都认识,退休之后每天聚在一起晒太阳打牌,聊家长里短。
蔡飞比他们提前一步到,穿了一身黑倚坐在摩托车上,旁若无人地杵在一群坐马扎的大妈之间,专注地低头玩俄罗斯方块··警车停在楼当之间引来了不少侧目,他听到议论才抬头,正看到薛冰带着两个跟屁虫下车。
“飞哥·”聂诚朝他挥手··姜准卡了半天,还是没好意思跟着聂诚喊,规规矩矩地叫了声“蔡警官”··薛冰就没这么客气了,直言说:“这天还骑摩托,嫌风在脸上割得浅”·“这俩小子怎么回事”蔡飞皱了眉头问。
“他们都查到‘周某’了,我提前带下徒弟不行啊”薛冰说··“注意纪律·你顶多带师弟,邵队以后肯定亲自教。”
蔡飞说着,拍了拍聂诚的肩膀··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姜准冷眼看着,再一次直观地认识到了聂诚在警局多吃得开,简直是团宠··薛冰笑道:“我说小诚了吗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姜准同学。”
突然被警花点名的姜准有点懵,和蔡飞又打了个招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聂诚升为了他师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良好的教养不允许他向女生发难,上到八十岁下到八个月,他顶多不理转身就走,让他口出恶言实在是做不到,有违原则。
他只能灰溜溜地看向聂诚,心道你快说些什么··不成想聂诚少见的露出六颗牙齿开心地叫了声:“师侄·”·姜准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缴械投降,随便叫吧,他认栽。
薛冰放过了姜准小朋友,边核对地址边数落蔡飞不穿警服··像是等着她这句似的,蔡飞应声从边包里掏出制服上衣,把羽绒服脱了,直接套在里面黑色皮衣外,又把羽绒服卷好了放进边包。
他还不忘和周围的大妈们打个招呼,请她们帮忙看着点,他们一会儿就回来··“吴老师的学生啊哦行,你们去吧,我们一时半会儿不回家。”
大妈们热情地说··这位吴老师的爱人是棉毛厂的工程师,很早就去世了·她家在五楼,老楼一共六层没有电梯,她腿脚不好很少下楼·儿女结婚搬出去了,她现在独居,订了晚报,平时在家看电视报纸,很享受这种安静的退休生活。
她当了一辈子老师,桃李满天下,蔡飞就是其中一个··他虽然拽得二五八万,说起来还比江新阳小一届··他提前给吴老师打了电话,直言想向她了解情况。
吴老师不是胆小无知的妇女,这不是她第一次协助办案·她表示欢迎,把家里收拾得更加干净利落等着他们到来··通常是来两位警察同志,没想到这次还有两个少年人。
她赶忙从冰箱里拿出给小孙子准备的橙汁招待他们,又端水果又摆糖·蔡飞看得直瞪眼,想当年吴老太对他们这帮猴崽子那叫一个恩威并施,从没如此慈爱过··姜准和聂诚道了谢很多次,跟着吴老师前后忙了好几趟,才坐定听他们开始说正事。
“这次来是想向您打听一下周燕的事·周燕您还记得吗,后来自杀的那个姑娘·”蔡飞说··吴老师一听叹气连连,“记得,怎么能不记得呢。
她初三时是我教的,然后教的你们这届,你们这届教完我就调到高中部了·不当班主任了,教高一的两个班,她妹妹周媛也在我班上·”·姜准和聂诚飞快地对视一眼,心中都道果然·“对,我记得也是您教的她初三。
那届的毕业照您还有吗”蔡飞问··“有,每届的我都留着·”吴老师说··她从老式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一摞整整齐齐地照片,按着年份很快就找到了周燕那一届。
五个人都围着看,旧照片有些发黄,充满了年代气息,一个挨着一个的面孔上还未经历社会浓重的侵染,残留着茫然向上的稚嫩··吴老师给他们指出了周燕,姜准立刻发现她旁边站着的男生是江新阳。
相片背面用圆珠笔轻轻写着人名,薛冰和蔡飞翻来翻去的对比着··几个熟悉的名字和他们的面孔渐渐联系了起来,这个班里有周燕、江新阳、马珍珍,还有曾文俊。
蔡飞向吴老师询问另外三个人,吴老师渐渐打开了话匣··她对每届学生感情都很深,几十年前的事都能如数家珍,有些学生到现在都没断了联系··但这一届里,真正让她印象深刻的只有江新阳,之所以能记住其他人,是因为周燕自杀之后,她配合警方做调查时一次次回想和复述,再加上这件事本身的沉重,让她久久难以忘怀。
周燕是个沉默漂亮的小姑娘,个子高高的,坐在倒数第二排,不爱说话,也不爱参加集体活动,除了排名上能看到她,班里就像没她这个人·她的成绩忽高忽低,好的时候能排到四五名,差的时候能有二十四五名。
吴老师那个时候就找她谈过,觉得她有潜力,就是发挥要再稳一些,最后复习阶段不要松懈,考上本校高中应该没问题··她记得周燕总是低着头,不时地“嗯”两声应着,总在她转开视线时才抬起头,等视线绕回来再猛然错开。
现在的吴老师会问问她有什么事吗,有什么想说的吗,但是那时她还没有孙辈,对于未成年人的认识不够深,她只是觉得这个女孩真害羞··开家长会的时候,她跟周燕的妈妈提过等到中考结束后多带她出去走走,开阔眼界。
她妈妈没有把吴老师的话听进去,反而喋喋不休地开始说起自己的不容易··周燕父亲酗酒,很小时父母离异,她妈妈回到外婆家,带着她和妹妹生活。
妈妈是服装厂的工人,外婆开了间小卖部,姐妹俩经常轮流看店·日子不拮据,家人之间的关系也相处得很好··唯一的问题就是周燕妈妈负面情绪非常大,一回到家里看哪都不顺眼。
从离婚那天起,她就给自己的生活贴上了不幸的标签··姐妹俩的压力非常大,妹妹周媛有点小脾气,受不了了就和妈妈吵架·周燕作为姐姐,夹在中间十分为难,一方面她想让妈妈觉得她们都懂事,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另一方面她也觉得妈妈的怨气太大,无休止地以自我为中心让她很讨厌。
刚上高三的时候,吴老师有次在上课时间看到她坐在学校小花园里哭,就问她怎么了··吴老师可能是第一个主动找她谈话,并且没有因为她妈妈而看不起她的老师。
在她的一再追问下,周燕终于吐露了一点心声··她想上大学,家里的条件也不是不允许,但是从母亲的情况来看,她觉得去上班才是解脱··在当时的情境下,这是两个难以抉择的选项。
她很痛苦,前路一片黑暗··人和人真是要讲缘分,因为这次偶然的相遇,吴老师这才重新关注她,不断地想起与她相关的事·那时她已经调到了高一,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周燕现在的成绩不错,稳定在了前十名,偶尔还能冲到前三。
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办公室人少时冷,吴老师经常去图书馆备教案·从图书馆能轻易看到小花园,她发现周燕很喜欢在那背单词,也是在那她才有笑容·吴老师注意到了她身边的男生,那是江新阳。
那一届她班上的学生中,江新阳是最出彩的一个··他长得好,很有女生缘,成绩稳居前三,班里活动积极参加,老师们也都喜欢他·但凡有大扫除或者需要出节目的时候,只要叫一声江新阳,后面的是就都不用- cao -心了。
他的家庭环境也很好,父母都在铁路工作,没有生活之忧,属于“幸福的家庭都是形似的”中的一例··非要说美中不足的,那就是他的成长太过顺畅,对挫折的抵抗能力偏弱,打篮球的时候经常因为输不起和同学有摩擦,但很快就会过去。
吴老师发现周燕喜欢江新阳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觉得一个人如果还能爱人,那生活中的希望之火就不会熄灭··可没想到,这点小火苗把她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 · ·第20章 chapter 20·对于周燕和江新阳的纠缠,吴老师并不清楚,但从其他老师和同学的议论中也能推算出大概··二人单纯美好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这点风吹草动很快就传到了班里同学察觉,热闹地开起了玩笑。
“校园情侣”遭起哄的手段一个不拉轮番登场,点名回答问题时的嘘声必不可少,编段子出丑恶搞也是家常便饭··这段充满艳羡和酸味的必经之路成了二人生命中的荆棘。
周燕是非常传统的乖孩子,从不顶撞母亲,始终爱护妹妹,她意识到自己早恋时心中充满了愧疚·来自家庭和班级的压力让她时刻处于惊恐之中,学习成绩大幅下降,恶- xing -循环开始了。
强烈的自责使她不断地压抑自己,面对母亲的无理取闹也只会变本加厉地逼迫自己·她因为觉得自己有错、有了污点,所以再也没有反抗和指责任何人的权利··短暂的甜蜜伴随着如蛆附骨的痛苦,她快要顶不住了。
而她心爱的江新阳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在夸奖和赞美声中长大,心中充满了大人们灌输的价值观·他也因为早恋而愧疚,却被接连不断的嘘声刺激,以极度自私的方式发泄出来。
他带头嘲讽周燕,模仿她母亲在家长会上的失态,好像伤她越重,越能证明他们毫无关系··自尊心和良心反复折磨着他,他背叛了周燕,也背叛了自己,一路向前逃。
元旦放假前,这最后一根骆驼毛彻底压垮了周燕··她不再忍耐,终于付诸行动,永远地逃离了苟且的生活··她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用最决绝的方式宣泄心中的绝望。
她应该明白,比她悲惨的人生还有很多,水磨功夫般的痛苦也并非没有终点··但是谁也不是当事人,谁也无权妄言当事人的痛苦··发现尸体的是江新阳。
周六下午校合唱团为一个大型比赛排练,江新阳是队长,提前来开门··看到周燕尸体时,他跪在地上痛哭,报警的是和他一起来的马珍珍··至于马珍珍和曾文俊又怎么参与到这件事里,吴老师并不清楚。
四人道了谢,离开了她家··蔡飞把摩托车放到存车处,把边包扔进了后备箱,不顾薛冰的一再建议坐进了副驾驶··“你真不嫌麻烦,还再来取车”薛冰不可思议地问。
“不麻烦·正好咱们讨论下案情,帮你带带徒弟·小冰,把车打着,开会儿暖风,太冷了·”蔡飞说··薛冰打着火,两人从前排转过头问姜准和聂诚有什么看法。
有了之前的教训,姜准学乖了,决定做个安静的聪明人,等着聂诚先说··聂诚稍作思考,开口问了个问题:“胡小菲说的那个追她进学校的人找到了吗”·面前两位穿制服的警官突然相视一笑,薛冰对他挑起了拇指,“好问题。
还没找到·”·“另外两个人呢”·“案发当天下午就从牌局里揪出来了·”·“还在打牌这两人是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现在还没找到的那个人很可能是畏罪潜逃·”聂诚说··蔡飞啧一声,忍不住提点道:“在打牌就是不知道心理素质好的杀人犯多了去了。
没找到就是畏罪潜逃是不是和这件案子相关还不一定·胡小菲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你潜意识里根本就没质疑过她,还是说你知道什么能佐证她的话你这一句就扣了犯罪嫌疑人的帽子,知不知道什么影响。
这两个结论都太武断·”·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质问听得姜准微微不安,他们毕竟是学生,就算说错了也不用这么上纲上线··聂诚脸皮挺薄一人,对自己要求又高,稍微受他点照顾都会脸红,怎么挨这批评·他悄悄观察聂诚的脸色,没想到他完全无动于衷,连眼睫毛都不带颤的,立刻调整了思路,冷静地说:“抱歉,飞哥说得对。
有时嫌疑人反侦查能力强,也许放□□,让无辜的给有罪的做靶子,分散警方注意力,这点我没忘,我只是觉得那是可能- xing -最大的情况·我了解得太少,我离开音乐教室后发生的事全是靠胡小菲和蒋芳芳的话拼凑,曾天宇的具体死因,现场有几个人的脚印,还有没有其他涉案人,我都不清楚,确实太武断了。”
·聂诚一口气说这学期最长的话,蔡飞听完先是点头,然后琢磨过来不对劲了,“你小子这是怨我没给你提供足够情报”·“不敢不敢。”
聂诚微笑着讨饶,双腿上攥着的拳慢慢放松,紧绷的身体也舒展了··他很在乎自己的观点,就像蔡飞言语中透露出的意思,如果太过武断,很可能带歪侦查方向。
他不为批评所动,并非不在乎,相反他自己的要求比蔡飞的批评还要严苛··虽然思维角度都很业余,但是这股专业的精神让姜准肃然起敬··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他一直觉得只有自然科学才能体现出严谨和知识- xing -的美,所以他对除了学习之外的事情都不太走心。
在这一刻,他心里有一点触动,也许他该更认真地生活··“喂,徒弟,到你了·想什么呢”薛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姜准回神,斟酌着说:“我赞同聂诚的看法,我觉得不太像是校内人员所为·”·“为什么”·“没有动机·高一过半,乐团训练他每次都留下,那天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如果是校内人员,早下手了·”姜准说··蔡飞一皱眉,大概也想骂一句武断,又忍住直接说:“别忘了那天是平安夜·曾天宇就是看到胡小菲给聂诚送贺卡才跟他过不去的,他们就算平时关系不好,难道天天动手咱们刚听完周燕的事,她什么时候死的,1月30号,也是元旦之前圣诞之后。
这可不叫没什么特别的·”·姜准大脑转得飞快,一方面想说出些关键案情,另一方面想堵蔡飞个出其不意··他沉吟片刻突然问:“值夜班的门卫,他说了什么”·蔡飞问“你说孟荣啊,怎么想起来问他”·“他和周燕长得像。
刚才看周燕初三毕业照就觉得她有点眼熟,那时没想起来像谁·”姜准说··不等蔡飞说话,薛冰眉开眼笑道:“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小诚没见孟荣,有点吃亏。
你的小伙伴很厉害,你可要加油了”·聂诚应了一声,点点头··姜准的紧张劲儿还没过去,生怕聂诚望他这一眼带着浓浓的不服输··还好,聂诚的眼中只有认可和欣喜。
“你俩别忙着窃喜,以后的考验还多着呢·不过看在姜准问了个好问题的份儿上,我向你们透露一点,”薛冰压低声音说,“孟荣年轻时酗酒,妻子受不了跟他离婚带走了两个女儿,还让两个女儿跟她姓周。”
姜准和聂诚倒吸口气,异口同声道:“周家姐妹的父亲”·薛冰满意地回过头,“走了,回局里·诶,你真不骑你的摩托了”·“不骑,走吧。”
蔡飞说··今天周末,警局的人不见少·到了分局门口,聂诚跟着往里走,被姜准拉了回来··“累了”聂诚茫然地问,“你不是挺想知道这案子的来龙去脉吗,局里能听到更多。
说不定能搞清楚曾天宇的具体死因·”·姜准啧一声,这人刚才还挺聪明,这会儿怎么榆木疙瘩似的··“我是想知道,但不是现在·”他朝着蔡飞和薛冰的背影一扬下巴。
聂诚更困惑了,“你担心他们知道他们刚才肯和我们说案情,就证明会对我们网开一面·我们作为被害人的同学,说不定还能提供新线索。”
“我说你……”姜准皱起了眉,看着来往的民警,揽过聂诚的肩,凑到聂诚耳边说,“蔡飞喜欢薛冰,给他们点独处时间·”·聂诚瞪大了眼,目光下意识地追着刚才两人离开的方向看去。
“你怎么看出来的”聂诚的眼里也有了敬佩··“我倒想问你怎么没看出来·我对蔡飞了解不多,不过他去时骑摩托肯定有耍酷的成分在,回来特意坐副驾时你以为他真懒得骑回去”姜准说。
聂诚了悟,感慨道:“我完全没往这方面想·”·“他们认识几年了”·“五六年吧,进了局里以后才认识的。”
聂诚说,“我是不是该帮帮飞哥,不知道冰姐什么意思·也许再过一段,就能向他们贺喜了·”·“不见得,”姜准说,“唐学海今天值班吗”·“不知道,按说应该歇的。”
“那就对了,蔡飞听我们要走时美得快给你塞钱了·”姜准冷笑道··“可这关唐学海什么事”聂诚问。
“他也喜欢薛冰·”姜准说·他回想起在106时,薛冰自然而然地把笔纸推给他的样子··“什么”聂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姜准忍无可忍地扶额,回手就想敲敲他此时空空如也的脑壳,就在快要得逞的瞬间他才想起了聂诚的武力值,硬生生改为兄长般温和摸头··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一直看文到这里的小伙伴·这篇文原本的构架还有好多内容,发之前也给身边的朋友看过,反响还不错,但是没想到发上来的成绩这么惨淡。
无论点击收藏评论,惨到这个程度的还是第一次·(虽说上一篇也并不好,但是长佩发时多少还有读者留言)这篇是两边一起凉··可能耽美文还是要以谈恋爱为主,严肃和紧凑的剧情已经不是时下流行了,或许我写的真的很差。
存稿已经到31章,会把这篇写完,但是原本十个凶手缩减到五个了,第三卷就可以完结·虽然有删减,整体故事还是完整的,请放心··感谢阅读·· · ·第21章 chapter 21·元旦过得飞快,假期冲淡了大多数人的八卦之心。
除了音乐课改在各班教室上,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学校里平静了,谈论最多的内容也成了期末考试和寒假··姜准的生活回到了案发之前的状态,学校、家两点一线。
乐团停了训练,空余的时间复习、听歌··他爸这段时间都在家,他也没去找聂诚玩·姜枫上次匆匆嘱咐他学习压力别太大,有事和家里说,这几天看他情绪上没受这事影响,吃完饭我又忍不住念叨起了这件事。
“你那天碰上老夏了”姜枫问··“嗯·”·“你回来怎么也不说呢,要不是他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
·“他当时忙,没说几句话·”姜准说··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听说他带你看现场了,感觉怎么样”·“没什么感觉。”
“这就对了我就说不是谁都跟他似的,一看到凶案现场就打了鸡血似地想查真凶·他要是劝你做法医,你别理他,也别跟他呛。”
姜枫边点烟边说··“我也想知道真凶·”姜准说··姜枫扫了他一眼,没当回事,这个年龄有好奇心是正常的,更何况被害人还是他同桌。
他嘬了口烟,犹豫了会儿说:“这事我知道点·”·当年因为长子的事,姜枫和妻子一看到姜准那张完全相同的脸就产生抑制不住地悲伤,姜母克制得浑身发抖最后也是忍不住捂脸痛哭。
姜枫也好不到哪去,有段时间他见到姜准会生理- xing -的胃痛、胸闷、想吐·他们挺对不起小儿子,后来慢慢平复了,两人工作上又忙得不可开交,想补偿也有心无力。
但凡有时间跟姜准在一块,姜枫就从没端过长辈架子,有什么问题都尽力满足··“你小子嘴严点,我跟你说说”姜枫问··姜准的眼前一亮,连忙说:“好。”
十年前姜枫在读研究生,他从大学毕业后先进医院工作了一段时间又决定再深造·研一就打算实习,那时候夏承业已经进了区分局,正好法医有岗,就推荐他来,实习第一个月就碰上周燕的案子。
老法医带着他和夏承业查看了尸体·颈部皮下出血,有暗褐色缢沟,舌根紧贴咽喉壁,大小便失禁,明显的自缢特征,但除此之外,周燕身上有生前遭受猥亵的痕迹,从伤痕看是在案发前一周左右。
两个痕迹间隔时间较长,不能将自缢原因直接归咎于此,他们给出了意见,后面就交由刑警判断··这件案子是自杀,姜枫本来没有太深印象,后来周燕母亲到警局闹,说没有猥亵这回事,她女儿是清白的,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走。
她那不依不饶的架势仿佛民警才是促使她女儿死亡的真凶,一口咬定法医看错了··老法医很难过,这样的事情遇到再多也适应不了,很有挫败感·姜枫倒是没什么情绪,他就觉得这女人太蠢了,为了可笑的“清白”竟然不愿弄明白女儿死亡的诱因。
后来长子出事,他很长时间都走不出来,又想起了周燕的母亲,虽然依旧觉得她很蠢,但是生活不易,人和人之间该多一些谅解··姜准对他爸的人生感慨不感兴趣,追问道:“是谁做的”·“一个同班男生。
据说他一口咬定两人是情侣,是在亲热,不存在猥亵的事·他也是未成年人,后来好像就放出来了·”姜枫说··“哪个男生”·“没公开吧,我也没兴趣知道。
我倒是跟他打过一个照面,那小子理了个寸头,细长狐狸眼跟京剧里画似的·你夏叔叔应该还记得……你别去问啊,别让他犯错误·”姜枫嘱咐道。
“好的·”姜准说··不用问,他已经知道是谁了··曾天宇之前给他看过一张高三毕业照,上面有江新阳还有他小叔曾文俊,那一对令人印象深刻的狐狸眼仿佛还在眼前。
他收拾完碗筷就立刻回卧室关好门,拿起小灵通拨通聂诚的电话亟不可待地分享新消息,等待音一响他猛然想起他爸嘱咐他要嘴严··挂电话来不及了,聂诚接通了。
“喂,姜准”·“嗯·”他犹豫了··“有事”·姜准拖长声音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对话暂停,陷入天人交战。
聂诚也不催他,安静等着他开口·姜准不是喜欢故弄玄虚的人,如果这件事让他犹豫,那一定有犹豫的道理··“我得到了一个新线索,你得保证不跟别人说。”
姜准艰难地说·答应了没做到,这还是第一次··“好·”聂诚从来都是守口如瓶,这样的要求对他而言不难··可这句应声而落的保证显得轻飘飘,姜准不放心地嘱咐:“不能对任何人说。
任、何、人·”·聂诚只好郑重道:“你放心,严刑拷打都不说,用我的名字担保·”·姜准笑了,“美好品德是吧”·“嗯。
如果你为难就别说了,给我点暗示”聂诚的声音也有了笑意··“是关于周燕……”姜准没再卖官司,省去了姜枫的人生感悟,把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聂诚。
两人隔着电话沉默好久,踩着节奏似地齐齐一声叹息··“十年前的事越扯越多,可跟曾天宇没有关系·难道周媛为了周燕找曾天宇报仇”姜准说。
“我们没有权限,只能搜集这些外围资料打擦边球·事情到了这里,我们能知道的更有限了·等结案后直接问冰姐·”聂诚说··姜准点了点头,想到电话里看不见,又加了句“嗯”。
“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厨房熬着汤了·”聂诚说··“哦,好·”·姜准正要说再见,聂诚又嘱咐道:“周一就期末考了,加油复习,寒假一起出来玩”·“好。”
挂了电话的失落立刻被对寒假的憧憬填补,姜准趴在桌子上盯着通话时长看,难得兴致勃勃地开始学习··考试对于姜学霸来说不过是把会的东西写在纸上,只是高一所有科目都要学要考,战线拉得长,考完有点疲惫。
他和聂诚都在第一考场,却依旧没说几句话,考完后也只打个招呼回来电话联系··乐园据说年底要拆了,他们趁着寒假去刷了好几次过山车,遗憾天冷不开峡谷漂流和激流勇进,约定夏天再来。
过年那几天聂诚去了爷爷家,姜准也不得不跟着家长走亲戚——姜母也从美国回来呆了半个月··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假期后段,他俩就窝在聂诚家预习高二的内容。
曾天宇的事被短暂的抛到了脑后,直到春天才有新的进展··江新阳在某个周日被正式拘留··周一他没来上课,蒋芳芳用了一个上午软磨硬泡才从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教员口中问出,趴在桌子上哭了一个下午。
她仅把这件事告诉了两个闺蜜解释她难过的原因,没有人刻意宣扬,别的班同学也不感兴趣,让这个消息只悄悄地流传在七班之内··数学课换了代课老师,后来这位老师一直教到他们高三毕业。
放学后,姜准和聂诚迫不及待地跑到分局了解来龙去脉··唐学海请他们吃警局隔壁的小笼包,三个人找了个空着的接待室,边吃边聊··“海哥,凶手到底是谁不会是江老师吧”聂诚问。
唐学海中午就没吃,饿得狠了,连吞了三个才有力气回答:“不全是·他们可能都杀人故意,谈不上凶手·”·“他们”·“江新阳、孟荣还有熊德彪啊。”
唐学海说··那天聂诚离开后,曾天宇没有立刻走,可能是在哭··胡小菲翻墙进去,躲进后面林子,没想到江新阳正在那抽烟·那会儿天冷,黑得早,他们看不见都以为对方不是好人。
这一耽误,熊德彪就追了上来,他就是那个找胡小菲他爸要债的打手·胡成才以前得罪过他,所以他这次的债要的尽心尽力,另外两个人都放弃了他还执着地追进学校。
现在还没找到人··江新阳带着胡小菲往外跑,看音乐教室开着门就躲进去了·曾天宇一惊一乍地引来了熊德彪,江新阳门都来不及插上门,他就闯了进来。
曾天宇傻了一瞬,立马护着胡小菲把她推出门,让她先跑··胡小菲想帮忙,曾天宇让她别碍手碍脚·她一看确实帮不上忙,赶紧往外跑去叫人··那会儿正是门卫交接班,两人在里屋换衣服,从外面一看好像没人。
胡小菲就从小门钻出去往警局跑,可后来怕警察发现她爸吸毒就慢了下来·这时江新阳赶上了她··他脸色很不好,任谁这会儿脸色也不会好,胡小菲没有在意。
他说他和曾天宇分开跑了,那胖子还没翻出墙··江新阳素有体育老师之称,平时爽朗大方,胡小菲不觉得他在隐瞒,听了他的话没有报警·他把胡小菲送到家,另外两个打手找到了胡成才,把他藏在袜子里的钱都搜走了,勉强还上了债。
她以为这事就这样结束了,只等着周一好好谢谢曾天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场噩梦··· · ·第22章 chapter 22·江新阳的审讯还没有完全结束,对于胡小菲离开现场后的部分,民警目前只能从现场情况和其他证人证言中推测。
胡小菲离开后,熊德彪、江新阳、曾天宇之间应该发生了激烈的扭打,但是江、曾二人目标明确,以逃离为主,所以现场损毁不大,只有一些乐器和桌椅受到了影响,远不至于满地狼藉。
在这个过程中,不知是谁将曾天宇撞倒在地,致其后脑重伤,失血过多而亡·虽然是熊德彪的可能- xing -更大,但是江新阳的反应也不能令他脱罪··熊、江二人都知道伤在脑袋凶多吉少,这个情况下竟然选择逃离现场,没有采取任何补救措施。
熊德彪是打手,不是亡命之徒,出了人命他也害怕,所以他直接逃了,到现在都还没找到··江新阳受过高等教育,却胆小怕事,心理承受能力极差,任何事情都想一逃了之,所以他也走了。
他放任事态发展得更严重,作为一名教师这样对待学生不止是不道德那么简单,他已经触犯了法律的底线··那天晚上,江新阳是唯二能救曾天宇的人之一,他选择了放弃,而另一个人也做了同样的选择。
孟荣是不起眼的门卫,没有人注意到他很多天不来上班了,他也被拘留了,比江新阳更早··他是周燕和周媛的父亲,他对周燕案的态度和周母不同·他到学校找了份门卫的工作,想生前不能陪着女儿,就在她生活过的地方怀念,同时默默打听曾文俊和江新阳的消息。
没想到冤家路窄,江新阳回到学校任教了,周媛竟然也来了··心如死灰多年的孟荣忽然有了想哭的冲动··孟荣每天交接班前都去学校林子里抻抻筋活动活动,那天晚上正好听到江新阳送周媛圣诞礼物,周媛拒绝得很干脆。
江新阳委屈地说,她不理他是不是因为当年的事,当年他心里除了周燕没别人,那不是他的错,他想替周燕好好保护她,也很爱她··周媛说不想当别人的替代品··江新阳说你是你,她是她,我分得清,我都喜欢。
周媛甩了他一个巴掌··江新阳拉住她,痛苦地解释,如果没有那档子事,他只会一心一意地喜欢周燕,但是现实不存在如果,他现在就是全心全意地喜欢周媛··周媛似乎被他打动了,她没再急着走。
孟荣却听得握紧了拳,他藏在暗处不敢出来,开学以来他从来没再周媛面前出现过··江新阳不懂见好就收,非要加一句,当年的事都怪曾文俊,如果不是他猥亵周燕,所有人都不会这么痛苦。
情绪刚有些好转的周媛霎时崩溃了,她抹着眼泪头也不回地走了··孟荣不放心地跟了出来,看到躲在不远处手里捏着巧克力的蒋芳芳,不知她听到了多少,等她走了才出去,周媛早不见了身影。
他照常交接班,冷眼看着江新阳隔了很久才从校门离开,在巡夜时发现了音乐教室的异状··门敞着,血还没结冰,暗红色淌了一地··他站在门口,认出了酷似曾文俊的脸。
他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是知道江新阳离开后这里发现了尸体意味着什么··仰头望着拱顶,像是在祈祷,低下头俯视鲜血,像是在哀悼,他然后轻轻带上了门,把一切挡在了视线之外,就此断绝了曾天宇生还的可能。
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他有罪,在这一刻罪过深重,却无能为力,连自己都害怕··后来检察院立案起诉,因为江新阳和孟荣是学校的教职工,对学生的生命安全负有责任,他们的不作为同样构成犯罪。
江新阳、孟荣、熊德彪三人之间没有意思联络,不构成共犯,所以分别论处··因为无法确定江新阳和熊德彪谁撞的曾天宇且江新阳没有杀人故意,根据存疑时有利于被告人,江新阳属于过失致人死亡未遂,但是其逃避了救助义务,主客观都从过失致人死亡罪转化为间接故意杀人罪,以故意杀人罪论处,又因其教师身份带来影响恶劣,判了十五年。
孟荣有杀人故意,是不作为的故意杀人,以故意杀人罪论处,判了十年··熊德彪还没找到,但这个案子暂时告一段落··转眼间,暑假快到了··聂诚很纠结他们量刑的问题,姜准让他别穿着校服- cao -着检察官和法官的心。
其实他心里也不好舒服,他一直以为破案是件极有成就感的事,可参与进来后心中却堵得厉害··曾天宇的座位一直空着,这小子挺讨厌,但也有好的一面,他还太年轻,不该被剥夺成长的权利。
姜准忽然有种像做些什么的冲动,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这个想法冒头还没三分钟,他和聂诚就在走廊里听到一个女生夸张地说:“你们知道那个谁要演我最喜欢的小说角色了吗谁能演出来他啊,谁都不配要是那个谁敢演,我就天天诅咒他,真是恨不得他去死”周围的人一脸认同频频点头。
姜准登时就克制住了自己想为世界献出一点爱的想法,再次变得冷若冰霜,心里越发难受··聂诚听到了,也察觉到了姜准的变化,他没有直接回班,带着姜准一起在教室外走廊的窗户边吹风。
“我以后想当警察·”聂诚说··“嗯·”姜准说,这是一早就知道的··“可我妈不同意·她临死前让我在她床边发誓,绝对不去当兵或者警察、武警,一定要选安全的工作。”
聂诚说··这段从没听他提起过,姜准望着等他继续说··“我发誓了,她走得很安心,但我一直不能说服自己·违背本心或者违背誓言,对我而言同样痛苦。”
聂诚说,“既然同样痛苦,我想还是选择更有益的道路·我想我爸会支持我·”·姜准难得没有立刻表示支持,他问:“真的会更有益吗,值得吗”·“当然。”
“你听到刚才那个女生说的了吗类似的话我听过很多次,不在男女·你还记得曾天宇曾经想对你做什么吗也不在年龄,社会上这样的事这样的人更多更荒谬。
你能感受到这些幼稚无知背后的恶意和鄙俗吗”姜准皱起了眉··聂诚主动移开了视线,脸上有悲伤的表情··姜准说:“凡是与自己看法不一致不喜欢的就要扼杀、就想消灭,肆无忌惮地伤害无辜的人。
越是善良宽和,越被欺辱,越是叫得欢,越有一群人捧场,语言暴力,黑白颠倒,拉帮结派,排除异己·现在我们还是旁观者,但总有一天会深入其中·到时所有的恶意朝着你扑面而来,你还觉得值得吗”·那一声“值得”,十五岁的聂诚久久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半晌才说:“思想无罪·”·他试图解释:“如果行为触犯了法律,自然要接受制裁·如果没有,还有道德,还有其他善良的人。
现在想来那些人的证言中都有隐瞒或谎言,胡小菲想保护胡成才,孟荣决口不提周媛,周媛没有说出蒋芳芳,你最初也在为我隐瞒·先不说对错,这里面包含的是善意。
如果都没有,那就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以行为对抗行为·你看人类的历史从没出现过真正的相安无事,有人就有纷争,没办法只能适应·”·“你在为恶人说话。”
“不,我想为所有人说话·姜准,你不也是吗”聂诚问··“我不是·”·聂诚没有急于反驳,温和地说:“不公平的事有很多。
胡小菲就在眼前,我们能挺身而出的帮忙,有很多事我们管不到甚至看不到,却也在发生·呼吁太苍白了,太无力了,我不喜欢这样·我想实实在在地做些什么,哪怕只有很小的事。
我想投身其中了解这架巨大的机器,然后努力做到我这一代能改善的程度·”·姜准的表情不太好,他有些希望聂诚遵守他对他妈妈的誓言,关心他的人不会希望他涉险,可也不希望他改变自己。
如果聂诚见死不救遇事不利,那他就不是那个美好品德了··如果当初他没有为胡小菲说话,姜准也不会注意到这个人··然而聂诚剖析这么多,就是因为他自己也拿捏不准。
他也会生气,也会觉得不甘心和难过,越肯付出,这样的情绪积累得越快越多··他好似坚定如山,却依旧在需要认同的年龄··姜准仿佛感到了命运之钟在头顶敲响,他的下一句话很可能会决定或改变两个人的命运。
上课铃突然响了,姜准的答案还没有给出··聂诚有些失望,却很理解,他缓和表情,邀他一起进班··姜准霎时想起了音乐教室外的落荒而逃和薛冰来教室找他的事,他很后悔自己两次都没有迈出第一步,他从不是个缺乏勇气的人,怎么遇到时反而畏首畏尾。
事不过三,他忽然有了赌上一切也要把这个毛病掰过来的决心··他拉住聂诚,认真地说:“有道理,这样能名正言顺地多管闲事·很好,我支持你,和你一起努力。”
聂诚微怔,盯着他异常严肃的面孔忍不住微笑:“我是在多管闲事不过,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姜准脑中嗡嗡作响,才认识到自己矫枉过正,仿佛无形中改了大学专业。
危险与难当早晚会有,不要惧怕,勇敢面对·逃是没有意义的,就比如谁成想医生在几年后同样成为“高危职业”··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未来的事,谁知道呢·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开始第三卷啦~· · ·第23章 chapter 23·新的开始都是从一段境遇挣扎而出,再义无反顾地投入另一段。
聂诚这次没做噩梦,他睡睡醒醒觉得休息了很久,外面的天依旧亮着··抬眼看看表,才十二点刚过··厨房磨砂玻璃门后姜准还弯腰在案板前忙活··聂诚安静地深吸口气,再把充满睡意的二氧化碳呼出。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拉开一扇门,站在姜准身后··案板上的山海关豆腐软弹弹在他手下扭动,一片片出现在刀刃的另一面··姜准做事时注意力非常集中,他没感觉到身后有人。
聂诚伸手帮他摘手表,他猛向后一躲··“是我·”·姜准听到声音时,手肘已经控制不住地撞到他胸口,这下不轻··“你怎么不出声,”姜准皱紧了眉头,“疼么”·聂诚拉过他手臂,按开表带,从他手臂顺下来,金属表带残留温热的体温,他攥在手里,说:“不疼。
你又忘记摘表·”·“嗯·”姜准回过头,轻轻应了一声··聂诚早不是他记忆中的目光可以直接扫过头顶的男同学,高三那年一口气追上了姜准的身高。
准备了两个小时的“满汉全席”刚刚进入尾声,聂诚用一句“我来”自然而然地接过手··“喷了香水”聂诚帮他摘下围裙,皱起眉问。
“没·”他嗅嗅衬衣衣袖说,“是柔顺剂·我换件你的衣服”·“没事·”·聂诚不喜欢任何类似香水的味道。
香水几乎和应酬划等号,冲不掉的香气使他疲惫,与过度疲惫后的失眠形成条件反- she -,每每闻到都会觉得累·他尽力驱散心底的倦意,将精力集中到食材上··煎炒烹炸,相比摘菜、洗菜、切菜更快,也更讲究功夫。
姜准见插不上手,照旧收拾好餐桌,把聂诚扔在沙发上的夏凉被叠好收进柜子,从旁边衣柜里找了件T恤换上,熟门熟路地在角柜里翻出一瓶红酒,手指夹出两个玻璃杯,倒了半杯,又在橱柜里找出他买来两人专用的碗碟放在台面上,方便聂诚拿用。
这顿饭有鱼有肉,聂诚一次至少端两个碟子,很快就摆满了那张十多年没换的餐桌··他注意到那套餐具就感叹道:“你这真是‘看人下菜碟’。”
“收起你那套老干部语气,吃饭·”姜准说··聂诚笑了,刚在桌边坐稳,姜准就举起了红酒··看这意思就知道他不打算开车走了,聂诚不说破,举杯道:“敬自由。”
姜准在他杯缘轻轻一碰,说:“敬重逢·”·两杯见底,很快又添上半杯··中午刚过就开始喝酒,从理智到情感都有迷沉腐朽的恣意。
浅尝辄止,两人开始吃菜聊天··两年的分别不足以形成隔阂,而且二人都在公安系统,工作上偶尔有交集,谈不上陌生,说来说去回到了最近的案子上··712案有两名受害人分别是何乐全和贾宏达,现场发现的尸体由何乐全的头颈躯干和贾宏达的四肢拼凑而成,之后在光明里小区找到了何乐全的四肢,在滨海的海鲜仓库发现了贾宏达的躯体。
聂诚曾经是杀害贾宏达的犯罪嫌疑人之一,刚刚洗脱了嫌疑,但是侮辱尸体罪的嫌犯和杀害何乐全的凶手——初步推断为同一人——还没有线索··此外,现场留下的暗号也让人侧目——“第一个,该你了”,像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会爆发新的案件。
这类恶- xing -事件,一旦出现就要牵连无辜的受害人·没有固定目标的杀戮很容易激起大范围恐慌,让局面更加难以收拾··“关于暗号,一点在困扰我。”
姜准说··“通知对象”·“嗯·现在知道暗号的都是刑侦队的人,除非有人在你之后和我们之前去过现场。
用来写暗号的血迹来自何乐全,他的死因是利刃贯穿心脏,但是从伤口看凶手有拧动匕首的迹象,手法狠辣,不像激情杀人·暗号的位置十分隐蔽,从血迹流淌的角度看,凶手是先留下的暗号再进行分尸。
那么如果有人去过现场,一定会留下痕迹·而且这个暗号和通常的犯罪标记不同,它主要在于传递信息·”姜准说··“对,其中出现了‘你’,说明凶手可能不止一人,有意思联络的目的。
清理现场之后有人出现过吗”聂诚问··“我们安装了摄像头,目前还没发现异常·”·“如果是凶手故布疑阵,用这个方式太过多此一举,甚至可能产生反作用促使局里成立专案组。”
聂诚说··“嗯·别光聊,吃菜·”姜准挑起下巴向他示意,给他盛了一勺虾仁,“都是你辛苦做的·”·礼尚往来,聂诚也回了他一勺鱼,说:“食材你买的、洗的、切的,别学那套不敢居功。”
姜准嘴角忍不住地往上挑,“奶奶是不是说过这句”·他口中的奶奶其实是聂诚的奶奶,姜准的祖父母很早过世,他几乎没有印象,高中和聂诚混熟后经常跟着他去他爷爷奶奶家蹭饭,两位老人拿他当亲孙子一样看。
如今,两位老人去世已有十年··“你这一说,我也觉得这对话像他二老说的·”聂诚摇头笑了··姜准支着头抿了口红酒,对着聂诚自嘲道:“自己挖坑自己跳,说得像咱俩黄昏恋。”
两个眼看奔三的“老年人”望着对方的眼睛突然开始低笑,其傻头傻脑的程度完全不亚于当初十几岁··彼此间太过熟悉,简单的对话也能牵扯出一大堆可以分享的往事细节。
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两年前,他们已经就走到这一步了,但是再往下还有很多事要克服,至少也要先破获横在两人中间的郭英案··聂诚极度缺觉,午饭之后又开始补眠,快五点才醒。
热了中午的剩菜,吃完后两人窝在沙发里看场电影,准备洗澡早睡··卧室同两年前变化不大,只多了些书,换了一盏新台灯·双人床不再像少年时那般宽敞,却也够睡。
聂诚不等姜准去洗,吹完了头发沾枕头就着,安静地进入了深度睡眠,连睡前叙旧都省了·姜准好笑地盯了他半天,飞快地冲个澡,轻手轻脚地趟到他身边··一夜无梦,转天他吃完早餐锁门去上班时聂诚还在睡,到了警局立刻被昨天没吃着请的同事们围住,不得不听完他们声泪俱下的控诉,然后再次投身到案子中。
聂诚睡了快一圈,不到十点才开手机,信号通了顶进来两条信息,都是姜准发的·一条是早晨七点多,留言告诉他有煎好的鸡蛋别忘了吃,牛奶已经倒好,直接加热就行;第二条是半小时前,问他还在睡吗。
他翻个身,下巴垫着枕头回完短信,彻底把睡意赶走才起床·洗漱完毕,简单吃了早餐,他去了趟医院,和之前照顾他的医生护士道了谢,拿回了还留在那的病历本和私人物品。
从医院出来,直接回队里··江天涛帮他办了其它手续,停职解除了,又多给他两天假··结果他一天没多歇,在食堂门口碰上了江队,他赶忙过去敬礼,感谢领导的关心。
江天涛盯了他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位工作狂被折腾了这么久竟然转天就来上班了··“好小子·”江天涛抡圆了胳膊拍了拍他手臂,生怕力道不足以表达出他的赞赏。
聂诚见怪不怪,早就绷好了肌肉随时准备招架··特警队的队员年龄偏小,大多刚从警校毕业或者部队转业,在这干几年再转民警去所里或局里·他们秉承着“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的信念,到了饭点就往食堂飞奔,教官都比他们大些,笑骂一声由他们去。
单调的训练、任务的环境看上去有些像部队或学校,年轻人们延续了象牙塔里单纯,一看到许久不见的聂副队长,激动得放下筷子往这边扑·等看清他们江队也在旁边,只能半路停下尴尬地甩着胳膊向两位队长打招呼。
·聂诚向他点点头,道了谢把他们都劝回去继续吃饭··打好了饭,江队和他找了个清净的角落,不让年轻人不自在·聂诚放下餐盘,去打两碗绿豆汤,回来时角落的座位多了一个人。
“聂队”年轻人看到他,蹭地站起来给他敬个礼··“快坐,我再去盛碗汤·”聂诚说··“聂队,别麻烦,我这有饮料。”
白原扬了扬手里的红茶,说··白原是去年刚入队的新人,才十九,但他经历特殊,直接就成了小队长·别人都忙着高考时,他跟家里的矛盾到了极点,自己应征入伍,没上大学直接进了部队。
正赶上那年特种部队招新人,他一步登天直接扎进兵王堆里,练出一身好本事··他经历过很多生死一线,甚至参与过跨国救援人任务·屡次受伤和家人的担心让他对未来产生了迷茫,跟父母和领导商量后,他做出了退伍转业同时准备高考的决定。
他年纪小,还在很多军校的报考年龄范围内,为了更好的发展,他决定试一试·今年五月到高考前,他请了一个月的假,这期间都是聂诚在帮他带队,对这位亦师亦兄的前辈,他有许多敬佩和感谢。
聂诚亦然,他很欣赏白原的韧- xing -,虽然经验浅,但是在部队一年苦练的精湛格斗技巧与他从小到大的训练水平相差不多,这是他离开警局到特警队后的第一位强力帮手。
不出意外,这个少年人很快就会收到录取通知书,离开工作岗位,开始新的人生·这是个令人期待的转折点,聂诚作为旁观者都忍不住想帮他一把,让他走得更顺,无形中就对他更为关心和照顾。
他们边吃边聊最近队里的事,聂诚也说了自己的情况··出了食堂,他们各自回办公室,开始准备下午的会议、报告、训练,同之前的生活别无二致··处理完积压的文件,外面天已经黑了,聂诚去食堂解决晚饭,快要离开单位连他自己都之前的事不过是个插曲时,值班室的电话响了。
海东区分局要求特警支援,求援的是刑侦队副队长姜准··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卷啦,存稿不多,改为隔日更·也就是说,下次更新是20日~· · ·第24章 chapter 24·四十分钟前,110指挥中心接到一起报案,举报人称海东区万新里8号楼3栋203发生了命案,海东区公安局和万新里派出所的民警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举报人刘曼住在9号楼,当时她站在窗边和对象打电话,正好能看到对面的客厅·203拉着米色的窗帘,能看到客厅里的深色身影·她对象今天在班上遇到了些不痛快正跟她诉苦,她不想听也得留个耳朵有时不时地应着,精力大多都在其它感官上。
她看到对面楼的胖子站起来点了烟又坐下,身体肥胖动作缓慢,不一会儿又站起来·百无聊赖、心情平和的刘曼正打算移开目光,忽然发现胖子的身影疯了似地往回跑,还没撩开客厅的窗帘就摔在地上,同时星星点点的液体喷溅而出。
她粗暴地挂了电话,藏在自家窗帘后,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始终朝着对面··两分钟后,刘曼惊愕地发现那位杀人凶手出现了凶手是长发,看上去是女- xing -,距离客厅窗户有一定距离,手中握枪直指倒地的胖子。
刘曼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五秒,掐断视频,调出手机相机,对着203的窗帘不断放大,低像素下的图像如同打了马赛克,但是米色窗帘上的红色斑点不会有错·刘曼猜测是血迹,立刻打了110报警。
110指挥中心接到报案后,通知区分局和派出所一起出警··姜准和祖星辉赶到时,现场还是刘曼视频中最后的画面··他们先疏散了楼里的群众,敲203的门试图沟通,但是没人应。
姜准反复看刘曼的视频,发现这位女嫌疑人出现的方式很奇特,并非由远及近,而是有下至上,像是坐起来·他们赶到后几经对比视频里和现场的情况,除了嫌疑人手臂有过几厘米的移动,其它纹丝未变,像是被定住一样。
她手中的枪更是奇怪,比通常的□□小很多,也许因为- yin -影正在床前褶皱的位置所以有误差··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充满了疑点,姜准甚至有种被人戏耍的荒谬感。
可谨慎起见,他依旧按照对方有枪来应对,叫了特警支援··与刑侦队不同,特警队的职责往往充满了更直接的暴力和危险·他们又叫做突击队,负责提供武力支持,主要职能离不开乱、恐、暴。
聂诚接到消息,干脆留下来加班,带着一队特警在十五分钟内赶到现场,以特警队副队的身份和姜准握了握手,立刻开始了解案情··“户籍资料和走访表明,203住着一家三口。
户主贺伟37岁,是个小包工头,带队干装修·妻子也姓贺,叫贺莉·两人有一个儿子,叫贺司浩,在万新里小学上学前班·三个人的手机都是无人接听,人也不知道在哪。
203一直开着空调,所有窗户都关了·门锁得很紧,里面像是用东西顶着,应该有人,但是拒绝交流,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反馈,也没提任何要求·”姜准说。
“有没有人从另一边出来”聂诚问··“没有·朝北的阳台有护栏出不来人,而且有人在那边盯着·”姜准说。
聂诚端起望远镜仔细打量那个僵直不动的身影,也是越看越觉得奇怪,“不是模特之类吗”·“不排除这个可能·”·聂诚估测情况,建议道:“这么耗着不是办法,试试突击”·“硬闯”姜准手指扣着腰间枪套,想了想说,“好。”
整个行动很顺利,除了挡在门口的角柜,几乎没有阻碍·与以往的特警任务相比非常轻松,进入室内后所见场景却比历来任务都让人不寒而栗··大门在客厅旁边,开门直对着的是用餐桌充当的停尸板,正面点着长明灯,油灯已经灭了。
原本该安详躺在上面的是女尸坐起身,面容狰狞,猩红的指甲直指门口·这个姿势的影子正映在窗帘褶皱的地方,看上去确实像举着枪,更何况趴在旁边的贺伟确实死于枪杀。
特警队员们心中都是一紧再一松,安静地在各屋内排查,确定没有危险小心退出·聂诚则和另一面队员守住出口,同时筛查客厅,对讲通知民警上楼··诡异少血的现场没有勾起聂诚记忆中的痛苦,经过712案他对案发现场的抵触已经大大降低,而且这种工作中非特定- xing -的现场对他一直没有影响。
他立刻调整好状态,发现餐桌旁边靠墙而立的花架垂着帘布微微抖动,下面有人·他特意放重了脚步声,轻缓地撩开帘布,黑暗里的角落里照进了一丝橘光映出了一张惊恐稚嫩的面孔。
·“贺司浩”聂诚问··小男孩眼睛紧盯着他,慢慢点点头··“闭上眼,我带你出去·”聂诚说。
贺司浩立刻闭上眼,他藏在这里就是在等这一句话··聂诚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挡在他头上防止磕碰,耐心地等他一点点挪出来,将他护在身前确保他不会碰到尸体和餐桌。
他做个手势把现场交给副队,带着贺司浩下楼,走到一半碰到了带人上来的姜准·聂诚示意安全,两人交错而过,继续各自的工作··万新里派出所来了一位女警,聂诚把男孩给她照看。
可贺司浩就像有印随行为的小动物,拽着聂诚不松手,后知后觉地开始哭··聂诚有点为难,他和未成年人打交道的机会少得可怜·他屈膝蹲下,轻轻拍着小朋友的后背,任由对方抱着他脖子哭- shi -肩膀。
好在突击任务已经结束,偶尔做下后勤工作也不耽误正事··这时对讲里传来姜准的声音,“还不上来”·“稍等·”聂诚回道。
他不得不拉开贺司浩,认真跟他沟通:“叔叔还有工作,你先和阿姨回警局·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叔叔等会儿去看你·”·贺司浩眼巴巴地望着他,不表态也不松手。
聂诚只得强调:“你放心,我一定去·”·贺司浩这才放开手,听话地站到女警身边··聂诚松了口气,站起身嘱咐道:“回去先不要问他问题,联系心理医生和福利院。”
话说完才想起自己早不是刑侦队副队,尴尬地补充道,“这样对他好些·”·女警牵着贺司浩手,脸上迎接小朋友的笑脸还没有收回,听到这话立刻严肃面容,手指贴着太阳- xue -规规矩矩敬个礼,“是,聂队。”
聂诚这才信姜准昨天跟他说的,他虽然人不在刑侦队但系统内威名依旧还在的话,不是不着边际的吹嘘··他笑着点了下头,回身三步并两步赶往203··特警队的任务全部完成,聂诚让副队组织收队回单位,自己留下协助办案。
他套上鞋套绕过门口正在采脚印的民警,站到姜准身边跟他一起观察那具女尸··“是贺莉·”姜准说··贺莉身上有两个伤口,一处在脑后,一处在前胸。
两处均有血迹,初步判断脑后一处是钝器导致的重伤,胸前的一处是枪击,也是致命伤··她身上的衣服被人换了,内衣一件没有,硬套上了一件白裙子,看上去是发生在她失去意识的时候,却又是在她死之前。
贺莉尸体痉挛,没有经历尸体松弛的过程,她惊怒的表情和动作固定在了死亡前的一刻,所以看上去像有人一直拿枪指着贺伟·实际上两人之间有纵向错位,贺莉的手指向门口,贺伟在与她腿部平行的位置。
最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是屋内简陋的灵堂,电视、衣柜都蒙了白布,有三天烛、油灯和供奉的糕点水果,没有“奠”字黑布、骨灰盒和黑白照片,更没有挽联、花圈。
如果贺伟不打算在家中搞丧葬主题的密室逃脱,那么比较合理的解释就是他以为贺莉死了··秘不发丧,偷偷祭奠,明显心中有鬼,造成贺莉脑后伤的嫌犯恐怕就是贺伟。
“那个小孩儿是贺司浩人呢”姜准问··“带去派出所了·”聂诚说··“贺家人倒是都找到了。
看好他,他可能是三起杀人案的目击证人·”姜准说··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可是……”聂诚皱着眉,摇摇头跳过了这个话题,说,“证物更关键。
而且牵扯到枪支,涉黑吗”·“不好说·我回去先查查他的底,现在得去安抚居民·希望明天别在网上看到什么僵尸杀人案。”
姜准叹道··“那还是关上门,然后赶紧把尸体搬走·”聂诚说··“嗯·你一会儿去哪”·“万新里派出所,我答应贺司浩去看看他。”
“怎么,小孩赖上你了”姜准几乎笑了··聂诚弯了弯嘴角,问:“你们准备把他怎么办”·“安排进福利院,如果今晚来不及,可能先在派出所或救助站凑合一下。”
姜准说,“走,我跟你一起去看看·”·聂诚上来前,他勘察得已经差不多了,后续的工作交给祖星辉·他安慰疏散到另一个楼当的群众说目前情况安全了,具体内容暂时无法公布,再稍等片刻就可以回家,若这几天看到可疑人物欢迎随时报案。
大部分群众都比较配合,只是少不了问几句情况,也都被姜准和同事们的无法公布挡了回来··很快又有警车开来,带走了两具尸体和证物,民警们拉上警戒线,门关继续清理现场,另有民警带着这栋楼的居民回家。
晚上九点左右,万新里8号楼已经安静了下来··万新里派出所这个时候却还热闹得很··· · ·第25章 chapter 25·万新里派出所不大的厅里坐了好几堆,这还不算在后面录笔录的人。
姜准和聂诚都穿着警服,级别又高,进门有人带着他们往里走··“赵静云正带着小孩在后面吃饭呢·”·“我们在外面等,别催他们·”姜准说。
外面大厅很乱,小民警有点为难,不过见姜准已经带着聂诚在靠墙的连排椅子坐下了就没有多话,倒了两杯水,拿了点吃的,继续忙去了··聂诚明白他的意图,没有地方比这里更能直观地了解万新里的环境和邻里间的矛盾。
他没再讨论案情,和姜准一起安静地听着这些家长里短··离他们最近的是两个中年女- xing -,一个脚边堆着菜,另一个系着围裙穿着拖鞋,两人气哼哼地看着不同方向。
负责调解的民警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从他憔悴的脸上能清楚地看出深深的绝望,“两位阿姨,经过我都明白了·说来说起,其实事也不大……”·“不大”脚边油菜手里拿着扇子的大妈猛地扭过头来,调门拔高了一个八度,“她都写大字报骂我了还不行你倒是说说什么叫大事哦非得动枪了打仗了你们才管,老百姓的事就不叫大事你看这脸上她给我挠的”·“挠你活该你看你给我扥的,头皮都出血了。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大字报·再说谁骂你了,你不认字啊,睁大眼看看办报上写的什么·‘王爱香,快交团费’,这是骂你这是事实”围裙大妈不甘示弱地转过身,眼神中发- she -着鄙视的视线。
·“多大点事,你非得指名道姓你这是侵犯了我的名誉权,公布我的隐私,你知道吗微信说一声不行,你来敲敲门不行那个破舞蹈团我都三个月没去了,还找我要钱你穷疯了”·“讲不讲理,你是没去排练,团里订衣服订扇子你哪次没拿入了团就得交团费,懂不懂王法。
还微信、敲门,我把你们家门敲漏了,也叫不醒你这个装死的·”·“你怎么说话”·一直安然当听客的姜准忽然凑了过来,问:“两位阿姨老居民了吧,认识贺莉吗”·眼看又要撕起来的两人有一瞬间的停顿,彼此间相互打量,都在衡量是继续解决私人恩怨还是一场新的八卦。
姜准又说:“他家出了点事,我想了解下情况·”·他今天穿了警服,配上他那张七情寡淡的表情,更显得板森森一脸正气··两位大妈慢慢松缓了身体,坐回了原处。
扇子大妈说贺莉也是舞蹈团的,我不熟,你问她··围裙大妈叹了口气说:“我就说他家早晚得出事,他家那个小子看见人像看见鬼·”·“贺家夫妇总吵架吗”姜准问。
“不吵·贺莉是特别柔弱的那个女的,到不了男的发火就懂得认怂·他们家是前年搬来的,外地人,男的干装修,贺莉是家庭主妇·平时挺好的,一家人说话都轻声细语,偶尔男的喝了酒会闹,一会儿也就停了。
我跟他家一个楼的,听过一楼的抱怨·”·“他们有亲戚来过吗”·“没看见过·就他们三口在这·”·“您去他们家吗”·“去过。
我是我们楼的楼长,他们刚搬来就去打个招呼,问问贺莉要不要加入舞团,她同意了·”·“她当时是怎么个态度”姜准问。
“特别感兴趣,恨不得立刻就跟我下楼跳,不过好像是身体不好,很少来排练但是每次团费都及时交·”她说着看了眼旁边的扇子大妈,得到了意料中的一声冷哼。
“团费每次怎么收”·“转账啊,现在这么方便·但是像总不来排练的这几个呢,我都要去家里他们家里看看·其实我办这个舞团,主要是希望大家能多锻炼,聚一块说说话,是以参加为主。
所以我就想去劝劝她们,我也退休了,要是有能帮上忙的就帮一把·就5号楼张奶奶家,儿女都在北京上班周末才回来,平时就和小孙女两人住,突然不来跳舞了,她手机用的也不熟,我就去看看,然后跟她带着孩子一块儿去的医院。
都烧到38.5度了,她那么大岁数怎么弄·”围裙大妈说··旁边扇子大妈的表情有了些松动··姜准没有打断,用下一个问题赶忙把话题拽了回来:“您去她家时,她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屋里装修的是真好,每个开关都有开关罩,又干净又利落。
就是她老公挺凶的,不喜欢我总去·我看这男的控制欲特别强,贺莉在这没有什么朋友,天天就买菜做饭、接送孩子·其它倒是没什么,也没听说男的有外遇。”
姜准道了谢,把信息记在心中·两个大妈的家人来了,她们收敛了火气,离开了派出所·姜准在小民警感谢的目光中坐回了墙边··另一边,聂诚也坐了回来,说:“另一边是失踪报案,9号楼的一个女初中时离家出走了,已经超过24小时,家属来立案了。
这女孩离家出走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立案也不是第一次了,目前看来和贺家没关·非要说的话,这女孩在新红中学,在贺司浩上学前班的小学旁边·你那边呢”·“有点收获。
贺莉参加了社区舞蹈团,按时交团费,从态度上看时积极的,但是很少去排练·贺伟似乎不希望她接触外人,贺莉可能知道他的秘密·”姜准说··话音刚落,赵静云从单间里探出头,朝他们招招手。
单间里只有赵静云和贺司浩,门一关上,外面的嘈杂登时消失··“小朋友,我来了·你好些了吗”聂诚走到贺司浩面前说。
贺司浩盯着他的眼睛,点点头··“有什么想和我们说的吗”·贺司浩摇摇头··“好·”聂诚朝他笑了笑,转头问赵静云:“今晚他怎么安排”·“先留在所里,明天一早福利院的老师会来。”
赵静云说··聂诚要来笔纸,将电话写在纸条上,对贺司浩说:“叔叔知道你现在难过害怕委屈,但是我们还有工作,没办法一直照顾你·明天会有专门的老师来接你,他们会保护你,如果有需要的话,打这个电话,可以吗”·贺司浩坚定地摇摇头。
“先别忙着拒绝,现在你还可以呆在这,明天一早才离开·”聂诚拍了拍他的头,让赵静云带他去休息··贺司浩有极深的印随心理,对第一个看到的男警官和女警官很信任,他们中有一个在他就比较平静。
如果明天他对福利院过于不适应,和可能要留在派出所甚至跟着赵静云生活一段时间··姜准默默观察着,暗自庆幸拖油瓶没有黏上他··“我们破门进去时,门后用小角柜顶着。
角柜很小,放在门中间,起不了什么作用,像五岁孩子办的事·”聂诚说··“这么说是他在凶手离开后锁上了门,之后躲到墙角·之前凶手为什么没杀他”姜准问。
“凶手没有看到他从刘曼的证言看,一切发生得很快,而且在窗帘外看不到灵床以左的情况,所以她也没看到凶手·那么凶手应该止于门厅,没有细致搜索。
他的目标似乎很明确,就是杀贺伟,贺莉的死很可能也在凶手的意料之外·”聂诚猜测道··“谋杀会有明确的动机,这方面我需要再收集资料。
我比较在意的是凶手竟然到家里作案,是熟人或者伪装成快递员我觉得他有什么急迫的事或者他的目标是灭门·开门后屋里的灵堂让他觉得诡异,杀了贺伟和‘诈尸’的贺莉后急匆匆走了,贺司浩很可能一开始就躲在角落。
小孩害怕灵堂和死尸很正常·”姜准说··聂诚抱着手臂,手指轻点手肘,说:“刘曼提供的视频中,两分钟后贺莉才起身,她可能是被消声□□转化的声音惊醒。
通常起床时会有侧身和支撑的动作,像视频中她猛坐起来的样子,除了诈尸,就像惊醒·你想想你每次按掉闹铃,再睁眼已经十点了的样子·”·“……确定不是你么”姜准斜了他一眼,继续分析说,“除去挂电话、点开拍摄的时间,还耽误了两分钟,凶手也许是在找东西。
现场没找到贺伟的手机·这么说,贺司浩那小子很可能是一开始就藏了起来,要么是害怕死人,要么……也许贺莉早就醒了,他们正在吵架,小孩就一直躲着不对。”
“贺莉不会躺着和贺伟吵,如果她早醒了一定早就坐起来·不过你的思路是对的,贺司浩可能害怕别的·犯人如果是贺伟的朋友,贺伟一早就知道他要来,很可能提前藏起来。
犯人甚至可能早就来了,案发时两人正在交谈·”聂诚说··“别忘了刘曼目击到了贺伟两次起身,第一次是点烟,如果第二次是开门的话,犯人那时还没来。
贺伟开门到中枪倒下的时间非常短,交谈也不会太多·贺司浩应该来不及躲起来,就算时间够,凶手也会察觉,补一枪而已的事,但实际上现场只有两个子弹·”姜准说。
“戏剧化一点,有没可能凶手朝贺司浩开枪时贺莉正好坐起”聂诚大胆推测,说完自己就笑了,“没可能,我知道了·抱歉刚才忽略了视频。”
姜准在他说前半句时就默默掏出手机,调出刘曼传来的文件·视频中,贺莉在起身之后有一次微震,那个时候才是开枪时间··“你刚才说‘贺司浩可能害怕别的’倒是挺对,我忽然想起刚才那位阿姨说‘他家那个小子看见人像看见鬼’,贺家的家庭氛围原本就不好。
他可能是害怕他爸,这样就说得通了·”姜准摸着下巴说··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被叫回来加班的张杰明说:“姜队,门铃上发现了几组指纹,除了贺家人,还有一个在档,是个在逃犯,叫熊德彪。
嫌疑人基本锁定,吴泽前辈已经带着一队人去找了·”他同时把截图信息发到了他的手机上··聂诚凑过来看,加载到百分之百,一张让他永生难忘的脸显示出来。
 · ·第26章 chapter 26·贺家的家庭环境到底如何,仅凭借现场情况很难做出详细判断,但熊德彪这个人却准确无误地指出了一个方向··不光聂诚,姜准的感官在看到人像的瞬间也进入了戒备。
郭英案发生后以及聂诚离开刑侦队这两年,他无数次查看案卷,那五个人的特征早已刻在脑中,不需要再次比对,他也能确认熊德彪就是当年郭英案的犯罪嫌疑人之一·他偏过头打量聂诚,他两腮因用力而紧绷,眉尖微蹙,神情在惊愕和忍痛之间还算平静。
姜准稍稍放心,握住他的手臂问:“还好吗”·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冰冷到麻木的视线从屏幕上收回,聂诚垂下眼,抱着手臂的姿势看起来极具防御- xing -,他左右抵在鼻下,慢慢地深呼吸,说:“我没事。”
他拍拍姜准的手,坚定地重复道:“我没事·”他从姜准肩膀旁边贴过去,拇指和食指放大屏幕,却不是观察人像,而是核对姓名,说:“这个名字很熟悉。”
“他是逃犯,有案在身·”姜准说··话音刚落,手机一震,张杰明发来了一张新图,上面是熊德彪的详细档案,表明他是当年曾天宇案的犯罪嫌疑人之一,始终未归案,法院还没判。
曾天宇这个名字早就湮灭在时空里,他曾经的同桌姜准都要愣上一会儿才能将十几年前的事同现在联系起来··熊德彪竟然是曾天宇案、郭英案、贺伟案的共同嫌犯·当初曾天宇案时他们是高中生,只在通缉令上看过一眼他的模样,倒是对名字熟得很,十多年后郭英案聂诚对他的相貌念念不忘,却对他的姓名身份一无所知,如果不是现在的贺伟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熊德彪对上号。
仿佛沉寂许久的往事隔着时空向他们发来讯息,两年来毫无进展的郭英案在712案发现一个嫌犯后,很快又发现了另一个··两位常年情绪在沸点以下、见多识广的“老”刑警都忍不住激动,姜准脱口而出地问:“你要回来吗”·聂诚微怔,一时回答不出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姜准的电话响了,祖星辉汇报工作进展,贺伟今晚回家前去过一位工友家和火锅店,两个地方都不远·姜准安排他去工友家,带着聂诚去了烧烤店··八月下旬的晚上九点半,烧烤店里外坐满了人,正是热闹时候。
姜准跟聂诚人高马大地穿梭在饭桌之间,直接走到吧台·他们注意到这家小餐馆响应了明厨亮灶的政策,大厅里有一块显示屏播放后厨的情况,旁边还有一个摄像头监视店里的情况。
老板在给客人结账,一扫他们的穿着,立刻服务员来结下一个,跑到他们面前又让烟又陪笑脸,问有什么需要··姜准亮出了警官证,开门见山地问:“同志你好,我们需要调取一下监控,能配合一下吗”·老板见怪不怪了,说:“当然可以,不过我们这的监控就保存三天。”
“足够·”姜准说··三人走向厨房,因为是烧烤店,后厨反而烟少·里面有间值班室,摆着一张行军床、一张腿不稳的废餐桌和一台电脑。
老板每天开店后第一件事就是开监控,关店最后一件事是关监控,基本上有人在店里电脑就开着··离开支队两年,聂诚随身带U盘的习惯没有变,他边拷贝边查看视频。
姜准就向老板出示了贺伟的照片,本以为多少会有几秒回忆时间,没想到老板立刻认了出来指着照片说:“贺老板嘛,我们这里的常客,今天还来了·”·“几点来的,都有谁,吃了多久”·“五点多吧。
他是搞装修的,就是他们那一群工友,能有五六个人,再加上他,就坐靠里那桌·他们要了四五瓶啤酒,大多都是贺老板喝的·我给他们拿啤酒时聊了两句,那些工友一会儿还要继续回去干活,所以不敢敞开喝。
连吃带喝,六点半就走喽·”老板是南方人,说话语速很快··“店里当时有几个服务员,能叫进来聊聊吗”姜准说。
“好的啊好的啊,晚上有四个服务员跟着忙,人手够,我让他们一个个进来·”老板说·他没有多问,出去叫人,嘱咐了几句才放人进来··四个服务员里三男一女,那女孩是个大学生,叫乔宁,看着比她的年龄和身份社会很多,眼中有股“就问问老娘怵谁”的不含糊劲。
“知道这人,不知道叫嘛,没事总来店里胡咧咧·”乔宁不耐烦地说··这别具一格的风格从一众“是有这回事,具体不清楚”的回答中脱颖而出,她显然无视了烧烤店老板的叮嘱,脑门就差贴着“快来问我”。
姜准对肯提供情报的证人态度一向非常好,他甚至露出了笑容,“看来你是印象深刻·他今天晚上在这都说什么了”·“也没说嘛,灌了两杯黄汤就开始瞎吹。”
“他都吹了些什么”·“呵呵,评判从1931年以来谁打仗厉害·”乔宁不屑一顾地说··她形容的很简略,不过姜准和聂诚都能从这个浮夸至极的酒桌话题想象出贺伟当时的自得和不可一世。
“他和工友起冲突了吗”·乔宁翻着眼睛想了会儿,“没动手,但是呛了几句·”·“说了什么”·“我忙着结账,没空一直听他们哔哔。
他好像是对坐对面那个人说什么下辈子你当男的当女的,对面的人说当女的,他倍儿得意,说那好等着我搞死你·”乔宁说到这句时情绪起伏很大,刚才伪装的满不在乎顿时变成了压抑的愤怒。
这是她对一个食客莫名关注的根本动机··“类似的话他说过很多吗”·“对·”乔宁瓮声瓮气地模仿道:“女人就是货,除了生孩子没别的用,还有什么出国货才值钱,哪都是野花香,这种话反反复复说过很多。
总有男的给女人打分,他是给女人标价·”·姜准点点头,表示了感谢,虽然现在看来和案情没有太大关系,但是难得找到一位在公共场合对贺伟有印象的人。
“请等一下,”聂诚突然出声叫住了正要离开的乔宁,他虚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背影问,“这个人你有印象吗”·如果不是聂诚指明,姜准还真不能立刻通过一个背影辨认出这是熊德彪。
乔宁往后退两步到屏幕跟前,皱眉盯了会儿说:“坐在他们那桌后面的……我记得他开啤酒瓶往桌上磕,结果瓶口磕掉茬了,要了个玻璃杯喝的·这人不常来,至少我没印象,他挺安静的,除了点菜没说过话,也没那么多事。”
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那些酒瓶你们怎么处理”聂诚问··乔宁抬手一指:“就堆在后门,晚上有车拉走·”·“好,谢谢。”
晚上十点多,姜准和聂诚任劳任怨地在黑巷子里翻啤酒瓶子,他们带上手套挨个扒拉,找到了五个瓶口符合的··外面天闷热,刚才值班室里没有空调,一通折腾下来,姜准T恤后背都快被汗浸透了,聂诚也好不到哪去。
令人欣慰的是有收获,虽然熊德彪和贺伟在烧烤店没有交集,但他们至少能证明这两人在这个时候处于同一个地点,和案件发生说不定有因果联系··“贺伟的话刺激了乔宁,难道也能刺激熊德彪”姜准问,聂诚半天没反应,他用手肘碰碰他胳膊。
“怎么了”·“想什么”·“贾宏达的抛尸人找到了吗”聂诚问··“没,还在查。
和这件事有关”·“不知道·我就觉得这么久没有消息,一下子出现了两个人,会不会417案的嫌犯们回来了·”聂诚说。
“也许·犯了罪还没判的很少有人真正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大多数是避过风头就东山再起·但是这回,我看他们不太走运·”姜准说··聂诚点点头,问:“你刚才说什么”·姜准重复了一遍,聂诚分析道:“也许他还说了什么,乔宁没有听见或者没有上心。
这里出现了关于女人的话题,然后两个男人发生了冲突,也可以考虑是情杀·”·“你是指贺伟说觊觎熊德彪妻子或者说过她什么话”·“不排除这种可能。”
关于熊德彪的事,他们又去问了烧烤店老板·老板是生意人,最在乎的就是顾客,他比乔宁对他印象深,但也仅记得这个人来过几次,每次都是自己吃,吃完付钱就走,从不闹事。
两人举着手机里熊德彪身份证上的照片问了问周围的店铺,没有得到更有用的消息·他们把五个瓶子和U盘里的视频送回局里鉴定,又听了祖星辉去贺伟工友家的走访情况。
这边刚听完,张杰明就迫不及待地向他们展示户籍调查的结果··“贺伟三口在咱们市没有亲戚,但是我查到他老家的资料了·他大山里的孩子,穷苦出身,就他老家这个地方绝对是深山老林,五年前才通的电。”
张杰明说,“我给那个县的公安打过电话了,明天一早他们就进山去他们村里通知他的亲属·他父母不在了,还有两个哥哥,都在村里种地·”·“看来亲属不会来。”
姜准说··“为什么啊”张杰明眨着纯真的眼睛问··“做好出差准备·”聂诚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一个人死亡后,还有很多事要办,有亲属的由亲属打理,没有亲属的也不能任由所有身前事随风而去,更何况贺伟还有一个未成年的继承人··追查熊德彪、清点贺伟贺莉的财务、等贺伟贺莉的尸检报告、排查烧烤店到贺伟家发生的事、寻找贺伟的手机、走访所有与他们有接触的人、询问贺司浩的证言、到他的学校了解情况等等,这还不算杀死何乐全的凶手、712案碎尸抛尸人、鬼画符暗号等“历史遗留问题”。
警力永远不够,天亮后他们又要马不停蹄地运作起来,边破案边祈祷不要再有新的案件·· · ·第27章 chapter 27·聂诚还是特警队的人,早晨要去单位上班、训练、写报告。
几乎每个半小时就要收到姜准的消息,在这个频率下,他们聊的竟然全都是公事··不比两年前,这次重逢姜准再没逼着他正视或承认两人间的关系,自自然然跳过了埋着的雷,回到了以往亲切又默契的生活。
中午赵静云给他发发讯息,说送贺司浩去福利院不顺利,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最后她只能陪同前往,等贺司浩适应了环境再返回岗位··聂诚刚回完消息,姜准的电话就进来了。
“有新线索,晚上来食堂吃饭聊·”姜准说··他好像没说和他约晚饭吧·聂诚笑着说“好”,把贺司浩的事跟他说了。
·没聊两句,姜准就匆匆撂了电话·他们刚查到了熊德彪的落脚处,正飞速赶往,他在途中抽空给聂诚打个电话联络一下,现在目的地到了,话没说完也得先停下。
熊德彪在附近一家物流公司看仓库,通常都是晚班,深居简出,仅偶尔和几个工友喝点小酒,平时没什么社交··他住的地方就在烧烤店不远的老居民楼,公产房,偏单,房主拆成小间出租。
姜准、祖星辉和张杰明去时,房主正好在家,穿着跨栏背心趿拉着拖鞋,眉毛一高一低抬眼就想耍横,可一看到那身制服,到嘴边的话生生吞了下去,换上一张谄媚的笑脸,“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认识这个人吗”祖星辉拿出熊德彪的照片。
“好像认识·”·“到底认识不认识”·“认识、认识·他、他在我这借住·”房东试图掩盖自己出租公产房的事。
“你们什么关系,为什么给他借住”·“我跟他没关系,就是看他可怜……”·“你少跟我这胡说八道,租房的收据有吗”祖星辉问。
“都、都说是借住了·”房主打算死撑到底··“嘴硬是吧·行,你那么好心,房子都随便给别人住,肯定了解他是个什么人吧”·房主惊觉他自己给自己挖了个深坑,这会儿说“不了解”已经晚了。
他没少跟周围邻居炫耀手里有姓熊的把柄,所以房租才敢收那么高,才敢支使他扫地做饭,警察稍一走访就能打探出了,他现在改口也来不及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了解一点,他不就原来犯过事嘛。”
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哟嚯,不简单·看过通缉令了”祖星辉说··底已经抖露了,房主的胆子反而大了,更敢说话了:“看过,都十多年前的事了。
就是打了个学生嘛·”·“你既然看过通缉令,这就是窝藏罪犯知道吗”祖星辉严肃道··房主得意一笑,“警察同志,别以为我这种小老百姓不懂法。
他犯的那个事最多判十年,你们一直没抓找没判,到现在十多年了,这事早过时间了·”房主显然猫在图书馆里查了几天书,但可惜一知半解最坑人··“同志,看来你对法律存在误解,但你至少该知道通缉令是没有时限的,而且我们一旦立案就不受追诉时效限制。
更何况,这期间他又犯了事,不能按照第一案算·好,就算如你所想,他的追诉时效过了,这关你什么事,你还是窝藏罪犯·四要件的理论早改二阶层了,你以为法律就不能谴责你了”祖星辉说。
房主已经听傻,但他唯一能听出来的就是这事他确实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把人带走·”姜准不耐烦道··张杰明立刻过来压着人上警车,姜准等跟前没人,才转头开骂,冲着祖星辉道:“你哪那么多废话。”
祖星辉一资深处女座,对知识有无限热爱,他倒不是特意显摆,就是用知识不用浑身难受,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就想给他普普法·对不起,姜队。”
他们把房东送回局里,吴泽赶紧开审,然后交给刚休假回来的吴钩,他带着张杰明赶下午的火车去贺伟的老家看看·姜准和祖星辉赶紧扒拉一口饭,出发去贺司浩的小学了解情况。
一个地方接着一个地方,熊德彪没抓到,他们是别打算闲着··谁也没想到,原本仅是有些蹊跷的杀人案,到了下午又变了个- xing -质··清点贺伟财务的时候,发现他在滨海区有两个小仓库,其中一个堆放着许多木料和旧家具,贺伟在干装修的同时也做家具生意,而另一个仓库比较不同寻常,那里面有床有桌椅板凳,有小电热锅,还有一个女孩。
里面黑着灯,天花板上有个小窗户透进来一点阳光和新鲜空气,女孩被绑着双手双脚,倚坐在床下,身边只有一瓶已经喝空的矿泉水·女孩有轻微的脱水迹象,获救后立刻被送往医院。
在警车上她缓过来一些,说了名字和住址··姜准得到消息一看,立刻想起案发那天晚上他和聂诚在万新里派出所遇到的报案人·当时他去了解的两位阿姨是邻里纠纷,聂诚去了解的那家人则是女儿失踪。
这个女孩和那个被家人以为离家出走的是同一个人··晚上聂诚赴约来吃饭,局里正忙得热火朝天··“是绑架吗”聂诚大致了解了经过问。
“不是·女孩家属没有接到勒索电话,她说监禁她的是贺莉·通过监控录像,也确实查到贺莉曾经驾车去过仓库·但是她说贺莉中途有过几次动摇,看起来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我现在怀疑贺伟参与了人口贩卖集团,贺莉很可能是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才被贺伟看得很严·吴泽还没到贺伟老家,那里很可能有进一步的证据·”姜准说完,抓紧时间补充能量,吃得飞速,动作依旧优雅。
聂诚不太饿,慢条斯理地边吃边想,等姜准结束战斗才发问:“你上午想说的是什么事”·“贺伟有两部手机,名下只有一个电话号,用来和联系工友。
说明现场丢失了两部手机,而且无法查到另一部手机里的内容·”姜准叹道··新的进展不能说让事情更加糟糕,纸包不住火,早晚都要翻出来,尽快发现被害人就更少。
但是对于警力而言,却是如同修罗场般越来越可怕··姜准已经连轴转了好久,他从不抱怨从不喊累,心灵却充满了疲惫,聂诚看得出··他犹豫着向姜准发出了一个绅士的邀请:“要不今晚去我家住,离警局近。”
正在填塞肚子缝隙的姜准手中羹勺一顿,自从事情挑破两人相对总有些尴尬,难说这样的多接触是好事还是坏事,也许疏远一些、欲擒故纵一些、剑走偏锋一些,能得到意想不到进展。
然而“邪”难胜正,那些小手段完全抵不过想亲近聂诚的心··“好·”姜准不假思索地说,听上去就像在等他这一句··咦他以前好像做过同样的事。
简单吃完晚饭,姜准立刻回办公室向堆积如山的公务报告·聂诚跟着他进了队长隔间,看着从前属于他的桌椅板凳暗生感慨,倒不是可惜这个职位,而是感叹以前的时光再也回不去。
郭英上了高中,学校就在警局旁边,她经常过来蹭吃蹭喝,明明不一起长大,却和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十分亲密·大抵人都对美好有所追求,忍不住靠近,小孩子更是如此,从小她就对聂诚盲目崇拜,青春期里的倔强在郭父面前都不见收敛,却在聂诚面前消失无踪。
·郭父加班时,她放学就猫在空着的接待室写作业,等聂诚下班送她回家,有时聂诚忙不完,姜准就自觉接手当护花使者·郭英对姜准并不陌生,有记忆起她就觉得自己有两个哥哥,一个谦让温柔如同所有妹妹的期待,一个爱答不理却护着你不受半点欺负。
就相处模式看,扬言她“交一个男朋友就揍一个”的姜准甚至和她更像亲兄妹··十几二十几岁都以为这样的生活会长长久久,爱杞人忧天的聂诚也以为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如何面对姜准日益暴露的眼神。
命运的恶意就在这时兜头泼下一盆冰水,把所有甜蜜的烦恼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痛苦··“聂队,聂队”·聂诚盯着办公桌发愣,吴钩叫了他好几声才回神,歉意地问:“怎么了”·吴钩的眼神有点发飘,飒爽如她遇到昔日偶像依旧有点害羞。
她第一次见到聂诚是在大一的教师节,姜准参加培训来不了,聂诚就自己回来看老师,旁听了一节课以表敬意·老教授开心得总点名要他发言,一众刚进校学弟学妹兴奋得活跃异常,那堂课已然成为他们初入大学时的美好回忆。
那次吴钩就坐在聂诚旁边,原本是“三无少女”的她登时被其专业知识所折服,立志要成为不属于前辈的女警··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结果进队之后,她却被分到了素未谋面的姜准手下。
事实证明当初人事科的领导很会看人,姜准的行事风格更适合她的脾- xing -,更有益于她的成长,但是那种失之交臂的惆怅激励着她奋发图强、死磕案件,无形中给同时进队、幸运成为聂诚部下的张杰明带来了恐怖的压力。
“您是要归队了吗”吴钩眼睛亮亮地问··“目前还没有接到这个安排·”聂诚说··吴钩眼神一黯,客气了几句没再打扰。
但这件事没完,整个晚上几乎所有人碰到他都要兴冲冲地问这么一句··等到姜准下班,他坐进他车里,才忍不住问:“姜准,你没背着我- cao -作什么吧”·姜准心里正在感叹聂诚这个节能环保人士天天坐公交,车就放在停车场落灰,突然听到这一问,冷笑说:“我倒是想。
最近局里警力不足,上面决定临时抽调派出所的警力,给局里派个人来·”·聂诚知道不会是自己,但从他语气也能锁定几个“大名鼎鼎”的民警。
果然,姜准说:“这次来的是柴铎亮·”·柴铎亮这老小子,光凭名字就能勾出聂诚和姜准一段不够愉快的回忆··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已写完,一共35章,从今天起又开始日更啦~180326· · ·第28章 chapter 28·“是他啊。”
聂诚无奈地摇摇头··聂诚和姜准大学来实习时,蔡飞、薛冰、唐学海还有夏承业这些前辈都还在海东区分局·那年发生了一起特大枪支制造贩卖案,主要警力都在忙这件事,没空带实习生,他们两人就落在了依旧是临时抽调的柴铎亮的手里。
老柴没学历,文化也不高,但是精明善观察,比犯罪分子都贼·他在基层干了三十多年,经验丰富,但参与过的大案不多,抽调到分局也很难加入到专案组·倒不是领导有偏见,随着科学不断发展,刑侦技术应用了更多的高科技手段,仅凭老办法老思维很难参与团队合作。
难得到了分局却不能大战拳脚,被边缘化了的老柴就把这一腔“热情”放在了实习生身上,半嘲讽半玩笑地说手底下俩新人各有所长,那叫一个“横看成峰侧成岭”,怪不得谁都喜欢,然后管他们一个叫“成峰”一个叫“成岭”。
两人本来不在意,后来咂摸出不对了,老柴没有水平诌诗句,不像是随口开玩笑·他们把整首诗背出来,一下明白了那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隐藏含义。
他起的这个外号分明是叫给其他同事听的·因着聂诚父亲的缘故,薛冰又半真半假地认姜准当徒弟,分局里的同事都对他们很照顾,老柴看不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人缘待遇还不如俩实习生,变着法地提醒周围人,你们觉得他们好,那是因为自觉了解,看不清楚他们的真面目。
他这意思主要是冲着聂诚来的,却让姜准咬牙切齿··那时一起进队实习的有三个,聂诚、姜准还有一名实习法医陈哲·陈哲跟着夏承业不归他管,聂诚- xing -格坚定平和不受影响,就姜准对柴铎亮意见最大,几乎到了争锋相对的程度。
聂诚能共情分析嫌犯和被害人的心理状况,却身边对情感变化的察觉不敏锐·他隐约察觉到姜准的情绪正在变糟,说话越发简短,语速又冷又快,连他俩私下聊天时也是这样,非要聊上一会儿才慢慢缓和下来。
他知道姜准和柴铎亮合不来,人生在世难免遇到两看两相厌的人,但他以为姜准主要是不适应实习环境,过段时间就好了··直到有天姜准大爆发,一脚踢翻了柴铎亮的椅子,险些和他在办公室大打出手,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
柴铎亮是什么人,分局领导心里都有数,严肃批评了姜准的张狂和目无法纪,却没什么实质- xing -处罚,连实习生的机会都没剥夺··自此,柴铎亮和姜准算是结了仇。
之后他俩正式入队,老柴又被抽调过几次,对聂诚的态度有了质的改变,对姜准却是实在拉不下脸,两人就这么僵着··如今姜准成了副队长,早不是从象牙塔里看世界的学生,见识心胸飞速成长,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
他虽然做不到让这些糟心事过去,但没放在心上,领导问他对抽调的意见时,他也没做声··调过来的人不是聂诚,才最让他郁闷··五分钟,姜准已经把车开到小区门口,然后转着圈找车位,找的时间远比路程要长。
“行,我知道你为什么总不开车了·”姜准叹气道··六层的老式小砖楼没有电梯,他们一层层触亮走廊的灯,想起以前的一桩趣事··以前楼道里按过一段声控灯,住在顶层的小姑娘才上小学,她胆子小,冬天放学后天已经黑了,她进了楼洞就要卯足劲惨叫一声,直接叫亮一到六楼的所有灯再飞奔上楼。
后来楼长实在听不下去了,不好意思找她家去说,就换成了触摸式灯,一直用到现在··高中有晚自习,比小学放学晚,他们只能在周六小姑娘上课外班回来时听这一嗓子,然后嘿嘿笑上半天。
如今这栋楼里老年人居多,年轻人忙于工作,上学的也都到了高中大学,有的房子几经易手,邻里间也变得陌生·聂诚不爱热闹,想起来却觉得惆怅··聂诚在墙壁上摸索开关,屋里亮了,姜准打开鞋柜一眼就看到熟悉的旧拖鞋。
自从上次满汉全席之后,聂诚就把原先他那套东西翻找出来,摆回原处··不仅物件,随手帮他放好警帽,递衣架让他挂警服等等习惯也自然而然地回来了··姜准光着膀子找背心,不用多问,很快就翻了出来。
聂诚打开热水器烧水,问他还饿吗,还要吃些什么吗·姜准说不用,来言去语间已经换好了宽松的居家短裤·那条其实是聂诚的,他俩有条灰色的差不多。
聂诚想提醒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摇摇头拿出一套新的毛巾和内裤扔给他··姜准头发长一些,聂诚催他先去洗·姜准已经对他夕阳红的作息失去了敬畏心,看看时间才十点,磨磨蹭蹭半天不动,甚至搬出了案情讨论。
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聂诚不像姜准仅在工作上或想做的事上才行动力十颗星,他在生活上十分自律,没有顺着姜准的意,解释说:“你洗完我去,然后你吹着头发,我也就洗完了。
有什么话床上说·”·姜准要愣一下,才能分辨出老友的坦荡,这话里真是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高中时住他家,俩人就经常抵足长谈·上了大学,同在一个宿舍,暑假选修小学期的时候,舍友都回老家,宿舍里就剩他俩时,也是一个上一个下躺在床上聊天。
聂诚长个儿晚,少年气十足,在大学里更是被学姐笑几句就腼腆得不知说什么好·姜准第一次亲他就是在那会儿,在他处于男生和男人之间的那个时候··大学体育他们都选了散打,其他人练着玩,他们是无不用其极地训练。
老师看得出来,经常留下他们多指导几招·练完后,其他人早去教室占座了,他们穿着- shi -得透透的衣服去更衣间里换·三十多个更衣柜中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最上面那排窗户让进来阳光,照着他们身上滚进腰线消失不见的汗珠,照着呼吸间蓬勃的生命力,莫名地让人放松··聂诚脱上衣时挂住了背后衣柜的锁,他两只手曲着举过头顶,领口刚绕过头,衣服就缠着他手臂束缚了他的行动,他不敢用力挣,怕扯破了衣服,叫姜准来帮个忙。
姜准在他旁边,懒得绕板凳再去他身后,让他往边上靠,然后俯身凑过去·汗水蒸腾的气息点燃了他心中的悸动,他把挂在锁上的衣角解开,没有松手,侧过头鬼使神差地亲上了聂诚。
他起初就想轻轻一啄,舌头却不受控制地打算尝尝味道,没有侵略- xing -地舔了舔聂诚的嘴唇·他眯着眼,距离很近,明显地感觉到被他抵在更衣柜上的聂诚身上的热蹭一下蹿到了脸上,红成了八分熟。
取下慢镜头的过滤,这段脑中炸裂、神志不清的时光在现实中只有短短几秒·他们很快分开,各自埋头换好衣服,然后照常上课、吃饭,一起行动,谁也没再提··其实这件事一直埋在聂诚心里,他不说,不代表不琢磨,他问不出口,也给不了自己解释。
他想时间这么厉害,早晚会给他一个答案·温水煮青蛙地耗着,在好感度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却出了那样的事,眼看量变就要产生质变了,结果一下子被打回原型。
聂诚洗完澡,满心都是疲惫和惆怅·他看见姜准就会涌现出大量难以处理的感情,他是这世间唯一能跟他分担的人,正因为太近了,连理智都不能剥离情感,客观归责理论也难以适用,但凡有一点“因”也要算在“果”之内。
卧室里,姜准不知从哪翻出了一张折叠床展开放在床旁边··“这是干什么”聂诚问··姜准说:“你以为那床还睡得开里侧的弹簧坏了,硌得背疼。
上次我就睡这·”·吃完“满汉全席”那天晚上,聂诚还带着从看守所出来的疲惫,倒头就睡,一直到转天太阳晒屁股·姜准半夜起来找床搭床再早晨收拾,他全都不知道。
“明天我定个新的·你睡床上,我在这·”聂诚说··“别争·快去躺·”姜准在折叠床上躺好,伸长手拍拍床缘,让聂诚快去。
要不是他长得帅,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关了空调打开窗户,晚夏的风捎着些许热和- shi -吹进屋内,和屋里的冷气混成一团·乍一感觉有些燥,躺定睡时正好。
姜准曲臂枕在头下,侧身朝着聂诚问:“明天我开车送你去单位·”·“早晨堵得厉害,你来回肯定赶不及·”聂诚说··“早点起。”
“……你就让我坐公交不好吗”·姜准笑了,“行,听你的·”他收回手臂,又说,“提到交通工具,我就想起贺莉。
她那辆车很新,五年才跑了两万公里,车上只收集到了她、贺司浩和那个女孩的头发和指纹,应该没借过别人开,只是用来买菜接孩子上下学·她为什么要诱拐那个女孩她车上有乙醚,安置人质有仓库,这是早有准备,而且不是第一次下手,可和她的状态说不通。”
聂诚轻轻嗯了一声,“那个女孩说贺莉有过动摇,这点不像老手,但那间仓库不会是作伪,有点矛盾啊·如果是多人作案……贺伟假设贺伟是多起诱拐的主犯,那么贺莉很可能掌握着他的证据,如果贺莉一直不赞同,那贺伟对她的控制也说得通。
那这次是怎么回事,贺莉为什么突然参与进来了她参与后就和贺伟遭遇凶杀,这两件事有联系吗”·贺伟的犯罪可能警队不是没考虑过,聂诚的假设和提问又帮他前进了一小步。
姜准正要发表看法,手机嗡嗡嗡响了起来——他随时待命,二十四小时不关机··“姜队,我们找到贾宏达的四肢了”年轻民警兴奋的声音从现场传来。
· · ·第29章 chapter 29·滨海区贺伟仓库所在的C区大多是家具、油漆一类,比较杂,气味也大·早在贺伟贺莉的案子前,仓库区还发生了几起案件,而且天气干燥,这个月有两起火事险些酿成大祸,滨海区的公安消防部门联合商会发起仓库自查排险的活动。
就在今晚,水产区发现了贾宏达的四肢··聂诚看着他皱起眉头,刚嗯了一声就坐起身套衣服,躺的地方还没焐热就整装待发重返岗位·他想跟着一起去,姜准好说歹说把他按下了。
“你接着睡,明天还上班·我要病了,你还能回来接班,不能两个都倒·”姜准愣是不许他起身,连卧室都不许出··聂诚听着他换鞋开锁关上门,然后琢磨出他话里的不对劲来了,合着全系统就他俩人顶用,不是姜准就得他,把副队长当自家皇位传承了他摇摇头露出微笑,可见姜准盼他回队心切。
这一折腾聂诚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了,他坐在写字台前,从抽屉里拿出文件夹,把里面的人物肖像一张张摆出来·一共五张,是郭英案的嫌犯··五人中的三人实施了□□,其中两人他们已经有了眉目,就是贾宏达和熊德彪。
另外两人是帮助犯,单纯围观,可他觉得那两个人很可能是罪魁祸首·两个祸首有帽子、墨镜、口罩遮挡,几乎不可辨,聂诚尽力从体态上描述,但是没有容貌信息,无异于大海捞针。
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他在贾宏达的照片旁边打了个红色小叉,放到了一摞肖像的最下面,收回文件夹,放回抽屉·在床上躺了很久,才渐渐睡去··一直睡到闹钟响,聂诚飞快起来洗漱,出了小区下意识往右转,走出两步从想起特警队在另一边。
这种惯- xing -在他刚转到特警队的半年时有发生,之后他彻底投入到特警队的生活,再也没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这两年间,他把郭英案和刑侦队堆放在记忆角落,不时回顾,试探疼痛和理智的比例,始终不敢放松。
回到刑侦队,不光是姜准的愿望,也是他的··时间到了吗·聂诚默然驻足片刻,转身走向公交站··特警队的气氛和刑侦队全然不同,聂诚在食堂吃早点时,队员们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训练了。
白原一直在办公室等他,看起来有点激动,上来就给他敬个军礼··“怎么了这是”聂诚笑了起来,心中的沉郁忽然散了·他想起了张杰明,这些后辈总能让他感受到生命中的活力。
白原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录取通知书,来自本市最好的大学··“祝贺你”聂诚真诚道··似乎好久都没有真正的好消息了,他难得笑进了眼睛里。
白原第一个告诉了他,之后又去找江队,后来同事们都知道了··领导们不愿意放走这么有能力的好苗子,但是也真心祝福他,给他开绿灯,加紧办理离职手续,悄悄组织欢送会。
期间,聂诚坐在领导们身边,不止一次听到他们对他的鼓励,“好好干,队里指望着老江和你了·”·他说着不敢当应了下来,请求调任的话顿时就说不出口了。
下班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拒绝责任不是他擅长的事·当初离开刑侦队也是邵队先开的口,说他思虑太重,让他先离开一段,在他考虑的时候帮他办了调任。
细细回想,发生在他生命中许多重要的事,要么像是成为警察一样早已注定,要么就是被动接受·突然需要为自己做出选择,如其是要给别人带来困扰时,他就不太果断了。
一路思索着到了楼下,看到室外机开着,进门就感到舒爽的冷气·姜准正在餐桌旁吃饭,冰箱里没有冰水了,他就开了一听凉啤酒··“今天不至于开空调吧。”
聂诚见怪不怪,换下衣服就去厨房帮他加菜··“热·”姜准简而言之··“一会儿还回局里啤酒别喝了。”
聂诚把出单位刚买的一瓶喝了两口的冰矿泉水扔给他··姜准吃菜的动作不停,伸出左手随便一抓似地就接住了他扔来的水瓶,说声“好”··皮蛋豆腐、烤鸡腿肉、鸡蛋汤很快被端上桌,聂诚还不饿,看着他狼吞虎咽。
记忆里姜准像个贵族少年,一举一动都像波斯猫似地精细,可自打入了警队,工作的辛苦已经磨去了那些“装饰”,即使优雅依旧,也免不了和时间赛跑··好像他们重逢以来,姜准就没清闲过。
两人唯一一次看电影,还是他从看守所出来姜准请假那天··“最近案子真是不少·”聂诚感慨道··姜准“嗯”了一声,补充说:“净是凶案。”
饭后,他向聂诚汇报情况:“熊德彪一直没找到,机场、火车站、长途车站、高速公路口都安排了人,他离不了市·712案不管是现场还是藏尸地都没有发现指纹,凶手也有拖延侦查的目的,但是这次的案件一下就查到了熊德彪头上,邵队分析他可能是激情犯罪。”
“邵队”聂诚惊讶道··姜准扫了他一眼,“两起命案时间距离非常,而且都和郭英案有联系,市局也开始重视,成立了712案专案组。
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两个案件的实际联系,但是专案员都在调查·”·“你没参加”·“参加了,因为两起案子都发生在海东区,这次专案组设在了区分局。”
姜准说,“小诚,现在形势又变化了,结合现有的情况再回想那十个人,你还能想起更多的线索吗”·每次问到当年的事,姜准都忍不住放轻语气,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聂诚神情如常地说:“昨晚我又看了一遍那些资料,没有新的发现·”·意料之中的没有收获,但聂诚很平静,姜准松了口气,放松了语气地说起了进展:“贺伟那间仓库发现了多出血迹,经比对都是本地的失踪人口,年龄大多在十五到二十五岁,女- xing -为主,男- xing -目前只查出了一个。
吴泽和张杰明那边也有重大收获,贺伟所在的那个村子里,八成妇女都是被拐卖人口,他们已经向省厅申请了协助调查和支援·”·“人口贩卖”聂诚缓缓点头,并不惊讶,这个发展也是在考虑中,“现在能确定是否是集团作案吗”·“还不能,但是邵队倾向于这个可能- xing -。
这恐怕是条大鱼,我们在贺莉的银行卡上发现了多笔海外汇款,数额特别巨大·”姜准手肘撑着桌子,微微站起身,故作神必地凑到聂诚耳边,飞快地加了一句,“注意保密。”
“这……”聂诚不由自主睁大眼,终于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难怪市局成立专案组·人口拐卖是各国都在面对的犯罪难题,这种跨国人口贩卖在许多国家不是什么耸人听闻的事,即使犯罪内容令人发指。
但是在大陆,在这,发生这种事,无异于掩耳盗铃,实在让人难以想象··早晚会被发现,但在被发现之前,他确实成功过,不然不会有那些汇款··这个贺伟,到底是什么来路,在想些什么·“别忙惊讶,”姜准笑了下,“关于熊德彪的犯罪动机,有头绪吗”·聂诚立刻调整思维,“他会不会在烧烤店听到贺伟说了什么”·“嗯。”
姜准点了点头··强强破镜重圆悬疑推理·“我猜对了”·“嗯目前还没调查结果·纯问意见。”
姜准说··他俩溜溜达达去了局里,同事们对聂诚开始频繁光顾没有任何意见,自发地准备零食欢迎··办公区最靠里的是副队长办公室,门敞着,吴钩帮他接了电话,正伏在桌子上记内容,另一边的张杰明还在做汇报。
姜准接过电话没吭声,接着吴钩的断句往下记··聂诚歪着头在旁边看,若有所思道:“熊德彪的妹妹在他们村·他们是老乡”·张杰明耳朵灵,敏锐地捕捉道聂诚的声音在那边激动地呼喊着:“师父,师父”·他看不多,他师父已经露出了莞尔的笑容。
姜准最不喜欢张杰明的活波,二十几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孩·他冷声开口道:“悟空,好好汇报·”·张杰明完全没注意到其中的玩笑,兴奋的声音被冻得掉渣,磕磕巴巴地叫“姜姜姜队”,见到天敌般开始紧张,暗自纳闷什么时候换了人。
“妹妹叫熊洁,是被拐到深山里的受害人之一·刚开始我们没联想到熊德彪,当地民警问她亲属信息时,她说只有一个哥哥叫熊德彪,这才引起我们的注意。”
张杰明说,还汇报了受害者人数和离开村子去外地打工的几个人的情况··初步判断,贺家村是一个人口买卖的中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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