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守 by 残夜玖思(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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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守 by 残夜玖思(下)(2)
·绫影看他这十分痛苦的样子心里更是急,他扑到卢清晓身边,问道:“怎么了头疼酒劲上来了”·卢清晓不理他,回身就拿脑袋撞墙,磕的额头一片青紫。
绫影吓坏了,赶忙拉住他,从怀里取出一黑色瓷瓶,倒了两粒药丸,塞到他嘴里,道:“咽下去”·清晓下意识的听话把药吃下·绫影又起身去倒了碗水,给他灌了进去。
然后他半跪到卢清晓身边,把他的头抱在自己胸前,张开十指,一下一下的给他揉着脑袋··绫影给他捏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清晓觉得好像好些了,他从绫影怀里挣出来,取过身旁的小黑瓶,看了看,问道:“你给我吃的什么”·绫影没好气的答:“□□让你不听话让你喝成这样干脆把你毒死。”
卢清晓抬手又倒了两粒出来,回身就塞进绫影嘴里,然后把他下巴一托,迫他吞下去·绫影被他突如其来这么一下,吓一大跳,差点卡死·他咳了半天,怒道:“你又发什么疯”·卢清晓噘着嘴,冷冷的看着他道:“死也要拉你一块,绝不放过你。”
绫影真是没了辙,他收好了瓷瓶,把卢清晓从地上拉起来道:“别撒酒疯了·先去休息·”他把卢清晓推到床上,谁知那人屁股一挨床板,跟坐在火苗上一样,腾的蹿了出去。
绫影气道:“你又怎么了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赶紧睡觉快躺下”·卢清晓蹿到桌边,死死扒着桌子道:“我不睡我不能睡我不能合眼”·绫影跟过去,把他往床上拽,边拽边劝:“你哪那么多毛病快松手听话”·卢清晓拼命摇着脑袋,乞求道:“你别让我睡觉我根本就不能闭眼我一闭上眼,眼前就全是你拉着别人耳边,耳边…都是你在说…让我走…让我走…”清晓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绫影觉得自己真的撑不住了·他煎熬了多少日夜筑起的长堤,就随着眼前人的一滴泪,顷刻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他甚至想着只要自己还能多活五年,三年,哪怕一年,他都有勇气走过去把这人抱在怀里。
可眼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日·卢清晓缩在桌子旁,泪眼婆娑的望着绫影,瘪着个嘴,哼哼唧唧的··绫影怔怔看他半晌,暗自摇摇头,还是走上前,把他从桌上摘下来,拉着他的手,跟他一齐坐到床上。
绫影解了他的束带,除去他的外衫足履,然后托着他的头,轻轻把他放平,再拉过被衾给他盖上·他捋捋清晓的头发,柔声道:“这是你家,谁能让你走别胡思乱想,你睡吧,我在这陪着你。”
说完,他抖抖袖子,拭去清晓脸上的泪··屋里微弱的烛光,把绫影脸映的红红的,卢清晓伸出手,把他的眉峰,眼帘,面颊,唇角都摩挲了一遍,确认坐在自己身边的就是绫影,确是绫影,才有些安心。
他嘀咕道:“你真的陪着我…”绫影揉揉他的脑袋,点了点头,然后又给他把被子掖好··清晓动动身子,空出半张床的位置,然后拍拍床板道:“那你躺下陪我…”·绫影叹了口气,侧身躺在他旁边,轻声道:“这下好了吧”·清晓扯扯被子,把嘴巴藏在后面,闪烁着目光,小声道:“你…你唱歌给我听…”·绫影愣了愣,回忆了良久,才往前挪挪身子,然后仿着当年娘亲哄自己睡觉的样子,抬手轻轻拍着清晓,浅浅唱着:正是春归。
细柳暗黄千缕·暮鸦啼处·梦逐金鞍去·一点芳心休诉·琵琶解语·他低低的嗓音,压抑着情动,小曲自唇间流淌,弥漫在昏暗的四壁间,柔柔的浸润着清晓的心伤。
卢清晓不知挨过了多少不眠夜,枕着心上人沙哑的歌声,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沉沉睡去·一夜安眠,无惊无梦··次日一早,阳光自窗棂- she -入,照在绫影脸上。
半梦半醒间,他觉得眉心一热,他微微睁开眼,看见清晓正捧着他的脸,凝眉看着自己·春日朝阳映在他的眸子里,泛起点点柔光·绫影忙将他的手推开,低声道:“皱着个眉头瞎捉摸什么呢酒醒了没有”·清晓轻轻嗯了一声,又把手放在他的面颊上轻轻摩挲,然后问道:“你怎么,到山上来了”·绫影又推了两次没推掉,只好由着清晓摸着自己的脸,然后答他道:“玄叔有事求丘掌门帮忙…我便替他跑一趟…”说完,他再也受不了那灼人的目光,他曲臂挡开清晓,翻身就要下地。
卢清晓才不想给他逃跑的机会,长腿一迈,便把他压回床上·“别乱跑”清晓蹙眉道:“墨黎仙谷弟子众多,就非得差你来跑腿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来做什么”·绫影暗自苦笑道:若是别的事,他自是不会来这一趟,唯独这事,只有他能办。
清晓目不转睛的瞪着他,看他一头华发,两鬓飞霜,面色白如残雪,看他抿着干裂的双唇,慢慢垂下眼帘,两道长眉又拧到一起,觉得又是焦急,又是心疼·绫影还没想好如何作答,突然见眼前的人俯下身来,紧接着便有温润的触感,按在自己眉心。
绫影心下大乱,他卯足全身力气,推开卢清晓,翻身跳下床榻·清晓一把抓住他腕子,将他扭回来·他定定看着绫影,正色道:“告诉我·”·说话间,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便听一声音道:“清晓,醒了没”·绫影如蒙大赦,忙挣开卢清晓退到外堂··卢清晓翻身下地,整理好衣衫也跟了出去。
他回头看了绫影一眼,见他还是紧闭着双唇不肯开口,只好向着门外答道:“醒了…大师兄请进吧·”说罢,他将屋门打开,将慕怀风迎了进来··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清晓见到慕怀风,未作迟疑,先恭敬一拜,然后赶忙道:“大师兄…清晓昨天做了不少蠢事…甘愿受罚…”·慕怀风摆摆手,上前两步,看到绫影刚要开口,却听绫影道:“慕大侠,绫影今日,能拜见掌门吗”·慕怀风不明白绫影是何用意,却还是依着他,答说:“公子现在就随我来吧。
师父在等你·”说完,他才向卢清晓道:“你给我乖乖在屋里待着,禁足·”·清晓苦着脸说:“我准备去给师兄们赔不是…”·慕怀风道:“那也得等他们睡醒了再说啊。
就你喝得最多,你倒是醒的挺快·先在屋里等着,我与绫公子见完师父,再回来找你·”·卢清晓也没有其他法子,只得乖乖听话·他眼巴巴见绫影就这么被大师兄领走了,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丘岳一早便听慕怀风把昨天的事儿说了说,老爷子对徒弟们打打闹闹没什么兴趣,反倒是好奇绫影为什么会在小镇脚店里守株待兔,等着重剑·不会儿功夫,慕怀风把绫影带了来。
丘岳打量了一下林宵明的这个外孙,心里生出一股邪火·绫影站在慕怀风身侧,恭恭敬敬的冲着丘掌门拜了一拜,道:“晚辈绫影,见过丘掌门·晚辈受墨黎谷主所托,想求掌门…”绫影话还没说完,被丘岳一掌掐住了脖子。
慕怀风惊道:“师父”·丘岳掐了片刻,便放开他,道:“什么时候受的伤”·绫影如实答道:“五年前。”
丘岳瞥他一眼,问:“伤在胸口断了心脉”绫影点点头··丘岳又问:“何人所伤”·绫影道:“未及问出名讳…只知掌力惊人。”
丘岳微微颔首,道:“黎笑尘救的你”·绫影皱着眉,应了句是··丘岳轻轻一哼道:“他这个痴,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你刚说,他让你找老夫作甚”·绫影忙把怀中的书信取出,双手呈给丘岳·丘岳接过来,走了两步坐到椅子上,也吩咐二人同坐,然后慢慢看起来。
过了约半盏茶的功夫,丘岳合上信,捋了把胡子,道:“冥羲心经确是端木擎彻所著,现藏于何处,却无人知晓,是不是跟他传下来的曲子有关,也不好说·不过既然你们已经发现了曲子里面有蹊跷,也是该查。
只是这远水救得了近火吗”·绫影站起身来,走到丘岳面前,一揖到底,郑重道:“诚如掌门所言·绫影自觉时日无多,实不愿谷主再多劳心。
绫影此番前来,诚心想求掌门回信一封,劝慰于他,让他莫要再寻什么心经,徒增- cao -劳了·命有定数非人力能搏,绫影只求不再劳烦他人·”·慕怀风一听就急了,他觉出绫影似有隐疾,听师父道明之后,正琢磨着有什么法子能救他。
却没想到从这人嘴里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小影”慕怀风喝道:“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既然有希望就该去找啊”·丘岳眯着眼睛,盯这孩子半晌,冷笑道:“世人皆怕命短,唯你嫌寿长。
老夫活了七十载还没活够,你不到而立,就看破生死红尘了你们林家人,各个都这么怪·”·言罢,老爷子起身又道:“随我来·”·慕怀风狠狠瞪了绫影一眼,拉着他跟随师父进了内室。
丘岳进了里屋,走到墙角屉柜前,摸索一番,取出一卷银针·他打开针囊略作查验,然后让绫影脱了衣服坐在矮榻上·绫影没想到丘岳让他跟进来,是要给他治伤,他想起玄鹤便一阵心惊,忙边推辞边往后退。
慕怀风一把抓过他,扔到了矮榻上,两下扒开他的衣服,摁着他喝道:“跑什么跑坐下”他无意中瞥到绫影脖子上殷红的牙印,挑了挑眉毛。
丘岳铺开针囊,一针一针,扎在绫影两肩,胸前,和脖颈的- xue -位上·老爷子一面行针,一面道:“我又不是黎笑尘,不会以自损之道来救你,你踏实坐着吧。”
绫影想跑也跑不了,只好乖乖盘腿坐在榻上,听着丘岳的口诀,慢慢运气·丘岳行完针,坐在他对面,扣住他的双腕,缓缓向他体内导入真气,引着他在经脉之间游走。
绫影觉得一股暖流在身子里弥漫开来,不再觉得气短,胸口的隐痛也好多了·丘岳为他疏导了一阵,慢慢收回真气,松开了手·他向大徒弟道:“怀风,你把今日行针走气之道都记下。
自明日起,每日午正为他疏导一番,连行三日,三日之后,再带他来见我·”·慕怀风赶忙应下,他将师父扶起来,小心给绫影起了针·绫影边穿衣服,边听丘岳道:“小小年纪,哪那么多愁事。
天下没有治不了的病,也没有医不了的伤·我这慎修院里,确实藏了不少古谱·这几天我找一找,兴许能翻出什么·不过毕竟是藏了几十年的东西了,得慢慢翻才行。
这几- ri -你便在这山上好生待着,我定能找出办法救你·”·绫影穿戴齐整了,看老人家说的坚决,犹豫半天,还是不敢拂人家心意,忙向他躬身一拜道:“绫影先谢过掌门了…”·慕怀风见他想通了,心下一宽,继而问道:“小影,你表字什么你不愿我这般称呼你,我叫你表字便是。”
“云翳…”绫影答··二字一出,屋里掀起一阵寒风,丘岳撇嘴道:“真不愧是雯儿的儿子·”·绫影随着慕怀风退出了慎修院,觉得心头舒畅,脚底下却不太稳,好似踩在棉花上。
慕怀风在前面走着,听教武场上,已有了喝喊之声,于是欣慰道:“还不错,看来酒都醒了·”他问绫影说:“你这些天,做什么打算”他问了一句不见有人答话,回头一看,见绫影踉踉跄跄的跟着他,神情恍恍惚惚。
走着走着,双膝一软,直直倒下去··慕怀风吓一大跳,忙蹿过去一把将他抱住,担忧道:“云翳你怎么了”·绫影靠在他怀里,晃了晃头道:“好似异常困倦…身上没有力气,眼皮也抬不起来…”他推开慕怀风,勉强稳住身形,道:“想是昨晚没睡好。
没什么大碍,不必紧张·你将客房的方位说与我,我去歇息片刻便好…”·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慕怀风看他那样子,心说你这可不像没睡好这般简单,片刻不敢轻心,蹙眉道:“那客房近武场,甚是吵闹,你还是随我去院里休息。”
说完,他也不管绫影的意愿,将这人架在肩上,拖着他往七和院走··绫影迷迷糊糊的由他这般拖着,稍微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站在一房门前·他侧头向慕怀风道:“这是哪里…”·慕怀风踹开房门,一面将绫影往屋里拖,一面道:“我的屋子。
这安静些,方便你休息·”绫影一听,说这哪里合适,连忙挣开慕怀风,转身往外走·慕怀风真是不明白这人哪来这么多礼数,他跟出屋子,拽住绫影道:“让你在哪就在哪怎么这么多话”·绫影还想推辞,却让慕怀风一把揽住,连推带抱的扔进屋里。
慕怀风安顿好绫影,回身出来关门的时候,正好看见陆江白站在不远处,一脸莫名的瞪着他··绫影也不知自己睡了几个时辰,只是身边好似一直有人守着,睡得可是踏实。
他微微一动,便觉有一温润的厚掌按在自己额头·他睁开眼睛,见屋中灯光昏暗,才知已到了掌灯之时·坐在床边的人见他醒了,轻声问道:“可是好些”绫影看出那人是慕怀风,心下一惊,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失措道:“我…我怎么在这”·慕怀风长臂一伸,把他踏实按住,然后道:“慌什么慌什么师父给你行针导气,你觉得气血通畅,感到困倦也是自然。
可也不至于走着走着就能睡着了吧你老实告诉我,你除了身上有伤,心里头还有什么事儿”·绫影蜷起手脚,缩在床上,迟疑片刻,支吾道:“怀风既然识得爹爹…必是知道归云旧事…我这些年一直在寻那真凶,可迟迟无果…总之,是一言难尽。”
慕怀风盯他半晌,叹了口气,然后身子一转,坐到他边上,伸手把他揽到怀里,揉着他的脑袋安慰道:“仇家自是该查,否则生者不安,死者难眠·不过人活一世,也不能总陷在旧事里,终是要往前看看吧”·绫影苦笑道:“长路将尽,看什么都是海市蜃楼,何苦自欺欺人…”说完,他从慕怀风怀里躲出来,往边上挪了挪。
慕怀风气道:“休要胡说师父说你这伤能治就是能治你给我精神着点你自己说,现在是不是觉得好些”·绫影怕惹他动怒,赶忙点点头。
慕怀风哼了一声,又道:“你踏实在山上住着,这地方鸟语花香的清净的很·我每日为你调理调理,你身子舒爽了,心情自然也就好了·别小小年纪,就老皱着个眉头”慕怀风没想到他越说,身边这人神色越是不安。
他实在觉得烦躁,索- xing -抬手按在绫影眉心,按平他皱着的眉头,接着道:“都说了旧伤能治还愁个什么劲儿”·绫影苦苦一笑,赶忙敛去愁容,感激道:“云翳贸然造访…不想能得到怀风你与丘掌门这般照顾…云翳铭感五内…”·慕怀风勾勾唇角,在他肩上一拍,道:“得啦,这些废话就别说了。
这么多年不见了,我也想知道你的事·反正你在这山上,住这也是住着,不如与我讲讲啊”·绫影听他这意思,想着自己原先盘算好的,估计是做不成了。
不过若真是依他所言,自己这半条- xing -命还能续的下去,他真的很想再回到那人身边·想到这里,绫影觉得身周的景色好似亮堂了些·可他看着慕怀风这灿烂的笑,总觉得蹊跷,于是侧头看他,迟疑道:“怀风想听,我便慢慢说与你。
只是,我实在不明白…你们为何这般待我…就算我是丘掌门的故友后人…你们也不必这般大费周章…”·慕怀风眼珠一转,凑到他身边,想逗他一逗,便道:“因为我南山剑派侠贯心中,你都找上门来,岂能见死不救”·绫影一脸犹疑的看着他,显然是半个字也不信。
慕怀风又道:“因为自小我便喜欢你这小娃儿,不忍见你伤病缠身,更不想看你忧思凝重·”·绫影辨不出这人话中真伪,只好仍旧蹙眉看着他··慕怀风哈哈一笑,道:“瞧你这样子,就知你是不信我。
不过这也难怪…”他又附到绫影耳边,加了句什么,然后笑呵呵的看着他··绫影听完以后,表情变得十分僵硬,他艰难的转过脖子,死死瞪着慕怀风,喃喃道:“怎么…怎么可能…”·慕怀风挑眉道:“我骗你作甚”·绫影急道:“可、可是我从未听说…”·慕怀风拦下他,缓缓道:“陈年旧事我也不愿提及,除了师父以外又无人知晓,你从哪里去听说”他伸手过去捏了捏绫影的脸蛋,微微一笑,说:“知道以后,不觉得好吗”·绫影不知怎么,突然红了眼圈,傻傻看着他。
慕怀风无奈的笑笑,张开双臂·绫影想都不想,一头扑进这人怀里·慕怀风把绫影这瘦弱的小身板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道:“好啦好啦,睡了这么久,想必也是饿了,随我去吃些东西吧。”
绫影扯着他的衣襟,轻轻的嗯了一声··作者有话要说:·前段时间晋江的编辑器好像有点问题··迟更了几日··大家见谅~· · ·第51章 5 终有转机·卢清晓在屋子里禁足了半日,便被师父叫走了。
直到酉时才给放出来·他回到七和院,正赶上大家在吃晚饭·他一天水米未进,饥肠辘辘,赶紧扎进伙房里,师兄师姐果然都在,除此之外,还添了一人·绫影坐在慕怀风身边,端着饭碗,见卢清晓进来,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清晓心里头暖暖的,在罗雨浓旁边挤了个位置坐下·他先给桌上的众人陪了一圈不是,柳昂淡淡一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以后不许再喝成那样了。”
卢清晓满怀歉意的点头··陆江白道:“听说你过了卯时就起了醉的都辨不清人了,醒的还挺快·酒量不错啊”·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卢清晓也猜出是绫影给的两粒药丸的功劳,抿了抿嘴,没答话。
宋炜道:“师父把你叫去干什么了说了这么长时间”·卢清晓苦着脸道:“练剑…”他见大家一脸疑惑的样子,便解释说:“师父听说了昨晚的事儿,没罚我,但说我的两仪剑,还能更上一步。
于是让我自明日,从卯时起,日修五个时辰,两月内学完剩下的招式…”·众人听他这么说完,都哈哈大笑起来··陆江白道:“好好好师父这招好给你找点事做,免得你又惹是生非”·杨韶妍轻轻笑着,偷偷扫了一眼那从未见过的白衣男子。
她清楚的从那人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心疼·灵剑想了想清晓近日的行径,对这二人之间的事儿,猜了个大概··晚饭之后,卢清晓说要把绫影送回客房,将他从慕怀风身边拉了过来。
两人踏着暮色,绕着演武场慢悠悠的遛弯儿,绫影想了想,还是将玄鹤为什么让他上南山的原委说与了清晓·他告诉卢清晓墨黎谷和万钧庄都在找传说中的圣人遗书。
这遗书的踪迹,好像藏在了几本琴谱之中·他手上有一本芙蓉游,雷震手上有一本紫桐吟,可能就是魏熙盗走的那本·他这番造访,便是想从丘掌门那里求些线索。
·清晓略微点点头,嘀咕道:“师父这些年,好似确实藏了不少琴谱·他老人家醉心于丝竹之音,应是了解些什么吧·”他又歪头看向绫影道:“那…你可是要在山上住些时日”·绫影轻轻嗯了一声,缓了步子,迟疑的答道:“丘掌门说他得慢慢找找,估计得叨扰个几天…”·清晓喜出望外,脸上绽开灿烂一笑,开心道:“反正我每日都要去慎修院练剑,若是师父同意,我便随他一起找就是啦误不了事儿的”·那温暖的笑容映在绫影眼中,暖在他心头。
他眸子一转,凑到清晓耳边,轻声道:“早些找到也好,我便能早些回去复命·”·卢清晓闻言,猛的愣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不情愿的说道:“玄谷主让你大老远的来山上寻东西,必有他的用意…你早得了线索回去…也能叫他早日放心…”·绫影见他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实在不忍再逗他,拍了拍他的头,道:“这不是还不走呢嘛,别哭丧个脸。
话说你这次回来,可有托掌门看看你肩上的伤”·卢清晓按按肩头,坦然道:“早就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也没跟师父他们说,怕他们记挂。”
他说到此处,又向绫影问道:“对了云翳,那个魏熙,自那天跑了之后,行迹如何你可知道”绫影说他离了鬼雁巽舵的追查,暂不知所踪。
卢清晓把他拉到身边,极小声的将之前仁剑柳昂遇袭的事告诉他,然后问他说:“会不会也是他们干的”·绫影停下步子,眯起眼睛,掐指算了算,道:“时间上,真是差不多。
万钧庄也擅使这- yin -诡之策·丘掌门钟爱搜罗古谱,也不是秘密·他在天虹门得了手,没准盘算着故技重施”·卢清晓听他这般说完,心里头,反倒敞亮了,冷冷一哼,自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七剑久不下山,倒被人矮看了。
魏熙这女干诈之辈,他日叫我捉到,定叫他好看·”他突然伸手挽住绫影的胳膊,把脸凑过去咧嘴笑道:“而且,这都追到我家门口了,你可是还要说什么不让我趟这浑水的话”·绫影一时气结,急道:“江湖纷争,血雨腥风,我怎会愿意让你搅合进去”·卢清晓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提起腰上的青锋剑,按在绫影胸前,微笑道:“我长在剑派之中,便习侠义之道,虽然技艺不精,人微力薄,却也知青锋之下当惩女干除恶,双肩之上当挑情担义。
江湖再险再恶,只要你,只要师兄他们都涉足其中,我怎么可能明哲保身谁你都想护着,我却不用·你要做什么便去做,我一路陪着你就是了。”
绫影怔怔看着他,心想自己绕了这么一大圈,图的就是这一句话·眼下真的要来了,他却再舍不得拔利剑出鞘,替自己披荆斩棘·他深吸一口气,接过清晓手中的长剑挂回他腰间束带上,垂着眼眸暗自叹道:“云触山泉方知泉清冽,明镜映影始觉影浊污…”他轻轻摸了摸青锋剑柄,袖子一甩,绕过卢清晓接着往前走。
清晓笑着追上去,去绫影的袖子里,勾他的手指·绫影心头一顿,腕子一翻,把他的手,牢牢握在掌中··自绫影来了之后,宋炜就觉得陆江白,好像不太对劲。
他虽然一如既往的嘴欠,但是特别在意这白衣的公子·早课毕了之后,陆江白转身就走,溜溜不见了影儿·宋炜实在好奇,便追了上去·他跟着陆江白跑过演武场,穿过七和院,自院子后门上了后山,然后一路小跑,快到醉峰亭的时候,被猫在路边树丛里的陆江白逮个正着。
陆江白把这跟屁虫也拉进树丛里,低声问道:“你跟着我干嘛”·宋炜道:“你先告诉我你在干嘛”·两人忽听不远处传来谈笑声,连忙都闭了嘴。
一会儿,就见他们大师兄带着新来的白衣公子,说说笑笑的,走上了醉峰亭··绫影抬头看看亭上的题字,笑道:“这亭子该不会就是为你建的吧”·慕怀风不知从哪摸出一坛小酒,豪饮两口道:“亭子非我建,名字却是我题的,怎么样,风景不错吧”·绫影倚亭远眺,果见重岩叠嶂,峰峦连绵,苍松翠柏间点缀着烂漫山花。
“果然好景致·对了,怀风,”绫影从怀中取出一纸条,递给慕怀风道:“知你好酒,特意寻了个方子给你·不妨看看”·慕怀风拿过来看了看,说:“好好好,明天我就试试”·绫影把东京城和墨黎谷的事,向慕怀风娓娓道来,说的渴了,他也拿起酒坛,浅尝一口。
绫影素来擅长讲故事,眼前山色壮丽,耳畔惠风和畅,他慢慢的说着汴梁城的繁华喧闹,汴河两岸桃李生香,铺席林立,御路天街春花夏荷,华美威严·百十间酒楼饭铺,勾栏瓦舍,昼夜不歇,招待着四海宾客。
说的人浮想联翩,心驰神往·慕怀风托着腮,一面喝着酒,一面听他不紧不慢的讲着,可是惬意··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向绫影打听布帛铺的事儿,绫影淡淡一笑道:“我就是个甩手掌柜。
铺子里的事儿,回头还是让不儿给你说吧·”绫影又给他讲了讲墨黎谷·墨黎仙谷经谷主多年来悉心经营,也是庭院深深,花影重重,春夏秋冬各有景致。
慕怀风道:“等办完了山上的事儿,我随你去看看·”·绫影笑着应下来,他拉起慕怀风的手,歪着头看着他道:“去吧去吧,不儿一定高兴坏了。”
慕怀风抬手揉了揉他的头·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慕怀风想着这两天师父盯着清晓练剑,自己还是不能出来太久,便说得回去了·绫影觉得眼前山色蒙蒙想再多留一会儿。
慕怀风也没强求他,只是说莫忘了正午之约,便回正院去了··他离开没多久,陆江白就蹦了出来,两步跳上醉峰亭,瞪着绫影·宋炜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赶紧跟了上去。
绫影见他们俩来了,起身向他们拜了拜,道:“二位也来这赏景吗”·陆江白睥睨的看着他,道:“这位绫公子,我们原来见过吗”·绫影摇头道:“只闻纯剑大名,未曾有缘得见。”
陆江白道:“清晓醉酒那晚,你如何一眼识出我”·宋炜听他这么一问,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那天卢清晓发着酒疯,让眼前这人一言喝住,谁也没报过自己的名号,他却能知道与他说话的是陆江白,仔细想来,确实蹊跷。
绫影微微一笑道:“原来这两天你总盯着我,是因为这个·这有什么可问的仁剑大婚,红袍自然是新郎·默剑不爱言语,不会与我说话。
剩下你们二人,耀剑伟岸,耿直而不化·纯剑飘逸,圆滑且善言·有何难分”·宋炜奇道:“你怎知我们这多事”·绫影摊手道:“清晓说的呀。
他视你们为至亲,最爱讲你们的事·说起来没完没了,让他停都不停呢·”·宋炜觉得人家说的句句在理,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陆江白还是一副严肃模样,他没再多说话,看了绫影两眼,转身走了。
宋炜一点儿都不想跟这白衣人单独待着,赶紧跟了出去·绫影又静静的坐了一会儿,看日头已到最高,便起身离开醉峰亭,找慕怀风行针去了··慎修院里,卢清晓独自一人,捏着两仪决,上下翻飞。
手中长剑快至无影,布出的剑网,密不透风·站在旁边的丘岳看了一会儿,击掌让他停下,然后走到徒弟身边指点一番,让他再练·卢清晓听师父讲完,想了一会儿,琢磨明白之后,擦了擦头上的汗,飞身又起。
丘岳见他悟- xing -还是不错,便把他一人留在院中,自己回屋去找谱子·未时一到,丘岳又来到院里,吩咐清晓先回去歇息,明日再来·卢清晓躬身谢过师父,想问问要不要帮忙,结果让老人家一口回绝,只得悻悻离了慎修院。
他看了看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决定先去沐浴一番,再出来见人··他回到七和院,冲洗干净,重新束了发髻,更了新衣,跑出屋子就开始找绫影·结果他里里外外寻了一圈也没见到人。
卢清晓心里头正纳闷,迎头撞上了陆江白·陆江白道:“瞎么合眼的乱撞个什么”·清晓忙问他可见到绫影··陆江白摆出一副很嫌弃的样子道:“早些时候跟大师兄在醉峰亭不知说什么。
现在不知道去哪了·你自己的人,你把他看好了,别让他瞎搅合·”·卢清晓听他这般说绫影心里头有些不快,道:“四哥你就不能积点口德·云翳没招你没惹你的,你这般说人家。”
陆江白冷冷一哼道:“他是没招我·可是他招你了啊,招完你,还去招大师兄·光天化日,投怀送抱,拉拉扯扯的,什么样子”·卢清晓真急了,他扯过纯剑的衣襟怒道:“你别信口开河”·陆江白一把推开他道:“我亲眼所见你不信,你去问大师兄啊”·卢清晓扔开他转身就往七和院跑去。
他跑到慕怀风的屋前,见门没锁,便抬手拍了拍门·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动静·他轻轻一拉,发现门开了·“大师兄你在吗”卢清晓一边问着,一边踏进了屋。
他刚一进屋,就被冲天的艾草味熏得直咳嗽,心说这招蚊子的人也真不容易·他看外厅里没人,向内堂探了个头·见大白天的内堂里点着烛火,床上好像躺了个人。
卢清晓道:“大师兄,你要睡下怎么也不先熄了灯·这般睡着了多危险啊·”·他赶忙走进屋子,想吹了灯,路过床边的时候,扫了一眼,然后就愣在了那。
床上躺着的,不是慕怀风··卢清晓从来没见过绫影这副模样·那人静静的躺在床上,十指相扣,搭在身前·他摘了玉冠,万千青丝杂着华发散落在枕囊上,顺着床沿垂了下来。
卢清晓上前一步,走到他身边去探他鼻息·觉出他一呼一吸很是平稳,才略微放心·可是走近之后,清晓心里更乱··绫影向来苍白如纸的脸上,竟有了丝润色,如海棠初绽,拨人心弦。
他额间,脖颈上皆有微汗,浸- shi -了新绸中衣·中衣领口大开,露出大半的胸膛,随着他呼吸,一起一伏·雪肌寒衫,不过如此·卢清晓不由得凑上前去,痴痴凝望着他的脸。
那长眉依旧浅浅皱着,似平生未展,眼帘紧闭,羽睫轻颤,脸色虽然红润了,嘴唇还是那么干·绫影这醉卧芙蓉的样子,撩起清晓无限情思·可是…可是,卢清晓抬头看看四周,疾首痛道:“你怎么这个样子…躺在别人床上”·慕怀风给绫影行完针之后,看到绫影脸色润了不少,心里也挺开心。
他收好针囊,准备给师父还回去·绫影坐在床上,擦了擦额间的汗,道:“怀风,我觉得有些倦…”·慕怀风走过去号了号他的脉,道:“脉象稳了不少,可能是淤气好不容易散了,你有些累。
你这满头大汗的也先别出去了,在床上躺会,我把银针给师父送过去就回来·”·绫影确实觉得困倦的不行,于是摘下玉冠,散了头发,躺了下去·他脑袋一沾枕囊,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连慕怀风几时出的门都不知道。
慕怀风轻轻退出房间掩好房门向慎修院去·到了丘岳的居所前,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叮了咣当的·他赶紧进去,看师父把半生所藏的丝弦乐谱,摊了一地。
慕怀风把地上散落的古籍拾掇拾掇,向丘岳道:“师父您这是找什么呢”·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丘岳烦躁的说:“云翳那本芙蓉游我看了,我记得曾见过曲风相似的谱子,可怎么遍寻不着呢。”
慕怀风帮他一本一本整理着曲谱,道:“您着的谱子少说也有千余本,哪那么好找,您莫动气,我陪您慢慢找便是·”·丘岳停了动作,回头问他道:“今天行过针了”慕怀风答曰是呀,还说这几日调理之后,绫影的面色看上去好多了,只是有些困倦,等他睡醒了再来见师父。
说完,他把针囊呈给丘岳··丘岳却没接··老爷子随便巴拉巴拉矮榻上的书,空出一块地方,坐了下去·慕怀风见师父面色不善,担忧的看着他·丘岳缓缓道:“面色好转,是因为通了气血。
行针导气,只是能让他自己觉得舒服些,对他那断了的脉,半点用都没有·”·慕怀风大惊道:“可您不是说,那伤能治吗”·丘岳一吹胡子,气道:“你看他上山那样子,人还没死,魂先进土了,哪里有半点生气我不告诉他能治,我怎么说我说就算能找到冥羲经,你这样子也不晓得能不能修得了那么上乘的心法,还是早回去准备棺木等死”·慕怀风让丘岳说的心惊肉跳,急道:“那、那难道不救了吗”·丘岳怒拍案几道:“当然要救老夫已送了林家两代人,可不想明年清明,还得给他孙儿扫墓”·老爷子顺了顺气,缓了语气又道:“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心经。
行与不行,总要试上一试·还有,”他看向徒弟道:“这孩子跟他娘一样是个死心眼,你给我护着点他,别又遇上什么想不开的,干出什么傻事·”·慕怀风点头应下,心里却想着这话您说与我没用,得说给清晓才行。
可绫影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许他向清晓透露半句··“师父,”慕怀风道:“那这针,还接着行吗”·丘岳摇头说:“他气血已通,再行暂且无益。
先让他自行运转看看·三月吧,三月之后你再去找他便是·”·慕怀风又道:“师父可知万钧庄我今听云翳说,那日偷袭飞轩之人,好像是雷万钧手里的人。”
丘岳听他这么问,慢慢的回忆着当年的事·四十多年前,他不过弱冠,还在当时的南山掌门膝下学武·突然有一日,武林各派,皆收到一纸信函,说天虹掌门,姓唐名尧,恶贯满盈,内诛门徒,外祸黎民,邀各路英豪,共赴蜀地,群策而擒之。
那时的南山派还不似现在名声在外,也收到了这么封书信·丘岳领了师父的意,携着书信赶赴蜀地,才知发信之人,是当年的万钧庄主雷行光·雷行光将各路英豪聚在庄子里,慷慨激昂,将天虹门主罄竹难书的罪行陈词一番,与众人共同谋划了三日,誓要将此人擒下。
结果大家刚计划好,还没出发,便听探子说唐尧失踪了·众人一头雾水之际,又有探子来报说天虹门内起了动乱,杀声一片·这帮武林豪杰乱了主意,有人说恶人自有天收,让他们自生自灭,有人说不能看生灵涂炭,要上山平乱。
丘岳却觉得这事儿,巧的离奇,想着自家小门小派还是别趟这浑水,便折回了南山··自那以后,无论是天虹门,还是万钧庄都安静了·雷行光的独子雷震出生的时候,南山派还曾收到过请帖,只是谁也没去,后来也就断了联系。
丘岳接任掌门不久,就听闻雷行光突然暴毙·他想着当年群英集结,雷行光独自站在堂前,慷慨陈词,一人高呼,群雄皆应,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却英年早逝,心中也不免叹息。
现在的万钧庄主雷震,可没有半点他爹当年的影子,更别提他那俩扶不上墙的儿子了··丘岳冷冷一哼,道:“一代不如一代·老夫倒要看看这雷万钧打得什么算盘。”
慕怀风道:“云翳说,他们可能也是冲着琴谱来的·”·丘岳反而笑道:“好啊来啊老夫正愁找不到呢,赶紧来点人帮我找找啊”·慕怀风知道师父就是这心- xing -,微微一笑。
他拾起脚下一本减字谱,翻了两页,忽然道:“云翳这些天,在山上也没事·您若是找得烦了,倒是可以探探他的琴技,怎么说,也是雯姐的儿子·”·丘岳眼睛一亮,道:“对对对你倒是提醒我了先勿说琴技,我这有个东西要送与他。
你明天把他带到琴房去吧·”·慕怀风一琢磨,便明白了师父的意思,答应了下来·他本来想跟着师父一起找谱子,可无奈自己对这音律一窍不通,只得帮师父打下手收拾收拾。
没过一会儿,丘岳嫌他碍手碍脚,就把他撵走了··慕怀风回到七和院的时候,绫影已经睡醒了·他把房门屋门都打开,给屋子里通着风·慕怀风赶紧跳进去,把那门窗都死死关上。
绫影奇怪道:“怀风,你这屋子里艾草熏的人头疼,你还紧闭这些门窗,不觉憋闷吗”·慕怀风苦着脸道:“总好过那些蚊蝇·你可不知道,简直烦死个人。”
绫影掩口轻笑道:“还不是你饮酒太多,才招惹这些虫豸·你何时随我去东京,我给你寻些避蚊的香囊好了·”·慕怀风千恩万谢一番,然后道:“明日上午毕了早课,你来找我。
我有东西给你·”·绫影见他神神秘秘的,问道:“哦什么好东西”·慕怀风摆摆手不肯多说,绫影凑上去追问。
慕怀风被他问得烦了,干脆跑出了屋子,绫影跟了出去,拉着他的胳膊,细着嗓子撒娇道:“哼,你不告诉我,我不与你说话了”·慕怀风推他一把嫌弃道:“绫公子您贵庚啦”·绫影哈哈笑着,跟着慕怀风去看南山弟子们习晚课。
他们走到演武场,见六剑皆在·宋炜和陆江白在拆招,柳昂抱怀在边上看着,时不时的叫停了二人,将招式拆解了,教与师弟们·杨韶妍与卢清晓低声说着话,罗雨浓则揣着他的思道剑看着宋陆二人。
杨韶妍见绫影来了,与他点头示意·她又轻声嘱咐了卢清晓两句,缓步离开·卢清晓看绫影与大师兄同来,心里头十分的不舒服·等绫影走到他身边,他才表情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绫影满心关切,柔声道:“你这两日叫掌门按着习武,可是疲惫”·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卢清晓听他这轻声细语,忽然觉得有点委屈,瘪嘴说:“我心里有些烦闷,你陪我走走可好”·绫影当然应下,随着他离了演武场,穿过七和院,向后山走去。
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醉峰亭,亭子里的酒坛还在·绫影拍了拍酒坛子,笑着说:“你们还真喜欢这地方·”·卢清晓歪头道:“还有谁”·“怀风…奥不,慕大侠。
今天早些时候,我也陪他来这坐了会儿·后来还碰到耀剑和纯剑,”绫影想到陆江白那戒备森严的脸,又笑道:“纯剑这人,还真是有趣·看他那样子,就让人想逗逗他。”
卢清晓双眉一纵,拽过绫影道:“你逗他做什么不许逗他·”·绫影笑的更开心了,连连点头·卢清晓不明白这人今天心情怎么这般好,问道:“你笑什么呢”·绫影看着卢清晓道:“笑你。”
卢清晓不悦道:“我哪里可笑”·绫影抬手弹了下他的额头道:“笑你什么醋都吃·”·卢清晓的脸噌就红了,他赌气往石凳上一坐,再不理这没正经的人。
绫影倚在亭柱上,闻扑面暖风,看落日斜阳,听清涧涤千石,望微光映远山,还有这亭子里怜人的背影,念着若此时能常驻,流光不再转,便好了··作者有话要说:·峰回路转~· · ·第52章 6 流云落雨·南山弟子们的早课多是两个时辰,自辰时起,至午时歇,常由重剑和仁剑代师执教。
绫影这些日子经脉活络,精神也好了不少,只是早上总也起不来,一睁眼便是日上三竿·他梳洗完毕,穿戴齐整,出了客房门就听见自不远处的演武场,传来喝声阵阵。
绫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老茧仍在,却再握不了剑了,他自嘲的笑笑,去伙房寻了些冷食,向演武场走去··慕怀风老远见他来了,向柳昂吩咐两句,迎着绫影过去。
走到他面前,慕怀风拍拍他肩头笑道:“气色比上山的时候好多了·”·绫影与他随意谈笑两句,便退到一边,不想耽搁人家习剑·他静静看着眼前南山弟子们飞上跃下的身影,变幻莫测的步伐,衣袂随身动,剑转寒光出,不免无端升起些遐思。
倘若自己这旧伤能愈,说不定他也能把剑取出来耍耍,黎家的墨白诀,他当年可是比不儿学的好多了·又过了一个时辰,随着南山弟子们整齐划一的一句谢师兄指教,这早课算是闭了。
慕怀风来到绫影身边与他叙了两句话,带着他并肩同去慎修院·柳昂想回屋歇息,被陆江白拦了下来·纯剑把二师兄拉到一边道:“二哥,这姓绫的到底什么来头怎么整日跟大师兄混在一起”·其实柳昂也有点嘀咕,他跟慕怀风同门了二十多年了,也是初次见到他待人如此殷切。
不过柳昂这人生- xing -豁达,人家的私事,他有些好奇,但是转头也就过去了,并不多想,所以只答道:“绫公子是师父故友的后人·怀风待他好些,也是应当的。”
陆江白觉得满不是这么回事儿,他白眼道:“既然是师父的故友,那应是师父待他好·与大师兄有何干系再说那清晓…”·“江白”柳昂打断他道:“人家的事,莫要这般非议。
先管好自己吧·”陆江白挨了训,只得瘪瘪嘴,不情不愿的走开了··柳昂回到屋里,见夫人倚窗坐着发呆·他走到杨韶妍身侧,柔声道:“妍儿,你怎么没去早课可是不舒服”·杨韶妍没答他话,只问:“那绫公子去了吗”·柳昂没想到自家娘子也在琢磨这个,不悦道:“你怎跟江白似的…那人不过客居两日,也至于这样。”
杨韶妍嫣然一笑,她站起来把夫君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轻轻搭在柳昂肩上,缓缓道:“你呀,总是不爱动这脑子·那人在清晓心上的分量,比我们加起来还重,却又无端的与大师兄熟络的很,自然惹人在意。
江白心思敏锐,定是觉得不安,你是不是又斥他啦”·柳昂道:“再怎么说也是人家的事,不该在人身后嚼舌·”·杨韶妍把他搂在怀里,道:“年初起就这般不太平,希望是我多心了吧…”·绫影随着慕怀风进了慎修院,向右一拐,沿着抄手走廊拾阶而上,走了百步见一独门小院。
院里种了些春花,此刻正开得烂漫·院中大屋上悬一匾额,上书暖烟阁三字·慕怀风道:“其实是师父有东西要送你·你随我来·”说罢,他推开阁门,引着绫影进了屋。
屋里设了香炉桌案,正中间置着一高桌,桌上放了什么东西,此时被绸布蒙着,不辨真身·绫影侧头向慕怀风道:“这是什么”·慕怀风把他往前推推,道:“你自己看吧。”
绫影迟疑着向前,小心掀开盖布,一仲尼古琴映入眼帘,琴身漆黑,泛着幽绿,蛇腹断纹,精魂静卧于丝弦间,韶华经流年而不逝,乃瑰宝也·却又不是寻常的瑰宝,这琴与林玥雯远嫁归云庄所带的绿绮台,一模一样。
绫影再见母亲遗物,差点就没站住·他屏息凝神,缓缓伸出双手,以指尖极小心的触碰着桐木琴身,往昔岁月止不住的向他袭来·春风唱晚,林玥雯怀抱着不儿撩开门帘走到院子里,绫影坐在绿绮台边上,向母亲挥挥手,接过她怀中的小妹,放在自己腿上。
不儿还不会说话,却也知道娘亲要抚琴给自己听,在哥哥怀里扭来扭去,高兴的手舞足蹈·林玥雯轻轻弹着,浅浅唱着,勿论先人古曲还是花间小调,在她指尖流淌跳跃。
绫影抱着妹妹认真的听着,不儿小脚一晃一晃的好似在打拍子··慕怀风见绫影站在那死瞪着古琴出神,悄悄的从屋里退了出去,把这一方天地皆留给他,睹物思人。
卢清晓练完师父一早所教的招式,敲了敲眼前紧闭的房门,等着师父来传授后面的剑诀·他在门口候了一会儿,丘岳探身出来,向小徒弟道:“先自己练·若是练完了就回去歇息,今日就到这里了。”
说完又关门回了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卢清晓挠挠头,不明白师父这又闹得哪一出·不过丘岳的- xing -子一向- yin -晴不定,他们也习惯了。
他收剑回鞘,看看日头正高,琢磨着一会儿带绫影去山里转转·他一面想着哪条路好行,一面往慎修院外走·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有琴声·清晓一怔,心说师父明明在房里,怎么从暖烟阁传来声响·暖烟阁是丘岳的琴房,严禁弟子擅入。
而且老爷子爱琴如命,他那丝桐宝贝,可是旁人碰不得的·卢清晓忙跑上石阶,想着谁这么胆大妄为,敢轻入南山禁地·他跑到小院外,听又有琴音自暖烟阁传出。
说是琴音,也不过是丝弦拨弄之声,并未成曲·他跳进院子,打开阁门,喝道:“何人擅闯暖烟阁”·绫影摩挲着黑中泛绿的琴面,绕着瑶琴缓缓挪步。
他已无暇去想,为什么归云山庄已成焦土,却有绿绮□□存,唯有噙着泪水,缓缓抚摸着它··“娘亲…”绫影喃喃道:“影儿好生念你…你明明说好,待我及冠之时,将绿绮台送我…为何就这般狠心撇下我…我离庄之时,你还抱着不儿与爹爹嬉闹…怎么、怎么等我回去,就只留焦骨…”·绫影搭上琴弦,想弹点什么,可手指颤得压不住弦。
他逐一拨弄着琴弦,听天籁之音,随弦流出,萦绕耳畔,回荡心间··他深深吸了两口气,又自语道:“你可知我这些年,如何过的…我不怕苦,却怕仇敌又至,与不儿不利…我一心想报玄叔养育之恩,一朝错念,却成了他最大的累赘…我…我…”·绫影咬着嘴唇,哽咽道:“我思量着早日去与你团聚,可遇见了一个人…他清澈绚烂,让我对这世间,多了一份留恋…我若还想,再多陪陪他…你不会怨我吧…”·他一字一泪,啜泣两声,又拨了拨琴弦,仿佛在等着林玥雯答话。
他没等到母亲,却听见身后一声厉喝·绫影猛然回首,看见卢清晓站在门前·那人裹着春日暖阳,驱散了自己心头全部的- yin -霾,剥去了自己身上重重的伪装。
绫影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下,飞身扑到卢清晓怀里,哭喊着那人的名字:“清晓清晓…”·卢清晓让他这声声清晓喊得心都碎了。
他接住绫影,搂着他,随他跪坐在地上··绫影埋头在他怀里,扯着他的衣襟嚎啕大哭·双亲枉死的痛,颠沛流离的苦,往事难查的幽怨,生无长日的悲凉,皆聚在这哭声里。
积攒了十几年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卢清晓紧紧抱着绫影,听他哭得这般撕心裂肺,觉得徘徊在自己心头的疑惑,不安,通通都不重要了·绫影的周身再也没有云雾缭绕,只能清晰的看到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滚烫的泪水,嘶哑的嗓音,颤抖的双肩,泛白的指节,他的一切都是那么真·他哭喊着自己的名字,伏在自己怀里痛哭流涕,他撕开虚假的笑容,抛却不实的言辞,如赤子般蜷缩着,哭泣着。
卢清晓的心,跟他一样疼,或是比之更甚··他把绫影的头,护在自己脖颈之间,轻轻的啄着他苍白的鬓发·绫影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这多泪水,他哭的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只是不由的往清晓怀里钻,好似寒夜独行的孤兽见到篝火,倾尽全力的索求着更多的温暖。
卢清晓把他护在怀里,等了许久,渐渐的见他呜呜咽咽的不似刚才那般哭的厉害了,便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怎么了伤心成这个样子”·绫影嗓子哑了发不了声,只摇了摇头,然后紧紧搂着清晓。
卢清晓一面给他拍背顺气,一面抬头看去·他看到面前高桌上的瑶琴,想着绫影这心伤,恐是因此而起·卢清晓琢磨着,既然又是旧事,就让他哭个痛快吧,不然总憋在心里,早晚憋出毛病。
他也不再言语,就这般搂着绫影,由着他哭··绫影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头顿顿的疼,眼泪也流干了·他吸了吸鼻子,咳了两声,离了清晓的肩膀,直起身来。
卢清晓抹去他脸上的泪珠,柔声道:“好些了”·绫影点点头,张了张嘴,还是说不了话·卢清晓拾起地上的盖布,把那古琴罩上,然后回身把绫影扶起来。
他拉过一把琴凳,让绫影坐下,又小声道:“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让师父知道,他要责备你了·”·绫影缓了缓,哑着嗓子道:“丘掌门说,有东西送与我,叫我来看看。
却没想到…是…”他看了看身旁的琴,幽幽道:“这绿绮台…是我娘亲的遗物…”·卢清晓见他眼中又闪泪光,忙给他擦去,道:“好了好了,斯人已逝,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先别哭了,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绫影见清晓胸前的衣襟- shi -了一大片,捏住袖子,想给他擦擦··卢清晓握住他的手道:“别擦了,没事儿,一会儿就干了。
你若是觉得好些了,我便带你去个地方吧·到了那儿,就不难过了·”·绫影呆呆的点点头,扶着椅子站起来,由清晓拉着,出了暖烟阁,往后院走去。
慕怀风一直藏在琴房后面,他见卢清晓把绫影拉走了,才走了出来·他望了望阁里瑶琴,黯然道:“到底是吃了多少苦…竟能哭成这样…”·卢清晓拉着绫影自慎修院的后门钻了出去,然后在山间小路里穿行。
林子里空气清新,蕴藏泥土的芬芳,小风轻轻一吹,绫影觉得舒服多了·他随着卢清晓七拐八拐的,到了半山腰的一片空地··那里卧了个小楼,依山而建,背面正对着万丈悬崖。
那小楼破落的很,顶上的瓦都不全了,木漆斑驳,也没有匾额·卢清晓下巴一扬,笑道:“就是这了,忘忧阁·”·绫影皱着眉看看那断壁残垣,质疑道:“这…怎么就忘忧了”·卢清晓嘿嘿笑着,又拉起绫影,跑到楼前,推门而入。
小楼里面堆了不少杂物,两人一进去,惊起尘土飞扬·卢清晓轻车熟路的绕过地上七七八八的什物,打开木窗,向绫影道:“过来看看就知道了·”·绫影将信将疑的走过去,伏在窗棱上,往外一望,唇边不由绽放一朵笑容。
南山本已钟灵毓秀,可眼前这景色,却如诗如画,登峰造极·远山连绵,层峦叠嶂,有奇峰突起,挺拔险峻·眼下是悬崖峭壁,万丈深渊,山谷之底,似藏淙流潺潺,有拍岸之声。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卢清晓趴在窗上,支着脑袋笑道:“怎么样,不错吧我原来有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就跑到这来·待上个一天半日的,就什么烦恼都没有啦。”
绫影取笑他道:“就你这么没心没肺的,还能有什么烦恼”·“当然有烦恼”卢清晓鼓着嘴道:“我最大的烦恼,就是你整天疑神疑鬼云山雾罩的,藏一肚子坏水我都快烦死了”他边说,边伸手去戳绫影的肚子。
绫影怕痒,赶紧躲开·卢清晓坏笑道:“诶你怕痒嘿嘿,我终于有你把柄了”说着,他就追上去咯吱绫影。
绫影手足无措,转身就跑·两人在小楼里你追我赶,转了三圈,碰落了一地的东西·绫影实在躲不过,赶紧投了降·清晓旗开得胜,得意洋洋的哼哼着。
绫影又回到了观景的窗边,探出身去极目远眺,使劲往悬崖里看了看,自言自语道:“我干脆从这跳下去,摔个粉身碎骨,一了百了,你就再没烦恼了·”·卢清晓也凑过去,往下面看了看,应道:“嗯。
有道理·不过你一人跳下去没用,得我跟你一起下去,双双摔成两滩肉泥,再分不出你我·你也不用再跑了,我也不用再追了·非得这样,才能解得了我的烦忧。”
绫影僵在那,缓缓转过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卢清晓蹙眉道:“你这什么表情我不是老早就说过,你要去哪,我都跟着·你要上凌霄宝殿,我就陪你斗群仙。
你要去修罗地狱,我便随你战百鬼·生同衾死同- xue -,你是赖不掉的·听明白了吗”说完,抬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点··绫影避开清晓的视线,逃离窗边。
他脚下不稳,让地上散落的杂物,绊了个踉跄··卢清晓早就习惯了他这反应,也离了窗子,把地上东西略作清理,挪到一边,免得一会儿绫影踱来踱去的,再摔着。
清晓清出一条路,然后找了个旧榻往上一靠,懒洋洋的看着绫影道:“慢慢溜达,等走累了,来这边坐·”说完,他枕着双臂往后一仰,头顶上的天花,正好掉了,能看到午后蔚蓝蔚蓝的天空,他练了一上午的剑,确实也有些累,便合上眼,惬意的寐着。
卢清晓是气定神闲,屋子那头的绫影脑袋里快炸了·清晓一字一句,皆烙在他的心上,他深深埋下的兰花,再也按捺不住,挣破层层冻土,在他心间飞长·身上凝结的血液随着花开一点一点的消融。
一心思绪,满怀深情再不受自己的控制,直直冲上头顶··怎么办·绫影问自己,问了一遍又一遍,寻不到答案·他不由得把手按在胸口之上,淤气消散之后,他的心脏一下一下,有力的律动着。
他一抬头,发现卢清晓正转头看着自己,那目光柔柔的,裹着坚定,依旧那么暖·绫影不自觉的向他走去,侧身坐在矮榻上,怔怔的望着他··清晓腾出一只手,摸了摸绫影的面颊,然后缓缓移到他的唇间,点点他的嘴唇。
绫影张嘴咬住他的指尖·清晓微微一笑道:“这些天,我是想明白啦·我卢清晓此生除了你,再无他求·”·绫影也笑了·那笑容似久- yin -初霁的晴空,似夜阑独绽的白昙,眉间没了浅纹,眼中温情脉脉。
清晓光是看着,就已经醉了··绫影捏过他的腕子,俯下身去,在他额头,眉心,眼帘,面颊上细细吻着,最后在他唇上轻轻一啄·清晓想去亲他,他却侧头躲开。
清晓瘪嘴,他又凑过来一吻·一来二去的,把身下的人撩得心里痒的不得了··卢清晓有点恼,他勾过绫影的脖子,怫然道:“还赶不赶我走了”绫影赶忙摇摇头。
清晓压下绫影的头,哼哼道:“那好好亲”·绫影坏坏一笑,翻身上榻,骑在清晓身上,托起他的脸深深吻下去·那吻粗暴而缠绵。
他啃咬吸吮着清晓的唇瓣,把那两片薄唇咬的红肿·他想把那人嘴巴撬开,那人却不解风情的牙关紧闭·绫影狠狠捏了一下他的下颌,清晓吃痛,张开了嘴。
绫影满意的去他口中探他舌尖,然后缠着他的舌头连卷带舔,时不时还勾出来,轻咬几下·卢清晓让他吻的烈火焚身,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他捏着绫影的后襟喘着粗气,声声娇吟从唇齿之间不自觉的流出来。
绫影吻着身下的人儿,身子里面每滴血液都沸腾起来·他终于不再想了,什么都不再想了,摆脱了全部的桎梏,抛却了一切的枷锁,他就想要怀中这人,一年,一月,哪怕一日,一个时辰也好,他要把他锁在自己怀里。
他才发现自己对清晓的情意就是挫骨扬灰,也动不了分毫·他什么都不要,只是忘情的从这人身上,索要无尽的欢愉,连彼此的皮肤,都成了阻挡他们交融的障碍·绫影粗重的喘息,裹着清晓的娇嗔惊动了满屋弥漫的浓情蜜意。
绫影终是折腾累了,伏在清晓身上缓缓喘着气·卢清晓怜爱的抚摸着那光滑的脊背,他怕绫影觉得冷,便从地上捞起自己的衣服,给绫影盖上,一边吻着他的额头,一边轻声道:“云翳,你答应我,从今往后再不许欺我瞒我…再不许离我半步。
风平浪静也好,巨浪滔天也罢,我与你同舟共济,你再不许说什么独行的鬼话…”绫影轻轻捏着清晓的面颊,觉得自己活到现在,从未像此刻这般无所畏惧过·他转过清晓的脸,直直看着他的双眼,笃定道:“承君一诺,生死不渝。”
清晓红着眼睛微微一笑,一头钻进绫影怀里··绫影抱着他歇息了一会儿,抬眼四下看看,问道:“这地方原是做什么的”·卢清晓想了想,答:“是师父藏书的地方。
后来增建了慎修院,师父就把这里的东西搬过去了·不过也留了些无用之物·慢慢的,杂物越堆越多,也无人修葺,就荒废了·”·绫影支撑着爬起来,抬头看看说:“好像还有二楼我想上去看看。”
卢清晓两眼一合,道:“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平时一副弱不禁风的,这时候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力气,我腰都快折了…”·绫影把这赖皮鬼从矮榻上拉起来,道:“悬梯断了,你不陪我,我上不去啊。
乖乖乖,带我上去看看·”说完,他就开始给卢清晓穿衣服·他把清晓打扮完以后,看了看眼前这人,呃了一声··清晓奇怪道:“怎么了”·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绫影窃笑道:“脖子上有些痕迹,遮不上…”·卢清晓捂住脖子,慌道:“那怎么办”·绫影倒是释然的把他往怀里一搂,在他面颊上蹭了蹭,道:“不怎么办。
反正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人,怕什么·好啦,快带我上去看看”·卢清晓红着脸使劲把衣领往上揪了揪,然后架起绫影,飞身上了二楼。
二楼人迹罕至,陈设还保持着原样,八个一人来高的藏书架空了大半,但还留了不少旧籍·绫影随便翻了几本,有坊间轶事,有武略之道,也有一些杂谱·他拿出一本薄薄的乐谱,吹落浮土,翻看两眼,笑道:“清晓,这谱子莫不是丘掌门自己作的”·卢清晓扫了一眼,道:“是吧。
没准是写完了不喜欢,就扔这了·师父他老人家,顽童心- xing -,想法怪着呢·”·绫影不知怎么突然来了兴致,在这藏书阁里,一本一本的翻起来。
卢清晓也不扰他,找了个不碍事儿的地方盘腿一坐,静静的等着他,等了一会儿,自己就睡着了·睡了半个多时辰,卢清晓突然听见绫影喊他·他猛然惊醒,跳起来看了两圈,在一角落里寻到一个白色的衣角。
他跑过去看到绫影捧着一本书,激动的看着他··绫影拉过清晓,指着那本书道:“这本松弦弄跟我们从落梅寨拿到的芙蓉游像得很,我们拿回去给丘掌门看看,说不定,这就是魏熙他们要找的东西。”
卢清晓点点头,赶紧拉着他出了小楼,寻师父去了··忘忧阁依然静静的矗立在山崖上,将二人的情意,久久的,珍藏在门窗之内,四壁之间··任时光荏苒,韶华飞逝,此情不变。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周更~· · ·第53章 7 雷鸣雁落·秦雁容一袭黑衣,玄纱遮面,昼行夜寐,不出两月,赶到了梓州昌城县·她出发之前,已传信至巽舵,所以她一到县城,就跟弟子们接上了头。
几人隐了身形,拐到城外不远处一荒弃小屋,屋里还有五六个人在等她·留守在明家村的童歆和卫源,也在其中·秦雁容卸下行囊,先把这二人叫到面前,让他们再把遇到蓝星若的事描述一遍。
童歆便将他们如何发现有人进了荒村,那些人在村中做了什么,自己如何被人发现行踪,交手之后得知了什么,一一向鬼雁道来··说完之后,卫源补充道:“蓝堂主说他们在邻山遇到一猎户,猎户的老娘,便是从那荒村逃出的人。
蓝堂主还说,天虹门主曾到过明家村·但是杀人弃尸的,却另有他人·对了,舵主,”卫源想到什么,又问道:“舵主可知,东京城里的月亮,是怎么个回事”·秦雁容眉毛一挑,道:“不知。
也不想知·”两人面面相觑,只好退下··秦雁容又向身边一人道:“兰颀,万钧庄的事,你们摸的怎么样了”·范兰颀上前一步答道:“依着舵主的吩咐,查的差不多了。”
他说完之后,便与其他众人一道,取出大小纸卷若干,悉数铺在长案上,接着逐一为秦雁容解释道:“万钧庄里,除了庄主雷震之外,还有他夫人文素英,长子雷重秋,次子雷敬春,及座下三人。
这三人以狐狼獾代之,不辨真名·”·秦雁容道:“他们现在都在庄子里”·范兰颀说:“雷重秋是前日到的,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沈獾。
言狐我们从未见过,路狼是一直在,不过很少露面·那雷敬春,倒是整日招摇过市,东找西惹,不久前又招上了县令家的新妇,打了人家儿子·官宦人家向来不爱招惹江湖人士,估计是被气的没辙了,请了县尉来拿他。”
秦雁容蹙眉道:“抓走了”·范兰颀摇摇头说:“雷重秋不在,万钧庄主亲自出面,说了几句话,算是平了事儿·不过打那之后,这雷家的小祖宗,算是消停些了。”
秦雁容冷冷一哼,又向范兰颀询问其他诸事··范兰颀摊开纸卷道:“这是万钧庄的布局图,庄子不大,但我们觉得暗室不少,舵主且先看看·雷震每月初一至十五都会闭关,等他下次闭关,我们再试试多探些消息。”
他又拿出一本册子,呈给秦雁容,然后道:“这里面记录的是刚才提到的那些人日常的作息习惯,雷震不闭关的时候,就在他的居所华威堂待着·雷夫人终日礼佛,在佛堂的时候多一些。
雷重秋是个劳碌命,早起晚歇,料理庄子里的一大摊事儿,小到一庄人一日两餐都吃什么,大到给他爹爹筹办寿宴,都归他管·哦,不过他办的最多的,还是给他那惹是生非的弟弟擦屁股。
至于雷敬春,还是睡着好,起来就生事·雷夫人应把如来佛祖请来,才能镇得了他·大约就是这样,其余杂事,皆记录在册,舵主可仔细看看·”·秦雁容把册子收好,又问道:“若要想进庄子,可有什么良策”·范兰颀为难道:“不敢瞒舵主,我们这些消息,都是从经常出入万钧庄的贩夫走卒口中探出来的,我们几个功夫都上不了台面,没敢进去过。”
秦雁容知道雷震的奔雷掌名震武林,雷敬春虽然品- xing -败坏,身手却深得父亲真传,还有那不辨真身的豺狼虎豹猫着,是不能贸然进去·她谢过弟子们的辛劳,安排他们后续诸事,便让大家各自散去,自己则慢慢翻阅着手中的册子,思量着有什么契机,能让她亲探虎- xue -。
雷重秋让沈欢一路从东京押送回来,到了家也没人搭理他·父亲闭关静修,母亲常伴佛前,至于小弟,还是不见为好·这么些年都是这般过来的,他早就习惯了。
他歇息了一日之后,先把庄子里服侍多年的老管家叫到身边,详细询问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家中诸事可妥当·万钧庄的下人们倒是待他们这少庄主亲切的很·一是因为雷重秋这人心地良善,对他们素来亲切,更重要的是,这人虽然平淡无奇,却是庄子里真正管事儿的。
老管家半躬着身子站在少庄主面前,面无表情的详细汇报着庄子的近况·雷重秋越听头越大,尤其是老人家说到县尉堵在山庄门口拿人那段儿,雷重秋真恨不得出门捡根绳子去把他那弟弟勒死。
雷重秋长叹一口气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先下去歇着吧·”他辞了老管家,离开自己的居所,向山庄深处的聚英堂走去·沈欢和路狼正在里面等着他。
两人见少庄主来了,均是躬身一拜·雷重秋每次看见他俩,都觉得这俩人就跟来捉拿自己的黑白无常一样,一个索命,一个捉魂··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苦着脸,向二人拜了拜,道:“我离庄之前,明明拜托过二位看着点敬春,怎么又生事端”·路狼- yin -着脸道:“庄主近日安排的杂事繁多,哪里顾得上他。”
说完他抬眼看了看雷重秋,又道:“少主你还是别乱跑了·反正也跑不了·”·沈欢推他一把道:“钦良怎么与少主说话少主啊,你有所不知,自打言狐取回了紫桐吟,我们哥俩的日子,就不太好过…”·雷重秋无奈道:“也不知爹爹怎么就对这捕风捉影的江湖传闻这般深信不疑。
花了这么些年,没找全不说,还赔上肖叔和…”说到这,雷重秋顿了顿,他看了眼路钦良的脸色,把后半句咽了下去··路钦良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咬牙道:“和狸儿…少主不必这般小心,狸儿死在谁手里我一清二楚…等了结了庄主的事,我就亲上落梅寨,把那老婆娘碎尸万段。”
雷重秋揉着额头劝道:“你们就不该瞒着爹爹去动那寨子,早听我的,偷了东西就出来多好…死者已矣,你给她报仇,她也回不来了啊,这仇啊怨啊,能放就放了吧。
若是有缘,来生再续…”·路钦良拍桌而起,沈欢跳起来一把将他按下,喝道:“好了过去的事儿了,少说两句吧·眼下还是先找到芙蓉游和松弦弄,凑齐了四本谱子,就能行后面的事了。”
这会儿,聚英堂外有人敲门,那人道:“言狐使回来了,庄主请路狼君,沈獾君至华威堂叙话·”沈欢回了句知道了,然后对雷重秋道:“既然庄主有命,我便和钦良先过去看看”雷重秋点点头,将二人送走。
两人一边走着,沈欢附到路钦良耳边道:“你还不知少主什么心地与他说这些干嘛·你还嫌他过得不够苦嘛…”·路钦良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再说了,他好歹也是万钧少主,早晚会知道当年肖…”·沈欢赶紧捂住他的嘴道:“唉唉唉闭嘴闭嘴,他可不能知道那些。
不然,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路钦良打落沈欢的手,皱眉道:“堂堂七尺男儿,生个妇人- xing -子”·沈欢摆摆手道:“倒也不是。
少主啊,品- xing -温良,乐善好施,知恩图报,恪尽职守·哪哪都好,唯独做错了一件事·”·路钦良奇怪道:“什么事”·沈欢垂头道:“就不该生在这水深火热的雷家。
你我投在庄主门下,皆是自愿,假如真有一日待不下去了,尚且有个退路·他呢生是雷家人,死是雷家鬼,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呐·”·路钦良仔细一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撇撇嘴答道:“只能说这阎王爷,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两人嘀嘀咕咕着,眼看就到了华威堂,皆敛了神色,闭了嘴,敲了敲门,听里面有人应了,开门走了进去。
华威堂里,万钧庄主正襟危坐,右手边站了个人·那人尖瘦的下巴,天生一副笑眼,穿着短打的灰衣,腰上挂一狐面,正是言狐使魏熙·魏熙冲着进来的沈、路二人笑笑,道:“沈獾君,路狼君,好久不见了啊。”
·这俩人实在讨厌他油嘴滑舌的样子,只是努努嘴,都没理他·正座上的万钧庄主见人都来齐了,缓缓开口道:“都坐吧,把近日诸事,都报上来。
魏熙,你先来·”·魏熙挠挠头,苦笑道:“哎呀呀,老魏这次是特意回来领罪哒·本来觉得紫桐吟还算好找,准备再去南山故技重施一番,没想到碰上俩硬骨头…好在带了弟兄们帮了我一把,不然我这老骨头,就要折在问君剑下了。”
沈欢疑惑道:“你干嘛非找柳昂下手那默剑罗雨浓功夫应该不敌你,找他多好·”·魏熙撇嘴道:“沈老哥你不知道呀,这惑殇蛊,非得下在内里深厚的人身上才行。
慕怀风我是不敢碰,所以就只好找仁剑下手咯·可惜功败垂成,我又叫他给砍伤了,只好先避避风头…”·雷震扫了眼沈欢,道:“墨黎谷那怎么样了。”
沈欢忙正色道:“黎玄鹤确实也在找谱子·我在岷山附近也见过他们的踪迹·不过明家村我们收拾得干净的很,他们找不出什么的·”·雷震冷冷道:“胳膊伸的这么长,折得可快。
钦良,芙蓉游,到底在哪”·路钦良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道:“落梅寨里找不到…狸儿出事以后,那寨子比原来森严不少…不甚好找…但我派去的人,说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有找到…”·万钧庄主的脸上- yin -云密布,这落梅寨,是他最不愿与人提及的忌讳。
他在落梅寨花的功夫最多,却总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真是命中有此一劫·雷震强压了心中怒意,怫然道:“找不到就去给我盯着墨黎谷·既然黎玄鹤也看上了我要的东西,自会帮我找出来的。”
路钦良赶紧领了命,他巴不得雷震去动墨黎谷,毕竟尉狸是在落梅寨进了墨黎谷的人之后才殒命的,所以她的死,与这长安幽谷也脱不了干系·雷震思忖片刻,又道:“墨黎谷素来只问江湖事,却不在江湖中。
怎么无端的找起端木神兵来了呢…”·这事儿沈欢也觉得蹊跷,迟疑道:“没准儿,是为了冥羲经不是传闻,早些年,墨黎仙人大病了一场,丢了半条命嘛。”
雷震冷冷一哼道:“管他是因为什么,挡我的路,不过一把火的事·”·魏熙谄媚的笑笑,忙歌功颂德几句,雷震摆摆手打断他,脸上的- yin -云倒是散了不少。
雷震慢言道:“落梅寨的东西挖不出来,就先放放·钦良,你和魏熙去墨黎谷探探,看他们手上都有什么了,还有,问出来他们为什么要找谱子·”他看向沈欢道:“你把重秋带回来了”沈欢点点头。
雷震又道:“让他把庄子料理好了,别老想着往外跑·还有敬春,都给我看好了,再出去丢我的脸,我就废了他·”沈欢赶紧帮这小祖宗求了求情。
三人见庄主没有其他吩咐了,便各自退了下去··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当晚,雷重秋在月下独酌,对着夜空发呆·没喝两口,突然觉得脑后一阵- yin -风,他忙不迭的飞身躲开,滚到一旁回身一看,原来是家里的混世魔王来了。
雷敬春杏面樱唇,眉似新月,眼含电光,向着哥哥邪邪一笑,伸手捞起矮桌上的半盏薄酒,一饮而尽·他舔了舔唇角的残酒,轻笑道:“回来了还躲着不见我,怎么,去了趟东京城,就把我给忘啦”边说,他边走到雷重秋身边,伸手摸了摸哥哥的面颊,笑吟吟的看着他。
雷重秋一把将他推开,低喝道:“别闹我一日不在,你就出去生事你就不能消停消停吗”·雷敬春两步贴了上去,背着手,歪着头,娇嗔道:“我不闹,你就不管我,整日想着往外跑。
你若愿与我长相厮守,我便答应你再不惹事,好是不好”·这话,雷重秋已经快听了十年了·他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得让弟弟给逼疯。
他扼住弟弟的双肩,苦口婆心的劝道:“你别再说这些疯言了好不好我是你哥哥,我与你只有兄弟情谊·你也老大不小了,找个门当户对的小娘子娶过来,踏踏实实过日子,行不行”·雷敬春轻轻一笑,道:“你与我从头到脚哪有一分相似我不是早跟你说了,我不是雷震的儿子。
你那么讨厌万钧庄这地方,我陪你一起走啊”·雷重秋心说我就是因为你,我才要跑啊,你是不是我亲弟弟都不重要,只求你别再缠着我·他松开雷敬春,抱着自己的头,蹲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雷敬春乖巧的陪着哥哥坐下,靠在他肩上,仰望夜空,喃喃道:“你永远也别想甩开我…”·第二天,雷重秋刚一睁眼,就听见沈欢在屋外使劲的捶门·他套上外衫,开门就见沈欢哭丧着脸看着他。
雷重秋慌忙问道:“是不是敬春又惹事了”·沈欢急道:“还记得去年傲潼寨的事儿吗童烁渊带了一帮人,来拿人来啦”·雷重秋惊诧道:“他们去年不是来过了吗当时好话说尽,又赔了银两。
怎么又来了”·沈欢疾首道:“是来过了,可是如今那童家娘子发现有了身孕了…”·雷重秋愣了愣,道:“那、那就去下聘礼,准备娶过来吧”·沈欢两眼一翻,道:“娶什么人家昨天晚上投河自尽了”·雷重秋差点把牙咬碎了,他推开沈欢夺门而出,一路飞奔到雷敬春的屋前,抬腿踢开房门冲进去,把睡梦中的弟弟从床上拽起来,一巴掌招呼上去。
雷敬春被哥哥打醒了,一脸无辜的看着他道:“你干什么”·雷重秋怒喝道:“我问你,你当时不是说傲潼寨的童家娘子,你没动过人家吗”·雷敬春朦朦胧胧的看着哥哥,想了半天才道:“我不记得了,那天我喝醉了,早上起来身边早没人了。
怎么了”·雷重秋喝道:“怎么了人家昨天寻了短见了现在她爹爹堵在门口要人你说怎么了”·雷敬春嘿嘿一乐道:“要我那我就去呗,反正你也不要我,我活着也没啥意思。
一命偿一命,赔给他就是了·”说完,他翻身下地,衣服也不穿好,摇摇晃晃的就往外走··雷重秋赶紧拦住他,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疯话你先给我去爹爹的密室里躲上一躲我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他抓过雷敬春的外袍,携着他出了屋子,把他塞给后面追上来的沈欢,嘱咐两句之后,自己硬着头皮往山庄大门跑去。
·雷重秋刚出了中院就听见大门被撞开的声音,不一会傲潼寨的寨主就带着一帮壮丁杀将过来·万钧庄的家丁们勉强抵挡着,撑到了雷重秋露面·童烁渊见万钧少主来了,喝停了部下,他上前一步,怒不可遏的瞪着雷重秋道:“雷少庄主,童某本死都不愿再见你雷家人奈何爱女殒命,我还得向你们讨个说法”·雷重秋躬身一拜道:“佳人玉殒,重秋倍感悲戚。
佳人为舍弟所累,万钧庄上下皆愧疚难当,童寨主有任何要求请尽管提,重秋愿倾全庄之力,只为抚寨主一丝心伤,以慰亡魂·”·傲潼寨是梓州边陲一小寨,平时贩些山货,偶尔也做些打家劫舍的营生,童烁渊作为一寨之主本不愿招惹万钧庄,却没想到自己家闺女难得去趟县城,就惹上了最不该惹的人。
如今伊人香消玉殒,他这个做爹爹的,再没骨气,还得来向仇人讨个说法·童烁渊怒道:“我闺女是回不来了,至少,也要雷敬春那畜生的命来抵”·雷重秋心说我就知道是这句话,他赶紧又拜道:“童寨主,童寨主,舍得虽然顽劣,却是也是爹爹的命根子,重秋实在没法交给您。
您要是非得一命抵一命,重秋愿代弟弟受罚·您就把重秋带去吧·”·童烁渊知道这万钧少主决不会把雷敬春交出来,却没想到他要交出自己的- xing -命,他低喝道:“我童烁渊是个粗人,却也知冤有头债有主,我要你的- xing -命做什么给嫣儿配冥婚不成吗”·他这么一说,反倒提醒雷重秋了。
雷重秋接道:“重秋亦未婚配,若是此举能平了两家恩怨,重秋愿往·”·童烁渊思量着这世上怎么还有你这种人他看着雷重秋恭敬诚恳的样子,觉得自己要是答应下来,他还真就愿意赴死。
这么一想,童烁渊反而不知说什么好了·童烁渊琢磨了一会儿,道:“既然如此,童某要雷敬春把爱女灵位娶进你雷家,为她守灵三年·此后,每逢清明均为她祭扫,死后,也要与她合葬。
不知万钧少主肯是不肯”·雷重秋袍子一甩,向童烁渊跪拜道:“就依童寨主所言·万钧庄愿与傲潼寨结秦晋之好,七日之内,我亲带舍弟去傲潼寨迎娶千金过门。”
童烁渊点头道:“好君子一言九鼎,我信你万钧少主一次若你食言…”·雷重秋道:“重秋任凭寨主处置。”
童烁渊重重一哼,带着喽啰们退了出去。雷重秋一直跪到他们全都离开,庄门缓缓闭上,才身子一歪,瘫在地上。·沈欢从中堂里跑出来,把他扶起来道:“这能行吗二公子他能答应吗”·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雷重秋苦笑道:“敬春那没事,他才不在乎这些…就是这么丢脸的事,爹爹那关不好过啊…你陪我去趟华威堂吧。”
沈欢只好跟着他往华威堂走去,心里头却嘀咕着,刚才雷重秋说的那些要自己去抵命的话,到底是缓兵之计,还是…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在意,童烁渊带出去的人,比带进来的,少了一个。
入夜之后,有一鬼魅身影藏匿在万钧庄的屋檐之下·那人等各屋均熄了烛火,头顶上明月高悬,才踏着屋脊,向华威堂探去·她身形飘忽,黑纱遮面,正是鬼雁。
秦雁容依着范兰颀他们制好的布局图,没费多少功夫,就摸到了华威堂里面·她轻轻推开屋门溜进去之后,根本不看屋中陈设,只顺着墙角地砖细细摸索一遍·花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果然让她在屋子后半找到了密道。
她轻轻把地上的石砖搬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秦雁容点了火折子,钻了进去·她猫着腰在狭窄的甬道里行了百十步,到了一暗室·室内有百宝阁,存了不少东西。
最让她在意的,是靠墙放着的一张瑶琴·她凑上去看了一圈,发现琴背池下刻了几行字:幽兰不香隐宝山,芙蓉不艳把神看·紫桐不落难栖凤,松弦不颤待月弯。
秦雁容默默把这几句记下,转身又去看那百宝阁上的东西·她翻了一番没有找到琴谱,忽然屋内烛光大亮,灯火通明·秦雁容猛一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魏熙冷冷笑道:“哪里来的小耗子,来这里偷食吃就不怕有来无回吗”·秦雁容抽出匕首抬手就刺,魏熙侧身闪过,一把药粉就招呼到她脸上。
秦雁容挣扎两下,就晕了过去··魏熙扯下她的面巾一看,轻轻一哼道:“哟,真是冤家路窄呐·”· · ·第54章 8 雾里探花·秦雁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扔在了一间地牢里。
她手脚都没被缚着,只是腰间的匕首不见了·她挣扎着爬起来,回想起自己是中了魏熙的毒,才倒下的·她敲了敲脑袋,等神志恢复了,先四下里寻了一圈,发现三面皆是石壁,只有门前铁栏外,有一小门,门缝透着光,可见外面天已大亮。
她将铁栏细细摸索,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什么松动的地方·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铁门被打开,一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秦雁容打量了一下来者,这人与墨黎谷主相仿年纪,身形伟岸,半头华发,衣着甚为雍容,那袍子上似是缀了金丝。
来者走到铁栏外,半眯着眸子,缓缓道:“不知墨黎高徒,来我这万钧庄,有何贵干呐”·秦雁容对他拱手一拜道:“原是雷庄主,失敬,失敬。”
雷震冷冷一哼,不屑道:“你们墨黎谷这些日子可没少给我添麻烦,是不是黎玄鹤长安城待得太无趣了,想去阎罗殿转转了·”·秦雁容双唇一抿,再不多置一词。
雷震看这小娘子年纪轻轻的还有点骨气,不免勾起点兴趣,又道:“来都来了,就别白跑一趟,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雷某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秦雁容听出他这是动了杀心,心里头有些焦虑。
她并不怕死,只是想把密室里看到的诗句送出去·从那句子里看,这琴谱应是有四本,现在芙蓉游在绫影手上,紫桐吟在雷震手上,还有剩下两本不知所踪·但自己身陷囹囵,怎么才能让谷主知道这事儿呢雷震见她还是不言语,有些烦躁,他向来不爱干这审问之事,只是眼下他确实想知道墨黎谷到底有没有找到芙蓉游,才耐着- xing -子,来这一趟。
雷震等了片刻,又慢慢道:“你说,我要是把你的胳膊腿都拆下来,挂在你们墨黎谷前面的白梨树上,把那朵朵银花,浸个猩红,能不能把你们那王八谷主,给叫出来”·秦雁容很认真的想了想这个问题,然后向雷震道:“应是不会。
顶多,来年改种石榴罢了·”·雷震是失了耐心,他跨步上前一把掐住秦雁容的脖子,刚要发力,忽听门外一阵叫喊·他松开秦雁容,出掌击在她心腹,转身向门外道:“什么事”秦雁容稳稳吃了一记奔雷掌,倒在地上,吐了一地鲜血。
铁门被从外打开,探进来一个圆脸·沈欢苦笑着对庄主道:“庄主啊…少庄主和二公子俩人打起来了…您赶紧去看看吧,不然可是要出人命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雷震怒喝一声,吩咐沈欢看好牢中犯人,愤愤离去。
雷震从后山的石牢下来,出了后院走到华威堂,就看见雷敬春追着雷重秋满院子跑·雷震怒喝一声:“孽障胡闹个什么”·两人见到雷震来了,都停了手。
雷敬春一张俊脸都哭花了,他跪到父亲面前,声泪俱下道:“大哥说,让我去跟什么姓童的结冥婚让我娶个排位进来,还得守灵三年”·雷震一脚把他踹翻,怒道:“还不是你欠下的孽债若不是重秋护着你,我早就一掌劈死你。
你自己干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还有脸在这哭”·雷敬春本来满心伤痛,以为雷重秋不再管他,才这般处理这事儿,没想到竟是在护着自己·他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望向远远躲着的大哥。
雷重秋缩在那,给弟弟打了几个眼色,让他应下这事儿,然后赶紧闭嘴·雷敬春又爬到雷震脚前,给他磕了个头,委屈道:“敬春知错了…敬春愿听大哥安排…”·雷震又踹了他两脚,才略微消了消气,他心里头烦躁,一时也懒得去管那牢里的人,袖子一甩,转身离去。
雷敬春见爹爹走远了,爬起来贴到哥哥身边问道:“不娶不行吗”·“不行”雷重秋喝道:“不仅要娶,还要守灵三年日后每年逢清明忌日,都要给她上香祭扫”他看弟弟一副愁眉苦脸的,有些不忍心,又道:“我每年都陪你去就是了。”
雷敬春这才收了哭脸,挤出一抹笑··石牢里的人,不知在地上趴了几个时辰,才稍稍缓了过来,门外已没了光亮,想必已经入暮·她攀着铁栏,勉强坐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手向发间的银簪探去。
那银簪,是玄鹤特意给不儿打造的保命暗器,经机关触发之后,可- she -出银针千支,针针淬毒,情急之时,能救她一命·可如今,秦雁容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个用法,用来自尽。
这是她进庄子就想好的·墨黎谷虽眼线遍天下,却毕竟不是江湖帮派,谷中的弟子,武功都是平平,她可不想跟了自己多年的手下,为了救她,无端丧命·但是眼下,唯一让鬼雁烦恼的,就是从密室中得到的诗句传不出去,着实令她心忧。
方才雷震说,要将她碎尸万段抛在梨花丛的时候,她倒是有点动容·她也想知道,谷中那人,会不会为她冲冠一怒,不过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就算真有那么一天…”秦雁容嘀咕道:“冲出来的,也只会是那个傻小子吧…”想到韩仪,她心里生出一丝歉疚。
她不是铁石心肠,对韩仪也不是半点感情没有·只不过,她的心,全让那孤寂的背影占满了,一点空地也没留下·秦雁容又咳了两口血,觉得自己心肝脾肺都碎成了一块一块的。
她按着胸口,轻声念道:“这碎心一掌可真是疼,也不知绫云翳…是怎么挨过来的…”·就在她万念俱灰准备取下簪子的时候,石牢的铁门吱呀一动,闪进来一个人。
那人快步下了台阶,走到铁栏前,蹲下身子,轻声道:“这位娘子,你还好吧”·秦雁容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这人,见他眉眼与雷震有三分相似,猜测道:“阁下是…万钧少主”·雷重秋连忙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瓶,交给秦雁容道:“听说你被爹爹打伤了,先把这药丸吃了,作用可能不大,也能让你多挺两天。”
秦雁容却没接,她想着这多半是刑侦审讯的那一套,打一棒子给点糖··雷重秋把瓶子丢进去,道:“你别想那么多,我若要害你,何须来理你你中了爹爹的掌,根本活不到明天。”
秦雁容迟疑的打开小瓶,把药丸吞下·她拿起小瓶,往前挪了挪身子,从铁栏中伸出手,想将瓶子还给雷重秋·不料雷重秋突然一把握住她的腕子。
秦雁容吓了一跳,忙往回抽手,却听那人惊叹道:“敢问娘子,你头上的簪子,是哪里来的”·秦雁容愣了愣,呆呆的看着雷重秋。
雷重秋以为她没听明白,又重复道:“娘子头上这银簪,是你自己的东西,还是他人所赠”·秦雁容突然想起临行之前,不儿曾与她说过关于雷重秋的话,她心里想着,看来这二人是见过,所以雷重秋才有此一问。
秦雁容一下着了慌,她自己死了无所谓,可不能把这祸事惹道不儿身上眼下,只能先用毒针杀了雷重秋,再自行了断·她心意已决,伸手就去拔簪子,却见雷重秋突然站了起来。
他跑到牢门前七捣鼓八捣鼓的,把门给打开了·雷重秋钻进牢里想把秦雁容拉起来·可秦雁容伤势太重,根本走不了,她挪了几步,就倒了下去·雷重秋见她寸步难行,赶紧蹲下把她扶住,让她靠在铁栏上休息,自己则蹲在她旁边琢磨。
秦雁容实在不明白这人想干什么,虚弱的问道:“雷少主,你要做什么”·雷重秋叹了口气,道:“你一定是她身边的人·我得把你救出去,可是你现在走都走不了,从这石牢到庄子后门还有不少路,肯定会被发现的。
怎么办呢…”·秦雁容彻底蒙了,她不解道:“你救我做什么”·雷重秋没搭理她,只是自顾自的念道:“没想到她是墨黎谷的人…也不知他们待我那么好,是不是因为想从我这套东西…诶,管他是不是呢,反正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他突然扭头向秦雁容道:“这簪子,你们谷里的人,认得不你们谷里还有什么人能救你出去吗”·秦雁容一脸无奈的看着他,心说我到底是信你,还是不信你呢·雷重秋从她这欲言又止的样子,猜出了她的心事。
他叹气道:“你当然要信我,你不信我,就剩死路一条·好吧,我就赌这县城里还有你们的人,簪子借我一用”他也不等秦雁容言语,抬手取了银簪放在怀里。
然后嘱咐她道:“明日不管谁来,你就在这半死不活的躺着,什么也别说·我拼一把,看看能不能救你出去·”·秦雁容实在忍不住,问道:“为什么”·雷重秋黯然一笑道:“她能把簪子给你,你定是她心里重要的人。
我喜欢她笑的样子,不想让她伤心·好啦,我该走了,你好生歇息,争取明天能走路·”·雷重秋向她轻轻一拜,麻利的退出了牢房·秦雁容静静的坐在地上,揣着一丝希望,默默着运转着真气。
韩仪此刻,正站在县城外的茅屋里,被一群巽舵弟子围着·他死攥着拳头不发一言,牙都咬出了血·范兰颀在他身边慌乱的走来走去,不时摇摇他道:“韩舵主,你都从昨天晚上站到天亮了。
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可怎么办啊”·韩仪扯过面前这人怒道:“我人还没到你们怎么能让她独自去探那万钧庄”·范兰颀眼泪都快下来了,也喊道:“舵主什么时候听过我们的话这已经一天一夜没有消息,我…我…”·韩仪将他摔在一旁,取出自己的飞刀和软剑清点一番,转身就要出屋。
正赶上童歆迎面跑进来·童歆一把拉住韩仪,大喊道:“有消息了一清早,我们就在县城里发现一人,那人拿着少主的银簪”·“什么人”屋里所有人齐声问道。
童歆皱眉道:“是…万钧少主…雷重秋·”·韩仪拽着童歆出了屋,边跑边道:“快,带我去见他”·两人一前一后花了半个时辰,飞奔到了昌城县的一个酒肆里面。
雷重秋在小店二楼临窗坐着,把那银簪拍在桌前,好像生怕人看不见似的·他等了半天,终于看到有个人从楼下跑了上来,停在他面前·他长舒口气,道:“总算是有人来了。
我还以为我这太公钓鱼的招不好使呢…”·韩仪上前把他拎起来,刚要开口,却听他道:“别别别什么都别问·先把我打晕了,然后带到你们的地盘去。
我在这昌城县里实在太有名,让人家看见,就前功尽弃了·”·韩仪也不含糊,抬手就敲晕了这人,拿个布套住头往身上一抗,收好桌上的银簪,两步就没了影儿。
雷重秋醒转过来以后,发现自己坐在一茅屋里,手脚都被绑了起来,面前则站着酒肆里见过的人·他晃了晃脑袋,清醒片刻,道:“你识得簪子”·韩仪点点头。
雷重秋道:“簪子主人姓甚名谁”··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韩仪立马警惕起来,死死瞪着他··雷重秋淡淡一笑,道:“嗯,看来应该没错。
你们谷里的娘子现在在我爹的庄子里锁着,你有什么办法救她出来吗”·韩仪思忖片刻,才道:“你要帮我们救人”·雷重秋急道:“废话不然我让你带我来这干嘛我跟你说,你最好动作快点,她中了我爹的奔雷掌,不定能撑到什么时候”·韩仪大惊道:“什么她受伤了”·雷重秋心说我真是跟蠢人着不起这急,只得耐着- xing -子道:“你先别啰嗦了。你就告诉我,你功夫怎么样,手上还有多少人?”·韩仪如实道:“打不过你爹,但是对付你弟弟倒是绰绰有余。
手上二三十人还是有的·”·雷重秋算了算,道:“够了·我弟弟才不管这烂事,用不着你对付·你能打得过我爹手下的弟子就行了·你们那娘子能摸到我爹的暗室,证明你们手上东西不少。
山庄的后门认识吗”·韩仪赶紧点点头·雷重秋继续道:“今晚亥时,你带上你的人,在后门守着·我昨天给她吃了点护心的丹药,今天应是能走路。
我把她带到后门交给你,你接上她,就赶紧走,跑的越远越好·再别回来,先去让你们谷主,给她看看伤·”·韩仪取出软剑嗖嗖两下砍了缚在雷重秋手脚上的麻绳,向他抱拳一拜道:“墨黎谷谢少庄主大恩”·雷重秋摇摇头道:“我只是不想爹爹再造杀孽…另外,”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韩仪道:“帮我给簪子主人带句话。
说雷重秋力薄,解不了她的烦忧,只能帮她到这了…”·韩仪愣了愣,点头应下了他的话·雷重秋揉揉后脖子,苦着脸道:“麻烦大侠再动动手,把我扔回去吧…”·韩仪琢磨了一下,觉得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应该留个姓名。
雷重秋看他片刻,冲他笑笑,道:“相逢何必曾相识·若是有缘,日后再见吧·”·韩仪也冲他笑笑,抬手又把这人敲晕了··雷震这一天过得好像特别的不顺。
早上一起来,就听说伙房走了水,东西没烧多少,浓烟却是阵阵,呛得后半个庄子都没法待人·等好不容易放了两个时辰的烟味,又见仆从惊慌失措的跑到华威堂,向他哭诉说佛堂里的佛龛突然不翼而飞,雷夫人吓的魂儿都没了,正派人满庄子的乱找。
雷震对他这位续弦的夫人没什么感情,不过毕竟相敬如宾这么多年了,面子上还得过得去,只好随着仆从去安慰文素英·等众人掘地三尺,在佛堂后面的花园里找到佛龛,雷夫人又拉着雷震礼了半个时辰的佛,这么一来二去的一上午就过去了。
雷震离了后院,到华威堂坐了一会儿,准备去看看石牢的情况·念头刚一动,沈欢就带着雷敬春来了,手上捧了不少文书·雷震不悦道:“这又是什么”·沈欢恭敬道:“庄主,二公子不日要去傲潼寨下聘娶亲,这是要带去的东西,想请您过目。”
雷震满心烦躁,怒道:“这种事情交给重秋就好,找我作甚”·雷敬春苦着脸道:“大哥能定的都定了,这些都是他定不了的…爹爹勉强看看吧。”
雷震一把夺过那些纸卷,扫了两眼,道:“行行行,就依着这上面写的,赶紧去办”·沈欢有些不放心,硬着头皮与他又一一确认了一遍,才拉着雷敬春离去。
这俩人走了之后,路钦良又来说要与他商量探墨黎谷的对策·雷震只好把魏熙也叫来一同商议·结果这俩人一见面就吵,针锋相对,争执不下·雷震- yin -着脸,窝在桌子后面听着,看这二人一个面红耳赤,固执己见,一个慢条斯理,寸步不让,真是烦的他脑仁都开始疼。
这般毫无意义的争执了一个多时辰,万钧庄主实在受不了了,盛怒之下一掌把面前的书案劈成两半··路钦良和魏熙见这阵势,赶紧乖乖闭了嘴,不约而同道:“全听庄主吩咐…”·雷震一肚子恶气也不想多言,喝退了二人,自己去静室里打坐去了。
等他平了心中急怒,出屋之时,太阳都落山了·他抬头见天色蒙蒙,落霞映斜阳,觉得也难得能看个好景致·他回到华威堂,雷重秋正拎着食盒给他布菜·雷震看到自己这不争气的儿子,默默摇了摇头。
雷重秋布好碗碟,回身看到爹爹,向他恭敬一拜·雷震不知动了什么心肠,慢言道:“别走,留下与我一起吃·”·爷俩同对一桌佳肴,各吃各的,静默无言。
雷震随手加了一筷子菜,想放到儿子碗里·结果他筷子刚伸过去,把雷重秋吓得碗都掉在了地上··雷重秋看爹爹悬着腕子莫名的瞪着自己,又赶紧把碗捡起来,恭恭敬敬的双手捧着,呈到雷震筷子下面。
雷震怫然道:“干点什么能成”·雷重秋连连致歉,小心翼翼的把碗收了回来··雷震叹了口气,道:“我这些年杂事诸多,也没顾上管你。
敬春我是不指望了,你若有看上的人家,早些说与我,去纳彩提亲·你也早过了婚配的年纪,该成家了·”·雷重秋怔了半响,脑海里浮现出东京城里那绰约身姿,娇艳笑容,心中觉得一暖。
他苦苦一笑,对雷震道:“爹爹说的是,重秋定多多留意,不惹爹爹费心·”·雷震突然发现,自己这大儿子还是省心,省心到都几乎让人忘了他存在,于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两人吃过晚饭,雷重秋将碗碟杯盏都收拾好,别了爹爹缓步离去·他径自回到自己的屋里,熄了烛火,将木窗推开一条窄缝,盯着漏刻,小心计算着时辰··夜幕降临以后,天上的- yin -云多了起来,将月色遮蔽。
雷重秋蹑手蹑脚的,摸到了后院的石牢里·秦雁容休整了一日,虽然面色还是煞白,但也能让人扶着勉强走路·雷重秋又给她吃了药丸,接着将银簪交还给她,道:“我与你们谷里的人定好了时辰,他们在后门接应你。
一会儿你跟我出去,走的快些,如果中途遇到人,你就把簪子抵在我脖子上,明白吗”·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秦雁容把银簪握在手中,在雷重秋咽喉处比划了比划,然后点点头。
雷重秋携着她,半推半抱的把她从石牢里带出来·两人沿着后院墙根猫腰疾行,眼看就要到后门了,突然听到一声厉喝:“什么人鬼鬼祟祟”·秦雁容反手卡住雷重秋的脖子,拖着他一边挪步,一边向问话人看去。
那人一副美姿颜,虽不及蓝星若那般摄人心魄,倒也丽质天成·雷重秋一看来者是他,忙道:“敬春你别动,这簪子上有毒·”他边说,边捅了捅秦雁容。
秦雁容会意,冷言道:“少侠莫妄动,我不会伤你哥哥·”·秦雁容接着往后门挪··雷敬春不知他们所言是真是假,只是看雷重秋让人这般要挟着,眼睛都要冒出火。
他把牙齿错的咯咯响,- yin -狠道:“你敢动我哥哥一分,我把你抽筋扒皮”·秦雁容重伤未愈,气血不畅,拖着这大个人,实在走不快。
雷重秋也能觉出架在他膀子上的手越来越没力气·他心里头着急,可也不能在弟弟眼皮底下,帮秦雁容逃出去··雷敬春死死盯着哥哥脖颈间的簪子,脚下一点一点的往前错,他看出那黑衣娘子前襟上尽是血迹,人也气若游丝,猜出她受了伤。
秦雁容死撑着退着步子,眼前越来越黑,脚下越来越软·她挪到门口,支撑不住,眼看就要倒··雷重秋高声道:“哎呀娘子已经到门口了,你快快放了我吧我与你无冤无仇的,你可别伤我啊”·韩仪在院外听到他的喊声,一脚踹开大门。
雷重秋身子一错,背向雷敬春,挡住他的视线,伸手把秦雁容推向韩仪,自己则像被人打了一样,往弟弟怀里摔··韩仪接过秦雁容转身就跑·雷敬春上前扶住哥哥,看他一脸痛苦的样子,以为他中了人家的招,顿时火冒三丈。
他气灌双掌,飞身就追了出去·雷重秋大惊失色,身子还没站稳,连滚带爬的去追弟弟··韩仪见身后有人追来,头也不回,抬手就是三刀掷出·仲夜无月,那飞刀既无光亮,亦无声响,直- she -雷敬春面门。
雷重秋见状不妙,纵身一跃抱住弟弟,滚落一旁·三刀都插在了他左背上··眨眼间,庄子里亮起片片火把,雷震提着袍子,带着狐狼獾三人冲了出来·他看见雷敬春抱着哥哥跌坐在地上,喝道:“怎么回事牢里的人呢”·雷敬春抬头向雷震吼道:“你就不能先问问哥哥伤势如何吗”·雷震扬手就要劈他,沈欢和路钦良赶紧一左一右冲上去拉着庄主。
沈欢高声劝道:“庄主息怒庄主息怒人跑了还能再追,眼下先看看少庄主怎么样了”·他见雷震收回了掌,连忙伏身到雷重秋旁边。
雷重秋半面身子浴血,脸色惨白,额间尽是虚汗·沈欢叫过路钦良把他架起来,对雷震道:“伤的不轻,先要止血才行·”·雷震冷冷瞪着雷重秋片刻,咬牙道:“人,是你放走的”·雷重秋虚弱的摇头道:“重秋岂敢…我只是去看看她情况,一不小心,被她挟住了…”·雷震走上去,掐着雷重秋的脖子,把他拎起来。
两道凛冽目光,- she -入重秋心头,无尽的恐惧攀上他的脊背,比肩上的飞刀,还刺骨三分··“重秋,”雷震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挡我者死·下不为例。”
说完,他一掌劈在雷重秋身前,把他击退数步,重重摔在地上·雷震看都不看他一眼,袖子一甩,带着魏熙,转身回了山庄··剩下几人,赶紧冲过去把雷重秋抬起来,送回他的居室。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半个山庄忙得灯火通明·起刀的起刀,止血的止血,接骨的接骨,煎药的煎药,众人一直忙到天亮,才把一脚踏进阎王殿的万钧少主给救了回来。
雷敬春拉着哥哥的手,守在床前,寸步不离·雷重秋一直昏睡到晌午时分,才慢慢睁开眼·他惊讶的发现自己还活着,觉得真是侥幸··雷敬春见他醒了,赶紧凑上来问道:“你觉得怎么样疼的还厉害吗”·雷重秋看弟弟一脸焦急,努努嘴道:“你说的对…我还是带你走吧…”· · ·第55章 9 松间石意·南山掌门在斋室里倚榻而坐,全神贯注的翻着手中一本卷了边的古谱。
身边的香炉里,一丝青烟蜿蜒腾空,转瞬弥散在方寸间·绫影坐在他不远处,静静的候着,听他指尖摩挲书页,发出沙沙声·丘岳阅过一遍,合上了谱子,深思良久,对绫影道:“你说,这是在后山的小楼里找到的”·绫影点点头,又将谱子所藏的方位描述了一遍。
丘岳摸了摸胡子,淡淡一笑道:“这人呐,不服老不行啊·记着的事儿,转头就忘·这松弦弄,跟在我身边好几十年了·早先,我嫌它太过沉闷肃然,弹过几次,没什么兴致,就束之高阁。
后来修葺慎修院,我还想着要把它带过来,也不知怎么就忘了,这一忘,就忘到了现在呐…”·绫影问道:“不知丘掌门早前抚奏此曲之时,可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丘岳又打开谱子大致浏览片刻,道:“没什么印象,不过毕竟是陈年旧事,忆不起,也难怪。
对了,云翳,怀风带你看过绿绮台了吗”·绫影连忙起身,走到丘岳面前,躬身一揖,道:“云翳受不起掌门如此厚礼…另外,云翳不明白…”·丘岳把他扶起来,解释道:“绿绮台本就有两张。
一张随你娘亲远赴归云,还有一张是谁带上山的,你应明白吧”·绫影直起身子,缓缓的点了点头··丘岳颔首道:“他与你说了就好。
我将这独存的绿绮台送与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你领回去便是,无需多言·另外,”丘岳晃了晃手上的谱子,笑道:“既然疑它有蹊跷,明日抚上一曲不就明晰了”·暖烟阁已经很多年没进过这么多人了。
丘掌门叉着腰,不忿的瞪着扎堆挤在屋里的这些脑袋,气道:“我说你们这些混小子,我弹琴的时候,一个个都躲得无影无踪,上天入地都抓不回来·今天这是怎么了都吃错药了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绫影坐在琴桌前,听完丘岳的呵斥,抬头看看眼前这七张苦瓜脸,勉强才忍住了笑意。
慕怀风一副云淡风轻,好似师父说了什么,全是耳旁风,自己一个字也没听见·柳昂本不想凑这个热闹,无奈被杨韶妍死拉硬拽的给赶了过来·宋炜是满心好奇,他想知道这弱不禁风的白衣公子,哪里值得自家大哥小弟这般殷切对待。
陆江白也是这么个心思,只不过他这人一向耿直,便答师父道:“师父的琴我们听了那么些年,耳朵都能磨出茧·这绫公子既然自诩是琴圣后人,我们来听听,又有什么不妥…”·慕怀风拿剑鞘狠狠棒在他头上,道:“不张嘴没人当你是哑巴”·陆江白让他敲得眼冒金星,乖乖敛了声势。
罗雨浓神闲气静道:“拂音圣手,名扬九州·青出于蓝,当胜于蓝·流云出深谷,绝技敛锦袖·还望绫公子莫欺我等愚钝,别折了老先生的名声。”
卢清晓真是不明白,他这帮好哥哥今天这是怎么了,连默剑都开始噎人了··绫影心里头倒是敞亮,看来自己想把卢清晓拐走,不费一番功夫是不行了·他向丘岳微微点头示意之后,调弄一番琴弦,便弹奏开来。
琴弦一动,四周渐渐昏暗下来,慢慢的,一弯勾月悄悄攀上枝头,悬在淌着墨色的夜空里··琴走散音,低沉而浓厚,众人身周,似有化不开的浓雾,扼人心弦·渐渐地,随着绫影指尖的拨弄,浓雾慢慢褪去,露出一片朦胧山色。
崎岖山峦间,有一人缓步独行·他竹杖芒鞋,踏着沉稳的音色拾阶而上,眉眼间有些慌张,更多的是迷茫·绫影左手按弦,右手出音,云山雾罩间,传出一阵铃铎脆响,引着山间行者攀至山缘。
行者拭去额间微汗,抬头见一千年古刹藏于常青翠柏中·琴声悠远绵长,似在吟咏古刹的禅意与静谧·行者入了山门,寺中有一人在等他·那人可能是访者挚友,也或许是古刹高禅,全凭听者领会。
丘岳半眯着眸子,觉得身边有人,他侧目一看,见是林昕一脸的得意的坐在那·丘岳笑了笑,索- xing -闭上眼睛,让绫影的琴声把他带到了那古刹之中··琴声自此,变得丰富了起来。
时而清新明亮,时而低沉婉转,似有二人相对而坐,以琴为言,以音为语,一问一答,闲谈开来··丘岳与老友隔琴而坐,慢言道:“宵明,你一生逐名,失了雯儿,负了馨媛,可曾后悔”·林昕的身影,随着乐声起伏而缥缈,他缓缓道:“人前万丈彩,身后一捧土,谁也逃不过,谈何言悔”·丘岳轻轻一哼,道:“执迷不悟。”
林昕淡淡一笑,也将手搭在弦上,隔着时空,与绫影合奏··绫影隐约觉得,有什么人在扰他心绪·他却全不在意,只垂着眼帘,一心一意勾勒着,自己胸中的画卷。
禅院之中,银月高悬,只一杯苦茶,只三支长香,松涛万壑,余音绵绵·不追云,不逐梦,无贪无嗔,唯把痴念守在心间·他掬着一捧清泉,洒在面颊之上,晶莹的水珠伴着琴声滑落。
涤净铅华,洗去尘埃,雪肌初寒而回暖,痴心断忧而更坚··丘岳静静看着林昕仓皇迷失在绫影这无垢的琴声之间,笑道:“怎么,宵明,连你孙儿的技艺,都跟不上了么”·林昕从绫影身旁跳出来,怔怔的看他半晌,苦笑道:“不愧是雯儿教出来的孩子。
幸亏我死的早,不然真得让这母子俩笑话死·”·说完,两人皆是哈哈一笑··丘岳站起身子,拍拍林昕道:“好啦,曲子快完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功名利禄,不过镜花水月,你执念一生,到死也没参悟·眼前这娃娃,而立不到,就知人生诸事如浮云,是非成败转头空·你这个做外祖父的,还是好好保佑他,佑他早除病魔,携伊人手,琴剑天涯吧。”
这是卢清晓第一次见到绫影弹琴的样子,他痴痴的望着眼前的人,觉得他与平时不太一样·绫影总是敛去多余的情绪,藏在一张笑面之后,多一言不发,多一举不动,在他与尘世之间不留痕迹的绘上一条细线,不愿逾越半步。
丝弦一动,这些有意无意设下的屏障,转瞬间消失殆尽··他坐在那里,借着琴音,向天地万物倾诉着自己的心绪·泛音空灵,是他兴高采烈,引吭高歌,散音深远,是他慷慨陈词,直抒胸臆,按音柔润,是他浅吟低唱,情意绵长。
清晓迷醉在跌宕的琴声里,满怀激荡·他鼻尖还存着那人发间的乌木香,唇齿间还留着那人肌肤的触感,脖颈上还有那人啃咬过的痕迹·低垂的眼帘后隐着多么炽热的情意只有他清楚,茶白的衣衫下裹着多么迷人的胴体只有他知晓。
清晓的心剧烈的跳动着,一腔浓情无限膨胀·琴后的人浑身散发着温润的柔光,墨空皎月,如梦似幻,风华绝代·若不是师父和师兄们都在身边戳着,卢清晓真是要扑上去将他揽在怀里。
古刹的门随着悠长的尾音缓缓闭合,暖烟阁也逐渐恢复了白日的明亮··绫影缩手回袖,抬头向面前众人道:“云翳技拙,献丑了·”·丘岳走到绫影身边,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开怀大笑道:“好好好好一曲松涛遮山路,月下问禅僧。
宵明若是还在,定也觉得欣慰呐”·陆江白忽然惊诧道:“诶雨浓,你哭什么”·罗雨浓擦去脸上一行清泪,向绫影欠身道:“绫公子琴技超然,琴人合一,雨浓敬佩。
宫商角徵羽,弦弦蕴意,擘托抹挑勾,指指怀情·”·绫影淡淡一笑,道:“默剑谬赞了·”·宋炜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公子不要谦虚,雨浓说的一点也没错。
我虽然不谙琴瑟之道,却也觉得公子这曲子超凡脱俗,净人心灵…”他说着说着自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揉了揉鼻子··陆江白揶揄他道:“哎呦,难得你也能说出两句人话。”
宋炜一记肘击劈将下去,喝道:“怎么难不成你觉得公子弹的不好吗你有能耐你上啊”·陆江白低声嘀咕说我又没说他弹的不好,只是不想赞他罢了。
宋炜听得真切,刚想讥笑他心口不一,就觉身边一阵风·他抬头一看,是慕怀风开门冲了出去·柳昂觉得他面色不佳,也提袍追上··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丘岳与绫影对视一眼,然后向众人道:“好了,这曲子也听过了。
我和云翳还有话要说,你们都散了吧·”弟子们见师父发话,接连退下,只有卢清晓不肯走,可怜巴巴的看着绫影·绫影把他拉到身边,好说歹说劝了半天,才把他推出了暖烟阁。
等屋子里清净了,丘岳转身对绫影道:“怎么,可看出什么玄机”·绫影打开谱子翻到最后,指着书页上的小字道:“这一段,冗长的不合情理。”
丘岳取过来细细研读,然后坐到绿绮台前,依着谱子弹奏一番,然后对绫影道:“杂音甚多,似老松生蛀,白璧带瑕·”·绫影向丘岳借了笔墨纸砚,摊在桌案上,将谱子誊写下来,然后勾勾画画。
丘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时不时的也添上两笔·两人推敲思量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捡出了十来个字·将这些字翻来覆去编排了顺序之后,得诗两句·丘岳点着绫影勾出的字,慢慢念道:“岁寒身冷难抒意,只待开卷嗅兰香。”
绫影又把从芙蓉游里摘出的句子写在旁边,二人比对一番,丘岳开口道:“芙蓉藏凤栖,青松蕴兰香·看来至少还有两本谱子·”·绫影想起那残谱,对丘岳道:“天虹门里有本紫桐吟,让万钧庄盗了去。
只是不知这兰香指的什么·”·丘岳思量片刻,忽然大声道:“云翳林家祖传的谱子幽兰- cao -,可在你手上”·绫影猛的一惊,看向丘岳道:“我只听娘亲抚过此曲,未见过真本。
若是在娘亲那里,归云山庄一炬成灰,恐怕也…”·丘岳苦苦一笑,摇摇头道:“那可未必·释水也好,雯儿也罢,既非江湖能士,亦非名门望族,你就不曾想过,他们何以招来杀身之祸”·绫影暗道我哪里不曾想过这十几年,我把能想到的全都想过了。
不仅想过,绫家的宗庙,林家的族谱,上溯三代,宗室嫡亲,旁干支细,都细细查过,就是找不出他们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绫影蹙眉道:“依掌门之意,我双亲家人,丧命于…一本琴谱”·丘岳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一本谱子,借不来就抢,抢不来可以偷,何至杀人放火,屠人一庄绫影觉得一阵炫目,他半倚在桌案上,捏着额角,愤恨道:“不只归云庄…还有蜀山上那一村的人,男女老少,也都死于非命…”·他狠狠咬着牙,切齿道:“人- xing -本恶,为利己,为贪欲,暴戾恣睢,草菅人命。
殊不知一报还一报,即种恶因,必食恶果·我在这世上多残喘一日,定不会再容他害人”·丘岳心中之恨亦不亚于他,老爷子横眉道:“若真是雷万钧所为,我定要亲自擒了他,让他给绫林两家,一个交代”·绫影整了整思绪,向丘岳道:“我离谷之时,玄谷主已派人去万钧庄打探,想来也该有消息回来了。
我不日便动身回去,将新旧诸事,再梳理一番·雷万钧亦非等闲,早晚会知晓芙蓉游在我手上·只是狭路相逢之际,就凭我这把碎骨头,不知能撑过几个回合…”·丘岳朗声一笑,道:“我说小云翳呐,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就算信不过怀风,”老爷子捋了把胡子,接着说:“你还怕老夫的镇渊剑,压不了他那奔雷掌嘛”·绫影歉疚道:“云翳不愿把这清秀南山,搅的乌烟瘴气…”·丘岳摆摆手,坦然道:“就算没有你这桩事,单凭他敢派人到镇子里伏击飞轩和雨浓,我就饶不了他真是虎落平阳,什么蛇鼠之徒都敢往我这林子里跑。
好啦,你也别忧心了·你带着松弦弄去找黎玄鹤商量好应对之策,定下来之后,便早日知会老夫·我得让万钧庄知道,我山门上刻的侠义二字,就是用来收拾他们这种丧心病狂的歹毒之人的。”
绫影再没多言,他走到丘岳面前,袍子一撩,跪拜在这大义凛然的华发老者面前·丘岳把他扶起来,又询问了他旧伤近况,细细叮嘱一番,才与他同出了暖烟阁。
丘掌门把绫影送出慎修院,转身回了自己的居室,进门还没坐下,就听有人敲门·丘岳开门一看,发现是小徒弟畏首畏尾的立在门前,一脸的犹疑·他把卢清晓迎进屋里,自己斟了些茶水,倚榻而坐。
等了许久也不见徒弟开口,丘岳只得问道:“来了又不吱声,是要干嘛”·卢清晓抓了抓头,踌躇了半天,才道:“师父您与云翳,在说些什么呀…”·丘岳哼道:“你与他那般亲近,问他便是。
何来找我去练你的剑去,为师这还好多事儿呢·”说着,他就要赶卢清晓走··卢清晓连忙道:“他…他什么都不告诉我啊…我心里着急,才想问问师父…”·丘岳奇道:“那你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卢清晓想了想,道:“我知他自雅州来,双亲已故,与妹妹客居墨黎谷,由墨黎仙人养大。
我知墨黎谷与万钧庄同在找什么琴谱…”·丘岳点点头,等着卢清晓接着往下说,等了半天不见他言语,于是问道:“嗯没了”·卢清晓尴尬的咧咧嘴,道:“没了…”·丘岳哦了一声,说:“差不多就这些,该知道了都知道了。
行了,练剑去吧·”·卢清晓上前扯住丘岳的袖子,哀求道:“师父我想知道他双亲因何而故,他这一天到晚神神秘秘,忙忙碌碌到底在琢磨些什么”·丘岳蹙眉道:“你这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他就是在查,他双亲怎么死的·”·卢清晓真是心急火燎,他焦躁道:“那到底查出来了没有”·丘岳看他这小徒弟眼泪都快下来了,也不想再逗他,于是正色道:“查出来了。
多半是丧命于万钧庄,皆因一本古琴谱·雷万钧要聚谱寻宝,求谱不得,一怒之下,杀人焚庄·就是这么个事·”·清晓听师父言明,惊起一身颤栗,他追问道:“那、那接下来呢”·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丘岳一掌击在案几上,怒喝道:“接下来接下来杀人偿命云翳身不能武,为师也要替他报这个仇”·卢清晓点了点头,觉得也是这么回事,毕竟杀父之仇岂能不报。
丘岳缓了缓,又向清晓道:“说是这么说,不过雷震毕竟是我的晚辈·我若真是贸然出手,与理有些不公·你既与云翳亲近,还是要勤修武艺,早日帮他了了心愿。
你看他这日夜殚精竭虑的样子,真是几条命都不够耗的·”·卢清晓向师父一拜,道:“师父说的是,清晓定会尽力”·丘岳又安慰他几句,嘱咐他勤修剑诀之后,把他打发走了。
卢清晓别过师父,退出慎修院,一路琢磨着,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他想着若是绫影疑心万钧庄与他父母之死有关,怎么见了万钧少主雷重秋还那般殷切不过清晓转念一想,觉得也有可能是为了套他话吧。
绫影不愿与他说这些旧事,所以即便自己误会了,他也没有解释·若真是如此,卢清晓想到自己当时悲愤交加,与绫影说了不少违心的话,定是伤到他了·清晓突然觉得自己心里疼痛难耐,忙向着绫影暂居的客房跑去。
卢清晓跑到绫影的客房里敲了敲门,发现没有人·他听耳边钟声响起,知晚课的时间到了·他琢磨着绫影没准会去演武场看大家练剑,赶紧又转身寻去·到了演武场,他果然看见绫影在犄角旮旯里戳着,饶有兴致的,看着南山弟子们习剑。
清晓跑到他身边,对他道:“我找了你一圈,你怎么在这啊…”·绫影歪头看他,微微一笑,道:“我喜欢看他们练剑啊·剑随心动,按斗玄土,提点苍穹。
破空一刺,声如啸,气如虹·旋身一退,割杂念,断喧嚣·为人之道,不过如此嘛·”·卢清晓青锋出鞘,然后把剑鞘交给绫影,昂首道:“你喜欢,我耍给你看便是了。”
他飞身至武场上,练起了两仪万象诀·经过最近几日的勤加修炼,清晓这两仪诀,比天台上山战魏熙之时,更加娴熟了·两仪万象诀以阳仪为攻,- yin -仪为守,各有一十六式,融会贯通之后,方可幻化万物,尽以- yin -阳御事。
卢清晓虽然只习了一半,武起来也是英姿飒爽,双袖盈风·长剑一出便有横云断风,独步九天之势·他步子奇快,连转成花,手中青锋发出霜天寒啸,拉出一张剑网。
然后收剑回身,一招江河行地,横扫千军·银剑再出,是长虹贯日,横剑侧扫,是冰壶秋月··教武场上的人看他身姿飘逸,青锋有灵,纷纷停了手里的动作,驻足观望。
陆江白远远看着,觉得师弟这套剑法真是精妙,干脆拔出初雪剑,飞身跳到卢清晓面前跟他比划起来··卢清晓见他来了,手上加了三分力道,口中笑道:“怎么,你不叫上三哥一起吗”·陆江白朗声道:“跟你过招还用得着他”两人就这么有来有回的耍了起来,刀光剑影,啷当作响。
陆江白捏着熠泱诀,毫不客气的攻向清晓·他敛气于剑,横劈清晓肩头·卢清晓知道他这四哥虽然行起事来是个不正经,剑术却走的沉稳朴实之道,才不与他硬拼。
他轻轻一跳侧身躲开,一招换斗移星拨开他的剑气·陆江白回身又刺,清晓横剑格挡,脚下踏出无踪步法,移到纯剑身后·接着就是波谲云诡,撒开剑网,扑他后心。
陆江白慌忙躲开,纵剑斩下,以劈山断流之势破他剑阵·清晓后跳跃开,心说你这力道还是真是大·他再施无踪步,在陆江白身边穿来梭去,提剑轻点,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绕他周身。
陆江白的初雪赶不上青锋的速度,只得以力破快·他定神辨清了清晓的方位,举剑斜劈,抓住清晓格挡的一瞬,抬腿向他踢去·清晓吃了一脚,连退两步,揉着肚子道:“不打啦不打啦”·陆江白收回初雪,得意道:“小师弟,你还得勤学苦练才行呐”他话音未落,却发现身边众人,皆捂嘴看着他,强掩笑意。
陆江白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宋炜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拎着他的后脖领子道:“先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再说人家吧快走,回屋里换袍子去”·陆江白闻言一低头,才发现自己新换的衣衫上被划的全是道道,这才明白卢清晓为什么捂肚子,感情是憋着笑憋出了内伤。
他挥着剑就要去找清晓算账··卢清晓赶紧跑开,大笑道:“是你自己要来和我打的可不能怪我啊哈哈哈哈”宋炜赶紧把陆江白给架走了,免得他在这丢人现眼。
这二人一走,教武场上的人,都笑翻了天··绫影走上前去拍了拍卢清晓的额头,道:“纯剑怎么也是你师兄,哪能这般戏弄人家·”·清晓收回青锋剑,噘嘴道:“谁叫他总说你不是…”·绫影笑道:“那还不是因为护着你嘛…”他见清晓一脸茫然,也懒得多做解释,与他并肩退到场外,好腾出位置,让柳昂继续执教。
卢清晓忽然凑到绫影耳边道:“二哥追着大师兄出了暖烟阁,怎么只有他一人回来”·绫影向远处看了看,努嘴道:“慕大侠不是正向这儿来,你自己问他咯。”
卢清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见慕怀风大步走来,只是那神色,却不怎么好看,好似心事重重·他向慕怀风迎过去,关切道:“大师兄,你还好吧可是有什么烦事”·慕怀风沉着个脸,道:“向你借云翳一用。”
说着,他伸手拽过绫影,转身就走··清晓听完师父一番话,憋了满腹心事要跟绫影说,他见慕怀风这样子心里也生了火气,抬手按住大师兄的腕子·他见慕怀风回头看向自己,又赶忙收回了手,怯怯的站在那。
·绫影看他这样子,忙把他拉到一旁,道:“既然慕大侠找我,恐怕是有事·你乖乖在客房等我,我须臾便归·可好”·卢清晓瘪着嘴盯他半天,又侧头看看大师兄- yin -沉的神色,只好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绫影又附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才留下清晓,随慕怀风走去·· · ·第56章 10 霁月光风·慕怀风借来了绫影,却也不知道该与他说什么,只是带着他出了后山门,在林间小路无头乱走。
绫影跟在他身后几步之遥,不紧不慢的随他走着,不知不觉间,四周的林子,就染上了暮色·慕怀风溜溜达达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停在了醉峰亭里,从石台下摸出美禄两坛,揭去盖布,仰脖豪饮。
绫影随他入了亭子,凭栏而坐,瞭望残阳如血,百鸟归林··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慕怀风突然开口道:“云翳,你从那绿绮台里,看到了谁”·绫影并未回头看他,只喃喃道:“故庄旧土,严母慈父,天高云阔,稚趣经年。”
慕怀风抱着酒坛子,凄然道:“我只知琴声悠悠,一弦一泪·君心不在,妾自泣流·哭哭哭,全是哭声,默默默,尽是泪颜·我在她身边那十几年,从未见她笑过。
直到她死,那人也未露过一面·”他说的心伤,又灌了几口酒··绫影回过头,向他道:“你恨他”·慕怀风摇了摇头,说:“恨与不恨,都过了这么些年,早就随风而逝,只留一地怅然。
不过我倒是要谢他将我送上南山,交给师父·不然我就得流落街头,与乞儿为伍了·”·绫影又道:“你觉上天待你不公”·慕怀风笑道:“老天爷那么忙,哪里管得了这多事我现在有肉吃,有酒喝,有榻睡,有剑耍。
何来不公”·绫影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拎起酒坛子喝了两口,道:“这就是了·往事已矣,随水东流,莫要伤怀·你有丘掌门护着,又有这帮兄弟在身侧。
兴起时,提着你的千行剑行侠仗义,意阑时,守着你的玉壶酿一醉方休·这般快意恩仇的日子,多少人求之不得”·慕怀风抬头看他目光清亮,唇边带笑,顺着他的话想下去,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确实还不错,白日里让琴声勾起的忧思,消散不少。
他嘿嘿一笑,道:“酒是喝了不少,不过这侠义之事嘛,却没做什么…还负个重名…”·绫影把怀中的酒坛子放下,绕着慕怀风缓缓踱步,他一面走,一面摇头晃脑道:“五年前,邓州附近诸县大旱,民不聊生。
官府克扣着朝廷的赈灾钱粮,欲谋私利·不知是谁夜入粮仓,摸了虚实,然后贴了满城告示,引群情激奋,迫官府开仓济民三年前,八公山淮陵寨,打着南王再临的旗号,滥制仙丹,招摇撞骗。
也不知是谁,收拾了寨子里四十口人,还把领头的寨主刘长岩和两副手,五花大绑的扔到了衙门前哦,还有,两年前…”·慕怀风腾的站起来,死死捂住绫影的嘴,惊诧道:“停停停这些事儿师父都不知晓你怎这般明细”·绫影让他捂的憋气,赶紧把他推开,松了松衣领,才道:“我好歹也是墨黎谷长大的,这些事推敲一下便知。”
他拍拍慕怀风的胸脯,道:“你心中自有侠义,谦虚个什么·”说完,他又回到石凳上,开了一坛新酒,浅浅酌着··慕怀风一脸难为情,揣着手道:“这些…不过举手之劳,何足道也…”·绫影摇摇头,无可奈何的笑道:“我说慕大侠啊,我问你。
若国破家亡,风雨飘摇,兵荒马乱,战祸连连,你当如何”·慕怀风想都不想便答:“自是带剑从军,戎装上马,守我河山呐·”·绫影又道:“那现在太平盛世,百业俱兴。
天下黎民,谁不是守着自己的家业,为妻儿,为子孙,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活着·你帮他们奋得他们应得粮米,取回他们被骗的钱财,不就是守他们的河山你这举手之劳,还是多多益善吧。”
慕怀风僵在那里思量半晌,方觉醍醐灌顶,脸上有了些笑容··绫影看他明白了,接着说:“戎马关山,为民捐躯是侠·路见不平,锄强扶弱亦是侠。
侠无大小,只分善恶·这风行千里,剑碎万恶的南山重剑,可是名副其实·”·慕怀风默默的端起绫影面前的酒坛子,咕咚咕咚喝了半坛,才压下了澎湃心潮。
他把酒坛推给绫影,道:“喝”·绫影微微一笑,也勉强灌了两口··慕怀风按住绫影的手道:“你可不知,我这些年让这八个压的气都喘不过来,到了去年,我山都不敢下了…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绫影轻轻拍着他的手背,淡淡笑着说:“你这人不是肆意笑横云,峦峰比高低,还怕这几句虚名。
得啦,干了这坛酒,这事儿就翻篇了,以后不许再为它恼·”·慕怀风点点头,他翻过绫影的右手,摸了摸,道:“你这手上的茧,是习剑所得”·绫影答道:“是啊,黎家的墨白诀嘛。”
慕怀风眼睛一亮,道:“耍给我看看”·绫影白他一眼,不搭理他·慕怀风这才想起来他身上有伤,歉疚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绫影想了想,却笑了,他说:“你们不是都说我这伤能治么。
有朝一日,等我这旧伤痊愈了,我便同你比划比划·可好”·慕怀风大笑道:“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等着你”·他豪饮几口,将酒坛子丢给绫影,道:“干”·绫影心说我今天真是舍命陪君子,咬着牙,把剩下的酒都倒进了肚子。
二人干了这两坛子酒,已是繁星满天,晚风习习·慕怀风觉得自己把人借出来这么久,也该还回去了·于是起身拉起让他灌的醉熏熏的绫影,驮着他,离了小亭。
这南山的夜景,他看了几十年,今夜,却是出奇的透亮·让松弦一弄无端唤起的旧事,和近些年压在心头的彷徨,都随着佳酿两坛,良友数言烟消云散·他坚定了要助绫影达成夙愿的信念,把肩上瘦弱的小身骨,搂得更紧了些。
卢清晓干坐在绫影的客房里,一等就是三个时辰,坐的眼睛都直了·他看马上就到子时了,实在忍不住,愤然起身,开门冲了出去·他往外跑了两步,就看见慕怀风一脸歉疚的把醉的不省人事的绫影,给扛了回来。
这么多年,卢清晓这是第一次生大师兄的气·他冲上去,向重剑怒道:“你们干什么去了云翳这怎么了”·慕怀风把绫影卸下来,交到卢清晓怀里,尴尬的笑道:“我就是借云翳陪我聊聊天…没想到一不小心,把他灌醉了…”·卢清晓看怀里的人满面通红,长眉紧蹙,又心疼又生气,他狠狠瞪了慕怀风一眼,小跑着把绫影抱回了屋里。
慕怀风自知理亏也不好再留,转身离开了··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卢清晓把这醉鬼扔到床上,一肚子火没处撒,只得坐在床沿上生闷气·过了一会儿,绫影拽了拽他的袖子,道:“清晓…帮我从行囊里取个瓷瓶…”·卢清晓回身瞪着他怒道:“你去跟大师兄拼酒,你不要命了”·绫影头痛欲裂,催他赶紧去找瓶子。
卢清晓没奈何,把他那包袱翻出来,乱找一通·他摸出一黑一白两个瓷瓶,问绫影要哪个·绫影揉着额角道:“黑的,给我吧·”他闭着眼睛接过清晓手中的药丸一口吞了,又躺下去。
卢清晓把两个瓶子都打量一番,生出不少好奇,问道:“这黑的是醒酒药”·绫影头昏脑涨,敷衍的嗯了一声··清晓又问:“你知道自己会喝醉”·绫影咧咧嘴,苦笑道:“重剑嗜酒,我又不胜酒力,不醉也难。
好在提前备下,不然我明天是起不来了…”·卢清晓晃了晃白瓶,发现是空的,又问绫影道:“那这白的是什么”他等了半天不见绫影答话,走过去一看,见这人已经睡着了,只好先给他除了外衫鞋履,又给他搭上被衾。
清晓把瓶子塞回绫影的包袱里,随手一探,摸到个什么东西·他把那东西拽出来,发现是个小本·这本子他早就见过,是绫影拿在手边,画那些花草的册子。
清晓想着不知他又添了些什么新花,便捏着册子,在绫影床边挤了个地方,慢慢翻看·本子一开,仍是那娇艳欲滴的虞美人,他往后翻了两页,还是那些花·看到玉兰的时候,卢清晓顿了顿,伸手狠狠掐了一下绫影的面颊,嘀咕道:“让你喝成这样我明明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你那些愁事儿师父都告诉我了,我定会帮你…你就别再烦忧了…”·绫影可能是觉得疼了,哼唧两声,翻了个身,背着清晓,接着睡。
卢清晓扬着本子,敲在他肩上,他这一忽扇,发现本子后面还有字·清晓翻过几张白纸,到了有字的页,见是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了满篇,起首的四个字却让他一惊:重剑怀风。
他翻身下床,跑到桌边,借着微弱烛光,细细读下去,越看越慌,手心里渗出冷汗··那上面记着:重剑怀风,七剑之首·通达豪放,嫉恶如仇·提千行剑,使定山诀,重剑一出,风伏草偃,气吞山河。
人称风行千里,剑碎万恶·好酒如命,爱藏酒方,薄酒十斤不倒,海量也·以山为家,尊师如父,轻名利,重手足,与仁剑交好·景祐二年,夜入邓州粮仓,遂张贴布告,引百姓迫官府发粮赈灾…·卢清晓觉得自己实在看不下去了,那个重恩重义的大师兄,就被这些苍白的文字毫无感情的勾勒着,一层一层的剥去喜怒哀乐,只剩一副躯壳。
他又后翻了一页,看到仁剑柳昂四个字,后面写着:仁剑柳昂,七剑之二·宅心仁厚,不拘小节·持问君剑,习定山诀·仁剑身稳,内外兼修,多行传教,深居简出。
居节俭,心平和,爱垂钓,与灵剑结连理…·卢清晓看后面写的是柳昂出身和家世,觉得不看为妙,再往后翻,是耀剑宋炜,纯剑江白·接着往后,记着灵剑韶妍,再往后,是默剑雨浓。
卢清晓跳过这些,继续翻,发现都是白纸了·他啪的合上本子,背后是一身寒颤·清晓将手上的冷汗擦干,把本子小心翼翼的放回原处·他回身坐在桌前,绞着手指,怔怔的看着烛光摇曳,火苗一跳一跳的,照亮半间小屋,剩下的地方,是化不开的黑。
目光不及之处,不知隐了什么样的鬼魅,潜伏在温润的面容背后,呲牙咧嘴的冲着他嘶嘶笑着··“他毕竟的墨黎谷的人…心里又负着这么大的仇怨…要来这南山,备些东西,也是自然…”卢清晓暗自念叨着,安慰着自己,试图把一个可怖的念头,从自己心里赶走。
他抓了抓头,离开椅子,看着床上熟睡的人,隐隐的,有些不敢过去·他总觉得那人看似稳稳睡着,却不知又盘算记下了什么·那细长的双眼,窥探着每个人心底的隐秘。
他隐约忆起卢慕辰对绫影的评价,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卢清晓使劲甩了甩头,对自己道:“别胡想·他是什么人,你不是最清楚吗…他心里苦,才生出这多防备…”自己与他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分分合合,他眼中的喜,心上的悲,眉间的愁,唇边的悦,都尽收眼底,真真切切,哪有半分虚假。
“只是有备无患罢了…别瞎琢磨…”清晓默念两遍,定了心神,灭了烛火,在绫影身边躺下·他伸手把绫影抱在怀里,吻着他赤红的耳朵,轻声道:“我好不容易才追上你,死都不会放手。
你说什么我都信,别骗我…”·晨光熹微,朝阳初升,檐上的晨鸟叽叽喳喳·卢清晓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侧头发现身边的人竟然已经醒了,正温柔的看着自己。
他点点绫影的鼻尖,道:“酒醒了”·绫影拉住他的手,摇头道:“没醒·正准备酒后乱- xing -,做些坏事·”·卢清晓见他一脸坏笑,踹他一脚,准备起身下地,结果让绫影一把揽住,又给按回床上。
绫影欺身上去,贴着他的面颊,柔声道:“可是生气了…是我不好,我答应你早些回来的…”·清晓见他这一脸的温情蜜意,心一下就软了,他轻声道:“我是担心你。
大师兄跟我们混惯了,哪里顾得你个文弱裁缝…”·绫影在他脸上蹭蹭,笑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在山上叨扰这么久,人家待我也是不薄,总不能拂人之意…”·清晓又道:“大师兄怎么了少见他那般模样。”
“松弦弄惹得吧…那曲子本是劝人看淡名利,慕大侠让声名所累,拖着不敢下山…心有忧思,闻曲伤怀罢了·”·卢清晓想想又说:“那他干嘛非要跟你说这事儿…”·绫影有点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别再提他了”·卢清晓一肚子问题,还想弄个明白,瘪嘴道:“可是大师兄…”·绫影翻身压在他身上,覆唇堵上那喋喋不休的嘴。
他啃咬着清晓的唇瓣,将舌头探进去,深情的吻着他·清晓环住他的颈子,吮着他的舌尖,与他唇齿缠绵·吻着吻着,清晓觉得有只手,解了他的衣服,往他身下探。
他赶紧推开绫影,严肃道:“别闹我一会儿还得去慎修院练剑呢迟了师父要骂我…”·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绫影才不管他这一套,三两下除了他的衣衫,将他锁在身下,然后抬手解了床架上的帷幔。
帘子缓缓垂落,掩了巫山云雨,遮住满园春色·· · ·第57章 11 行云北归·七和院的伙房里,每天早上都吵吵嚷嚷,今天倒是出奇的安静·卢清晓风风火火的冲进去,叼了一个笼饼,就跑没了影儿。
绫影随他进去,坐在他的位子上,慢悠悠的吃着早饭·陆江白听说这人昨天陪着大师兄喝了半宿的酒,今天居然还能面色如常的坐在这吃东西,觉得实在深不可测,不敢再招惹他,躲在一边。
默剑倒是有心,他在绫影身边坐下,问道:“听闻公子让大师兄灌了不少酒,可还好”明明是关切的言语,可配上他那僵脸,让人觉得更别扭。
绫影点了点头,算是谢他关心··不会儿,仁剑夫妇来了,柳昂边进门边道:“往日都是聒聒噪噪,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他走进来,抬头看看屋里的阵势,也默默的闭了嘴。
杨韶妍随他进来,瞥了眼陆江白,掩口笑道:“江白,你可是嗓子不舒服”·陆江白翻个白眼,道:“没有啊,我不想说话还不行吗…我吃好了,二哥,嫂子,你们慢用。”
说完,他就刺溜跑了·陆江白跑了,宋炜更不想留下,也跟着溜之大吉··绫影等了一会儿,见二人应是不会回来了,忽然开口,向柳昂道:“听闻柳兄前些日子遇到些烦心事,云翳想略尽绵力,为君分忧,不知是否方便告知一二”·柳昂闻言与夫人对视一眼,答说:“既然如此,请公子移步敝室吧。”
绫影随仁剑夫妇走到他们屋前,见门上还贴着喜字,心底也生出些艳羡之情·“只是不知,我还能不能撑到,不儿大婚那天…”绫影深吸口气,散了这些无端的思绪,跟着二人进了屋。
柳昂请他坐下,问道:“不知公子想问什么”·绫影道:“时间紧迫,云翳便直言了·我听清晓说,柳兄曾与默剑在南山镇遭人伏击,中毒负伤。
能否将那日全部的情形,再描述一遍”·杨韶妍坐在夫君旁边,侧目向绫影道:“哦不知公子是能解毒,还是识得下毒之人呐”·柳昂瞪她一眼,低声道:“妍儿不得无礼。”
他又向绫影道:“公子想知道,我说与你便是·那是正月初五,我与雨浓去镇子里采买花灯·铺席里的灯花样甚多,我们逛的久了,日落才归山。
半道上,偶遇路边歪倒一老妇人,我看她捂着心口,口中哭哭啼啼好像很辛苦,就凑上去问她情形·结果他见我上去,不知从哪摸出一支长针,直扎我鸩尾- xue -。
好在我反应快,针入一寸,就撤身跃开·他见一招未成,从身前的推车下抽出长刀,雨浓拔剑抵挡,与他斗了数个回合,未分高下·后来林子里又冒出来几个人,雨浓应接不暇受了伤。
我疑他针上有毒,不敢用气,可见雨浓寡不敌众,便想着擒贼先擒王,出手拿那下毒之人·那人功夫不敌我,负伤之后,让那些手下掩护着跑了·我觉得头晕眼花,不敢再追,赶紧和雨浓退回了山上。
大体就是这样了·”·绫影问道:“那施毒之人,身形相貌,柳兄可还记得”·柳昂蹙眉道:“天色入幕,光线昏暗,他脸上涂了大把的胭脂水粉,只觉得丑陋,却辨不清容貌。
至于身形,比雨浓矮上半头,瘦骨嶙峋,有些驼背·奥,他逃脱之时,回手- she -了三支毒针,封我们去路,不过让雨浓斩落了·”·绫影颔首道:“白刀毒针,多半就是魏熙了。
他受命于万钧庄,四处搜寻圣人遗谱,在天虹门闹了一通得了手,又来南山故技重施·这人功夫不怎么样,倒是狡猾的很,谷中的弟子几次把他跟丢,始终摸不出他行踪,也是老狐一只。”
绫影思量片刻,又道:“不知柳兄的伤势如何可有什么不舒服的或者,一觉醒来,记不起前日之事的”·柳昂道:“中毒之后,昏了两天。
期间师父为我行针拔毒,说是逼出不少毒血·那两日的事,我不知道,不过醒过来以后,就再没什么异常了·”·绫影捏了捏下巴,慢言道:“看来是中毒不深,还能拔得出来。
不过好在柳兄身法了得,真是万幸·”·杨韶妍在一旁横眉听着,见这人说了一圈,还不忘拐回来关心一下柳昂的伤势,轻轻一哼,道:“怎么,这世上还有神通广大的墨黎谷,找不到的人”·绫影知道这二人鹣鲽情深,柳昂负伤,她当然心有不快。
于是忙站起来,向杨韶妍一拜,歉意道:“柳夫人,墨黎谷若是能早日擒了魏熙,定不会让他祸乱南山·云翳力薄,未能提前想到此处,替二位挡这无妄之灾。
如今,我只能答应夫人,尽快找到魏熙,迫他供出解毒之道,以解夫人优思·”·杨韶妍心说你这话还真是张口就来,冷冷道:“飞轩刚出了事,公子便寻上山来。
不仅找到了圣人遗谱,还说能有解毒之道·这事儿,还真是巧啊·”·柳昂不愿自家娘子这般咄咄逼人,面露不悦·绫影解释道:“我得谷主令贸然上山,是想求丘掌门为我们提些线索。
事先并不知道松弦弄就在山上…”·杨韶妍微微一笑,道:“知不知道的,还不是公子说了算不过一计不成,再施一计罢了·常闻墨黎谷兵行诡道,我等一介草莽,还真是应付不来。”
墨黎谷捏着江湖上纷纷扰扰这么多事,引人生畏,畏而生厌,绫影心里面是明白的·世人的畏惧与质疑,对他来说不过撮盐入水,并不在意·只是灵剑毕竟与卢清晓有同门之谊,清晓待她如长姐,绫影不想与之交恶,于是蹙眉道:“柳夫人,是疑心魏熙,是我安排的”·杨韶妍摇摇头说:“这我可没说。
韶妍只是觉得,绫公子初上南山,住了寥寥数日,既得师父深赖,又得师兄重信,手腕之高明,让人不得不佩服·”·绫影心说我哪里知道他们会这般待我,中间还藏了这么些关系,我也是受宠若惊啊。
他苦笑道:“只因云翳,是林家之后,才得丘掌门错爱…”··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杨韶妍暗笑道,林家之后,林家之后,你又搬出这套来糊弄人·她眉毛一挑,睥睨道:“既然公子是师父挚友之后,当知师父承先掌门遗志,要让南山一剑,傲立江湖。
公子这一来,可是搅得锦绣山川,乌烟瘴气呐·”·她这么一说,绫影也动了脾气·他负手立着,向杨韶妍道:“我一外人,未到南山,就引来诸多祸事,夫人厌我,也是应当。
但我愿承夫人一诺,柳兄身上的毒,我定拼尽全力,求解救之法·还有,未得夫人首肯,此生再不上南山·”·柳昂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向杨韶妍道:“妍儿,你今天是怎么了我中毒之事,与绫公子本不相干,你何苦牵强附会,这般逼他绫公子是师父挚友后人,我们理应奉为上宾,莫再说这讥讽之言。”
他又转向绫影道:“绫公子,拙荆是关心则乱,言语之间多有得罪,望公子海涵·公子是南山贵客,自是要常来常往,我们还盼着再听公子琴音呢·”·杨韶妍见柳昂这么说了,只好也跟着附和道:“韶妍只是佩服公子慧心妙舌,别无他意,还请公子莫要误会了。”
绫影又换回那副不甚在意,了然于心的面容,微笑道:“二位的意思,云翳都明白·无论如何,这解药我是一定要找的·我这就准备下山了,叨扰这么些日子,受到大家不少关照,恐不能一一致谢,先谢过二位了。”
柳昂见他释然不少,与他客套两句,将他送出了屋··绫影走后,他退回屋里,皱眉看着杨韶妍·杨韶妍走上前去,将他拉到身边,解释道:“你不开心我也得问,这绫影实在太过古怪了。
你想啊,你刚一出事,就突然冒出来一个跟师父,师兄,清晓都交情颇深之人,不奇怪吗”·柳昂道:“不是说了是林家后人了吗·”·杨韶妍点了点他的额头,无奈道:“他是今天才知道自己是林家后人的嘛怎么这么些年,都没露过面呢再说了,跟林昕有交情的也是师父,与大师兄何干而且,清晓呢清晓是下山回京探亲,怎么会认识个墨黎谷的人那墨黎谷不是在骊山吗离着汴京城几百里地呢。
就算这二人机缘巧合碰上了,清晓就跟着这么个萍水相逢的人,西去恋沙关,南至天虹门”·柳昂插嘴道:“兴许一见钟情呢…”·杨韶妍白他一眼,道:“好,一见钟情,两情相悦。
那我问你,他既然跟清晓两情相悦,怎么清晓从京城回来落寞成那副模样,他又随着大师兄上山来这些事,你想过没有”·柳昂让她这一大串的问题问得一愣一愣的,琢磨半天,只能诚实的摇了摇头。
杨韶妍长长叹了口气,说:“诶,还是那句话,希望都是巧合,是我一人多心了·”·离开了仁灵的居所,绫影觉得心里头有点别扭·他生- xing -内敛,喜悲都不外露,但让人误会,又扣上个为达目的,不仁不义的帽子,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他负气走了几步,出七和院前,刚好路过卢清晓的居室·绫影不自禁的停了脚步,在那门前站了会儿,轻轻一推发现门没锁,就溜了进去··屋子里窗明几净,不染微尘,除了桌椅床铺,再没什么多余的陈设。
他淡淡一笑,心说心里清净的人,就爱住这敞亮的屋子,不遮不掩,通透明亮·绫影敲敲桌子,摸摸椅子,溜达两步,发现墙角还有个衣柜·他打开包边的柜门,里面齐齐整整的叠着几摞衣衫。
总共也没有几件,有的衣襟洗的都有些皱了·绫影凑上去嗅了嗅,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他小心的把柜门关好,溜到床边,沿着床缘坐下·他轻轻拍着枕囊,忆起这屋子主人烂醉的那一晚,那悲痛欲绝的神色,满布泪痕的面颊,心里头又拢上一股淤气。
“诡计多端也好,不择手段也罢,只要能找到心经,让我再多留些时日,多看看他就好…我不想惹他心伤,不想看他流泪,我想随他天高海阔,鸟飞鱼跃,能多一天,就是一天…”绫影拿过清晓的枕头抱在怀里,发现枕头下面藏了个东西。
绫影笑道:“这粗制滥造的小香囊,你居然还留着当初不是很嫌弃嘛…”他捏起香囊嗅嗅,早就没了半点味道·“这可怜巴巴的,回去我再给你绣个好啦。”
绫影拍了拍面颊,振奋了一下精神,把枕头香囊都放回原处摆好,又恋恋不舍的环顾一圈,才又开门,溜了出去··演武场上喝声阵举,除了卢清晓,众人皆在,正带着师弟们勤加修炼。
南山弟子们前几日见识了小师兄的两仪万象诀,个个神往不已,习起剑来,也卖力不少·中间休息的时候,慕怀风听柳昂说绫影今天就要走,转身就往客房跑,跑出几步,又退了回来。
柳昂奇道:“怎么你跟人家那般熟络,不去道个别吗”·慕怀风想着昨夜清晓怒目圆睁瞪着自己的模样,觉得还是暂时离绫影远点好,反正人已经找到了,墨黎谷又不远,想聚就聚,来日方长。
再说了,过不了仨月,他还得去看绫影伤势,给他行针·慕怀风挠挠头,向柳昂道:“我还是,先去和师父说一下,大家一同与他道别吧·”说完他转了方向,去了慎修院。
陆江白拉过宋炜,低声道:“没想到大师兄这直肠子,也有能拐弯的一天·想当年二哥和嫂子好上的时候,他可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宋炜忍了这么多天,实在忍不住,他向陆江白道:“这绫公子,和清晓和大师兄,到底怎么个回事啊”·陆江白摆出一副,你这人真是蠢得无药可救的样子,两手一摊,提着初雪剑跳到场子里耍剑去了。
宋炜只好又看向六弟,默剑道:“背后议人,小人行径·”三缄其口,不再多发一言·宋炜知道这人的嘴可不是自己撬得开的,挠挠头,拔出灼光剑,飞身进了武场。
卢清晓在慎修院练着练着剑,听闻大师兄与师父说绫影今日便要下山,心里突然着了慌,一招也学不下去了·丘岳看他满心长草,道:“先去跟他道别吧,真是一点事都藏不住。”
清晓谢过师父,拔腿就跑··他冲进绫影的客房,发现绫影正晃着个白瓷瓶,一脸不解·绫影见他回来了,忙把瓶子揣回怀里,迎了过去,道:“瞧你这一头汗。”
边说,他抬手给清晓擦汗··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卢清晓扯下他袖子,急道:“你要走今天就要走”·绫影微笑道:“是啊,这山上的事儿也办的差不多了。
我得早点回去,向玄叔复命呐·”·卢清晓赶紧回身关上门,把他拉到内室,说道:“你的旧事,师父告诉我了…你要找雷震报仇,我定全力助你,你告诉我,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绫影知道自己上了南山,这事儿就肯定藏不住,他把清晓搂到怀里,道:“雷万钧毁了归云庄,我是饶不了他,可这事也不是我们俩人办得了的。
眼下我得先回墨黎谷,跟玄叔商量一下·我出门之时,玄叔让雁容去探万钧庄,现在也该有消息回来,我回谷之后,得把这些消息梳理梳理,再谋对策·”·卢清晓紧紧抱着他,蹙眉道:“我学完了两仪剑就去找你,你乖乖等我,不许乱跑我不回去,你哪也不许去”·绫影在他面颊上吻了吻,道:“我哪也不去,就在布店等你。
等你回来,陪我了却这桩桩旧事,然后我们就信马由缰,出去转转·去看看林海雪原,走访名山大川,春听百鸟啼,秋闻山果香·你就随我这片流云天南海北的逛游,累了就回去找不儿给我们买好吃的,好不好”·卢清晓噗嗤一笑,道:“最后这句才是最紧要的吧”·绫影捏捏他的脸蛋,又道:“你专心习剑,报仇的事我会找到万全之策,不会让你涉险。
毕竟斯人已逝,就算杀了雷万钧,平我多年宿恨,死了的人也回不来了·我誓要拦他,是为不要让他再为一己私利,屠害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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