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守 by 残夜玖思(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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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守 by 残夜玖思(下)(5)
·卢清晓却不答他,只是铁着张脸,驾马狂奔·慕怀风也是没辙,只好紧随其后·两人追到骊山脚下,卢清晓突然停了步子,寻了个过路的村人略作打听,然后长鞭一扬,又绝尘而去。
慕怀风一直跟着他跑到半亩梨树丛前,才停了下来·卢清晓心急火燎,他翻身下马,想也不想便一头扎进去,可没转两圈,就觉得头晕眼花,天旋地转,六神无主之际,被身后一大手扼住腕子,给拉了出来。
·慕怀风死攥着他,喝道:“清晓你冷静点这四方混元的漯河阵也是能乱闯的你在这待着我想想办法”·他把卢清晓按在原地,绕着林子转了半圈,心里摸出个大概。
慕怀风掐指算算,觉得探的差不多了,然后拽着卢清晓冲进林子,东折西拐的绕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从白梨丛里钻了出去··两人出了花丛,沿着青石小路一路狂奔,刚瞥到道路中间的寿山石,还没来及细看,就见一嫣红身影破空而来。
那英姿少女,手捏一柄透白短剑,不由分说,照着卢清晓,挥剑便砍·清晓下意识的横剑挡开,连退数步,稳住身形,傻傻看着眼前的人·那人却不想给他愣神儿的功夫,金莲一错,提剑又上。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慕怀风看清来者面容,大喝道:“不儿你这是做什么”·不儿才不理他,掐着虹影诀,月白短剑,剑光粼粼,如纷飞流萤,悉数向卢清晓面门刺去。
清晓见到不儿,眼圈一下就红了,他一面躲着不儿的剑气,一面喊道:“你让我去去见他…让我去见他…”·不儿怒喝道:“见他做什么还嫌把他害得不够惨想再多加一掌彻底拍死是不是”她连哭带喊,手上攻势却不减。
白刃带风,逼得卢清晓不得不横剑拆招··慕怀风在边上看着,心急如焚,可又没法出手,只得高声劝道:“不儿你先住手总得让我们进去,看看云翳怎么样了”·不儿嗔目喝道:“你要去便去他却不行”·她横劈纵砍,步步紧逼,将一心惊恐懊悔都招呼到卢清晓身上。
清晓左躲右闪避她剑风,哀求道:“不儿…你让我过去…你让我见他…只要见过他…我随你处置”·“我就不该让你见他”不儿大声咆哮着,“我一直以为…你能替我照顾他你能替我补上我做不了的事他在你身边…笑的那般开怀…每每提到你…他都一副欣然模样…”·不儿抬袖拭去两颊的泪水,哭喊道:“他待你情真意切…你到底做了什么把他逼到这般田地他…他…”·不儿再也说不下去,腕子一转,向卢清晓刺去。
清晓突然收了剑,直直站在那里,由着月白剑扎入肩头,顷刻间血流如注··不儿心下大惊,猛的拔剑出来,失声哭道:“你为什么不躲”·清晓红着眼眶,咬着嘴唇道:“你让我去见他…”·慕怀风听不儿这般嚷嚷,心里急的七窍生烟,他见不儿停了动作,忙跨步上前将她按住,蹙眉道:“有什么气回头再撒先带我们去看看云翳怎么样了”·不儿死死瞪着卢清晓,看他转瞬之间,半边衣襟便被浸的血红,狠狠一跺脚,转身向谷中跑去。
慕怀风赶紧拽上清晓追她进谷··玄鹤坐在绫影床前,紧锁着眉头给他号脉,那脉象比初归之时,更弱上几分,已是若有似无·他叹了口气,舀了一勺水,送到绫影嘴边,轻轻灌进去。
绫影动也不动,由着那水,自唇边流走·玄鹤又急又恼,气的一掌击在床头·朱鹮和白鹭都在屋里守着,忧心忡忡,可谁也不敢上去劝··突然,望岫居的大门让人一脚踹开,眨眼间就冲进来一个半边衣衫都是血的人。
朱鹮回头一看,大惊失色,喊道:“卢公子你这…”·卢清晓奔进屋里,看到床上睡着的人,却一步也挪不动了。
卧榻之上,绫影静静的躺在那里,微微抿着双唇,眉头浅浅皱着,双眸紧闭,就如同躺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一样·他一头华发,沿着床沿散落,面颊却再没有半点血色,平静的好似连呼吸都不需要了。
慕怀风也跟着奔进去,他见状一愣,绕过傻站在那的卢清晓,冲到绫影床前,飞快扫了一眼坐在边上的玄鹤,道:“阁下便是黎笑尘”·玄鹤微微点头,还没来及开口,又听他道:“上次云翳受伤,你怎么给他续的脉”·玄鹤答道:“自膻中入,上冲天突,下导鸠尾,通任脉。
再自天池入,绕天泉,行至中冲,护心经·”·慕怀风沉吟片刻,俯身下去扶起绫影,将真气送至掌心,向他身前拍去··玄鹤一把攥住他,喝道:“你做什么”·慕怀风急道:“还能做什么自是给他续命啊”·玄鹤苦苦一笑,微微摇头道:“没用的…”·慕怀风气道:“有没有用的,试过才知道啊”说着他把手掌,按在绫影膻中- xue -上,想把真气输送进去。
结果他试了半天,绫影只是软软的靠在他身上,没有半点起色·慕怀风一脸莫名的瞪着玄鹤问道:“他…他这是怎么了”·玄鹤别过头,起身离了床榻,走到窗边,负手站着,不发一言。
慕怀风把绫影扶回去躺好,冲到玄鹤身后,焦急道:“你倒是说句话啊”·玄鹤狠狠捶了窗棱一拳,回头看向慕怀风,两眼红的似能滴出血来,他咬牙道:“云翳他…他把周身脉门都锁了…他根本就…不想醒来…不想让我们救他…”·慕怀风只觉得五雷轰顶,他僵硬的转过身子,死死盯着床上稳稳睡着的人。
他脑海中,还映着醉峰亭上,那人开怀的笑,蔷薇花下,那人清亮的歌··“为什么…为什么”怀风咆哮着,自己却也不知道,到底是在问谁,到底应该问谁。
不儿盯着卢清晓,拖着一身的血,晃晃悠悠的蹭到绫影身边,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捧起绫影的脸,抚摸着他的眉角,面颊·旧日时光如洪水一般涌上心头,将他吞没。
“云翳…云翳…”清晓轻轻唤了两声,却再盼不到那人眼中的柔光,唇角的坏笑·他强压下喉头哽咽,颤抖着嘴唇,低声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怎么能不告诉我…”·他垂下头,抵在绫影额角,泪水终是忍不住,夺眶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清晓附在他耳边,嘶哑着念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迫你想那些事…我不该迫你说那些话…你这个样子…可是在恼我…”·他深吸口气,小心将绫影抱在怀里,仔细端详,只能看到自己的泪水落在他脸上,他却只是静静睡着,身周的事与他都没片缕关系,他什么也不在乎了。
清晓抹去他脸上的泪水,柔声道:“云翳…我知道错了,你快些醒过来…快些醒过来好不好你不是答应我,要陪我去好多地方…你不是还要弹琴给我听…你不是还要和我比划功夫…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你说的那些事,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醒过来…醒过来…”·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清晓不停的念着,一遍又一遍,可是怀里的人,没有半点反应。
听着绫影越来越弱的呼吸,看着丝丝生气从他身上一点点溜走,清晓觉得自己的心已碎成一片一片,什么知觉都没有了··“云翳…云翳…”他泣不成声,再不能言语,只好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呢喃着他的名字,呜呜咽咽,啜泣不停。
屋里的人,也失了言语,只得静静的守着这二人··玄鹤深锁着眉头,盯着卢清晓,看这孩子哭得痛不欲生,再怎么急,也不知如何恼他,唯有长长叹气·慕怀风在屋中来回踱步,心如火炙。
不儿倚在床栏傻傻的看着哥哥,忽然觉得他若是真就这么一睡不醒,倒是能从这无边苦海解脱出来·只是她舍不得,她更不甘心,这十几年,她做了这么多努力,就是为了解他眉心烦忧,想看他笑的开怀。
这眼看就要柳暗花明,他怎么能就这么抛下自己不儿觉得心酸难捱,红着眼睛别过头··忽然,朱鹮踏步上前,扯了扯不儿的袖子,小声道:“掌柜的…是不是动了动”·众人闻言,皆是一惊,都上前几步,围在床前。
清晓微微放开绫影,回头看向朱鹮,问道:“鹮儿姑娘,你方才说什么”·朱鹮挤过众人,凑到绫影身边,仔细看了看他,然后道:“确是动了…他方才眉头,锁的没这么紧…”她又扭头打量了一下卢清晓,迟疑道:“卢公子…是不是你身上的血…”·清晓恍然大悟,他又将绫影抱起来,凑到自己肩头。
果然看到绫影那细长的双眉微微动了动··他不喜血腥之气…清晓默念道·他思量片刻,把绫影小心的放回枕囊上,让他躺好·然后手按到腰间想拔出青锋,可摸到剑柄的瞬间,又停住了。
清晓猛然起身,回手一把夺过不儿手上的月白剑·不儿心下一慌,还没来及开口·只见月白出鞘,清晓攥着透白短剑,照着自己腕子横剑就是一扫·殷红鲜血喷溅而出。
“卢清晓”屋中众人,惊声齐呼··不儿抢回月白剑,急道:“你做什么”·清晓却不理她,奔回床边,屈膝一跪,然后将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腕捂在绫影的嘴上。
他死死盯着绫影,一字一句道:“醒过来…醒过来云翳…你若不醒来,我便和你一起去…”·绫影采好了一篮子带着露水的金桂花,拉着清晓开开心心的往伙房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口鼻之间升起一股血腥之气,随着便觉得腹中翻江倒海,泛起阵阵恶心·他猛一回头,看见卢清晓不知怎地,浑身浴血·猩红的鲜血,慢慢的,浸透他青灰的衣衫,顺着他的袖口,滴滴答答的,缓缓流淌。
绫影吓得惊声叫道:“清晓你怎么了”·卢清晓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一脸莫名道:“这…我…我也不晓得…”·绫影扔了花篮,拉着清晓向着庄子门口拔足狂奔。
清晓焦急的喊道:“这是要去哪”·绫影一面疯跑,一面嚷道:“爹娘都不善岐黄自是要去医馆”·两人跑到山庄大门前,卢清晓突然驻了足,一把拉回了绫影,双手扼在他肩上,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云翳你可想好这若是出去,便再也回不来了”·绫影闻言一顿,转而苦涩一笑。
他捧起清晓的脸,柔声道:“难道我不知道吗…这两日,是我平生所度,最好的时光…我亦愿长醉其中,再不醒来…但你这个样子…定是出事了…唯有你…决不能出事…”·绫影说完,回身一脚踹开山庄大门,拉着卢清晓,头也不回的奔了出去。
望岫居里,所有的人都围在绫影床边,看着卢清晓腕子上的血,将绫影苍白的脸,染的猩红·绫影起初只是,动动眉毛,但是逐渐的,开始轻轻摇头,眼皮也闭的不再那么踏实。
他挣扎的越来越厉害,微微的张开了嘴·腥甜的血,顺着嘴唇流进去,绫影觉得实在难受的不行,开始咳嗽起来··玄鹤与慕怀风对视一眼,一同冲上去·一个拽开卢清晓扔给白鹭,喝道:“快带他去解毒这让月白剑伤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将绫影抱住,运起真气,顺着他的膻中- xue -,徐徐灌入。
慕怀风小心翼翼的给绫影舒活经脉,直到他脸色略微好转,呼吸也顺畅起来,才缓缓收了手,把他放回床上·然后他自怀中取出针囊,对不儿道:“快,把他衣服解开。”
不儿两步上前,褪了哥哥的衣服·绫影胸前一片淤青,众人皆看个清楚·慕怀风叹了口气,捏着长针,逐一扎在绫影心周- xue -位上,然后扼住他的双腕,继续给他导气。
不儿立在旁边看着,又惊又怕,绞着手指,眉头紧蹙·她忽然觉得身后一暖,抬头见玄鹤把自己搂在怀里·她苦苦一笑,靠在养父肩上,死死盯着床上的哥哥。
慕怀风前前后后折腾了快半个时辰,才收回真气,给绫影起了针·不儿见他额头都是汗,脸色也有些苍白,忙跑过去把他扶住,搀到椅子上休息·慕怀风盘腿坐在椅子上,闭目调息良久,缓缓睁开眼睛,长叹一声道:“终是该醒了吧…”·不儿又让朱鹮换了些水,然后小心给哥哥擦着脸上的血迹。
擦着擦着,绫影忽然缓缓抬起手,搭在她的腕子上·不儿一把握住绫影的手,惊道:“哥你可是醒了”·绫影慢慢睁开眼睛,瞬间就觉得白光刺目,头晕目眩,他缓了好久,才看到身边的妹妹。
不儿看他神色漠然,心里甚是害怕·她摸摸绫影的面颊,柔声道:“哥是我…是不儿…”·玄鹤凑上去,看绫影嘴唇干涸的裂了口子,忙端起水碗递给不儿。
不儿抬手接过来,舀了一勺,轻轻喂到他嘴里·绫影又定睛看了看玄鹤,神志逐渐恢复了过来·他勉强撑起身子,拉过不儿的手,将那一碗水都喝下,然后咳了两声,才哑着嗓子道:“我…又…睡着了”·不儿悬到半空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她看着哥哥温柔的笑着说:“是啊…就是这次…睡得有些沉…有些久…”·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绫影扯扯嘴角,微微侧头向玄鹤道:“别担心…没什么大碍…”·玄鹤一股无明业火噌就蹿上头顶,可他看绫影这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又实在没辙,挣扎半天,最后只好咬牙道:“醒了就好…”·绫影见玄鹤后边还坐了一人,他盯着那人看了半晌,才疑惑的问道:“怀风…你怎么在这…”·慕怀风跳下椅子,走到他面前,抬手点点他的额头,道:“来叫你起来啊不然你一觉睡过去,谁还陪我喝酒”·绫影傻傻一乐,喃喃道:“我还是好困…等睡醒了…再陪你喝…”说着,他又慢慢阖上眼帘。
不儿心下大慌,刚要喊他,却被慕怀风拦了下来·怀风摇摇头,低声道:“每次给他行完针,他都觉得困倦,无碍的,让他再睡会吧·”·不儿只得点点头。
她看怀风的气色也不太好,便吩咐朱鹮去带他歇息,然后把几宿没睡的玄鹤也给打发走了·众人离去之后,她自己又回到了哥哥床前·她拨开绫影额前的乱发,看着他憔悴的面容,柔声道:“好生休息吧…剩下的事,都交给我。”
不儿趴在绫影床边小憩了一会儿,觉得身旁的哥哥好像动了动·她赶紧起来,见哥哥正温柔的看着自己·不儿明媚一笑,问道:“觉得好些了”·绫影轻轻嗯了一声,说自己有些口渴,向妹妹讨些水喝。
不儿忙起身去倒水,她听到外屋有响声,绕到外面探头一看,见到卢清晓正推门进来··清晓看到不儿,忐忑的问道:“他醒过来了…”·不儿点点头,沉吟片刻,还是微微侧过身子,让出门口,好让清晓进去。
卢清晓一个箭步冲进屋里,看到绫影躺在床上,正盯着天花发呆·他欣喜若狂,飞奔到绫影床前,柔声唤道:“云翳…云翳…”·绫影转过脸,见到卢清晓先是一愣,然后焦急的问道:“你怎么样了怎会流那么多血”·清晓不住的摇头,然后俯下身去,将额头贴在他苍白的脸上,哽咽道:“我能怎么样…我什么事都没有…云翳…对不起…对不起…”·绫影慢慢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哭什么…”·清晓直起身子,抹掉脸上的泪。
他看不儿端着水,赶紧爬到绫影床头把他轻轻扶起来·然后搂着绫影,让他坐起来,倚在自己身上·不儿也跟过来,一面给哥哥喂着水,一面无奈道:“你们俩…真是不知叫人说什么好…”·绫影依偎在清晓怀里,听着妹妹的数落,浅浅笑着。
他侧目望去,见床榻对面的格窗不知何时开开了,依稀能窥得园中景色,影影绰绰,深深浅浅,隐隐觉得有些陌生,便轻声问道:“不儿…我这是在哪里啊…”·不儿笑道:“墨黎谷啊。
你睡得太久…我们实在担心,就带你回来了·”·“奥…”绫影微微点点头··不儿看他好似又有些倦怠,小心的问道:“你又困了吗”·绫影没有答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娘亲他们,也来了吗”·不儿闻言一愣,她不知这话该怎么接,只好看向卢清晓。
卢清晓更是疑惑,他琢磨片刻,侧头在绫影耳边轻声问道:“绫夫人吗你梦到他们了”·绫影瞪他一眼,道:“什么叫梦见…不是昨日才一起吃过饭嘛…”·不儿往前错错身子,拉起绫影的手腕,担忧的看着他,沉吟良久,小心的问道:“昨日,我们在哪里吃的饭啊…”·绫影蹙眉看着妹妹,撇嘴道:“你们俩这是怎么了自是在庄子里啊。
娘亲还说,要教你蒸桂子饼,你都忘啦”·不儿与卢清晓交换了一下目光,大致猜出来,绫影这是在昏迷不醒的时候,发了梦·如今人刚刚醒过来,还有些恍惚。
清晓朝不儿努努嘴,不儿会了意,谨慎的说道:“哥…你定是做梦了…梦里梦到了娘亲他们…你现在已经醒啦,不在梦里啦·”·绫影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你又哄我…我定是还在梦里。
不然,清晓为什么会在这里”·不儿见卢清晓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赶紧捏了捏绫影的腕子,焦急道:“卢公子是与怀风一道,自东京城一路赶过来的啊”·绫影苦涩一笑,落寞的垂下眼帘,又摇头道:“他不会来的…他生我的气了…他再不想听我一言,再不愿见我一面…我就是因为知道再也见不到他…才躲到这庄子里来…反正不久便要离去…还是带着希望好些…”说着,绫影微微侧过头,摸了摸身后人温润的面颊,深锁了眉头,紧紧的闭上眼。
不儿觉得自己要疯了,胸口又疼又闷,她猛的站起来刚要开口,却见一只手掌,挡在她面前·卢清晓缓缓抬眼,定定看着她,慢言道:“不儿姑娘…烦且留我与他…单独说两句话…”不儿狠狠一跺脚,飞奔出去,重重的关上了望岫居的大门。
卢清晓这才明白,什么叫万箭穿心,才明白自己把怀里的人,伤得多深·深的竟然让他弃下了所有的人,断了所有的念,蜷缩在孤寂的梦里,一心求死·清晓微微挪挪身子,把绫影扶起来,托着他的脸,与他四目相对。
看他灵动的眸子里,迷离的目光,看他蹙着的眉头,黯然神伤·清晓深吸口气,缓缓吐出,然后柔声道:“云翳…你昨日带我…回归云庄了”·绫影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清晓捏捏他的脸,又问:“那你告诉我,回归云庄,我们都做什么了”·绫影开心的一笑,道:“我们…见了爹爹,见了娘亲,吃了家宴,比了招式…还…”绫影突然觉得后面的话自己有些说不下去,眨眨眼睛,抿了嘴,脸颊飞上一朵红晕。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清晓心中钝痛,看他这样子又觉得实在怜人,侧头过去在他额头轻轻一吻,然后又问道:“那我…都与你说什么了,你可还记得”·绫影瘪瘪嘴道:“自是记得…哪里会忘…”·清晓笑道:“说说看呐”·绫影轻声道:“说你…会一直守在我身边…”·清晓心痛更甚,他压下三言两语将这人吼醒的冲动,只在他面颊上细细吻着。
等咽下了喉头的哽咽,他柔声问道:“我们回山庄之前…你是不是有东西,要给我”·绫影突然身子一颤·他试图推开卢清晓,但是那人紧紧环着他。
他挣脱不开,只能惊恐的看着清晓,颤抖着双唇,不住道:“我…我…”·清晓看他这般失措,实在忍不住,一把将绫影揽过来,覆唇上去堵住他的嘴。
他深深吻着绫影,与他唇齿缠绵,直到觉得他不再挣扎,才停了下来,然后自怀里捏出个东西,塞到他掌心·清晓轻声道:“打开看看…”·绫影低头望去,见掌中是一青花锦囊。
再见到自己绣的万花锦囊,他脑袋里好似有什么东西,逐渐褪了去,身周一切景物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他看看卢清晓,见那人频频点头·他迟疑片刻,才鼓起勇气,小心解开抽绳,取出一薄纸,那纸工整的叠成一对同心方胜。
他扫了眼清晓含笑的面容,打开那方胜,见里面清清秀秀的写着一首小诗,却不是自己原先写的那首··绫影缓缓念道:“清风恋云赏春媚,剑倚丝桐抚夏雷。
泪逝颜开秋思散,同守雪霁展君眉…”·绫影突然捂住嘴,难以置信的眼前暖暖的笑着的人,一头扑进他怀里,泪如雨下··卢清晓紧紧抱着他,呢喃道:“醒来就好…醒来就好…”·绫影醒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布帛铺的管家那里。
青鸳长长舒了口气,他准备最后再把铺子里里外外拾掇一遍,然后就等着晚上墨黎弟子到来,搬空了流竹轩,自己也就能拿上行囊,去墨黎谷找掌柜他们碰头了·青鸳前前后后绕了几圈,最后停在院子里。
他看着院子里面的花草,觉得有些舍不得,思忖良久,决定挑些特别喜欢的,也一并带回谷里去·就在他犹豫不定将谁留下,谁带走的时候,突然觉得后背一凉·青鸳猛的回头,见院子里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他观这人面相,觉得好似与谷主年纪相仿,一身华服,半头白发,周身透着股令人胆寒的- yin -冷之气·他刚想开口言语,却发现那人已经突到自己身前,还没回过神儿来,便觉心腹一阵剧痛,好似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置。
他直直的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直涌,吐了一地··那人走到他面前,踩着他的头,冷冷道:“留你条狗命,去告诉你家主子,跟我抢东西,就是飞蛾扑火。
让他早备好棺材”·青鸳被那人踢到一旁,隐约见他进了流竹轩,就两眼一黑,再没了半点知觉··作者有话要说:·到底是醒着好,还是不醒的好呢· · ·第73章 3 幽谷凤鸣·朱鹮站在墨黎幽谷的山门口,绞着手指,抻着脖子,焦急的往外瞭望。
白鹭在她旁边静静的陪着她·小护卫看她一会儿,觉得她实在急的不行,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袖子,打了两个手势··朱鹮向他苦苦一笑道:“别担心,我没事…只是大小姐自昨天从望岫居出来,就好像不大对劲儿…秦舵主这时候回来,我又盼着她能为大小姐宽心,又怕她那伤…惹得大小姐更是心焦…我真是不知…当如何是好…”·白鹭见劝来劝去的她更是焦急,眼中似是有泪,不敢再多说什么。
忽然,两人听自山坳见传来阵阵马蹄铃响,均是大喜,飞奔出去·跑了两步,就看到韩仪陪着秦雁容牵马走来·朱鹮迎上去冲到鬼雁面前,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看她虽是憔悴,面色倒不怎么吓人,隐隐有些放心。
她向二人施了一礼,关切道:“秦舵主,大家知你受了伤,都担心的不得了…可是好些了…”·鬼雁笑笑,道:“还好,还好。
逐渐有些好转·”·她看朱鹮眨巴着大眼睛,好似欲言又止,心下升疑,旋即问道:“你这小丫头,可是有心事”·朱鹮左思右想,觉得兜兜绕绕还不若直言,于是月眉一蹙,向秦雁容道:“掌柜他…出事了…”·“什么”韩仪惊喝一声,把马塞给白鹭,飞步连踏,向望岫居奔去。
秦雁容也是焦急,忙拉起朱鹮,快步追去··她们追到望岫居,却发现韩仪在院里站着,大门前挡了一青色身影·秦雁容上前一步,向那人道:“卢公子,你这是作甚”·卢清晓向二人解释道:“他还睡着…你们去见他,他也醒不了…还是先别吵他了…”·韩仪压着嗓子,焦急道:“他是旧伤又犯了”·卢清晓拧着眉头盯了这人半晌,才明白绫影身边的人,唯有自己,不知他身上有伤,心中泛上一股不知什么滋味。
他抹了把脸,摇摇头道:“是我…是我失了心智,一掌拍在他身上…他才…”·“你…”韩仪冲冠一怒,跨步上前,一把将这人拎起来,抬手就要打。
忽听背后传来一句厉喝·几人回头望去,见红衣少主立在院门外,- yin -沉着面色,瞋目瞪着他们··不儿快步走进来,向众人喝道:“闹什么闹雁容姐你们几时回来的”·“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秦雁容答道··不儿略微颔首,又道:“法修你收收脾气,你将他打死,哥哥便能好过来吗你们二人随我去雨文堂·”·她又瞪了眼卢清晓,道:“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废话又有何用你心中愧疚,便好好守着他少根头发,我都找你算账”说完之后,她朝朱鹮甩个眼色,转身便走。
朱鹮赶忙催促韩仪和秦雁容随少主同去,然后转身又把卢清晓劝回屋里·她随着清晓进了屋,略作收拾,见绫影还安安稳稳的睡着,才小心退出来,缓缓合上门,也向雨文堂追去。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雨文堂里,不儿将慕怀风向韩、秦二人引荐之后,便缄默了口,盯着大堂正中的沙盘凝神静思·她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雁容姐,辛苦一下,将万钧庄里的事,细细说上一说吧…”·秦雁容点头道:“雷震座下,原有四人,狼獾狐狸,除此之外,便是长子重秋,次子敬春。
万钧庄主的奔雷掌法,名不虚传,其余众人,身手如何,暂不可知·雷震居所之中有一密室,藏纳不少珍奇,还有一古琴·琴背池之中刻诗一首,诗文我已经由筒子传回来了。
写的是:幽兰不香隐宝山,芙蓉不艳把神看,紫桐不落难栖凤,松弦不颤待月弯·”·不儿蹙眉向她道:“伤的可厉害”·鬼雁抬手按在胸口上,苦涩道:“一记奔雷掌吃下去,才知云翳受了多大苦…”·不儿打断她道:“真是雷重秋救的你…”·秦雁容点点头,顺势取下发间的银簪还给不儿,道:“真不知,他是什么个心思…”·韩仪嘀咕道:“见他一面,总觉得...他与云翳,有些像…又说不出,哪里像…”·秦雁容向着韩仪点头道:“我也有这种感觉…”·不儿摆摆手,示意二人莫再往下说。
她沉下脸,慢言道:“哥哥这一病,冥羲经,可是不能再等·前些日子,我去见过星若·依他所言,虹门弟子,一直在西蜀岷山细细搜索,且有些收获。
既说幽兰不香隐宝山,想必幽兰- cao -里,隐的便是山名,如今宝山已寻到,理应先声夺人·芙蓉游里,提到凤栖幽门,多半就是藏宝之处…”·慕怀风见她一面嘀嘀咕咕,一面绕着沙盘溜圈子,心里有点担心。
他想到绫影弹过的松弦弄,便小心问道:“云翳自山上取回的那本谱子…说了什么”·不儿侧头扫他一眼,琢磨道:“苍松岁寒,开卷有益…应是在说心经…月弯…月弯指的,应是时辰吧…”·不儿觉得自己脑袋有点疼,抬手敲了敲,理清了思路,又道:“总之是要先去岷山。
等找到地方,就什么都明白了·”·韩仪想了想,低声道:“却不知雷万钧那里,查到什么地步了…”·不儿冷冷一哼,道:“管他查到什么地步。
他手里那些人,狼獾狐狸,只剩其二·雷重秋空有一副皮囊,哪里有什么身手·至于雷敬春…”·不儿瞥了眼韩仪,问道:“你可曾与他交手”·韩仪摇头道:“虽是没有,不过我应该应付的了。”
秦雁容向不儿追问道:“你怎么知道,只剩其二”·不儿眯起眸子,扯扯唇角道:“尉狸死在落梅寨,路狼死在东京都·魏熙自有天虹门的收拾他。
说是只剩其二,好似还夸大了呢·”·秦雁容闻言惊诧,疑惑道:“路狼死了怎么死的”·不儿腕子一翻,月白出鞘。
她轻轻敲了敲剑尖,听得清脆两声,凛声道:“透白短剑穿心而过,我们绫舵主,亲自送他,见的阎王·”·屋里忽然静了下来,过了良久,韩仪才缓缓道:“他病病殃殃这么久…倒是忘了他的鳞骨刺…玄针诀了…”·秦雁容轻咳了两声,看向不儿冰冷的面容,小心道:“怎么一直…没见谷主…”·不儿收剑回鞘,弯眉一挑,问道:“找玄叔有事”·鬼雁忙道:“总是该向他回禀一下…”·不儿冷言道:“有什么要禀谷主的,说与我就好。
他那身子骨,本就不结实,莫再让他劳神·”·秦雁容与韩仪交换了一下目光,只好说道:“那接下来的行动,还请少谷主示下”·不儿刚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堂外一阵喧哗。
她出屋一看,便见一苍蓝身影,踏风而来··不儿惊诧道:“星若你怎么来了”·星若一鞭子挡开身边碍事的小僮,冲着不儿喊道:“阿鸳出事了”·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前后蹿出雨文堂,随着星若飞奔而去。
星若刚到谷中,便催着小僮把重伤不醒的青鸳安顿到客房里·此番带着不儿一面向那客舍狂奔,一面解释道:“前几日,我去铺子里找你们,见大门紧闭便直接进了院子。
院子里没有半个人影,只有阿鸳倒在地上,嘴边全是血我也不敢耽搁,紧赶慢赶把他送了过来你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不儿来不及回答他,冲进客房就看到青鸳蜷缩在床板上,神情十分痛苦。
慕怀风也跟上去,小心检查一番,对不儿道:“这…这是叫人打伤了打在心腹,震伤了五脏…甚是危急…”不·儿一把扯过慕怀风,急道:“可知是何人所伤”·慕怀风撕开青鸳的衣襟,众人皆见他胸口一片淤青,隐隐有些灼伤的痕迹。
秦雁容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心腹,惊慌道:“奔雷掌…”虽不确信,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忙取出临走之前,雷重秋塞给她的药瓶,倒了两粒出来,喂到青鸳嘴里。
青鸳咳了一阵,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不儿,一把握住,艰难的开口道:“有人…有人来了铺子…好似把琴谱…拿走了…”·不儿托起青鸳的脸,焦急的问道:“可知是谁”·青鸳低声道:“与谷主年岁相仿…华服锦履…半头白发…他说留我条命…让我报与谷主…莫要与他抢东西…”·不儿一掌拍在床板上,切齿道:“雷万钧雷万钧我与你本就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你还这般欺我身边的人好好好,你不是要聚谱寻宝吗我便叫你有来无回”·不儿旋身而起,向众人吩咐道:“鹮儿,你留下照看阿鸳。
法修、雁容姐,你们去司药那里跑一趟,让他们将那药丸拆解了,看看都有些什么·不行就去请师先生,总之定要把阿鸳给我救回来·怀风去看看哥哥那里怎么样了,星若随我来。”
说完,她飞身出屋,众人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依着她的安排,各自散开··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不儿带着星若在谷中疾行,避开望岫居,到了后花园。
园子里红药已谢,秋菊未开,只剩郁郁葱葱·星若一路随着她跑,见她逐渐缓了步子,自己也跟着停了下来·他看不儿那神情,对自己心中猜测之事,已有了七成把握。
他缓缓开口道:“云翳他…出事了…是不是…”·不儿颓然的倚着回廊坐下,痛苦的点了点头··星若强压了一心焦虑,走到不儿身边,陪她坐下,柔声道:“告诉我…出什么事了…”·不儿狠狠的捶了两下廊柱,咬牙道:“差点叫卢清晓气死…人是救回来了,可是旧伤复发…每日睡着,比醒着时间还长…浑浑噩噩的,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我是快要急死了…”她说完之后,扭头看向星若。
见星若两眼红的冒火,却稳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儿有些担心,她推了推星若,道:“怎么不说话…”·星若瘪着嘴,苦涩道:“他终还是…爱那呆瓜…”·“呆瓜…”不儿忍不住噗嗤一笑,道:“倒是传神…”·星若叹了口气,问道:“现在呢…”·不儿想了想卢清晓近日神情举止,无奈道:“终是踏实了…一个卧床不起,迷迷糊糊,一个日夜照料,兢兢业业。
若是早能通了心意,何苦闹到这般田地·”·星若站起身来,走到花园里,随手掐下两片叶子,在指尖转着,苦笑道:“你还是不懂他…他是个特别胆小的人…他越是在意,就越是怕…前顾后瞻,游移不定。
非得有了万全的把握,才敢踏出一步·”·说着,他捏起一片叶子,沿着叶脉轻轻撕扯,将叶片都剥了去,只留下光秃秃的经脉,然后向不儿又道:“你想帮他,非得连皮带肉的,将他重重遮掩,层层侥幸,悉数剥去,只留下一颗鲜血淋漓的心。
再把这心扔到呆瓜身上,看他接是不接·”·不儿傻傻看着星若,愣道:“你与卢清晓…说什么了”·星若轻轻一笑,道:“我只是将云翳瞒他的事儿,都倒在他头上,看他作何应策。
若不如此,依着云翳的- xing -子,他到死都摸不到那人的真心·”·不儿盯着星若,看他唇边依然带着笑,音色也是如常,唯有晶莹的泪珠,悄然溜出眼眶,顺着玉面淌落。
不儿深深叹了口气,取出锦帕,走到他身前,给他擦擦脸,然后感叹道:“相知只能相望,相恋却难相守…这人呐…活的真是艰难…”·星若别过了不儿,敛去一怀愁思,站在了望岫居的门口。
这望岫居,曾是他最喜欢的地方,承载了他最珍贵的回忆··他自益州,把重伤在身,黄土埋到胸口的绫影千里迢迢的拖回来,在这望岫居里,不知守了他多少日夜。
绫影醒转过来之后,满心愧疚,除了他,谁也不见·星若每日料理他饮食起居,好似又回到了那飞阁流丹的朱楼里··他白日里,依着绫影的吩咐,在谷里飞上蹿下的摸竹筒,偷条子,玩的不亦乐乎。
到了晚上,便红着脸等他沐浴更衣之后,给他整理好床铺,待他睡下,自己则偷偷缩在一边,痴痴的看着他·虽然绫影待他,不再像锦阁里那般亲昵,他也不在乎,毕竟一别数年,想再熟络回来,终是多需些时日。
不过星若,一直很小心·他从不提雀楼之事,还特意取了细布条,将手臂细细包好,生怕叫绫影看见·绫影偶然问起,他也只向绫影说些虹门趣事·看到绫影僵硬的唇角,勾起一笑,星若便觉得一天,都是开心的。
直到有一天,星若想借着绫影午睡的间隙,将换下来的衣物涤净晾好·就在他哼着小曲儿,抱着一桶- shi -衣,挽着袖子,欠着脚,在院子里干得正起劲儿的时候,忽然觉得背后有人。
他猛然回头,见绫影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星若起初也没觉出有异,只是笑道:“这么会儿就醒了你等我片刻,我这就去给你把药端来。”
说完,他见绫影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突然回过味儿来,忙把左臂,背在身后·绫影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他,将他拖回屋里,然后把他的腕子扭到身前··绫影将那袖子褪到肩上,只觉雪肌之上溃烂的灼痕,触目惊心。
他死死扼着星若,悲痛道:“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没什么大碍吗”·星若用力推开他,把袖子拉下来,将伤痕藏好,瘪着嘴道:“早就不疼了…现在确实…没什么大碍啊…”他看着绫影身形不稳,赶紧冲上去将他扶住,然后搀到床上坐好。
绫影任他百般劝慰,只是抱着自己的头,一言不发·星若见他喝药的时辰到了,实在没了办法,将他一人留在房里,自己去给他取药··自那以后,绫影看他的眼神,便渐渐的有些不一样。
星若冰雪聪明,颖悟绝伦怎会不知那深邃的眸子了藏了什么心思·不过他决定,做人,还是糊涂些好·他由着绫影待他千依百顺,越来越好,看到那眼眸之中的彷徨,他便有意无意的捏捏袖子,这招,可是屡试不爽。
终在一月明之夜,他爬到绫影床上,轻轻的抚摸那苍白的面颊,初生的华发··绫影睁开眼睛,直直看着他眼中的秋波,蹙眉问道:“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星若俏皮的问道:“想要什么,你都给我吗”·绫影想都不想,轻轻嗯了一声。
星若娇媚一笑,道:“那我要你·”·说完之后,他死死盯着绫影,看他眉头深锁,双眸之中闪过阵阵犹疑·但是最终,他还是闭上了眼睛,按下星若的头,吻在他樱唇之间。
星若开心极了,他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这个人,并发誓无论最后怎样,他都永远守在这人身边··往事随风而走,痴心不减,旧诺不散·星若自嘲的笑笑,踏步上前,叩了叩望岫居的大门。
他等了片刻,大门缓缓拉开,走出一青衣人·卢清晓见到来者是他,愣了一愣,闪身出来,小心合上门,问道:“你怎么来了”·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星若白他一眼,道:“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听说你这几日,可没少干好事。
现在怎么着后悔了踏实了”·卢清晓把他拽远了两步,苦涩道:“只是觉得,自己太蠢…才把他害成这样…”·星若点头如捣蒜,道:“对对对,就是蠢你蠢,他比你还蠢”·卢清晓气结,狠狠剐他一眼。
星若哼道:“瞪我干嘛难道不是吗”·清晓有口难辩,只得重重躲了躲脚··星若摆摆手道:“得啦,我也不是来与你吵架的。
眼下唯一紧要的,还是要去找那心经·前些日子,展宣来了消息,说在天台边上的雪山里,寻到些端倪·我寻思着,得去探探,可是不知云翳…有什么想法”·卢清晓往屋里扫了一眼,道:“刚刚醒过来,一道去问他吧。”
星若略作犹豫,拉过卢清晓,低声道:“还有件事,你知道便好·雷震去过布店了,打伤了青鸳,将谱子抢走了…”说完他看卢清晓似要惊呼,一把捂住他的嘴,怒道:“闭嘴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清晓拉开他的手,低喝道:“我没要说话伤的可厉害”·星若撇嘴道:“看着不轻,不过不儿找辙在救他…望老天保佑了吧…”·卢清晓觉得自己出来的有些久,忙催着星若一起进了屋。
绫影半坐在床上,小口小口喝着苦药汤,眼眸让蒸腾的热气,熏起一阵氤氲·他看这俩人竟然和和气气的一道走进来,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星若走到他床边一屁股坐下,瞪着他道:“还不谢我”·绫影苦涩笑道:“谢你…谢你…就是这一棒子,敲得实在太疼…”·星若哼道:“不疼,你醒的了吗”·绫影缩缩脖子,表示自己可惹不起这小祖宗,乖乖埋头喝药。
星若看他精神还不错,扫了眼卢清晓·卢清晓冲他点点头·于是星若开口又道:“说些正事吧…不儿让那些拗口的诗句,搅得脑袋疼,你可有什么想法”·绫影异常艰难的灌下药汤,又干了两碗水,才咧着嘴道:“幽兰说岷山藏宝,芙蓉说梧桐有门,紫桐说什么尚不知晓,但是寒松,我却猜了一二。”
清晓上前接过他的水碗,问道:“猜的什么”·绫影反问道:“寒月月弯,是什么时候”·“冬至”二人异口同声道。
绫影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星若算算日子,道:“即是如此,尚有不少时日…你给我乖乖休息休息,我去让不儿给大哥飞个筒子,看看展宣那边进展如何了。”
他终是心里难过,也不敢久留·说完这些话,他又嘱咐绫影两句,便赶忙逃走了·卢清晓把他送出去,回头见绫影一副神伤模样,也不想扰他,就留在了外堂。
让绫影一个人静静的,沉淀自己的愁思··作者有话要说:·喜欢星娘子的小伙伴吱一声呗· · ·第74章 4 长夜漫漫·梓州上空,暗墨无光,明明是爽朗的秋夜,却无星无月,朦朦胧胧,- yin -- yin -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万钧少主,端坐在华威堂里,捏着狼毫,小心的誊抄着庄主雷震刚刚带回来的古琴谱··屋里一灯如豆,影影绰绰,雷重秋被他爹爹高大- yin -冷的身影笼罩着,腕子不住的抖,下笔也是哆哆嗦嗦。
雷震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圈,看儿子这不争气的样子,不耐烦道:“你还有完没完先把诗句给我摘出来,要哭,滚出去哭”·雷重秋愤愤的看了爹爹两眼,敢怒不敢言,只好吸吸鼻子,先把心思,放在眼前的琴谱里面。
他本不擅丝竹,不过好在博闻强识,脑子也够快·早先,便是依着雷震不知从何处带回来的口诀,自幽兰- cao -和紫桐吟里面,各寻出一行诗句·眼下这两本谱子,粗略扫过之后,隐约能看出一本炙热浓烈,一本风轻云淡,倒是让他不禁想起,千里之外的两个人。
他先是拿过芙蓉游,细细研读·读着读着,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银装素裹的布帛铺里,那一抹嫣红·他赶忙把那人偷偷藏好,继续往下看谱子·谱子越看越深,他的心让那人越装越满,耳畔已能听到她银铃笑语,好似回过身去,便能看到那星眸笑颜。
忽然,雷重秋觉得自己的思绪,叫旁生的枯枝给折断了·他心下升疑,蘸上新墨,将读不通的地方画出来,然后依着口诀圈圈改改,捡出十几个字,再将这些字重新梳理一番,果然得到一句诗词。
他另取新纸,将诗句誊抄至上,确认无误之后,才起身将条子恭恭敬敬的呈给雷震·雷震一把抄过,拧着眉头,扫了一遍,嗯了一声算是答复,复又催他后面的·重秋赶紧回到书桌前,恋恋不舍的收起芙蓉游,拿过了松弦弄。
他先是深吸口气,清理一怀相思乱绪,觉得自己缓过来了,才打开这本古旧的琴谱·琴谱一开,一阵松木清香扑面而来·雷重秋小心翼翼的活了这么些年,从不奢望有人能懂他一二。
他知道自己在父亲眼中,就是废物一个,幼年丧母,也没能从新晋的雷夫人那里,寻得片丝温情·至于弟弟敬春,他只能一笑奈何·好在庄中旧人待他还算不薄。
可那些人,皆是因为雷震才聚在庄子里,谁会愿意在他身上,花太多心思呢·他觉得自己上次逃出庄子,远赴东京,是活到现在,最正确的一次决定··他根本就不在乎,那温润和缓的布店先生,与自己说的那些话,寓意为何。
他只知道那人,真的能看到自己深埋心底的,一点柔光·若不是沈欢从中阻挡,将他拉回这个魔窟,他真的想留在东京,随便找个营生,就为了能去布店坐坐,与那同样孤寂的灵魂,说上两句话。
重秋亦是心思细腻的人,他能从绫影闪烁的目光,浮华的言辞中,看出他亦有心伤·他再看看眼前这谱子,自嘲的笑笑,暗道:这一问一答,说的简直,就是我与绫先生。
他蹙着眉头看下去,渐渐的,就找到了不对地方·他又花了些功夫,将文字摘抄出来,加以整理,然后也誊写到新纸上,小心的呈给雷震·雷震将两张薄纸都拿在手里,略微点头,道:“下去吧。”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雷重秋却没走·他沉吟半晌,忐忑道:“爹爹…路大哥的尸身…现在何处”·雷震不快的扫他一眼,问道:“问这个作甚”·重秋吞了吞口水,小心道:“他在万钧庄待了这么久…如今客死他乡…重秋想…将他带回故土,好生安葬…”·雷震皱着眉头,摆摆手道:“这些琐事先放放,待我将圣人遗物,寻回来再说。”
雷重秋听完,觉得有点急,申辩道:“爹爹,这好似放不得啊…眼下琴谱已然聚齐,寻那圣人遗物,已如探囊取物·您将大致的方位说与我,我去将他带回来…若是拖得久了,免不了又如肖伯伯那般…失了踪迹…”·雷震听他提到肖海,顷刻间勃然大怒。
他重拍案几,喝道:“混账肖兄自前些年去了益州便断了联络,生死不明,难道我不着急吗寻他不到,又有何办法眼下我要先将神兵取出还我多年夙愿其余的事,我再慢慢算”·雷重秋也动了气,向着爹爹喊道:“神兵…神兵…你脑袋里只有这个其余诸事,你都不闻不问那什么神兵,真就这么重要吗比你身边这些人的- xing -命还重要吗”·雷震突然发出一阵狂笑,对着儿子冷冷道:“秋儿,什么叫做身边的人庄子里这些人吗我告诉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们有利可图,才聚在我身边你真以为,他们用心待我”·雷重秋争辩道:“路大哥,沈大哥,陪你这么久文夫人为你生了敬春难道都不用心吗”·雷震笑道:“不过假象云烟罢了。
你若想他人用心待你,你只有自己强大起来·强到令人望而生畏,便再没有人,敢轻视你,敢嘲笑你,敢在你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雷重秋听的一头雾水,满目疑惑的看着爹爹。
雷震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冷冷一哼,拂袖而去·将重秋一人,留在肃穆的华威堂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傻傻发呆··翌日一早,雷震便将手下众人皆喊到华威堂里。
雷重秋畏畏缩缩的坐在那,脑袋里还不住想着爹爹昨夜的言语·雷敬春陪在哥哥身边,看他这静思凝神的样子觉得有趣,便一直盯着·沈欢沉着脸坐在二人对面,不发一言。
魏熙依旧笑吟吟的,等着雷震发话·雷震把四张写着诗句的薄纸逐一摊在桌上,对众人道:“不枉费我花了这么多时日,谱子终是齐了·眼下便是要去那冻雪高峰上,将东西寻出来。
你们四个皆要与我同去·”·魏熙笑道:“哎呀呀,咱们庄主英明神武,不需这些外物亦可名贯九州,问鼎江湖,如今能寻到圣人至宝,更是如虎添翼·只是…”·雷震瞪他一眼,低喝道:“有话就说”·魏熙嘿嘿一乐,接着道:“只是这千里岷山,巍峨绵长,庄主只凭这只言片语,寥寥几句,便只身涉险,前去寻宝似乎有些危险…”·身边的沈欢侧目扫他一眼,问道:“哦那魏兄有什么高见”·魏熙挠挠头,说道:“倒不如,先让老魏与沈兄带上几个人,前去探探待探明了方位,再来报庄主啊。”
沈欢哼道:“魏兄这话,听着挺有道理·只是恐怕,等探明了藏宝的方位,沈欢这颗项上人头,也就不保了吧”·魏熙眉毛一蹙,一脸嫌弃道:“诶诶诶,怎么说话呢我是哪种见利忘义的人嘛”·沈欢倒是笑了,冷冷道:“所谓见利忘义,也得是心中有义。
据老沈对魏兄的了解,怕是你压根就没学过这义字怎么写吧”·魏熙闻言火冒三丈,横眉道:“我说沈欢我没得罪过你吧你我共事多年,同为庄主分忧,也至于这般讥讽于我”·万钧庄主拍案怒道:“够了都闭嘴”雷震喝停了二人,但心里头却觉得魏熙说的有些道理。
依着手上的诗句,虽能看出圣人至宝是隐在岷山雪巅,梧桐树下,但贸然去找,确实有些唐突·不过沈欢的担心也对,魏熙这个人,本就是肖海失踪之后,才投靠过来的,雷震自己对他的心思,也拿不太准。
沈欢身手不敌他,若把这二人放出去,恐怕一个也回不来·这时候,他反倒有些想念路钦良了·路狼虽是痴情,倒也衷心,身手也不赖,就这般叫人索了命去,雷震多少有些扼腕。
他扫了眼始终不发一言的大儿子,问道:“重秋,你有什么想法”·雷重秋没想到爹爹会点到自己头上,他愣了半晌,才道:“重秋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圣人将藏宝之处隐在四本谱子里,又将谱子四散,应是不想让人轻易寻得才对…但这琴谱中的诗句却首尾相扣,隐隐的又有些关联…感觉有些说不通…”·雷震轻轻敲敲桌面,沉吟道:“是隐在谱子里,却不是四散…只是其中有的,传着传着传丢了而已…”他见面前众人都一脸莫名的看着自己,忙清清嗓子,又道:“就别管谱子的事儿了,想想如何探宝。”
雷重秋起身走到爹爹旁边,凝眉看着桌上的诗句·这四句诗皆是他解出来的,是以雷震也不避讳他·重秋暗自默念道:曦光漫罩岷峰巅,雪映蓉花醉心间。
长河渐落晓星沉,凤栖之处幽门开·虎卧龙吟尊天地,犹念青松酌凌光·岁寒身冷难抒意,只待开卷嗅兰香·他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如果只是雪峰有洞,洞中藏宝,这似乎无用的言词有些多…”·雷震颔首道:“我也这么觉得…”·魏熙揣着手在旁边想了想,道:“庄主,咱们不是还有张破琴么可是有用”·雷震灵光一闪,忙挥挥手让他去将旧琴取来。
待魏熙把琴拿来,他便吩咐重秋前去看看··雷重秋将那古琴仔细端详一番,看到琴背池上刻的字,忙取了张纸誊写下来,然后也拿到雷震的书桌上,与其他诗句放在一起。
雷震见儿子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光亮,便问道:“可看出什么蹊跷”·雷重秋轻轻点了点诗文,道:“月份与时辰·”·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雷震依着他所点的方向看去,沉思片晌,明了个大概,缓缓道:“岁寒月弯日,星沉破晓时”·雷重秋点点头,说:“估计非得到那个时候,幽门才会开吧”·雷震一拍桌案,展颜道:“好这离寒月,尚且有些时日。
还能容我妥善计划一番…”他扫了扫面前众人,道:“你们先下去吧,待我备了万全之策,再唤你们来·”·众人见庄主发话,便一一告辞,躬身退下。
魏熙最后一个离去,走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他转过身来,便看见沈欢狠狠瞪着他·魏熙撇撇嘴,白他一眼,甩头离去··雷重秋出了华威堂,埋头疾行,一路跑向后山。
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蹙眉道:“你怎么又跟着我”·雷敬春从旁边蹿出来,嬉笑道:“看你心情不好,想陪你待一会嘛·”·雷重秋劝了两句也甩不掉他,只得由着他黏着自己。
敬春跟着哥哥一直走到了后山石桥·他知雷重秋喜欢坐在桥上,看山涧潺潺,便与他并肩而坐·他盯了哥哥一会儿,担忧道:“看你这脸色还是不太好…是不是胸口还疼”·雷重秋苦苦一笑道:“我这身子铁打不坏,吃上两记奔雷掌又有什么大碍…只是没想到卧床几日…身边的人,就又少了一个…”·雷敬春自从听说路钦良死了,便知他这心肠柔软的哥哥,定会伤怀。
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靠在哥哥肩上,然后安慰他道:“尉狸死了以后,路狼就一直不太对劲,如今也算是去九泉之下相见了·你就别太伤心了·”·雷重秋把他脑袋推开,往边上挪了挪,怅然道:“情深刻骨…难能同生…唯有共死…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雷敬春又蹭到他身边,将他胳膊一挽,轻声道:“幸与不幸的,也只有他二人知晓。
你就别- cao -心了·我问你,爹爹真的,快找到那什么神兵利剑了”·雷重秋挣脱开弟弟的手臂,道:“是啊…依着那些琴谱诗句,等到寒月冬至,应该就能把东西取出来了。”
敬春明媚一笑,道:“等帮他把那些东西找到了,我们就走吧他处心积虑找了这么多年,我们助他达成所愿,也算能报他养育之恩了。”
雷重秋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即便弟弟不说,他也早就动了远走的心思,可临到眼前,他又不太放心·他原本是想,自己独自逃开,留下敬春照看爹娘,他若是不听话,还有路钦良和沈欢守着。
可依着如今的形势看来,自己非但走不了,还被锁的更严实了··重秋长长的叹了口气,往身边的石桥柱上一靠,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雷敬春倒是看的开,他两腿一盘,往地上一坐,就开始畅想出了庄子以后的生活。
“哥,”敬春娇娇一笑道:“你倒是说说,你想去哪里啊”·雷重秋动动眼皮,低声道:“去东京…”·雷敬春点点头说:“好似是不错,你上次从东京城里带回来的那些小东西,我都留着呐,确是精巧可爱。
那我们冬至一过,便离庄东去,说不定,还能赶在汴梁城里过个年话说你去年元夕便是在汴京过得吧可是热闹”·雷重秋突然想到,其实弟弟也与自己一样,在这清清冷冷的万钧庄中长大,何曾真的尝过世间温情。
也正因如此,他才总对自己抱有这异常怪异的感情和期许·他心头一软,琢磨片刻,便将自己上次在东京城里游的园,观的舞,赏的花,遇的人慢慢的说与弟弟·他看弟弟一副心驰神往的样子,忍不住走过去,揉揉他的头道:“人间仙境,名不虚传。
等放下爹爹的事,我便带你去看看吧·”·敬春自是开颜,一把搂住哥哥·雷重秋死命把他推开,怒道:“别闹”·敬春哪肯听他的,一股脑的往他身上蹿,吓得雷重秋拔腿就跑。
敬春一面笑着,一面追他而去··是夜,万钧庄里逐渐暗了下来,佛堂之中烛灯摇曳,一华服妇人双掌合十,跪在蒲团上,喃喃念诵着什么·文夫人听到身后传来叩门之声,便缓缓起身,走到门前,推门一看,见是万钧少主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外,向她微微一笑。
文夫人对雷重秋没有太多的感情,既无关怀,也无责骂,名为母子一场,不过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她轻声问询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雷重秋向她躬身一拜,道:“故人西辞,重秋难眠…想借夫人佛堂一用,求佛祖佑他,莫要徘徊留恋,早入轮回…”·文夫人听出来他这是要给路钦良上香,便将他迎进来,亲自取了长香三支,小心交给他。
雷重秋重重谢过,捏着长香,跪拜在佛龛面前,低声念道:“路大哥,我们相识一场,少说也得十年又多…你原先总骂我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没有半点铁血男儿的模样…现在想来,也确是如此…重秋力薄,承不了爹爹的衣钵,本想着还有你们能伴他左右…谁曾料到天意这般难测…肖伯伯,尉姐姐还有你…一个一个离他而去…我…”重秋心中凄苦,喉头哽咽,不免- shi -了眼眶。
他抬起袖子,抹去泪水,默默啜泣两声··文素英在旁看着,心里也有些不忍·她嫁到雷家二十年,看着雷重秋一点一点长大,虽不疼爱他,也知这孩子甚是可怜。
他活在自家庄子里,却无依无靠,常伴父母身旁,却始终板着个脸,难见半点笑颜·他不是个讨巧的孩子,只是守着自己的本分,唯唯诺诺的混着日子·他似乎生来便没有习武的天赋和悟- xing -,是以勤学苦练这么些年,身上的修为,还不抵敬春一半。
但他是个善良的孩子·雷震对他再冷漠,一日两餐·他都会算好时辰,送到雷震身边,风雨无阻,终年不歇·他悉心料理一庄子人的饮食,日日不重,月月有新。
文素英还记得他上次自东京回来,给他们每个人都带了礼·都不是什么珍贵之物,倒也能看出他用了心思·至于雷震手下那些人,文素英与他们更是没什么往来,只是觉得一个个都戾气甚重,心怀鬼胎。
敬春整日胡作非为,雷震不管,她也管不住,只能常伴佛前,为他积些功德·她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满面泪痕,凄凄冷冷的年轻人,觉得他好似就不是这个庄子里的人一般。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她愣了会神儿,听雷重秋又道:“路大哥…爹爹这些年一直在找的东西,总算是凑齐了…他前几日带回了芙蓉游和松弦弄…虽不知是怎么拿到的,不过终于能了结他的夙愿…你既已离去…便将生前的执念都放下吧…你与尉姐姐若是有缘,来生必能再续…重秋若是无法寻得你二人尸骨,也会在庄子后山为你们立上衣冠冢…生不能同衾,死却能同- xue -…重秋也就只能为你们做这些了…愿你在天有灵,能护得爹爹,达成所愿…”说完这番话,雷重秋向着佛龛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把长香,小心插在香炉里。
文素英轻轻叹了口气,轻声道:“你既是有心,便多留一会儿·听我为他念段往生咒吧…”·雷重秋赶忙谢过,又恭敬的跪在了蒲团上·佛堂里万籁寂静,只能听到文夫人喃喃的诵咏和雷重秋轻微的呼吸声。
文夫人轻声道了句佛号算是礼毕,她看雷重秋依然红着眼眶,微微摇摇头道:“你啊…与万钧哪有半点相像…真是造化弄人…”·雷重秋苦涩道:“大家都这么说…说我定是抱错了…敬春才是爹爹的亲骨肉…”·文素英勾勾唇角,轻笑道:“你觉得敬春,与万钧相像”·听夫人这么一问,雷重秋倒是愣住了。
弟弟- xing -子骄纵跋扈,生的俊美,但横看竖看,好像也找不出雷震的影子·雷敬春天天黏着他,说自己与他不沾半点血亲,这话,他本是不信·可真听夫人问起,雷重秋突然也有点动摇了。
他怯怯的看了文夫人一眼,支支吾吾的答道:“重秋…不敢说…”·文素英轻轻一笑,道:“这有什么不敢说的·不像就是不像,能像才奇怪呢。
万钧将我娶过来,不过是想借用文家在梓州的势力·我嫁到这庄子里,也不过是想将心上人的孩子保住·所谓各取所需,也就是如此了·”·雷重秋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他惊愕的看着文夫人,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那、那、那…”他磕磕巴巴道:“爹爹他不知道吗”·文夫人漠然的扫他一眼,答道:“谁知道呢…他只在乎文家的名气,至于敬春,他才懒得管那些…只是他这人,野心是有,谋略不足,捣鼓了这么些年,也不过如此。”
雷重秋实在无法想象,以自家爹爹那孤傲的- xing -子,若是知道自己替别人养孩子,会作何反应··文素英无奈道:“他倒是深明有舍才有得·况且他心里,也有他守着的人吧。”
雷重秋小心的问道:“我娘吗…”·文素英摇摇头道:“恐怕不是…据我所知,你娘是雷老庄主,也就是你祖父给他选的人,不过父母之命罢了。
我也不知他心里的人是谁,只是偶然见过,他曾望着庄子里的梅树发呆·叫我遇到之后,第二日,他便将那些梅树,都给砍了…”·长辈的旧事,雷重秋也不想多做探寻。
他又陪文夫人待了一会儿,便说夜已深了,劝夫人早去歇息,自己则躬身离了佛堂··他出来以后,没走几步,觉得院子里头,好似有人,心生疑窦,便提袍去探·他行至中院,见赤枫树下,坐了个他顶不喜欢的人,正在自斟自饮。
他转身就走,却被那人喝住了··“哎呀呀,这不是少庄主吗这么晚了还没睡来来来,同老魏一道喝两杯呗·”·雷重秋没办法,只好又转回去,走到魏熙身旁。
他努努嘴,向魏熙道:“魏大哥…挺有雅兴的哈…”·魏熙看他眼圈红红的,便道:“人都死了,伤心也没用·再说他活着的时候,我也没见你们走的多近啊”·雷重秋气结,心说我就是不愿意跟你这种无情无义之人说话。
他哼了一声,怒道:“我如何看待路大哥,那是我的事,不劳您言狐使费心·”·魏熙见他生气了,忙摆摆手道:“诶诶诶,别气别气·怪我嘴笨,不会安慰人。
我是想说,行走江湖者,心肠要硬些,不然难成大事·”·雷重秋道:“若是要成大事,非得失仁义,断情缘·舍了知己,离了相思,落得一个孤家寡人。
那依重秋拙见,这大事,不成也罢”·魏熙无奈道:“他们皆说,你与庄主没有半点相像·老魏看来,却是很像嘛·只不过你比他幸运些,该有的,还都在。”
雷重秋白他一眼,没做言语··魏熙又道:“等寻到了至宝,你可是要跑”·雷重秋一愣,额上冷汗,刷就下来了··魏熙看他那样子哈哈笑道:“我说少庄主啊,你就别白费心机了,你跑到哪里都一样。
心肠不狠起来,去哪都是受人欺负·”·雷重秋争辩道:“我以真心待人,便会有人真心待我我遍寻天下,必能寻得知己”·魏熙冷冷一哼道:“乳臭未干。”
雷重秋盯他半晌,突然笑了·魏熙觉得奇怪,问道:“何事可笑”·雷重秋道:“笑你可怜·”·魏熙更是疑惑,问道:“老魏哪里可怜”·雷重秋也不急答他,只是俯下身去拎起地上的酒坛子,灌了两口,擦了擦嘴,才道:“怜你虚长我这些年岁,既未遇高山流水伯牙子期,亦不知红颜锦素相思情甜。
简直枉来人世走一遭”·魏熙腾的跳起来,怒道:“你怎知我未遇过断琴知己”·雷重秋眉毛一挑,轻笑道:“哦那敢问魏大哥,所谓知己,是何人啊”·魏熙愤然转身,一拳捶到身后的枫树上。
他在天虹门待了这么些年,只与那人走的最近·那人春风化雨,波澜不惊,心平趣雅,千杯不醉·可自己最终,还是舍了情谊,将惑殇蛊种在了那人身上·他狠狠一跺脚,咬牙道:“没有就没有吧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说完他也不再理雷重秋,愤然离去。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作者有话要说:·是断琴知己··断琴··· · ·第75章 5 桂子甜羹·白潋堂主站在益寿堂里,手上捏着几张油纸条子,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
冯忆诚在边上看着忧心,又不敢贸然开口,只得怯怯的看向司马堂主,想盼他说些什么,结果听他幽幽道:“冯老,你早先也给展宣看过,却没看出是叫人下了毒”此话一出,老爷子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冯忆诚是一脸无奈,心说司马堂主啊司马堂主,您什么时候才能长点心眼,就说不指望您长袖善舞,您也好歹学点察言观色的本事吧·他赶在爹爹火冒三丈之前,向司马贤解释道:“司马堂主…就如同诸子有百家,江湖蕴万剑一样,毒蛊之学亦是繁复…爹爹虽潜心研究了这么些年,也不敢称是精通。
展宣兄身上的毒,施的诡谲,爹爹一时失察没看出来,并不奇怪…”·司马贤想了想,仍不明白,复又问道:“展宣与南山仁剑,同是中了魏熙的毒·怎地人家能觉出,他却半点不知”·这惑冯越泽倒是能解,老爷子捋了把胡子,道:“剂量不同。”
他知道司马贤听不懂,又继续道:“魏熙与展宣走的近,是以展宣身上的毒,是一点点下,一点点渗进去,他自是不知·到了南山,他没那么多功夫,只能饱淬毒针,破肤而入,毒- xing -猛了,当然叫人查了出来。
说到底,还是这兔崽子功夫不够深,哼”·司马贤这才听出来老爷子生气了,赶忙把话题岔开,道:“额…那展宣身上的毒,能解吗”·冯越泽拧眉道:“终须知道魏熙这小子用的什么蛊,毒方为何,又加了哪些药草,才能谈解毒之道…”·司马贤心里头有点犯难,想着那人早就跑没了踪影,上哪里才寻得到这毒方呢。
冯忆诚突然灵光一闪,转身往内堂跑去·两位堂主等他一会儿,见他抱了个木箱子出来·忆诚将箱子放在桌案上,把里面的瓶瓶罐罐悉数取出来,向冯越泽道:“爹爹可还记得那瘴气山洞那洞中遍布毒草,孩儿上次前去探寻,每样都取了些带回来。
我一直不明白,怎地这些毒花恶草都机缘巧合的生在一块,现在想想,没准是谁人有意为之”·冯越泽觉得儿子的话有道理,便转身走到桌前坐好,拿过那些陶罐瓷瓶,逐一研究起来。
司马贤看眼下这情形,好似也没有自己什么事儿了,便辞了老爷子,准备回静心斋·临走前,冯越泽吩咐他,早点找人把曹展宣叫回来,他中了这么久的毒,早解早了,不然后果堪忧。
·几日之后,春风化雨的蓝涧堂副堂主便策马回来了·他刚一进山门,就让赤峡堂的弟兄请去了静心斋·曹展宣见司马贤负手立在门前,神情严肃的看着自己,轻轻一笑道:“司马堂主,你这眉头,再这么拧下去,就不怕解不开了嘛。”
看他这满不在意的样子,司马贤的眉头锁的更紧,怫然道:“你倒是不急…”·曹展宣道:“急有何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再说你这么急如星火的把我唤回来,肯定是已经想出办法了咱们白潋堂主,以驭毒之术闻名江湖,怎料到有人班门弄斧,跑到深潭里去拔龙须·老爷子就是使出浑身解数,也会保住我这条小命的。”
司马贤心说,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聪明,好似隔着肚皮,便能读出他心中所思,于是重重一哼道:“随我去益寿堂·”说完他大步前行,曹展宣则笑吟吟的跟在他后面。
二人到了益寿堂,拜过冯越泽之后,老爷子让展宣先坐下稍作休息,然后取了他指尖几滴血,回身进了内室·趁这个功夫,曹展宣向司马贤道:“以防这解药吃下去,便再也醒不过来,展宣有些事,要说与司马堂主,还请堂主细细记下。”
司马贤可不喜欢他这乌鸦嘴,但看他那神色又不像开玩笑,于是正色道:“何事”·曹展宣慢言道:“梳理一番,约有三件。
一是那雪顶,二是魏熙,三嘛…”他顿了顿,扫了眼司马贤,继续道:“三我还没想好,要不要与你说·”·司马贤瞪他一眼,听他笑道:“过明村,穿山洞,出洞便可遥见岷峰雪顶。
晴日之时,可见曦光照在山巅,熠熠生辉·向那方位行约百步,便能看到冻雪之下,隐隐有路·路旁有些不起眼的石头,逐一翻过查验,有的上面刻有兰花。
依着兰花记号攀山而上,走上几里,可看到一石桥·过了石桥之后,却只有白雪皑皑了·”·司马贤愣了愣,问道:“只有白雪”·曹展宣颔首道:“对。
我花了不少时日,找了好几圈,除了白雪,什么也没见到·但我隐隐觉得,应是有东西,只是少了些什么,所以不能得见·”·司马贤把他这些话小心记好,又道:“魏熙,如何”·曹展宣沉了脸色,漠然道:“若是你再见他,替我问上一句,割信断义的滋味,好不好受。”
司马贤琢磨一番,点了点头,问道:“那第三件呢”·话没说完,冯越泽就从内堂走了出来,手上端了碗黑乎乎还有点泛紫的药汤,热气腾腾的冒着白烟。
老爷子将药碗递给展宣,道:“喝了吧·”·曹展宣恭恭敬敬的接过来,发现那药汤看着热乎,瓷碗却是冰凉·他吞了吞口水,额上冒出了冷汗。
司马贤在边上看着,也觉得有些心虚,小心翼翼的向冯越泽道:“冯老…这是解药…”·冯越泽白他一眼道:“废话他身上的毒,已侵了五脏六腑,我若要他死,还需多此一举吗”·曹展宣深吸一口气,向司马贤道:“司马堂主,我说与你的事…你可记好了…”·司马贤看着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曹展宣双眼一闭,脖子一扬,咕咚咕咚将那药汤灌进去·喝下去之后,只觉得身子里似有一股冷火在烧,时而燥热难耐,时而冰冷刺骨·他忍了半晌,腹中翻江倒海,实在坚持不住,一口黑血喷出来。
冯越泽好似一直等着呢,见他张嘴,眨眼间摸出一块方帕,把他吐出来的东西抓了去··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司马贤见他咳的要断了气,赶忙过去给他拍拍背,关切道:“展宣可还好”·曹展宣喘了得有一刻钟的功夫,才略微缓过神儿来。
他抹了抹嘴边的血,看向冯越泽问道:“冯堂主…那是何物…”·冯越泽把帕子里的东西倒进了一四面透光的琉璃小罐里,盯了半晌,才道:“就是在你体内作祟的蛊虫。
此蛊名为惑殇蛊,种进去的时候,不过胡麻大点儿,它寄宿在你身上,日夜吸食你的真气壮大自身·若是不及时取出来,早晚会将你五脏六腑啃个干净·那时候,神仙也难救啊。”
曹展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逍遥半世,若是落得这么个死法,好似凄惨了些··冯越泽又道:“名为惑殇,自是有迷魂功效·施毒之人,能驱你为他做些事,就如提线傀儡一般。
你内力越雄厚,他便可离你越远,他离得越远,便越不容易叫人发现·所以看来魏熙这兔崽子选上你,也是刻意为之呐·”·曹展宣自嘲的笑笑,道:“这理由,倒是也让人气不起来。
不过…”他垂下眼帘,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终是要谢冯堂主妙手回春·”·老爷子摆摆手道:“你若是真想谢我,便再去给我寻个新葫芦回来吧。”
展宣闻言一乐,道:“是是是,这事儿展宣,定要记在心上·”·司马贤看他又恢复了以往谈笑风生的模样,知道他这毒应是解了,略微放下心来,旋即向冯越泽道:“冯老,那墨黎谷的条子上,说要求些解药,送与仁剑”·冯越泽点点头,道:“是啊,也是亏了他们。
与我半天时日,制些药丸出来,你差人给他们送去便是·”·曹展宣瞥了眼司马贤,问道:“话说,怎么不见我们堂主”·司马贤瘪嘴道:“去东京了…”·“奥…”曹展宣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略微沉吟,笑眯眯的向冯越泽道:“既然如此,那这送解药的差事,就由展宣代劳吧。
我顺便也去汴京转转,给冯老带个葫芦回来·”冯越泽自是不在乎,只说让他明日一早来取药丸便是·曹展宣站起身来,又再三谢过老人家,便回了蓝涧堂,收拾行囊。
第二日一早,他带上解药,牵着快马,到了山门·远远便看见,门口站了个人·他微微一笑,走上前去,向那人道:“司马堂主,是特来为展宣送行”·司马贤沉着脸问道:“你昨日未说的第三件事是什么”·曹展宣盯他两眼,摇了摇头道:“昨日未提,眼下也不用了。
司马堂主多保重,展宣就先行一步了·”说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司马贤一眼,长鞭一扬,策马而去·气的司马贤,一掌拍在了山门上··墨黎仙谷的朱裙少主,眯着眸子黑着脸,冷冷的坐在雨文堂宽大的桌案后面。
眼前两个人,一个负手而立,满脸不屑,一个捶胸顿足,怒目圆睁·慕怀风卸下千行剑,重重的拍在案几上,瞪着玄鹤怒道:“雷万钧作恶多端,天理难容我们就应行侠义之道,早去梓州,连他那什么破庄子,连锅端了不儿不是说了嘛他那手下死的死伤的伤,杀将进去,取他人头便是有何可惧”·“莽夫之勇”玄鹤喝道:“雷震盘踞梓州数十载,你以为他那万钧庄,是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先不说他武功如何,你能不能御的了。
单凭他座下魏熙那一肚子毒囊,若是冷不丁的招呼在众人身上·我问你,你可有法子保的大家周全”·慕怀风又喊道:“难不成就在这干等等到人家寻了圣剑,抢了心经,杀到眼前,一把火烧了你这梨花林不成”·“妄言”玄鹤怒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坐以待毙了只是眼下时机尚不成熟,不能贸然去动雷万钧不然非但不能替雯儿他们报仇稍有不慎,还会引火上身”·慕怀风气不过,踏步上前,揪住玄鹤的脖领子,瞋目道:“那你说什么时候时机成熟”·玄鹤一掌把他推开,怒道:“筒子早就发出去了这不是在等消息嘛”·慕怀风咬牙道:“等你那破筒子回来黄花菜都凉了”·不儿实在听不下去了,使劲捶着身前的桌子,大吼道:“都别吵了你们俩吵了三天还没吵够,我听着都快烦死了”·玄鹤正在气头上,一句:“听烦了便出去”直直向不儿甩过去。
不儿气的小脸憋得通红,刚要发作,忽见雨文堂的大门叫人给推开了·三人往外一望,见朱鹮把那卧床卧了一个来月的病秧子给请过来了·屋里的人均是大怒,朝着朱鹮怒道:“朱鹮你把他叫来作甚”·小朱鹮倒是丝毫不惧,金莲一踏,高声答道:“不把他叫来,你们吵到几时才休”·绫影轻轻一笑,缓缓道:“好啦好啦,都消消气,消消气。
鹮儿,你去让二娘给大家熬些甜汤,熬好了便趁热端来,补补气血·”·朱鹮应了一声,瞪了屋中三人一眼,扭头跑了··不儿见哥哥跨步进来,赶忙跑过去扶他。
绫影拍拍妹妹的小手道:“不用扶…哪那么娇气…”·不儿还是把他搀进来,然后回头左右看看,问道:“呆…奥不,卢公子呢”·绫影觉得自己好似听到什么,他盯着妹妹看了两眼,才道:“在睡觉。
这一个来月给他累坏了,难得踏实睡会·”·不儿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绫影看看面前俩□□桶,无奈的笑道:“一个墨黎仙人,一个千行重剑,跟两个小娃娃似的,吵得这般面红耳赤,也不怕传出去叫人笑话。
都坐下吧·”·绫影见这二人都听话坐好,才又开口道:“这些天的事儿,鹮儿都说与我了…先告诉我青鸳的伤势怎么样了”·不儿蹙眉道:“已经缓过来了…只是他没有功夫,底子差些,还得慢慢调养。”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绫影点了点头,继续道:“雷震已经把四本谱子都拿走了,早晚会将诗句解出来·不过就算解出来,也得等到寒月月弯之时,才能开洞寻宝。
在那之前,我们仍可计划一番·其实,我也很想依怀风所言,端了万钧庄,直取他项上人头,以祭我归云亡魂,只是敌我悬殊略大·而且据鬼雁所言,那庄子里应该也布了不少迷阵,贸然闯入,实难全身而退。”
他缓了口气,看了看眼前众人,轻声道:“逝者已矣,怎能让你们为了复仇,再入险境”·慕怀风撇撇嘴,问道:“那怎么办”·绫影眯起眸子,沉吟道:“引蛇出洞,自是最好…他要寻圣人遗物,必要去那宝山,有什么办法,能将他中途绊住呢…”他思来想去,苦无良策,眉头越锁越紧。
不儿回身去桌案上取了薄纸数张,递到绫影面前,下巴一扬,道:“离了你日子便不过了嘛先拿去看看·”·绫影微微一怔,接过妹妹手中的东西,查阅起来。
没过多会功夫,雨文堂外传来脚步声,接着门就开了·屋中众人抬眼望去,见小朱鹮笑盈盈的端一托盘,盘子上放了几碗甜羹·她小心迈进屋来,还带进来两个人。
前面的玉面少年大家自是认识,只是跟在他后面的人,却有些面生··绫影见了那人忙站起来,拱手拜道:“展宣兄真是多日未见”·星若将自家的副堂主为众人引荐之后,桀然道:“等了这么久,总算有好消息了。
让展宣亲自跟大家说吧·”·曹展宣与屋中众人相形见礼之后,先自怀中,取出一瓷瓶,交给了慕怀风,解释道:“慕大侠,瓶子里面,便是惑殇蛊的解药。
白潋堂主亲自研得,也在展宣身上试过了,烦请大侠带回南山,为仁剑解毒·”·慕怀风赶忙接过,连声道谢·展宣与他客气两句,又向绫影道:“数月未见,先生这气色,可是大不如前啊。”
绫影无奈道:“这不是等着副堂主的消息,来救命呢嘛·”·曹展宣笑道:“消息是有,只是不知,能不能派上用场·”·说完,他便将在岷山雪峰上查得诸事,详详细细的,向绫影讲了一遍。
绫影挑了几个不明之处问他,他也一一作答·这一番话说完之后,绫影又陷入了沉思··众人看他面沉如水,皆不敢扰他,只是默默等着·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绫影忽然睁开眼睛,微微一笑。
他侧头向妹妹道:“少谷主可是已有良策”·不儿抄过他手中的薄纸,道:“加上些便是·”她拉着哥哥起身走到书桌旁,取了笔墨,将心中所想,悉数勾勒出来,录于纸上,然后与众人商讨。
大家讨论了不多会儿,便有了结果·不儿将纸笔放下,与哥哥对视一眼,向众人道:“那就烦请诸位,早做准备,时机一到,我们便西去岷山·只是此番离谷,动静颇大,可是要将叶先生唤回来”·绫影摇头道:“既是家仇,莫要劳师动众。
让法修与鬼雁留守便好·”言罢,他沉吟片刻,看向曹展宣,问道:“展宣兄也要与我们同去”·曹展宣微微一笑道:“那是自然。
我也有笔账,要与万钧庄的人算啊·”·待大家将后续诸事都安顿好了,绫影才推门出了雨文堂·他抬头看看天色,心说坏了·他拉过朱鹮嘱咐两句,赶忙提起袍子一路小跑,往望岫居奔。
他跳进小院,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然后蹑手蹑脚的往屋里走·刚一进内室,就见屋里有个人,横眉冷目的瞪着他,接着便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绫云翳你又跑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趁我睡觉的时候乱跑你长没长耳朵”·绫影叫他给吼的脑袋里嗡嗡响,苦着脸道:“知道了…知道了…别喊了…耳朵快叫你喊聋了…”·卢清晓真想把这人暴揍一顿,可他又下不了手,只得气的在屋里团团转。
绫影缩在屋子一角,支支吾吾的道着歉,乖乖等他消气·清晓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狠狠瞪着他,怒道:“又干嘛去了”·绫影赶紧老实交代:“雨文堂星若把曹展宣带来了…我们花了些功夫,安排了一下后面的事…”·卢清晓撇嘴道:“为什么不叫我”·绫影走过去,扯扯他的袖子,柔声道:“看你难得睡得熟…就没舍得叫你…”·“下不为例”清晓蹙眉道。
绫影赶紧点头应下·清晓喘了两口气,左右看看,忽然问道:“什么时辰了”·“额…未时三刻了吧”绫影估摸道。
清晓一听,暗道坏了,睡过头了,边说边往外跑··绫影觉得奇怪,追上去问道:“你干嘛去”·“去拿药”清晓说完,便蹿了出去。
绫影撇了撇嘴,神色一下就变得痛苦起来··转眼功夫,卢清晓便端着药碗回来了·绫影看着那黑黝黝的药汤,实在不想接过来,于是撒娇道:“清晓…我这伤…又不是喝药能喝好的…你就放过我吧…”·卢清晓硬把药碗塞给他,低喝道:“不行。
喝不喝的你说了也不算·别卖乖,快喝了·”·绫影眨巴眨巴眼睛,又道:“那先放放…我待会再喝…”说着他就把药碗往案几上放。
清晓跨步上前,拦住他道:“不行·别使这缓兵之计·上次你剩了半碗,叫不儿姑娘发现了,把我好生训了一顿·说再不好好盯着你喝药,便提头去见。
我还想多活两年呢,你赶紧喝了·”·绫影又好说歹说求了半天,只得到俩字:不行·最后实在没了办法,只好把心一横,小口小口慢吞吞的咽着·喝了两口,便吐吐舌头。
卢清晓看他那样子,无奈道:“我说云翳啊,长痛不如短痛,你这般喝,还不如一扬脖干了呢…”·绫影瞪他两眼,费了半天劲,才把药汤喝完,苦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清晓收过药碗,又从身后,变出一个提盒·绫影侧头看看,好奇道:“这是什么”·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清晓嘿嘿笑道:“半路碰到了小朱鹮,说你吩咐她端些甜羹过来。
我便顺道带上啦,免得她还得跑一趟嘛·”·绫影正觉得嘴里苦的难过,听到甜羹,两眼直冒光,伸手就去抢·清晓回过身去,将甜羹取出来,藏到身后道:“喂喂喂朱鹮可说,你是吩咐她,给我带的”·绫影忙道:“是给你的你先让我喝一口嘛我快叫那药汤苦死了”·清晓把这扑食的恶狼挡住,小心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道:“就一口。”
绫影张嘴去喝,却见那人腕子一转,直直送回了自己嘴里·他气的纵身一扑,捧起那人的脸,狠狠吻上去·清晓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绫影已把翘舌探到他口中勾舔,还不住的吮吸着自己的唇瓣。
他日日夜夜守着这人,早就想将他从头到脚吻上千遍,于是长臂一勾,把绫影揽到怀里,与他深情拥吻·正意乱情迷的时候,清晓忽然觉得手上一空·他回过神儿来,才发现桂子甜羹不知何时叫绫影摸了去。
绫影一招得手,才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脑袋一仰,便将一碗甜羹饮个干净·喝完之后,他还舔舔嘴唇道:“二娘的手艺,真是不错呀·”卢清晓这才明白,他是又让这人给绕进去了。
绫影抢走了甜羹,见清晓把头埋的低低的,双肩气的直抖,以为真把他给惹急了·赶忙撂下空碗,凑上前去,扶住他,轻声唤道:“清晓…你怎么了真生气啦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若喜欢,叫二娘再给你做便是…”他话没说完,眼前的人愤然转身,冲向外厅。
绫影赶忙跟上,还没走两步,却见清晓闩好大门,又折了回来·正一头雾水的时候,忽被一把扯住后襟,直直的就往屋里拖·他被清晓一路拉进内室,退着退着,脚下一绊,跌坐在床上。
绫影抬头看去,才见清晓清秀面容涨得绯红,眼眸之中,泛起氤氲·他忍不住坏笑道:“清晓…你…”后面的话,让那人火热的双唇堵在了唇齿之间。
卢清晓将绫影按在床上,忘情的吻他·那薄薄的双唇之间,还隐着桂子羹的香甜·清晓抬手摘了他的玉冠扔在一边,将他一头青丝散落,顷刻间,那乌木的清香,溢了满屋。
绫影叫这缠绵的长吻,闷的有些憋气,他略微推开清晓,看着他迷离的目光,用指尖点着他红肿的唇瓣,轻声笑道:“我的清晓…也有这种表情啊…”·卢清晓瞪他一眼,反手就把那碍事的腕子推开,然后托着他的脸,自那白皙的颈子,一路吻下去。
他极不耐烦的扯掉绫影的衣衫,让自己唇间的烈焰,燃遍身下人寸寸寒肌·二人沉重的喘息交交叠叠,炽热的肌肤痴痴缠缠··绫影一直折腾到终是没了力气,才懒懒的趴在清晓背上,一动也不动。
清晓翻了个身,把他推下来,看他凌乱的发丝,黏在脖颈上,一张白面透着丝丝红润,细长的眸子,微微闭着,觉得实在醉人,便忍不住凑上去,捏捏他的面颊,道:“你这脸色,还是红润些好…平时真是白的慎人…”·绫影慢慢睁开眼,附到清晓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
清晓顿时羞得脸上要冒出火,一脑袋扎进他怀里,再不肯出来·绫影坏坏一笑,顺手拉过被衾将二人盖好,他一面揉着怀中人儿的青丝,一面喃喃哼唱道:叶落何须恨,花谢何须悲…一朝醒来,又是春来到…世有浓情万缕…惟愿风云长相守,日月永交辉…· · ·第76章 6 岁寒弯月·今年的冬日,好似冷的特别早。
寒月未至,已是冻手冻脚,霜花也零星的落了几场·万钧庄的仆人们,依着少主的吩咐早早就给各屋上了炭火·眼看就离着雷震定的启程日子不远了,雷重秋已将庄中诸事都安排妥当,逐一交代给沈欢。
沈欢本来也是应随着庄主上山,可是雷震转念又觉得众人皆走,偌大庄子里只剩文素英一人,有些不踏实,思量一番,还是决定将沈欢留下·眼下,趁着雷震在华威堂与魏熙叙话的功夫,雷重秋正在爹爹的居室里,为他准备行装。
·雷敬春在旁边揣手看着,嘟囔道:“不过去个几天的功夫,也用得着这般倒腾”·重秋将锦袍悉数找出来,一一检查过目,挑出两件厚实可御寒的单独拿出来。
他又将貂毛褐氅也给取出,与锦袍放在一起·他看看那褐氅,对弟弟道:“今年格外寒冷,这才什么日子,便不出手脚·那岷山雪峰想是寒意更胜,爹爹再怎么说,也是年过半百之人,该备的衣物,还是要备上。”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那大氅,掸去一些浮毛,又道:“这袍子已跟他多年,多少也有些旧了…你可还记得我之前给你提到的布帛铺我最早,是想去那铺子里,请那妙手的掌柜为爹爹制件新衣…怎料中途多生变故,终是没能如愿…”·雷敬春冷冷一哼道:“你这孝心,真是感天动地…他一掌拍在你身上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你是他亲儿子呢”·重秋苦涩一笑,不再与他多言,收好衣物,便准备撤出去。
他抱起锦袍,准备塞到行囊中的时候,发现有一小物件滚落了出来··雷敬春眼疾手快的踏步向前,然后伸手接住·他把那东西拿起来,哥俩低头一看,是个小香囊。
敬春将那香囊托在掌中端详一番,道:“这又是鸳鸯又是花的,像是女人家的东西嘛…”·雷重秋一把抢过来,小心放回袍子里,对弟弟道:“不是自己的东西,别瞎捉摸”·敬春朝他吐吐舌头,催他赶紧忙完手上的活计,好去镇子里采买些干粮。
雷重秋知道弟弟因为之前的事儿叫雷震禁足了好几个月,一直盼着借这个由头出去放风,只好点头应下,待收拾好了行囊便与敬春前后出了屋·两日之后,兄弟二人便随着万钧庄主,向岷山雪峰而去。
雷震一行人皆是身负武艺之人,是以寒月月初,便到了岷山脚下·众人穿戴齐整了御寒的衣物,牵着马匹缓步上山·依着雷震的计划,他们还是要先去明家村,那一村人既然是守墓之人,村中必定有通往宝洞之路。
雷家兄弟和魏熙随着自家庄主自隐秘山林穿行而过,走了大半天的光景,遥见林中藏了这么个村子,本是觉得有些欢喜·可临到眼前,才发现村子虽美,却荒弃已久,哪有半点人烟。
三人心生疑窦,可看雷震不说话,也不敢多嘴·四人各寻了一间屋子准备暂住一宿··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半夜里,雷重秋觉得房门让人推开了,惊起一身寒颤。
六神无主之际,发现是弟弟探头进了来·他缓下心神,无奈道:“敬春…你是要吓死我…”·雷敬春闪身进来,蹙眉道:“倒不是吓你…只是我觉得这地方- yin -- yin -惨惨…实在可怖…你让我与你一屋待着吧…”·雷重秋自己也觉得脊背发凉,便点了点头。
敬春满心欢喜的溜进去,挤到哥哥身边,还没美上多会儿,那门外又传来叩门声·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死死盯着门口,不敢应声·接着便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是我…少庄主…你睡了吗…”·屋里的两人松了口气,齐声道:“进来罢…”·魏熙推开一道门缝就蹿了进来,看见屋里是俩人,挠挠后脖子傻笑道:“嘿嘿…大家都想一块儿去了哈…”·雷重秋小声道:“魏大哥可知道,这村子什么来历”·魏熙回身把门关好,走到他俩身边,道:“真是让您给问住啦…老魏来了庄子里没待多久,就给扔到天虹门去啦,这些事儿,还真不知晓。”
雷敬春道:“不知就不知吧…早点睡,明天早点走…赶紧帮爹爹将那什么宝洞探到,早回家去…”·两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各自捣鼓出一个窝,浅浅睡去。
翌日一早,雷震推开房门出来,猛见其他三人早就准备齐整,好似就等自己了,觉得有些奇怪·他也无暇多问,先将他们带到西院,然后吩咐他们沿周详加勘察搜寻,费了不少功夫,他们发现了一隐秘的山洞。
众人皆是一喜,钻进山洞,蜿蜒而行,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隐约可望到洞口·他们加快步子,穿出山洞,迎面就被灼目的白光,晃得睁不开眼·四人缓了良久,才发现岷山雪峰,已至眼前。
千里雪山,苍茫一片,晴日曦光镀金于峦峰之巅,灭人踪,绝鸟迹·偶有微风掠过,风势和缓,却也如薄刃,削的众人面颊生疼,不由得都紧了紧衣襟·雷重秋前行两步,瞭望一番,回头对雷震道:“爹爹,重秋以为眼前便是曦光照雪了,我们暂且向着上山的方向前行看看,应该能找到些什么。”
雷震应了一声,四人便一面走,一面小心张望·重秋出洞之前,拾了一支断枝,他将枝子呈给雷震,谨慎道:“爹爹,雪滑难行,路窄石多,还是小心为上。”
雷震瞪他一眼,本不想搭理,可低头看看身上厚实的貂绒褐氅,还是伸手接了过来·雷重秋也没在多说什么,转身离开,继续去寻路··几人四散在山洞外,各自绕了一会儿,忽见雷敬春站起来,向大家招手。
他等众人凑到跟前,指着脚下路旁的石块道:“这有几块上面刻着花,好似什么记号·”·雷重秋俯下身去,略作检查,向众人道:“是兰花·既然说幽兰隐宝山,想必指的便是这个。
我们一路跟着多半就能寻得宝洞了·”·魏熙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不是说幽兰不香”·雷重秋笑道:“既是石刻,自然不香。”
魏熙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几人勾唇一笑,继续前行·他们沿路搜寻石刻,发现走个十几步便能找到一颗,一路走一路找,进展倒是挺快,皆是欣然。
只是步子走的快了些,却没发现冻土之下,还隐了些别的什么东西·一行四人,沿着石刻幽兰,兜兜绕绕,从初朝转到日央,总算见到了一座石桥·魏熙喘了两口气道:“这一路走下来,还真是累人。
既是有桥,必然得过,老魏先去探探·”·说罢,他提气飞蹿,跃到桥头,稳了身形,小心上桥·他走到中间,侧头往桥下看看,万丈深谷,叫腾升的雾气蒙着,看不到底。
他缩缩脖子,回头对众人道:“小心走过若是跌了下去,即便生出双翼,也未必飞的回来·”·众人过了石桥,只见寒雪不见路。
但白雪中央,好似能看到有些黑点·雷敬春快走两步,跃到一个黑点旁边,蹲下去扒拉扒拉,看仍是一块山石,只是让厚雪埋了多半,露出石尖一点·他抬头看向哥哥问道:“光秃秃一块破石头,可是有用”·雷重秋想了想,道:“总不能是平白无故生在这里的…先跟着走走看吧。”
他转身以问询的目光看着雷震·万钧庄主沉着个脸,静思了良久,忽然向魏熙道:“你说黎玄鹤手上,只有芙蓉游和松弦弄”·魏熙点点头,道:“那是原来啦,现今不是都在咱们这了嘛。
就算他们有能耐解出诗句,却也不知宝山在何处,照样白搭·”·雷震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但是看着白雪之中点点黑石,总是不太踏实·雷重秋看看天色,向爹爹建议道:“明日便是冬至,既是幽门开于星沉破晓,我们还是趁着白日再多找找,不然夜幕一到,雪中行路,多少有些困难。”
雷震赞同道:“姑且沿着这些黑石,走走看吧·”庄主发了话,几人便继续前行·他们一直走到快要傍晚,终于看到一个山洞·几人提气疾行,奔至洞口。
天色已是渐暗,他们拆了火折子探入洞中,没走多远,就到了尽头··山峦另一侧,也有一行人在银白天地里静默的矗立着·他们面前有一黝黑石门,紧紧闭着,门上- yin -刻着梧桐一棵。
须臾功夫,一青一蓝两个身影踏雪而来,绫影回身看向他们,蹙眉问道:“可是妥当”·二人慎重的点了点头·卢清晓道:“与你料得差不多,他们已寻到那石洞,看样子是准备休息一宿。”
星若问道:“咱们呢便是在这等着”·绫影转回身子,上前两步,摸了摸那冰冷的石门,冷冷道:“等吧。
已是等了快二十年,不在这一会儿·”·不儿跟上去,一把握住哥哥的手,见冰天雪地之中,他那苍白的掌心仍是温热,才略微放下心来·绫影拉过妹妹,伸手搂在她肩头,柔声道:“明日见了他,可是有话要问”·不儿苦苦一笑,道:“问问吧…问他身上负了这么多人命,手上浸了这么多鲜血,究竟是图些什么。
真的,就为了这凤栖树下,一柄利刃”·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墨黎谷主揣着手,静静的看着身边这两个孩子,一莲托生,白皎红嫣,忽然觉得自己对当年火烧归云之人,已经没那么恨了。
眼下,他只想求上天垂怜,让这二人安安康康的走下去,一直走到岁月的尽头··新月如钩,星河满天,几人又等了一会儿,见有两人披着夜色飞身而至·南山重剑哈了哈冻僵的双手道:“差事办好啦。
那几个人明早一睁眼,发现自己叫层层冻雪堵个严实,也不知会作何感想·”·曹展宣笑道:“办法虽是蠢了点,倒也实用·”·绫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谢过了二人的辛苦。
他们回到临时搭建的避寒之所,围着篝火说了会儿话,觉得若不是恶战在即,单纯来这岷山雪峰赏星观月,也不乏一件乐事·不儿靠在哥哥肩上小憩,隐约听见不远处清晓在与慕怀风低声叙话。
卢清晓揣着手,凝神立在那里,向大师兄道:“以我二人之力,去斗他一斗…大师兄可有把握”·慕怀风一面专心擦着千行剑,一面低声道:“越是强敌,越难寻破绽,却不是没有破绽。
你尽管以两仪十六式招呼他,剩下的便交与我·”·清晓闻言一乐,他挨着慕怀风坐下,转头向他道:“大师兄可知这些年你与我说的最多的什么”·慕怀风愣了愣,摇摇头。
清晓在他肩上一拍,笑道:“便是这句,都交与我·”·怀风推他一把,抬头看看天色,叹道:“也不是都能交与我…”他扫了眼那被篝火映的红红的身影,道:“那边那个,你可得给我小心护着。”
清晓面上一红,扯扯嘴角,乖乖点了点头··星河下的玉面少年,怀着满腹心事,在冻雪上缓缓踱着步子,忽然觉得身后一暖,肩上多了件披风,接着便听一人道:“明日之后,可是随我回去”·星若回头看去,对上那熟悉的面容。
他苦涩一笑道:“回去啊…不然还能去哪里…”·曹展宣歪头看他,道:“怎么,回去不好么你在门里面,过的不开心”·星若没想到还会有人问自己这问题,他顿了顿,疑惑道:“我开不开心,有什么紧要”·展宣上前两步,越过星若,抬头看看夜空,喃喃道:“隐隐青山,煌煌星河,暮欲散,天将曙,苍羽振翅,丹顶啼鸣。
青鸾穿林过,踏碎玉酿琼浆,立于雪峰之巅·看九天璀璨,银河垂暮,一梦方醒…”·星若听得一头雾水,拽拽他的袖子道:“你怎也变得与云翳似的…叽里咕噜的说这些怪话…”·曹展宣唇角一扬,道:“没什么,有感而发罢了。
你是我们堂主,你开心当然紧要呐·”说完,他抬手在星若头上一拍,道:“好啦,长夜将尽,回去找他们吧·了了这些事,我们就赶紧回去·我跑出来的时候,咱们司马堂主那脸色,可不大好看呐。”
星若撇嘴一乐,随他向篝火处走去··众人稍作歇息,待隐约见得墨空垂沿,有些微光,便灭了篝火,回到石门之前·长河渐落,晓星微沉,石门之上,梧桐树下,隐约现出蓉花一朵。
绫影走上前去,在花上一按·众人觉得脚下震动,接着,石门便缓缓升起·几人心下大喜,提起包袱,便钻了进去··刚进山洞没走几步,便听得星若一声惊呼。
曹展宣一把扶住他,问道:“怎么了”·星若退了两步,指着地上,颤巍巍的说道:“好似…有什么东西…”·众人依言望去,见是两具骸骨。
依白骨的姿势,可看出二人是相向坐卧于这深山幽洞之中,略一查验,身上皆有断骨·一人手边放一长剑,剑长且刃宽,另一人虽赤手空拳,但是仔细看去,能见他左手中指上环一碧玉指环。
曹展宣小心走过去,提起那人的手臂,指环应声而落·他将指环拾起来,细细端详,见此环褐色带纹,前高而后低,上雕兽纹·小兽额头上,刻了个虹字··他疑惑道:“这…这好似是失踪已久的虹门戒…”他又扭头看看那白骨,迟疑道:“这般说来,莫非便是…老门主的遗骨”·玄鹤走上前去,查验一番,沉吟道:“天虹门主之事,谷中记载甚少。
我只记得,约是四十几年前,失了踪迹”说完,他看向星若和展宣··星若回想一番,缓缓道:“据冯老头说,老门主也不是个安分的人,时常游历在外。
他失踪之前,也有些日子,常是寻不到人…没准儿,他是自那时候起,便在找这圣人遗物了”·绫影看向另外一具尸骨,琢磨道:“既然这位是天虹门主,那他对面这人又是谁呢…”·不儿忽然一拍手,道:“我知道了是明家村的人”·曹展宣连忙接道:“对对对村子西边有个小院…院中房屋内挂有剑刃,想必便是此人之物。”
绫影拉过妹妹问道:“便是你们找到紫桐残谱的屋子”·不儿点头道:“正是·看来此人,便是这里的守门人·多半是天虹门主想暗中探宝,被他发现,二人相斗,最后两败俱伤,皆丧命于此。”
绫影喃喃道:“所以说,明家村守着的谱子是紫桐吟…叫天虹门主带了回去·可为什么雷万钧会知道这件事呢…”·慕怀风突然捅了捅边上的小师弟,问道:“清晓,师父可跟你提过当年天台伐唐之事”·卢清晓摇摇头道:“早前云翳也问过我,可我确实不知…”·慕怀风低声道:“毕竟年代久远,我所知的也是不多…只是依稀记得,当年散贴聚英的,好似便是万钧庄主…”·绫影猛然回身,向慕怀风道:“你说万钧庄主,便是当年要动天虹门的主使”·怀风回忆道:“确听师父提过,但是那一役并没有打起来,因为群贤刚至,天虹门主便失了踪迹。”
绫影又问道:“那后来呢可还有什么消息”·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慕怀风回想半天,才道:“好似不久之后,南山曾收到请帖,贺万钧庄主独子降生…只是无人前往。”
清晓见绫影又开始捏起袖子,忙凑到他身边,低声道:“你这…又在琢磨什么”·绫影思忖片刻,突然扯过清晓肩上的行囊,借着火光摸索半天,掏出一个小香囊。
星若见了,疑惑道:“可是我之前翻出来的那个”·绫影没答他,只是回头向怀风道:“你可知道,当年的万钧庄,庄主夫人旧姓什么”·“姓余。”
玄鹤接了一句,复又解释道:“万钧诸事,雁容他们查的还是挺透的·”·绫影勾勾唇角,掂了掂掌中小物,冷冷道:“看来,这合字香囊的另外半个,便是在雷庄主那里了。”
被困在雪洞之中的雷震一行人,费了好大功夫,才破洞而出·逃出来之后,魏熙气急败坏道:“也没听见多大动静,怎么半宿功夫,就塌了这么些冻雪”雷氏父子也觉得蹊跷,可是他们绕着山洞找了几圈,没看到什么可疑的踪迹。
雷震怫然道:“天已亮了,我们快走,早寻神兵,早离此处,免得夜长梦多·”·三人随他提气疾行,走着走着,隐约听到万籁天地间,传出些不寻常的声响,凝神听来,好似琴音。
四人皆是惊诧不已·雷重秋道:“爹爹可听到,丝竹之声”·雷震也觉得奇怪,于是带着三人寻着那飘忽琴音而去,不知不觉,走到了一黝黑石洞前,悠扬琴声,便是自那洞中传出。
他们看洞门大开,也顾不得迟疑,探身钻了进去·洞中漆黑不辨方位,雷重秋点了个火折子,与弟弟在前面引路·幽幽琴音,缥缥缈缈绕在他们周围·雷震素来不信神鬼之论,却也觉得这音色凄厉有些慎人。
好在没走多一会儿,便见眼前有光,几人钻出洞去,均不约愣在了原地··眼前一方银白阔地,纵横数丈,有和暖金光,自天井飘洒垂落·阔地四周,置有墨石屏风,屏风之前摆有石棺,约莫有一二十副。
正中间坐了一人,那人着白衫,披银裘,柳眉细眼,两鬓挂霜·头顶束一白莲玉冠,身前置一连珠黑琴·琴形饱满,有细密流水断纹,琴音空灵,浅浅吟唱着新春虽至,故人已去,幽兰开,芬芳溢,细雨涤过,花零香落,奈何奈何。
雷重秋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这人·见他长眉微蹙,十指驭着丝弦,衣袂翻飞,紧紧抿着薄唇,不由得惊声叹道:“绫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 ·第77章 7 义断狐落·绫影指下的琴音戛然而止,他抬起眼帘,静静看着万钧庄主,缓缓开口道:“不知我林家传承百年的春逝幽兰,听在雷庄主耳中,有何感慨”·雷重秋猛然回头看向雷震,疑惑道:“爹爹…你们…认识”·雷震眯起眸子,冷冷看着古琴之后的白衫人,沉默良久,扯动嘴角道:“你是何人绫释水…是你什么人”·绫影轻轻一笑,道:“晚辈绫影,绫释水,正是家父。”
雷震神色一凛,怒道:“不可能我亲眼见那孩子背上中了一刀,直直倒在地上怎么可能还活得下来”·绫影叹了口气,感叹道:“那孩子不是我…你带着肖海夜闯归云庄,夺谱杀人,纵火焚庄的那天,我没在庄子里…待我次日回去…除了断壁残垣,满地焦骨,黑血成河之外…便什么也不剩了…”·他缓缓站起身来,将两手压在黑琴之上,死死瞪着雷震,自脚下腾升的煞气似是将白袍漆成墨色。
他扯开嘴角,幽幽道:“雷万钧…你可真是让我好找…这十几年来,我昼思夜想,只为查出,当年灭我一庄的真凶…好在天不负我,终是让我找到你…”·绫影微微抬头,赤红了双目,瞋目切齿,强压一腔悲愤,狠狠道:“你能就为这一本琴谱眼都不眨手起刀落索去十几条无辜人命我父释水,母亲玥雯,家中亲眷,到底与你有何仇何怨你杀了他们还不够还要放火烧庄烧的他们尸骨无存”·连珠黑琴叫绫影拍得震山响,万钧庄主听完他一阵咆哮,却发出仰天长笑。
雷震揉了揉笑的酸痛的面颊,向眼前这人,投去怜悯的目光··他轻蔑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你身边的人死个精光,只把你一人留在这无趣的人世间,为了给他们报仇艰难度日这般说来,你能找到这里,还真是不易。
你问我为什么,我便告诉你·其实我原来也没想杀他,怪只怪他自己太过聪明自负仗着自己有个机灵的脑袋瓜,便以为能洞晓万事,口无遮拦,胆大妄为,不知收敛我不杀他,难道还等着他给我写书立传吗至于其他人…”·雷震冷冷一笑道:“我既是决定要送你爹爹归西,当然也得找些人陪陪他,免得他那么一个舌灿莲花之人,黄泉路上无人作伴,走的寂寞嘛…”·绫影见他神情睥睨,言语轻蔑,气得浑身气血翻涌,胸口隐隐作痛。
他定了定心神,自怀中捏出一个小香囊,抬手就给雷震掷过去·雷震一把接过,攥在手中,翻掌一看,脸唰就黑了下来·他额上青筋暴起,怒目瞪着眼前的白衣人,喝道:“这东西…你哪里来的”·“从哪里来的,雷庄主不晓得嘛”·说话间,一嫣红身影,自墨石屏风后缓步走出。
她走到绫影身边,停下脚步,侧目看着雷震,冷冷道:“雷庄主身上的事儿,可真是够多·多到我这十两黄金一支的墨竹筒,都写不下呢·”雷震沉着脸打量了一下这红衣少女,道:“不知阁下又是…”·那小娘子还未回话,他却听身边的人喃喃念道:“绫姑娘…”·雷重秋傻傻看着这一红一白两个身影,复又出现在自己面前,虽然仍是那般耀目,但他却知自己与他们,已是隔了火海刀山,再不能及。
不儿拔出腰间短剑,转上两圈,勾唇道:“万钧庄主不识得我,却应识得此剑”·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雷震哼道:“墨黎谷…你们坏我诸多好事…我还没去找你们算账,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不儿冷笑道:“新仇旧怨皆要与你算个清楚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倒是有些问题,要请教雷庄主·”她扫了眼雷震掌中的东西,摆出一脸疑惑道:“据我所知,这合字香囊出自令堂雷老夫人之手,本是一双。
一只由老夫人保管,现如今应是到了雷庄主手里…”·不儿歪头看着雷震的表情越发- yin -翳,刻意放慢了语气,问道:“但我不明白是,为什么另外这只,是虹门弟子,自失踪多年的天虹掌门,唐尧唐门主的旧物中找出来的呢”·金弦轻颤,黑琴铮鸣,绫影肆意拨弄一番,搅得人心惶惶。
他抬头看向雷震,咧开薄唇道:“同心藏素,合字影金…老夫人过世之后,雷老庄主也继而离去·只是不知是鹣鲽情深,还是另有隐情…能否请雷庄主示下一二”·雷氏兄弟和魏熙听完绫影这话,只觉晴空一道霹雳,不由得纷纷侧目,看向雷震。
只见自家庄主脸上- yin -云密布,嘴唇微微的有些颤抖·雷震自这年轻人狡黠的目光中,好似又看到了当年那个人,当年那个不过与自己见了数面,就将自己的隐秘心事,摸个底儿掉的诡谲之人。
他手上加力,将掌中锦囊捏个粉碎,低喝道:“你这般聪明…不如早日与你爹爹去地下团聚”话音未落,雷震飞身而起,气灌双掌,向二人袭去。
他未至绫影身前,只见两柄利剑旁生而出,一如出山猛虎,有气拔山河之势,一如探云蛟龙,有玄妙莫测之灵·雷震慌忙与二人拆了数招,后跃开来,稳住身形·他将二人打量一番,冷言道:“南山一剑,侠名远播。
什么时候跟这诡秘幽谷掺和到一起去了”·慕怀风提剑护在身前,重重一哼,横眉道:“雷庄主既然知晓我南山之剑侠贯青锋,还要派你手下那些鼠辈前来滋事,伤我同门。
便不要怪我重剑千行,替天除暴了”·雷震昂首笑道:“几个也无所谓,今日进的这宝洞的人,一个也别想走”说着,他挥掌又上,与慕怀风和卢清晓缠斗起来。
魏熙见自家主子以一敌二不免吃亏,银刀一横,准备加入战局·忽地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他回身一看,见一熟悉的面容,带着熟悉的笑,持着熟悉的双剑,冷冷看着他。
魏熙扯扯嘴角,向那人招呼道:“额…副堂主…好久不见了…”·曹展宣却好似不想与他废话,一招仁燕双飞,直着向他劈去·魏熙已不是第一次见他出手,也不慌张,身子一侧,横刀挡过。
只是兵刃一接他猛然发现,今时虚怀剑上的力道,好似重不可御·他再不敢掉以轻心,躲过一击之后,腕子一翻,白刃连转,向曹展宣面门击去·展宣诚情挡过,虚怀斜下刺出,剑刃未至,剑气已到,刺破了魏熙左肋。
魏熙觉得腰间一痛,飞步连退,逃了几步,向曹展宣道:“喂喂喂,老曹你还真不留情面啊”·展宣压低身形,冲到他面前,双剑前伸,剑尖微叠,刺他心腹。
魏熙横刀护在胸前,奋力挡住,怒道:“曹展宣你我各为其主你气我毒你,我给你解了便是你真要取我- xing -命不成”展宣眼眸之中寒光闪动,双剑一收,飞身而起,连踢魏熙胸口。
魏熙吃他几脚,后退数步,稳住身形,啐了两口血唾沫,觉出曹展宣是不打算给自己留活路了,表情也变得- yin -冷起来·他握紧刀柄,向对方猛攻而去·白刃带风,左劈右砍,悉数招呼在双剑之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展宣双剑交叠,架住银刀,气灌双足,腕上加力,虚怀诚情平推而出,寒锋利刃,将魏熙双肩各划出一道口子·魏熙向后一翻,疼的龇牙咧嘴··曹展宣不给他一点喘息的功夫,腕子一翻,双剑压在身侧,阔步追上。
魏熙认识这人这么些年,初次见他目露寒光,冷若冰霜,长眉纵起,满面怒容·他忙使出浑身解数,横刀抵挡曹展宣的凌厉攻势·可展宣的双剑,力道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好似飞鸟千只,铺天盖地的,向魏熙袭来。
他左躲右闪,就算侥幸砍落几只,却也难以扭转战局,还是让千喙万爪,啄抓的伤痕累累·他一路败退,退到屏风之前,喝道:“你真要杀我”·曹展宣缓了攻势,- yin -沉着脸色,冷冷道:“自你将蛊毒下在我身上,便应知会有这么一天。”
魏熙抹掉嘴边的血迹,答他说:“我只想让你给我拿些东西,又不想索你- xing -命如今既然功败垂成,你我各走一方便是”·曹展宣嘴角一勾,微微摇了摇头,他忽然问道:“魏熙,你我相识,可是有五六年了”·魏熙锁眉答道:“是又如何”·展宣无奈道:“也不算短了…枉我还拿你当个朋友,你却半点不懂我。”
魏熙没明白他话中意思,只是还不及细想,虚怀剑已探到眼前·他忙矮身横移,侧向一滚避开剑锋··魏熙见实在敌他不过,手入腰间,摸出银针,旋腕掷出。
星若高喊了一声:“展宣,小心”话没说完,耳边掌风雷动,他赶紧缩身躲过·他与曹展宣依着绫影的吩咐,各自牵制魏熙与雷敬春。
当时,星若听完绫影的排布,问他是不是少算了个人,绫影只是笑而不答·眼下,他一面躲着雷敬春的奔雷掌,一面扫着地上坐着那人,方知他们这白衣掌柜,虽是大病一场,该算计的,倒是一点没落下。
·“先顾好你自己吧”雷敬春见这少年一面与自己交手,还有闲暇功夫关心别人,觉得心头一怒·只是他实在不明白,哥哥是受了什么刺激,自打听完那个白衣琴师和爹爹的对话,就双膝一软,瘫到地上,任他怎么拉扯也不动。
他也没有办法,眼看着对面蓝衫少年的银鞭已经砸到头上,只得把雷重秋护在身后,驭起奔雷掌与之对抗··他与星若拆了几十个回合,觉得自己本是上风,可这少年身形步伐都甚是诡异,长鞭舞的尖啸连连,虽伤不了自己,自己也擒不住他。
星若可是一心想赶紧收拾了这小子·他们早一步入宝洞,发现这是一个琴冢,藏了历代名琴一十六张·绫影依着松弦弄上的诗句,自一连珠黑琴的琴背取出了冥羲心经,眼下只要收拾了雷震这帮人,便能早点离开这冻天冻地的鬼地方。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星若踏上腾焰步,捏着冷月诀,长鞭飞卷,看准雷敬春错步间隙,巨蟒吞日,一口咬在他左肩上·雷敬春肩头剧痛,心下大怒,飞身而起,一掌把星若击退。
他跳回哥哥身边,晃着雷重秋,怒道:“哥你发什么呆快起来”·说话功夫,银鞭又至。
星若见地上那人一副呆傻模样,讥笑道:“这万钧少主,其胆如鼠,还真是名不虚传·”·雷敬春顷刻间气红了双眼,他把哥哥护在身后,一手挡开鞭子,一手直击星若面门。
星若赶忙后跃躲开,鞭子一横,卸去雷敬春一半掌力,接着飞步连踏,长鞭急舞回旋,鞭头红缨正中雷敬春后心·雷敬春踉跄几步,矮身冲到星若身前,右掌击出·星若收回长鞭,折在手中,双手持鞭,奋力一挡。
他毕竟没有雷敬春底子扎实,叫他这一记奔雷掌,震得虎口生疼··星若赶忙撤步,不敢再让他近身,长鞭探出,飞天漫地,把雷敬春挡在几步开外·雷敬春叫他这一柄柔鞭,搅得眼花缭乱,心中燥意顿升。
他气灌双掌,看着银鞭落下瞬间,一把抓住鞭子,猛然飞速前突·星若暗道不好,侧身跃起,避他锋芒·雷敬春提起鞭子,把星若拉到身前,出掌击他心腹。
星若曲臂抵挡,还是结实吃了一掌,闷哼一声,口中泛起一股腥甜··魏熙三根银针掷出,见曹展宣轻巧躲过,只好再出三针·可眼前诚情一卷,便将毒针扫落在地,正束手无策之际,忽然听得蓝星若一声闷喝。
他看曹展宣手上一顿,知道时机到了,白刃一闪,直刺而出·曹展宣回过神来,举剑抵挡,还是慢了半拍,肋下中了一刀··魏熙一击得手,横刀又砍,却发现眼前这人负伤之后,神色愈发- yin -翳。
曹展宣面沉如水,双剑交错,转出数道烈风·魏熙在天虹门的教武场上,见他使过这招灵鹊答礼,心里隐隐有数,他连退数步,然后踏着身后的黑石屏风飞身而起,想以岩壁之坚实,躲过剑风。
却不料剑风之后,便见诚情出手,直向自己刺来··魏熙身子一转,横刀挡开诚情剑,忽然感到身后有人·他猛然回头发现曹展宣不知何时绕到了自己背后,接着便听噗呲一声,虚怀长剑穿胸而过,顷刻间血流如注。
曹展宣好似还怕不能一击毙命,他抽出虚怀,接过诚情,转到魏熙面前又是一剑,直把这人扎个对穿··魏熙带着身上两个血窟窿,双膝一软,顺着石墙,逐渐滑落,跪到地上。
他身上血流不止,双眼还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满脸皆是莫名·他扯扯嘴角,问道:“你就…这般恨我…非要我死…”·曹展宣收回双剑,俯下身去,附到他耳边,低声道:“魏老弟…展宣对你所忠何人,所谋何事,皆不感兴趣…你就是一把火将天虹门烧了,我也懒得搭理…”·魏熙倒了两口气,嘶哑道:“那…为什么…”·展宣眯起眸子,眼中寒光闪动,他冷冷道:“只是你却不该,将你那如意算盘,打到我们小堂主身上…这岁末隆冬,你把他一人骗到深山老林之中,饱受寒风摧残…冻的不省人事…险些丢了- xing -命…”·他扯过魏熙的衣襟,在他耳边低声道:“九天斓星,流光溢彩…也是你能动的…魏熙啊魏熙…枉你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却还是不懂我啊…”说完,他松开手站起身子,看魏熙带着一抹苦笑,直直的,卧倒在血泊里。
曹展宣腕子一甩,抖落双剑上斑斑血迹,足尖点地,向着雷敬春,斩风而去··雷震一人斗着南山双剑,一时半会儿难以脱身·他遥见魏熙让人杀了,心里似是有些生急。
慕怀风使定山诀,卢清晓驭两仪剑,两人一左一右夹攻雷震,可始终吃不到什么甜头·忽然,耳畔传来玉箫脆响,墨黎谷主的沉海镇魂曲在这琴冢之中回荡开来··箫声一响,雷震忽然觉得胸中气血翻涌,脑袋里也有些晕眩,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一方天地,似是随这鬼魅曲音,变了模样。
他猛一抬头,隐约看到昏暗的烛光下,一人发指眦裂的怒视着自己·屋外狂风大作,好像暴雨将至·他脚边躺了一妇人·那人哭哭啼啼,呜呜咽咽,嘴边尽是血迹,应是命不久矣。
呼啸的风声,残枝的折断声,妇人的啜泣声,接连不断向雷震袭来·雷震心烦意乱,他想弯腰扶起妇人,忽见眼前白光一闪,千行长剑贴面而过·他赶忙侧身躲开,双掌连动,逼退重剑,然后后撤两步,侧目一扫,见这连绵之音是自一短箫传来。
吹箫之人着一墨色鹤氅,与自己年岁相仿··雷震稳下心神,冷冷一哼道:“白梨凋零,长安花落·这黎家的摄魂曲,也失了往日的威风呐·”他话没说完,便听箫声不断,琴音又起,琴箫和鸣,幽音似海,巨浪滔天,向自己砸将下来。
雷震被一阵恍惚,又拖回那幽暗的厅堂·他清楚的看见盛怒之下的雷行光,攥着几张薄纸,提着余晚的胳膊·“这是什么”雷行光咆哮道:“你十八岁嫁到雷家与我做了这么些年夫妻为什么还藏着他给你的锦书”·余晚伸手去抢那书信,凄厉道:“他人都叫你害死…我留些旧物还不行吗”·雷行光推开余晚,怒喝道:“我何时害他他那是多行不义,叫老天收去他明知你已有夫婿,还来招惹你落个生死不明的下场就是咎由自取”·余晚又扑上去抢那薄纸,哭喊道:“一派胡言若不是你去发什么聚贤伐虹的帖子,他哪里会无故失踪”·雷行光火冒三丈,出掌将余晚挡开,回手便把那几张旧信撕个粉碎。
余晚惊叫着冲上去拦他,可终是见纸碎似雪,片片凋零,就如那失了行踪的身影一般,自她的生命中缓缓褪去·余晚跪到地上,将纸屑聚到一起,收到掌中·她啜泣两声,抬眼瞪着雷行光,切齿道:“你以为你杀了他,撕了信,他就会消失了吗我告诉你…他永远都不会他的血脉会传下去在你这庄子里一代一代的传下去”·雷震觉得晴天霹雳,他冲过去想拉起余晚问个清楚。
却只见雷行光将她提起,怒不可遏一掌击在她身上·血顺着上扬的嘴角流出来·余晚在笑,一直在笑,笑的倒到地上,又变成了哭·她哭哭笑笑,笑笑哭哭,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直到没了气息。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原来如此…”绫影稍一抅抹,黑琴铮鸣两声,箫声也停了下来··雷震打个寒颤,回过神来,发现面前众人,皆看着自己。
玄鹤捏着玉箫,缓缓道:“老夫人丧命于雷行光之手…雷庄主应是不会坐视不理吧…这般算来,雷老庄主突然暴毙,也是有缘由的了”·绫影压住琴弦,颔首道:“雷庄主也是心狠。
好歹是你的养父,竟也能下得去手…”·雷震闻言,看绫影那神情,心下有些惊慌·他全然不记得方才自己可做过什么,他微微扭头,见重秋、敬春都一脸惊愕的看着自己。
雷重秋望向他,一面摇头一面道:“爹…你可知…你都说了什么…”·雷震从重秋眼中,看出惊骇,看出质疑,看出不信,看出悲恸·他略一思忖,便知是那诡谲的曲子,惑得自己乱了思绪,无意之间,道出陈年旧事。
他勃然大怒,重喝道:“女干诈之辈看我送你归西”边说,他边飞身而起,向绫影攻去·· · ·第78章 8 沉海镇魂·雷震一身戾气,南山二剑镇他不住,被他连连逼退。
不儿跨步挡在黑琴之前,提剑在手,与怀风和清晓同御强敌·雷震见她上来,讥笑道:“你个小娃娃也敢与我动手”·不儿冷喝道:“叫你知道白梨盛绽,荣光犹在”说完,白剑晃动,刺雷震面门。
雷震虽然看不上这小娘子,但是对她手中的毒剑还是有三分忌惮,他不敢硬接剑招,只好后撤几步·琴弦又动,曲音跌宕,南山双剑,剑势随音而走,将雷震缚住。
月白短剑踏着箫声穿梭其间,行踪飘忽,乱人心绪··绫影驭着黑琴七弦,眯起眸子,看着雷震道:“但是从雷庄主的言语之中能听出来,当时的你,似是不知晓他们口中那人,所指是谁…那你如何得知,那人便是天虹门主的呢”·雷震不愿与他言语,一心想冲破剑阵,速将这诡谲之人送上西天。
但是摄魂秘曲搅的他心神不定,琴声瑟瑟,不停的撩动他的喉头诱他开口答话,箫声阵阵,不住的搅动他的思绪,引那重重旧事连篇浮现·焦躁透顶之际,雷震忽听一人幽幽道:“田兄…你远道而来,有求于我…我慷慨相助,你何故还要索我- xing -命,伤我妻儿”·雷震发现身周景物开始扭曲缥缈,他觉得背后一凉,回头看去,见一长衫身影缓步向自己走来。
雷震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人,喃喃道:“绫释水…”恍惚之间,他不知何时离了寂静琴冢,置身一喧闹茶肆里··绫川捏着手中黝黑的茶盏,看茶汤上的浮沫逐渐消逝,他轻轻呷了一口,无奈道:“阁下莫听旁人胡言,绫某不过闲人一个,哪有本事,从田兄只言片语中,寻得什么蜀中高手…”·雷震微微向前探身,诚恳道:“不才多方打听,四下皆言,归云庄主慧眼独具,聪颖绝伦。
在下慕名而来,还请绫庄主切莫推辞,祝我寻得旧人·”·绫川哈哈一笑道:“田兄定是听错了·方圆百十里,孩童皆知归云庄主是痴傻疯癫,游手好闲。
绫某不知是何人引荐,还请田兄与他说说,让他少做这等误人之事吧·”言罢,绫川放下掌中茶盏,站起身来,向雷震抱拳道:“释水家中仍有杂事诸多,恕不能久陪。
谢过田兄的好茶,我就先行一步了·”·雷震见他要走,忙起身上前两步,挡在他身前,慌忙道:“绫庄主世人目困,只图其表,不察本心田肃并非人云亦云之辈,知庄主谈笑之下自有青天请庄主念我诚心相求,助我一臂之力。”
绫川停了脚步,看他片刻,沉吟一番,略微颔首道:“既是如此…茶铺吵闹,人多口杂·我们换个安静地方再谈吧·”·虽然绫影已大致猜出,绫川的死与雷震的身世,恐是有些关联。
不过他却没想到,绫川便是助雷震查出生父之人·他与玄鹤飞个眼色,左手吟猱,琴走泛音,余音袅袅·箫声骤起,合着琴音往复,跌跌宕宕·绫影压着指下调子,看着神情恍惚的雷震,复又问道:“我助你寻到旧人…你何故还要害我”·雷震缓缓答道:“只怪你查的太多,走的太远”·青竹林里,雷震拱手向面前之人拜谢道:“这些日子,多谢释水兄仗义相助。
可惜我们千辛万苦找到旧人,却不料那人早已失了踪迹,真是世事难料…”·绫川微微侧头轻笑道:“失了踪迹是真,是否难料却不好说·不过对于田兄来说,只知其名,不见其人,可能便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雷震警惕道:“不知此言何意”·绫川展颜一乐,道:“无它无它,只是觉得世间诸事,因因果果,看似变幻莫测,其实还是逃不开那几个字。”
他向雷震摆摆手,示意他莫要在意自己几句妄言·说完之后,他也没多做客套,向雷震道了别,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庄子·雷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眸之中,寒光闪动。
绫影低喝道:“你既已离去…为何复又归来杀人焚庄”·雷震冷冷道:“只怨你命不好娶了琴圣千金藏了春逝幽兰”·绫川蹙眉站在竹林之外,看许久不见的田姓公子又无端冒出来,寒暄几句之后,便要求琴谱查阅,心中疑窦丛生。
他向雷震道:“田兄想必是搞错了,绫川一介白丁,怎会识得琴圣千金拙荆不过田野村妇,出不得厅堂·你所说的什么琴谱,我也从未听过,还请田兄,再打探打探吧。”
雷震勉强挤出一抹微笑,恳求道:“绫庄主,田某自知此举,甚为冒失·但我确实仰慕琴圣威名,如今圣人西辞,我也只是想借由旧曲,缅怀一番,别无他意,还请庄主慷慨。”
绫川摊手道:“确不是慷不慷慨,只是田兄所言之事,绫川皆不知晓,实在爱莫能助·”然后不管雷震怎么说,绫川只是摇头,表示自己一概不知,让他另寻别处。
雷震心中愤懑,但摸不清此人虚实不敢硬闯,只得悻悻离去·暮色一至,他又带着肖海摸了回来·二人沿着青石小路走到山庄大门之下,飞身进了庄子··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善水阁里,林玥雯挥着戒尺,冲着面前的娃儿厉声呵斥道:“阿鸳你又与影儿玩这把戏”·青鸳一面往绫川身后躲,一面支吾道:“阿鸳知错了…夫人别动怒…”·林玥雯喝道:“我早与你说过你们若是再糊弄先生,就怎么着”·青鸳红着眼圈道:“各打二十下…然后…关、关禁闭…”·林玥雯捏着戒尺敲了敲青鸳的胳膊,怒道:“伸出来”·青鸳眼泪汪汪的看着庄主,使劲吸着鼻子。
绫川也有点不忍心,他挠挠后脖子,小心向夫人道:“额…雯儿…这孩子嘛…总是玩心大些…禁足就禁足,还是少打两下吧…再说,就是打,也该等影儿回来一起嘛。”
林玥雯瞪他一眼,喝道:“都是叫你惯得这才多大年纪便敢不着家”她又看向青鸳,问道:“影儿又跑哪去了”·青鸳瘪着嘴摇了摇头,表示实在不知。
绫川赶紧把他拽到身边,然后劝道:“好啦好啦,多半是又去镇子里啦·我一会儿就去把他给你捉回来·阿鸳也与我同去·在那之前,我有点事儿要问你,你就先别气啦。”
青鸳见夫人收起了戒尺,长舒一口气,他给二人磕了几个头,拔腿跑掉了··绫川等青鸳走了,关好房门,回身向夫人道:“雯儿,你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来托我寻人的那人”·林玥雯将戒尺拍在琴桌上,思索片刻,道:“化了个田姓的那个你不是疑心,说他是梓州万钧庄的人”·绫川踱了两步,走到绿绮台后面,摸了摸幽绿的琴面,慢言道:“早前是有些疑心,不过现来已是断定他必定便是万钧庄的少庄主雷震。
哦不,笑尘说那老庄主无故暴毙,雷震既是独子,想必已承了庄子·”·林玥雯疑惑道:“怎么又无端提起他”·绫川勾了勾琴弦,蹙眉道:“他又找上门来了…”·林玥雯觉得愈发奇怪,她走到夫君身边,歪头问道:“你之前不是说,他找的人是什么门主,早已失踪多年…他又来找你做什么”·绫川拍拍面前的绿绮台,缓缓道:“他不来找我,而是来找你。
他说,要向你借幽兰- cao -一阅·”·林玥雯顷刻间沉了脸色,她扶住绫川的肩头,低声道:“幽兰- cao -乃林家祖传之物,春逝幽兰又是爹爹成名之曲,他人知晓本不奇怪。
但我随你来这蜀地,可没有几人知道·他如何查得琴圣之女,住在这归云庄里”·绫川沉吟片刻,拉过玥雯道:“你早先说,笑尘要来看看可知他何时抵达”·林玥雯算了算日子,答说:“估计也就这两天了吧。”
绫川站起身来,捏着玥雯的胳膊,正色道:“我这就去把影儿寻回来·你去收拾一番,笑尘一到,你便带上孩子随他出去躲上一躲·来者不善,还是要早做筹备。”
林玥雯少见自家官人挂上这副神色,她担忧道:“那你呢你怎么办”·绫川轻松一笑,道:“我留下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若是有趣,回头讲给你听,博我家娘子一乐啊·”·林玥雯白他一眼,道:“说着说着就没了正经别废话了,快去把那顽劣小子给我捉回来”绫川赶忙应下,只是还没出善水阁,便听家丁来报,说庄子里好似进了贼。
绫川拉过家仆尚未顾上细问,就被几声惊叫打断了·转眼功夫,两人自中厅蹿了出来,一人神色傲慢,一人面露凶光·绫川看清来者面容,沉了脸色,迎上前去,冷冷道:“田公子,这擅闯民宅,可非君子所为。
你还带个打手,到底是何来意”·雷震扫了眼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林玥雯,勾唇道:“这位便是绫夫人田某贸然来访,想借夫人手上幽兰古曲一阅,还请夫人通融。”
林玥雯跨步上前,走到夫君身侧,横眉道:“你们这样子就是明抢,哪里像是借阅别说我手上没有那什么古曲,即便是有,也不借你”她话没说完,忽见眼前一身影闪过,接着便见一柄银刀架在绫川脖子上。
“释水”林玥雯惊呼一声··雷震冷笑道:“绫夫人,说话还是小心点·此谱我势在必得,还请夫人早早交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绫川看向雷震,低喝道:“这忘恩负义四个字,扣在田兄身上,还真是淋漓尽致·”·肖海手上一紧,一股鲜血顺着绫川脖颈流下来··“别伤他”林玥雯喊道:“我拿与你们便是”·雷震自林玥雯手中一把夺过琴谱,翻了两页,便收入怀中。
雷震冲肖海扬扬下巴,肖海收刀回身,一掌将绫川推开·他扯动嘴角,- yin -冷道:“除了这谱子,我还得要个东西·”·绫川伸手将玥雯拉到身后护住,怒目瞪着雷震道:“我的- xing -命,可是碍了你的事”·雷震哼道:“本是不碍,但谁让你聪明自负,一路追查”·绫川见他已把话挑明,也不再遮掩,冷笑道:“你初次见我,我便知你化了姓名。
你让我帮你找的人,除了是天虹门主以外,与你,也有不少关联吧”·雷震微微昂首,睥睨道:“归云庄主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今日之后,再也无人知晓”·熊熊烈焰腾空而起,仆丁散,家主亡,桂香不再,青竹成灰。
晶莹的泪水,自绫影赤红的眸子里淌出,滴落在黑琴上·绫影心头绞痛,旧恨难平,悲愤难耐·指下琴音,不由得失了调子·曲调一乱,雷震便从镇魂曲中挣脱了出来。
他回过神来便见绫影瞋目切齿的瞪着自己··“雷万钧…”绫影咬牙喝道:“我定要取你- xing -命以祭我归云亡魂”·雷震仰天长笑道:“就凭你们几个有本事就来啊”·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话音未落,青锋长剑已突到眼前。
卢清晓怒目看着他,凛然道:“你身负这多人命,早已血债累累你杀了自己的养父,烧了归云庄,屠了明家村,祸了天虹门,又来寻我南山的麻烦我等今日取你- xing -命,便是替天行道自古邪不压正,这雪山琴冢,便是你的葬身之所”·银刃长剑,剑光粼粼,向雷震招呼而去。
雷震脚下一错,曲臂格挡,正要出掌回击,忽见长剑不知何时转了方位,又自自己身侧袭来·他连忙转身躲开,又听而后生风,重剑千行已探到背心·雷震气灌双掌,带出数道掌风,逼退二剑。
雷重秋跪在地上,脑子里全是琴音之中,爹爹喃喃说的那些话·他突然明白,那二人的愁事,自己是解不了的·而且普天之下,只有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解不了。
他觉得自己深深陷在一腐臭的泥潭里,无论如何挣扎,也摆脱不了·他看着弟弟被蓝衫少年和双剑剑客死死压制,想起身去帮他,但是胳膊腿好像都不听自己使唤·他又看到爹爹与南山二剑缠斗,虽是不落下风,但也脱身不了。
那嫣红的身影上下翻飞穿梭其间,本是飘逸飒爽,可那透白短剑所指的,却是自己的亲爹爹·而他一直以为,他的爹爹,只是醉心武艺,以致- xing -格孤僻·他不曾想过,那温厚的双掌,浸染了恁多无辜的鲜血。
他微微转头,看那白衫雪袖,长眉紧蹙,面挂泪痕,十指翻飞·黑琴之上,玉箫之中仍有曲子流出·剑光粼粼,随着曲子越战越勇,奔雷掌势,隐隐的有些应接不暇。
雷重秋越看越急,忽听身旁一声闷喝·他扭头见雷敬春中了一鞭,踉跄数步,身形未稳,双剑又至,眼看就要割破皮囊·雷重秋慌忙蹿起,奔到弟弟身前,飞步连踏,挡下曹展宣的攻势。
雷敬春心下一喜,焦急道:“哥你到底怎么了”·雷重秋边错着步子拆解双剑招式,边对弟弟道:“魏熙已死,这二人我们也敌不过,莫要缠斗,尽快脱身为上”·星若听完,冷冷一哼,道:“要滚就快滚我们只要雷震的- xing -命,以慰亡魂你们二人腿脚快些,还能保得住小命”·雷敬春飞腿踢开迎面刺来的虚怀剑,瞥了一眼雷震那边的情形,见他以双掌,御三剑,尚能不落下风。
他本就对雷震没什么感情,助他上山寻宝,也是看在雷重秋的面子上·如今落了他人埋伏,一听又是深仇旧怨,难免萌生退意·他见持鞭之人,说完这番冷言冷语,眼前的剑势好似也有些许减缓,想着这二人应不是信口开河,便下定决心,决定拉着雷重秋逃走。
他心意已决,向雷重秋道:“哥你不是一直想走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说着,他飞身跳到雷重秋身边,一把拉住他,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洞口跑。
可还没跑两步,雷敬春就让他一掌推开·雷重秋喝道:“我是让你走”说完他纵身一跃,足尖点地,向雷震奔去··“爹”雷重秋高喊道:“你既已铸成大错便不要再一错再错若人家终不能原谅你,要血债血偿,你就不要再造孽障了”·雷震翻掌荡开青锋剑,怒喝道:“混账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你若还是我儿子,便来助我将这些贼人收拾了”·雷重秋跑了几步,忽然身子一转,向绫影冲去。
卢清晓一眼瞥见,踏步上前青锋连转将雷震逼退,然后飞身而起,挡住雷重秋去路,劈头便砍·雷重秋见他剑势凌厉赶忙撤步躲开·清晓喝道:“说了不要你- xing -命,还来送死”·雷重秋避过剑锋,急道:“我有话要找先生问上一问”·清晓提剑连刺,怒道:“我们却无话要与你说”·雷重秋没了办法,只好见招拆招,想着寻个间隙,能进到绫影身前。
卢清晓施展两仪身法,手中青锋快至无影,脚下飞步难觅其踪·若不是绫影之前有吩咐,莫要徒增杀孽,他早就把眼前这个人捅成筛子·雷重秋左绕右绕,绕不出南山旋剑的万象剑诀,急的团团转。
忽听不远处的白衫之人,慢慢开口道:“雷公子,你我本是殊途,注定难成知己·天命既定,非云翳之手可以抗衡…只是布帛铺里,公子肺腑之言,云翳自会常忆心中…我兄妹二人,与令尊仇深似海,不能不报,却不愿波及公子与令弟…还请二位,早做决断。
离了这宝山琴冢,便相忘于天地之间吧…”·雷重秋死死盯着绫影两片薄唇一张一翕,吐出这些言语,觉得自己心里的那盏烛灯,终是熄灭了··卢清晓是一心盼着这人赶紧走。
方才他们借着曲势,共斗雷万钧,好不容易略占上风,眼下他□□出来应付雷重秋,总是担心大师兄那边有什么闪失·千行重剑,力拔山河,对上雷震的奔雷掌法,只能苦苦支撑。
不儿握着月白剑,从旁助他·但失了小师弟的强援,慕怀风突然觉得千行剑上压的力道,重了不少·他一想到眼前这人,为一己私利,恩将仇报,杀了雯姐和释水,害得他们一双儿女,孤苦无依,尘世飘零,便觉心中气血翻涌。
怀风暗自念道:若我不能手刃此人,替他们报仇,还妄称什么风行千里,剑扫万恶念及此处,他低喝一声,踏寒松步,捏定山诀,举剑连刺,击雷震面门。
雷震见他来势汹汹,两脚一错,侧身避开剑锋,随即右手化拳为掌,敛气于掌心,拍向慕怀风肩头·不儿见状不妙,月白短剑,斜向撩出,朝着雷震右腕探去·雷震赶忙撤身回手,飞腿一踢,将白剑荡开,旋即自掌尖- she -出数道真气,将这小娘子逼退。
慕怀风终是怕他伤了不儿,横剑扫出剑气,御雷震掌风·雷震冷笑道:“不知好歹”他突到怀风身前,气灌双掌,直击他胸口。
慕怀风举剑抵挡,还是叫奔雷掌震伤,咳出口血·雷震突然发现这好似是个脱困的办法,于是不再理会慕怀风,直直攻向不儿··不儿自是看出雷震的路数,眸子一凛,牙关紧咬,使出群萤剑法。
月白短剑,舞出银光阵阵,急护身前·怀风自不会容他伤不儿分毫,纵身一跃,千行剑探向雷震后心·雷震好似早有准备,猛的旋身接剑,左手化爪,擦着长剑边缘取慕怀风右腕,同时右掌自身侧探出,招呼在他心腹。
待怀风发现雷震只是佯攻不儿,以乱他心绪之时,已是晚了,只觉腹间一热,接着痛似裂肠,额上冷汗直冒··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怀风”不儿失声惊叫,看慕怀风一口鲜血喷出,不由得惊慌不已。
雷震打退了南山重剑,身上压力顿消,眼眸之中寒光闪过·他回身看向不儿,决定先收拾了这烦人的小娘子·雷震身子一转,飞步连踏,出掌击向不儿·怀风抹去嘴边血迹,纵身跃过,挡在不儿身前沉下身子,也出一掌,迎向雷震。
双掌相抵,发出惊天响动,仔细一看,竟是震裂了怀风脚下冻土·慕怀风接他一掌,左臂险些没了知觉,唯有先提千行护住前胸,缓上片刻··雷震一击未中,后跃跳开,双足点地,借势又起。
他看慕怀风那神色,知道刚才那一掌够他受的·于是先蜷身出腿,踢向慕怀风左肩·怀风忙横剑抵挡,却还是叫他踹个踉跄·他刚稳住身形,就见雷震又向不儿袭去。
慕怀风暗道不好,提气冲向雷震,可连中数招,内息不稳,脚上的寒松步,终是慢了些·他眼看着雷震先收右掌,压至身侧,待追到不儿身前,奔雷一掌破空而出,万钧掌力裹着雷鸣,直击在眼前人身上。
· · ·第79章 9 音消秋逝·“雷重秋”·只听不儿一声惊声尖叫,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过喘息功夫,卢清晓也没看明白,雷重秋是怎么突然离了自己面前,飞到不儿那边去的·等到他反应过来,只看到雷重秋挡在不儿身前,结结实实的,抵住了劈山断流的一记奔雷掌。
雷重秋直愣愣的站在那,傻傻看着雷震,口中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涌,他觉得自己好似什么感觉都没有,四周围也安静的出奇·他腿下有些发软,吃不住力气,身子如断线纸鸢般向后倾倒。
不儿惊魂未定,看他似要倒下来,不知是应伸手接他,还是撤步躲开··“秋儿”雷震大喝一声,翻腕将雷重秋搂住,随着他的落势,将他扶到地上。
“秋儿…”雷震托起儿子的脸,挥掌抹去他面颊上的血迹,悲愤的喊道:“你这是做什么是做什么”·雷重秋躺在爹爹臂弯里,发了会儿呆,才缓过神儿来。
他咳了两声,觉得肚子里五脏六腑都碎成了一片一片,手脚也好像不是自己的,不受他控制·他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想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只是依稀记得,自己想跃过卢清晓,去和绫影说话,但是苦于功夫不敌人家,左右也绕不过去。
拆了几个回合,便听到绫姑娘一声尖叫·他侧目看去,看出爹爹是打伤了南山重剑,他心中猛的升起一片焦躁·眨眼功夫,爹爹便直直朝着绫姑娘奔过去·他看爹爹那神色,就知道这一掌非同小可,若是打在那嫣红罗衫之上,非得将这蕊株似火的红榴花,打的魂飞魄散。
雷重秋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行,她不能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南山旋剑面前,飞到绫姑娘身前的,等到回过神来,就看到爹爹已经突到眼前,他的厚掌,按在了自己胸口上。
卢清晓飞身追过去,拉过六神无主的不儿,推给绫影,然后架住慕怀风看他伤势·怀风后退几步,宽慰清晓两句,忽听一撕心裂肺的吼叫·雷敬春奔到哥哥身前,扑倒在地上,一面推搡着雷震,想从他怀中抢过雷重秋,一面哭喊道:“你放开他他过的这般凄苦皆是你害的你不配抱着他你不配做他爹爹”·雷震悲愤交加,急怒攻心,一巴掌甩在雷敬春脸上,怒道:“孽障胡言乱语些什么”·雷敬春大喝道:“难道不是吗这些年来,他行事处处为你着想你呢你除了拿他出气,可还做过什么好事”·雷震低头看向怀中的人,他一直觉得重秋的- xing -子软的不像话,自己里外看不上他。
可仔细想来,这孩子自成年之后,便默默的接过庄中一切杂事,悉心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从不曾有过偏差·他紧紧搂着雷重秋,看他面色惨白,口中猩红,忽然失了言语,不知当如何开口。
雷重秋呕出几口血,向弟弟责怪道:“敬春…你怎么与爹爹说话…”·雷敬春见他开了口,赶忙扑上去,握住他的手,惊慌道:“哥你干嘛做这傻事你现在觉得怎么样”·雷重秋想挪挪身子,但是心腹之间一阵剧痛,险些疼晕过去。
他抬眼看向雷震,幽幽道:“爹…你们方才说的…都是真的…”·雷震锁眉看着他,不发一言··雷重秋叹了口气,觉得万念俱灰,他喃喃道:“人之宿命,实在可笑…我承欢父母膝下,却只能惶惶度日,未曾体会过半点温存…”他微微转头,遥望着黑琴旁的两人,缓缓道:“二位双亲早故…反而能让暖暖温情常驻心间…”·绫影上前一步,凝眉看着雷重秋,沉吟许久,最终只得叹道:“雷公子…云翳感激你…舍身相救小妹…”·雷重秋淡淡一笑,躲躲闪闪的,终是把目光落在不儿身上。
不儿犹豫片刻,绕到哥哥身前,迎上雷重秋的目光,看他眉眼间小心藏着的温柔,本想回以一笑·可他口中不住往外涌的鲜血,又让人心悸··不儿不由得想到了柏叶邸店里,那个没什么本事,咸鱼一条,还非要学人英雄救美,又油嘴滑舌的家伙。
又想到了布坊偏厅里,那个见到自己,满面惊愕,落了茶盏,溅了一地茶汤,支支吾吾,唯唯诺诺,神情颇为局促的家伙·还想到了那个顶着漫天飞雪,执意站在院子里给自己打伞,陪自己发呆的家伙。
以及那个小心翼翼守着炭炉,绞尽脑汁的给自己出主意,只为求她宽心的家伙·想着想着,不儿便觉得有泪自面颊淌下··雷重秋见她哭了,心下大慌·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只是浑身剧痛,动弹不得。
雷震看出儿子对这红衣少女甚是心仪,低声道:“秋儿…你要坐起来”他见重秋微微点头,忙小心将他扶起··雷重秋向不儿缓缓伸出手去,柔声道:“别哭…别哭…我真的不愿见你落泪…”·不儿忙抹去脸上泪水,抿嘴看着他。
雷重秋思忖良久,鼓足了勇气,直直看着不儿,小心说道:“不要…忘了我…好吗…”·不儿狠狠瞪他一眼,怒道:“你倒是机灵你这么一闹谁还能忘了你”·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雷重秋听到这熟悉的语气又回来了,觉得甚是开心。
绫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自妹妹发间取下一朵红花,掷到雷重秋手边·重秋大喜过望,忙把红花托在掌心·看着掌中娇柔的榴花,他突然觉得那熄灭的微光,又亮了起来,映的心里暖暖的,他的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笑。
那微笑虽是温润轻柔,只是挂在满是血痕的脸上,显得特别的痛·雷敬春与他一同长大,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笑的这么坦荡,这么满足·他回头看看那朱颜少女,才明白这便是他哥哥心里一直守着的人。
雷重秋又咳了两声,微微扭头看向弟弟,扯扯嘴角,不放心的嘱咐道:“敬春…我好似不能,一直看着你了…你回去之后,好生照顾文夫人…别再惹爹爹和沈大哥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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